第二节郑成功未生时中国之时势
军人两主义，犹风马牛之不相及。虽然，彼固以忍苦为极乐，以求死为究竟，而能自达其希望者也。吁嗟乎东林！伟然其人，岿然其地，乃竟随大明之江山以去！
译军人的两种主义，就像风、马、牛一样毫不相干。虽然如此，他们本来就把忍受苦难当作极致的快乐，把追求死亡视为最终的归宿，并且能够自行实现他们的希望。唉，东林啊！人物如此伟大，地方如此巍然耸立，竟然随着大明王朝的江山一同消逝了！
第二为流寇浊乱时期吾以为有明万历、天启数十年间，阉如虎、吏如狼，驱生民如群羊，市野汹汹，已渐入朝家革命时代。东林诸君子果豪杰乎，宜奔走尽力，争握中原四百余州之造乱权，而自张弛、自收纵，大呼而起，尽率西北之将为寇盗者、东南之能经沟渎者，以组织吾中国空前绝后之民会，而与吾国民更始。能若是，斯所谓英雄也。而不然者，朝滴一泪焉，夕挥一涕焉，观望周章，慷当以慨。归休乎君！吾不愿闻此亡国之音！
此造乱权乎，顺用之为正动。日正动，即有建设之破坏之换言也。反用之为杂动。曰杂动，即为无建设之破坏之主因。果也，神、熹两朝之阉若吏，持是权而玩狎之，而以造崇祯十七年狼奔豕突之历史。请述其略：
一、逃军—周大旺、张献忠等属焉；
一、边盗—王嘉允、王自用等属焉；
一、土寇—王左挂、高迎祥等属焉；
一、饥民—王二、王大梁等属焉。
然此皆聚啸延绥南北间，流衍散漫，无所统一，各奔向衣食及子女玉帛之天乡，以聊试其吞嗥。崇祯四年，诸寇开同党联合会于山西，势乃炽。八年，开第二次同党联合会于荣阳，势大炽。遂出没山、陕、湖广、河南、四川诸要省。时诸寇由分立主义渐入统一主义，由渠帅希望渐趋帝皇希望；于是诸寇别为张献忠、李自成二大支。
张献忠自兹东犯，入歙，犯湖广诸境。十一年，降于熊文灿军。明年，复叛于榖城。十三年，陷四川诸州县，又东陷襄阳，杀襄王翊铭。十六年，陷武昌，沉楚王华奎于江，进陷湖南，遂入四川，僣号大西国王，改元天顺元年，杀男女六万万有奇。
李自成自兹入陕西，寻犯四川。十三年，走郧、均，陷河南，杀福王常洵，陷南阳，杀唐王聿镆。十五年，陷开封，寻犯汝宁。十六年，寇潼关，遂陷西安、延安诸郡。十七年，僭号西安，国号大顺，改元永昌；乃陷太原，入宁武关，犯居庸，以是年三月入燕京，明帝自经于煤山。
而此十七年间，有为张、李二寇莫大之外援者，则以清兵数次入犯，诸将且勤王、且剿寇，奔走疲命，延缓逸寇故。计崇祯二年，清兵下遵化，薄永定门，明年夏五月东归。三年，清兵围大凌河。六年，取旅顺。七年，入上方堡，至宣府。九年，入塞。十一年，再入塞。十二年，出青山口。十五年，陷松山，下锦州，入蓟州，遂下畿南、山东州县。此其时，实被张、李二寇及清兵互援助、互进退之影响者，曰惟吾中国，惟吾中国国民。
呜呼！彼张、李二寇何人斯？固犹是吾中国国民也。始则残虐之，及其既乱而又杀之。而使吾中国可亲可爱、如手如足之同胞一旦陷于尸如山、血如海之惨境，又甘为外族之伥，向所见虎猴蛮触，蜷伏瑟缩，无敢争战，清风忽来，化为死灰飞去。诗不云乎，谁生厉阶，至今为梗；言念及此，潸然涕下！
第三为诸王奔逐时期维时明臣吴三桂方拥兵山海关，闻明京亡，遂降于清，求共讨李自成。清命睿亲王帅师从。既入关，令三桂兵皆薙发，不及，则系白布为识。遂以自成据燕后二月定京师，易服色，颁朔历。故明诸臣争薙发，奔趋阙下。不及三月，幽燕三易主。人物犹是，衣冠已非！于是北明志士皆南奔。
