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金陵之役
●第十节金陵之役
可爱哉祖国！掷笔西望，自浙江以北、长淮以南，大江横亘若练，烟波淼渺，隐隐现一巨镇，其地山水、人物、商贾、物产实甲中国，则古帝王之都金陵是也。自今上溯四十年前，洪秀全氏起自广西，提其民族主义，下湖湘，抵江口，设都会于兹者垂二十年。则曰是地也，常为吾国人守之。今人度壮年以下，皆不及见，见者亦不复记忆，风潮既过，淡然忘之矣，而恶知前三百年，此地尝有赫赫一大战，为吾祖国存亡绝大之关系者。金陵之役，何湮没不闻于今人也！我请述其历史。
白发频催客，中原正苦兵，匣中惟一剑，时作不平鸣。飒飒乎英雄盖世之郑成功，单身举义将十年，仅盘旋海南一孤岛，清兵又时时来犯，中兴大业，幻如梦，忽如电，计成事尚不知更在何日。永历十一年四月，成功大会诸将，议中兴事，于是二大问题以起。
一进取党。此党大旨谓吾坐困漳、泉之间，未足以号召天下豪杰；蚁穴相斗，又非吾民之福，徒召清兵耳。不如大遣将士，直犯瓜州，便取南京，闽、粤、浙、楚势必响应，然后中兴之业可成也。此党以潘庚锺为之魁，冯澄世、陈永华等附入之。
一反对进取党。此党大旨谓江、浙地广，非征士数十万，不足以纵横如志。今率大军进攻，贝勒等尚在漳州，设轻兵袭我金、厦，我根本动摇，奚以自安？不如徐窥衅隙，以退为进，然后联兵两粤，徐图中原，天下不足平也。此党以甘辉为之魁。
而成功则以报国热血已滴滴垂满唾壶，居平苦抑郁不得志，且以凡人非具有冒险之性质者必不足以成大事，遂决进取议。是月，使杨廷才、刘九皋自龙门间道赍表白事于行在，而别使水师后镇施举往浙江松门招渔舟为乡导。七月，自率舟师北上。十日至兴化。十三日至狼崎。八月十三日，使黄廷等自海门上陆，降黄岩守将王戎。九月，天台诸邑悉降，而永春县林永亦起义相应。闻闽安陷敌乃还。是役也。实为金陵第一次导师。
耿耿孤标之精云，自闽迤逦入粤，上感永历帝。帝曰：『俞哉！惟成功身执大义，僻在海隅，岁贡问不绝。今将率大军进图中原，其不可无封』。乃封成功为延平王。帝又曰：『俞哉！惟成功诸臣，竭诚帝家，佐劳良弼，今兹进征，当益劳苦，其不可无封』。乃封：
祥符伯—王秀奇建威伯—马信崇明伯—甘辉永安伯—黄廷建安伯—万礼忠靖伯—陈辉忠振伯—洪旭少傅—郑泰
鼓鸣矣！军行矣！扬扬进行之歌，若与兵步声相凑答。父母、兄弟、妻子、友戚皆手「祈战死」旗走相送，告曰：『毋辱国！毋辱国！』答曰：『誓死战！誓死战！』皆迭十指数国民军。海波荡荡，前军结队而过，曰中提督甘辉，从将八、铁人五千、兵一万、大船二十、快哨十；右军至，曰右提督马信，从将八、兵二万、战船三十、船十、快哨十；后军至，曰后提督万礼，从将、兵士、船只如右提督数；已而中军至，肃肃黄纛之下，延平王郑成功实居中央，从将三十二、兵四万、船舶一百二十。军行既过，海天一碧千里，犹隐隐闻「战死、战死」字。是岁，成功驻师盘石卫。
大江一角，自镇江至瓜州，水面才十里，粗堤如鲠，乱石如绣，上有栅，栅有穴，射者伏如蛰。忽对岸候马疾骑而过，谍报郑军以十二年六月十六日蔽江而下，海舟二千数百，如鳅、如蚁、如野马、如游龙，列布江面，历乱不可辨。清曰「速施炮」，郑曰「速进军」。毁堤断栅，一跃登岸，陷瓜州，迫镇江。而清将管效忠以万五千人至。清以骑，郑以舟，岸上下贯穿，如梭、如织，一日、二日、三日。少焉，舟中人露身腾跃，旗列红、青、白、黑、黄色。此则仰，彼则仆，东或进，西或却。忽郑军背后黑烟冉冉而起，铁人如风行，如山立。白旗开处，火龙数十奔清军。清军下，其溃如乱流，但余白骨黄沙，杳无骑迹。
清风徐过，岘石山俨列几榻，成功乃率文武官列级而登，以吉服祭太祖，
译第十节 金陵之役
祖国多么可爱啊！放下笔向西眺望，从浙江以北、长淮河以南，长江横贯如白练，烟波浩渺，隐约显现出一座巨镇。那地方的山水、人物、商贾、物产确实冠绝中国，那就是古代帝王之都金陵。从现在上溯四十年前，洪秀全从广西起兵，秉持他的民族主义，南下湖湘，抵达江口，在此设立都城将近二十年。可以说，这块土地，常常被我们国人守护着。如今年龄不满壮年的人，都来不及看见；见过的人也不再记忆，风潮既过，淡然忘却了。然而哪里知道，在三百年前，此地曾发生过一场赫赫有名的重大战役，与祖国的存亡有着极大的关系。金陵之役，为何如今湮没无闻呢？我请叙述它的历史。
白发频频催促游子，中原正苦于战乱，匣中只有一把剑，时常发出愤慨不平的鸣响。飒飒乎，英雄盖世的郑成功，独自举义将近十年，仅在海南一座孤岛上盘旋，清兵又时时来侵犯，中兴大业，虚幻如梦，忽闪如电，计谋虽成，事情尚不知更在何日。永历十一年四月，郑成功大会众将，商议中兴大事，于是产生了两个大问题。
一是进取党。此党的大意是说，我们坐困在漳州、泉州之间，不足以号召天下豪杰；像蚂蚁穴中相斗，又不是我们百姓的福分，只会招来清兵罢了。不如大量派遣将士，直犯瓜洲，便攻取南京，福建、广东、浙江、楚地势必响应，然后中兴大业就可以成功了。此党以潘庚锺为首领，冯澄世、陈永华等人附属于此。
二是反对进取党。此党的大意是说，江苏、浙江地域广阔，没有征召数十万士兵，不足以纵横如意。现在率领大军进攻，贝勒等人尚在漳州，假如他们派轻兵袭击我们的金门、厦门，我们根本动摇，凭什么自安？不如慢慢窥探战机，以退为进，然后联合两广兵力，慢慢图谋中原，天下不足平定。此党以甘辉为首领。
而郑成功则因为报国的热血已经滴滴垂满唾壶，平日苦于抑郁不得志，况且认为凡人如果不是具有冒险性质的人，必定不足以成就大事，于是决意采纳进取议。当月，派杨廷才、刘九皋从龙门小路携带表文前往行在陈述事情，另外派水师后镇施举前往浙江松门招募渔船作为向导。七月，亲自率领水师北上。十日到兴化。十三日到狼崎。八月十三日，派黄廷等人从海门登陆，招降黄岩守将王戎。九月，天台各县全部投降，而永春县林永也起义响应。听说闽安陷落敌手才返回。这次战役，实际上是金陵之役的第一次先导。
孤高标致的精云，从福建蜿蜒进入广东，上感永历帝。皇帝说：“好啊！只有郑成功亲身执守大义，身处海隅，每年进贡问候不断。现在将要率领大军进图中原，不可没有封赏。”于是封郑成功为延平王。皇帝又说：“好啊！只有郑成功的各位臣子，竭诚效忠皇家，辅佐辛劳的好帮手，现在这次出征，应当更加劳苦，不可没有封赏。”于是封：
祥符伯——王秀奇
建威伯——马信
崇明伯——甘辉
永安伯——黄廷
建安伯——万礼
忠靖伯——陈辉
忠振伯——洪旭
少傅——郑泰