北明志士皆南奔何？曰：呜呼！吾中国国民所最乏者，精神界之坚定力而已。其始也，未尝不慷慨可一用，再则衰，三则竭，终且男臣女妾，无所不至。流寇骚乱中国虽十七年，固未一及江南。北都既亡，福王由崧避兵至淮，南中诸臣乃以是年五月奉王称号于南都。虽然，试一究南都内部存在之状态：（一）文臣争党，（二）武臣争兵；内言之，曰无爱国心，外言之，曰无复国力。以是数者，遂相率取因循退让政策，益纵清兵图李自成，且尽歼。无何，清兵下江南，入宿迁。明年，定河南，遂以五月渡江，入南京，总兵田雄劫王以降。于是南中臣民子女皆争投死地以殉，曰所以报国也。
是岁，清兵下浙江
译第二是流寇浊乱时期。我认为，明朝万历、天启数十年间，宦官如虎，官吏如狼，驱使百姓如同驱赶羊群，市井野外动荡不安，已逐渐进入朝廷革命的时代。东林党的各位君子如果真的算是豪杰，就应当奔走效力，争夺掌控中原四百多个州郡的造反权力，自己掌握进退的主动权，大声呼号而起，率领西北那些沦为寇盗的将领、东南那些能疏通沟渠的民众，组织起中国空前绝后的民间团体，与国民一起开创局面。能做到这样，才称得上是英雄。如果不是这样，早上滴下一滴泪，晚上挥下一滴涕，观望徘徊，空发感慨。回去吧，先生！我不愿听到这种亡国的哀音！
这造反的权力，顺用它就是正当的行动。所谓正当行动，也就是有建设性的破坏。反用它就是杂乱的行动。所谓杂乱的行动，就是无建设性破坏的主要原因。果然，神宗、熹宗两朝的宦官和官吏，掌握这种权力却玩弄轻视它，从而造就了崇祯十七年狼奔豕突的历史。请简述其概况：
一、逃军——周大旺、张献忠等属于此类；
二、边盗——王嘉允、王自用等属于此类；
三、土寇——王左挂、高迎祥等属于此类；
四、饥民——王二、王大梁等属于此类。
然而这些都聚集啸聚在延绥南北之间，流动散漫，没有统一，各自奔向获取衣食和子女玉帛的地方，以暂时满足他们的贪婪。崇祯四年，各路寇匪在山西召开同党联合会，势力于是兴盛。八年，在荣阳召开第二次同党联合会，势力大大兴盛。于是出没于山西、陕西、湖广、河南、四川等重要省份。当时各路寇匪由分立主义逐渐进入统一主义，由渠帅的野心逐渐趋向帝皇的野心；于是各路寇匪分为张献忠、李自成两大支。
张献忠从此向东进犯，进入歙县，侵犯湖广各地。十一年，投降于熊文灿的军队。第二年，在谷城再次叛乱。十三年，攻陷四川各州县，又向东攻陷襄阳，杀害襄王朱翊铭。十六年，攻陷武昌，将楚王朱华奎沉入江中，进而攻陷湖南，于是进入四川，僭称大西国王，改元天顺元年，杀害男女六亿多人。
李自成从此进入陕西，不久侵犯四川。十三年，逃往郧阳、均州，攻陷河南，杀害福王朱常洵，攻陷南阳，杀害唐王朱聿镆。十五年，攻陷开封，不久侵犯汝宁。十六年，进犯潼关，于是攻陷西安、延安各郡。十七年，在西安僭称帝位，国号大顺，改元永昌；于是攻陷太原，进入宁武关，侵犯居庸关，在这一年三月进入燕京，明帝在煤山自缢。
而这十七年间，成为张、李二寇巨大外援的，是因为清兵多次入侵，各位将领既要勤王又要剿寇，奔波疲于奔命，延缓了对寇匪的追击。计算一下，崇祯二年，清兵攻下遵化，逼近永定门，第二年夏天五月东归。三年，清兵包围大凌河。六年，夺取旅顺。七年，进入上方堡，到达宣府。九年，入塞。十一年，再次入塞。十二年，出青山口。十五年，攻陷松山，攻下锦州，进入蓟州，于是攻下畿南、山东各州县。这个时候，实际上受到张、李二寇及清兵互相援助、互相进退影响的，只有我们中国，只有我们中国国民。
唉！那张、李二寇是什么人？本来也是我们中国国民。起初残虐他们，等到他们作乱后又杀害他们。而使我们中国可亲可爱、如手如足的同胞一旦陷入尸如山、血如海的惨境，又甘愿做外族的帮凶，向来所见到的虎猴蛮触，蜷缩瑟缩，不敢争战，清风忽来，化为死灰飞散。《诗经》不也说吗，“谁生厉阶，至今为梗”；想到这些，不禁泪下！