战鼓鸣响了！军队出发了！昂扬进行的歌声，仿佛与士兵的脚步声相和答。父母、兄弟、妻子、亲友都手举“祈战死”旗帜奔走相送，告诫说：“不要辱没国家！不要辱没国家！”回答说：“誓死作战！誓死作战！”都多次指数国民军。海波荡荡，前军结队而过，说是中提督甘辉，随从将领八人、铁人五千、士兵一万、大船二十艘、快哨十艘；右军到达，说是右提督马信，随从将领八人、士兵两万、战船三十艘、船十艘、快哨十艘；后军到达，说是后提督万礼，随从将领、士兵、船只如右提督之数；随后中军到达，肃肃黄纛之下，延平王郑成功居中，随从将领三十二人、士兵四万、船舶一百二十艘。军队行进过后，海天一碧千里，还隐隐听到“战死、战死”的字样。这一年，郑成功驻军盘石卫。
长江一角，从镇江到瓜洲，水面才十里，粗堤如鱼骨梗塞，乱石如刺绣点缀，上面有栅栏，栅栏有孔洞，射箭者潜伏如冬眠。忽然对岸候马疾驰而过，谍报郑军于十二年六月十六日遮蔽江面而下，海船两千多艘，如鳅、如蚁、如野马、如游走之龙，列布江面，杂乱不可辨认。清军说“速施炮”，郑军说“速进军”。毁坏堤坝切断栅栏，一跃登岸，攻陷瓜洲，逼近镇江。而清将管效忠以一万五千人到达。清军以骑兵，郑军以舟船，岸上下贯穿，如梭、如织，一天、两天、三天。不久，舟中的人露身腾跃，旗帜排列红、青、白、黑、黄色。这边仰攻，那边仆倒，东边有时前进，西边有时退却。忽然郑军背后黑烟冉冉升起，铁人如风行，如山立。白旗展开处，火龙数十条奔向清军。清军倒下，其溃败如乱流，只余白骨黄沙，杳无骑兵踪迹。
清风徐过，岘石山俨如排列几案，郑成功于是率领文武官员列级而登，以吉服祭祀太祖，
以缟服祭先帝，大呼『高皇吁我！高皇吁我！赖先帝灵，臣长征矣』！呜咽啜泣，雨屑屑如泪。成功抚景怅然，乃系以诗，诗曰：『黄叶古祠里，秋风寒殿开。沉沉松柏老，瞑瞑鸟飞回。碑帖空埋地，社阶尽杂苔。此地到人少，尘世转堪哀』！
译身穿白色丧服祭祀先帝，大声呼喊：“高皇呼唤我！高皇呼唤我！仰赖先帝神灵，臣即将远征！”悲痛哽咽哭泣，雨点细密落下如同泪水。成功面对此景怅然若失，于是题诗一首，诗曰：“黄叶飘落在古祠之中，秋风吹开了寒凉的殿门。松柏深沉苍老，鸟儿昏暗地飞回。碑帖白白埋在地里，社庙台阶长满青苔。这地方人迹罕至，尘世更令人悲哀。”
而是时二党进兵大问题又起于主将之座前。进取党议疾取金陵，反对党议坐镇瓜州。而成功方奉「冒险」字为军行之目的，仍决进取议。七月，进攻金陵，用久困之计。而清援军皆以次来会，又遣谍饵成功，愿假三十日来献城。梁化凤者，敌中骁将也，窥郑军狮子山一营独处，攻胜之。明日复战，郑军左右不相救，败。再战，遂大败，亡甘辉等以下十四人。成功仓卒以舟遁。嗟嗟！出师未捷，泪承英雄之襟，秋风正寒，怨入胡儿之笛。而成功卒投袂止泣，亟亟厉将士，简车马，誓不复仇报国不止。
●第十一节郑氏兵力再振时间
呜呼！谁谓中国民无民族观念？三寸之舌，一尺之纸，填塞夷夏，咳唾华戎，罗罗而不可数也。而奈何未闻有以民族立国也？舌既挢矣，笔既秃矣，一般绝对之名词，有如泰山之云，不崇朝而遍天下。郑氏金陵之役，吾岂无以征之。彼之将、彼之师、彼之运谋而操算者，何一非吾中国民也。彼之视郑氏，犹一人而已矣，犹逆民而已矣。一人则易侮，逆民则当诛。而郑氏适以是时提单弱之国民军，以与数万万顺民抟战于危巢之下，夫安得而不败？夫安得而不败？