第三是诸王奔逐时期。当时明朝大臣吴三桂正拥兵山海关，听说京城灭亡，于是投降清朝，请求共同讨伐李自成。清朝命令睿亲王率领军队跟随。进入关内后，命令吴三桂的士兵都剃发，来不及的，就系上白布作为标记。于是以李自成占据燕京后两个月为定都京师，更换服饰颜色，颁布历法。前明朝的各位大臣争相剃发，奔向朝廷。不到三个月，幽燕地区三次易主。人物还是那些，衣冠已经不同！于是北明的志士都向南奔逃。
北明志士都向南奔逃为什么呢？说：唉！我们中国国民最缺乏的，是精神界的坚定力而已。起初，未尝不慷慨可用，再用就衰弱，再用就枯竭，最终男臣女妾，无所不至。流寇骚乱中国虽然十七年，却从未波及江南。北都灭亡后，福王朱由崧避兵到淮安，南中的各位大臣于是在这一年五月在南都拥立福王称帝。虽然如此，试一下探究南都内部存在的状态：（一）文臣争权，（二）武臣争兵；对内来说，是没有爱国心，对外来说，是没有恢复国力的能力。因为这几项，于是相继采取因循退让的政策，更加纵容清兵图谋李自成，并且全部歼灭。不久，清兵攻下江南，进入宿迁。第二年，平定河南，于是五月渡江，进入南京，总兵田雄劫持福王投降。于是南中的臣民子女都争相赴死以殉国，说是为了报国。
这一年，清兵攻下浙江
，克杭州，唐王聿键南奔闽。闰六月，称号福州，改元隆武元年。时浙臣张国维等方奉鲁王以海称监国于绍兴，浙东西义师大奋起，颇不寂。然二王舍国难、争帝名如水火，又穷迫于清兵尾追之苦境，惟日以南奔为志。清遂以秋七月定江西，八月克松江，九月入湖广，十月克徽州。明年夏陷绍兴，鲁王遁入海。七月克衢州，八月克延平，至汀州，王死之。至是闽、浙尽亡。
译攻克杭州，唐王聿键向南逃奔福建。闰六月，在福州称帝，改年号为隆武元年。当时浙江大臣张国维等人正拥戴鲁王以海在绍兴称监国，浙江东西部的义军大力奋起，局势颇为动荡不安。然而两位王爷置国家危难于不顾，争夺帝位名号如同水火不容，又深陷清军尾随追击的困迫境地，每日只想着向南逃奔。清朝于是于当年秋七月平定江西，八月攻克松江，九月进入湖广，十月攻克徽州。第二年夏天攻陷绍兴，鲁王逃入海中。七月攻克衢州，八月攻克延平，到达汀州时，唐王在此殉难。至此，福建、浙江全部沦陷。
读者盍翻吾中国革命史。吾中国设于其圈界而自盗且自帝也，其必依乱史之公例矣。苟不然，假王尚有待，外族日以至，则所谓乱史特例，乃大发现于吾中国至秽至恶之历史。果恶乎然哉？吾国帝政发达，垂二千年于兹，下之人既以召外族戡内乱为惯技，翻观吾国民乎，又懵懵不知民族主义为何物，而群起为无秩序、无方向之暴动，偶一败挫，降顺恐后。向日所名称为中国慷慨家者，亦复以一死为独一莫大之责任。而堂堂四百余州之版图，倏焉忽焉乃为历史地理部一死名词，而生气无复属焉者。悲哉吾国！悲哉吾国民！何顽钝悍愚其若此！
●第三节郑成功之初生及其幼年
遍历中原，无赵氏一片干净土；南望崖山，烟波浩淼，犹彷佛宋遗臣陆秀夫挟宋帝殉国处。呜呼！古来孤臣孽子不得行于中国，则遁于海，或并其儿年呱呱之声，仅一触于能为人臣妾音之耳膜，而浼焉且以为大污。海山重重，别有天地，生于斯，育于斯，族于斯，英雄幼年，固咄咄已异人若是！
试一游扶桑之乡，自平户港彳亍至河内浦，又前行，千里滨在焉。长林大道之旁，峨峨然一巨石迎人而前，上镌「诞儿石」三大字以为识。居者告余：『昔吾国有义侠女曰田川氏，实为平户士人之女，年十七、八婚于明人郑七官芝龙为妻。一日，田川氏出游千里滨，风雨大至不得归，田川氏拾文贝为戏，忽觉分娩，跄踉就滨内巨石以生。或曰，生时氏恍闻金鼓声。或曰，氏恍见海中有物，长数十丈，大数十围，两目如炬，以惊田川氏。于时若中国掀天盖地之英雄乃堕地，氏字之曰福松。福松者，就石侧古松以为祝也』。是岁也，当吾明天启四年。越五稔，福松弟左七卫门生焉。
自是芝龙留妻子日本，入中国，一跃而登福建海防之重镇。崇祯三年，芝龙遣使迎妻田川氏。氏以少子幼不欲西，命福松随使者来。时福松年纔七岁。既至，芝龙惊其状貌，改名森，字曰大木，迎师课之学。福松幼禀日本大和魂之熏陶，又久受中国国粹学，故居平喜读春秋、孙吴书，尝作「当洒扫应对进退」文，其终言云：『汤武之征诛一洒扫，尧舜之揖让一应对进退』。时福松年方十一，已慷慨自负若是。虽然，英雄少年，其四旁上下必有种种变相之群魔，以夺其神而伤其元；胜之而魔退，魔退而英雄名。故群魔者，英雄之好友也。此时芝龙已别娶颜氏，福松孝事之。然居常怏怏不乐，海天东望，河内浦隐隐波涛中，吾家固在其处，夜来明月在天，吾母与弟二人形影相吊，无相欢语，思念至此，每泪下涔涔。而福松诸季父弟昆犹嘲福松曰：『而非吾中国人所生，而忘吾中国风』，数窘之。福松闻「中国」字，益感恸心识之。其叔父鸿逵独奇福松之为人。聊述当时之能知福松者：王观光一见福松，谓芝龙曰：『是儿英物，非尔所及』！金陵术士来，芝龙叩以『福松能得科第乎』？术士曰：『此奇男子，骨相非凡，命世雄才，非科甲者』！
此何时乎？隆武帝方狼窜雌伏于闽南之一隅，而举军国大事倒授于芝龙之掌握，伈伈俔俔奉芝龙令不敢违。芝龙常引见福松于隆武。隆武曰：『恨朕无女可妻卿，虽然，卿当尽忠吾家，毋相忘』！遂赐姓朱，改名成功，拜御营中都督，赐尚方剑，仪同驸马。至是国姓爷朱成功，其名乃轰轰烈烈大发现于日出日没两大帝国之历史。
初，成功父子数招妻母于日本，田川氏以幼子故，辞未来。顺治三年，左七卫门年十六矣，成功复强请母，氏乃告左七卫门曰：『儿乎！昔儿父及儿兄数相迎，吾怜儿，故不果往。儿今长矣，儿父及儿兄又以书来，不往，吾于儿父及儿兄为无辞，是重吾之戚也。且吾又未能与儿偕。呜呼！吾终舍儿矣！吾怜儿，儿父及儿兄亦必怜儿，当岁以金若干托商舶寄儿。呜呼！吾终舍儿矣！虽然，儿勿忘儿父及儿兄，又勿忘今儿母所去之中国。吾行矣』！于是田川氏得与长别离之七岁宁馨儿相聚者一年。而成功亦于时与「国亡家
译读者何不翻阅我们中国的革命史。我们中国若处于那种界限之中，既自我窃取又自我称帝，那必然要遵循乱世的普遍规律。如果不这样，假王尚且有待，外族日益逼近，那么所谓的乱世特例，便在我们中国最污秽恶劣的历史中大为显现。果真如此吗？我们国家的帝制发展，至今已有近两千年，下层百姓已将招引外族来平定内乱作为惯用伎俩，反观我们国民，又糊里糊涂不知道民族主义是什么，却纷纷发起无秩序、无方向的暴动，偶尔遭受一次挫败，投降顺从唯恐落后。往日那些号称中国慷慨之士的人，也仅仅把一死当作唯一重大的责任。而那堂堂四百余州的版图，忽然之间竟成了历史地理部中一个死去的名词，再也没有生气归属于它了。可悲啊我们国家！可悲啊我们国民！为何如此顽固迟钝、凶悍愚昧！
●第三节 郑成功之初生及其幼年
遍历中原大地，没有赵氏政权的一片干净土地；向南遥望崖山，烟波浩渺，仿佛还能看到宋朝遗臣陆秀夫挟持宋帝殉国的地方。唉！自古以来，孤臣孽子若不能在中原立足，便逃遁到海外，或者连同他们孩童时期咿呀学语的声音，仅仅触及到那些能让人沦为臣妾的耳膜，便被视为极大的污点。海山重重，别有天地，在那里出生，在那里成长，在那里繁衍，英雄的幼年，本来就已经如此不同凡响！