既败，清主将遂灭郑氏。明永历十四年，即清顺治十七年，清主命将军达素率满汉兵至于福州，与闽浙总督李率泰会议征讨。时维五月，南风正强，江、浙处闽东北，不利于帆，兵行惟粤东便。乃命两广督臣李栖凤及碣石总兵苏利、南洋总兵许龙、饶平总兵吴大奇来会师。
而成功则自金陵归。生平北伐之壮志，数年豫备之全力，一旦消归于无何有之乡。狮子山下之露，扬子江头之泡影，殆未足例其境遇。仰天长叹，吾皇孙居南粤，吾国民播迁流离，皆惟吾一人罪。乃遣李明世赴行在，谢江南出师无功，自贬王爵，纳招讨大将军印。呜呼！七十二战战无不利，忽闻楚歌一败涂地，此项羽氏身死乌江之故迹，历史氏盖尝闻之。虽然，未足以律吾英雄也。惟英雄不呼天、不咎命，彼孤抱一单独之主义，其成则曰国民之福，不成则以神、以灵，虽历万万岁而不能消灭者也。故郑氏虽自金陵败归，其志气未尝少挫焉。
先清师来攻之四月，侦者已达报厦门。成功与诸将议曰：『敌整船来攻，必以五月。五月南风强，不能行兵，其来必以粤东』。乃檄南澳总兵陈霸治舟，檄张进自铜山出熕船援南澳。二月，命工官冯澄世大治战舰。四月，命林察为水师提督，命王秀奇守高崎，黄安等守金门城，陈鹏守五通，周瑞等守南山，而自率陈尧策、洪天佑驻军于鼓浪屿以待。
清既来攻，郑复备战。吾料读者至此，目为之灼灼，神为之奕奕，皆注意于清、郑之战事。吾姑为间评可乎？有能述清、郑两军优劣者曰，夫战，未有不因于历史地理而或能诡为胜负者也。以历史言之，清以二十余人突起满洲，素习骑射，入关以来，益踔厉奋发矣；而郑则自父芝龙已称霸海上，成功又生长海国，往来于日本、中国之间，亦复以数，其所长以舟。以地理言之，北地多旷野，利用骑，南闽滨海，利用舟，故清必以陆军胜，郑必以水军胜。而不观金陵之役乎。不信，请验后役。
满将军达素既约诸将会攻两岛，以五月十日出泉州，命黄梧出海门应之。成功乃以令徇于军中曰：『凡未得将令而备战迎敌者，死』。时周瑞方守南山，侦黄梧舟师大至，急切不能待命，遂率众奋战，败。陈辉继至，又败。成功闻周瑞等已覆军，顾左右曰：『流平乎』？皆曰『平』。成功曰：『流平则潮转，潮转则风随之，吾当以风战』。遂纵炮约各镇出师。日方卓午，大风起于海上，潮头蜿蜓南来如游龙，郑军挟之而与。郑泰自浯屿进，与马信、洪旭夹攻黄梧。梧军处下流，军大溃。陈鹏者，郑氏虎街将也，已纳款清师，比战，鹏军赴高崎，其部下不知鹏所为，遽发炮击清兵，殿兵镇陈璋当其前，吴豪断其后，大败之。郑氏乃全军而还。是役也，清将达素、总兵施琅仅以身免，至于福州，
译而这时，两党进兵的大问题又在主将座前兴起。进取党主张迅速攻取金陵，反对党主张坐镇瓜州。而郑成功正奉行“冒险”二字作为行军的目的，仍然决意采纳进取的意见。七月，进攻金陵，采用长期围困的计策。而清军援兵都依次前来会合，又派遣间谍引诱郑成功，愿意借三十天时间献城。梁化凤是敌军中的勇将，窥见郑军狮子山的一营孤立无援，攻击并战胜了它。第二天再次交战，郑军左右不能互相救援，战败。再战，于是大败，损失了甘辉等十四人。郑成功仓促乘船逃跑。唉！出师未捷，泪水沾湿了英雄的衣襟；秋风正寒，怨恨融入了胡人的笛声。而郑成功最终挥袖止住泪水，急切地激励将士，整顿车马，发誓不报仇报国不止。