试着游览扶桑（日本）之地，从平户港漫步到河内浦，再往前走，千里滨就在那里。长林大道的旁边，巍峨的一块巨石迎面而来，上面刻着“诞儿石”三个大字作为标记。当地居民告诉我：“从前我国有一位义侠女子叫田川氏，实际上是平户士人的女儿，十七八岁时嫁给明朝人郑七官芝龙为妻。有一天，田川氏出游到千里滨，风雨大作无法回家，田川氏捡拾文贝玩耍，忽然感觉要分娩，踉跄着走到海边的一块巨石旁生下孩子。有人说，出生时田川氏恍惚听到金鼓声。有人说，田川氏恍惚看到海中有物体，长几十丈，粗几十围，两只眼睛像火炬一样，惊动了田川氏。当时如同中国掀天揭地的英雄降生，田川氏给他取名为福松。福松这个名字，是取石旁古松之意来祝福的。”这一年，相当于我们明朝的天启四年。过了五年，福松的弟弟左七卫门出生。
从此郑芝龙把妻子儿女留在日本，进入中国，一跃登上福建海防的重镇。崇祯三年，郑芝龙派使者迎接妻子田川氏。田川氏因为小儿子年幼不愿西行，便命令福松跟随使者前来。当时福松才七岁。到达后，郑芝龙惊讶于他的相貌，改名为森，字大木，聘请老师教导他学习。福松幼年受到日本大和魂的熏陶，又长期接受中国国学精髓的教育，所以住在平户时喜欢读《春秋》、《孙子》、《吴子》等书，曾经写过一篇题为《当洒扫应对进退》的文章，结尾说：“商汤周武的征伐如同洒扫，尧舜的禅让如同应对进退。”当时福松才十一岁，已经如此慷慨自负。虽然如此，英雄少年，其周围上下必然有各种变相的群魔，来夺取他的精神并伤害他的元气；战胜它们群魔便退去，群魔退去英雄的名声便确立。所以群魔是英雄的好友。这时郑芝龙已经另娶颜氏，福松孝顺地侍奉她。然而平时常常闷闷不乐，向东遥望海天，河内浦隐隐的波涛中，我家本来在那里，夜晚明月在天，我的母亲和弟弟两人形影相吊，没有欢乐的话语，思念到此处，常常泪流不止。而福松的几位叔父和兄弟还嘲笑福松说：“你不是中国人所生，却忘了中国的风俗”，多次使他困窘。福松听到“中国”二字，更加感动，心中铭记。他的叔父郑鸿逵唯独认为福松为人奇特。姑且叙述当时能了解福松的人：王观光一见福松，对郑芝龙说：“这孩子是英物，不是你所能比及的！”金陵的术士来了，郑芝龙问：“福松能考取功名吗？”术士说：“这是个奇男子，骨相非凡，是命世雄才，不是考取功名的人！”
这是什么时候呢？隆武帝正狼狈地躲藏在闽南的一角，而把军国大事全部交给郑芝龙掌握，战战兢兢地奉行郑芝龙的命令不敢违抗。郑芝龙常常引见福松给隆武帝。隆武帝说：“恨我没有女儿可以嫁给你，虽然如此，你应当尽忠我家，不要相忘！”于是赐姓朱，改名成功，任命为御营中都督，赐予尚方剑，礼仪同于驸马。至此，国姓爷朱成功，他的名字便在日出日没两大帝国的历史中轰轰烈烈地显现出来。
起初，成功父子多次招请妻子母亲从日本来，田川氏因为小儿子年幼，推辞没有来。顺治三年，左七卫门十六岁了，成功再次强烈请求母亲，田川氏便告诉左七卫门说：“孩子啊！从前你父亲和你哥哥多次相迎，我怜爱你，所以没有去。你现在长大了，你父亲和你哥哥又来信，不去，我对你父亲和你哥哥就没有借口，这是加重我的悲哀。而且我又不能和你一起去。唉！我终究要舍弃你了！我怜爱你，你父亲和你哥哥也必定怜爱你，应当每年用若干金钱托商船寄给你。唉！我终究要舍弃你了！虽然如此，你不要忘记你父亲和你哥哥，也不要忘记如今你母亲所离开的中国。我走了！”于是田川氏得以与分别七年的可爱孩子相聚一年。而成功也在此时与“国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