●第十一节 郑氏兵力再振的时间
唉！谁说中国百姓没有民族观念？三寸之舌，一尺之纸，填充塞满了夷夏之间，唾骂华戎，罗列起来不可胜数。然而怎么没听说有以民族立国的呢？舌头已经翘起，笔头已经秃了，那些绝对的名词，如同泰山上的云雾，不到一个早晨就传遍天下。郑氏金陵之战，我难道没有证据吗？他们的将领、他们的军队、那些谋划算计的人，哪一个不是我们中国百姓呢？他们看待郑氏，如同一个人罢了，如同叛逆的百姓罢了。一个人就容易欺侮，叛逆的百姓就应当诛杀。而郑氏恰好在这时率领单薄的国民军队，在危巢之下与数万万顺民搏斗，怎么能不败呢？怎么能不败呢？
既已战败，清军主将于是消灭郑氏。明永历十四年，即清顺治十六年，清主命令将军达素率领满汉军队到达福州，与闽浙总督李率泰商议征讨。当时是五月，南风正强劲，江、浙位于福建东北，不利于行船，行军只有从粤东方便。于是命令两广总督李栖凤以及碣石总兵苏利、南洋总兵许龙、饷平总兵吴大奇前来会师。
而郑成功则从金陵归来。生平北伐的壮志，数年预备的全部力量，一旦消归于虚无之地。狮子山下的露水，扬子江头的泡影，大概不足以比喻他的境遇。仰天长叹，我的皇孙居住在南粤，我的国民流离失所，都只怪我一人之罪。于是派遣李明世前往行在，谢罪江南出师无功，自贬王爵，上交招讨大将军印。唉！七十二战战无不利，忽然听到楚歌一败涂地，这项羽身死乌江的旧迹，历史家大概曾经听说过。虽然如此，不足以用来衡量我们的英雄。只有英雄不呼天、不怨命，他独自怀抱一个单独的主义，成功了就说国民之福，不成功就以神、以灵，虽然经历万万岁也不能消灭。所以郑氏虽然从金陵败归，其志气未曾稍微挫败。
在清军来攻之前的四月，侦察者已经到达厦门报告。郑成功与诸将商议说：“敌人整船来攻，必定在五月。五月南风强劲，不能行军，他们来必定从粤东。”于是传檄南澳总兵陈霸整治战船，传檄张进从铜山出动熕船援助南澳。二月，命令工官冯澄世大规模修造战舰。四月，命令林察担任水师提督，命令王秀奇守卫高崎，黄安等守卫金门城，陈鹏守卫五通，周瑞等守卫南山，而自己率领陈尧策、洪天佑驻军在鼓浪屿等待。
清军既来进攻，郑军又备战。我料想读者到这里，目光为之炯炯有神，精神为之振奋，都注意于清、郑的战事。我暂且作间评可以吗？有能叙述清、郑两军优劣的人说，战争，没有不因为历史地理而或者能够诡诈地决定胜负的。从历史来说，清以二十余人突起于满洲，素来习练骑射，入关以来，更加踔厉奋发；而郑则自从父亲郑芝龙已经称霸海上，郑成功又生长在海国，往来于日本、中国之间，也屡次凭借他的长处在于舟船。从地理来说，北方多旷野，利于骑兵，南闽滨海，利于舟船，所以清必定以陆军胜，郑必定以水军胜。而不看金陵之战吗？不信，请验证后来的战役。
满族将军达素既约诸将会攻两岛，于五月十日出发泉州，命令黄梧出海门接应。郑成功于是向军中下令说：“凡没有得到将令而备战迎敌的，处死。”当时周瑞正守卫南山，侦察到黄梧舟师大至，急切不能等待命令，于是率领众军奋战，战败。陈辉继至，又战败。郑成功听说周瑞等已经全军覆没，环顾左右说：“流平吗？”都说“平”。郑成功说：“流平则潮转，潮转则风随之，我应当凭借风作战。”于是放炮约各镇出师。日正当午，大风起于海上，潮头蜿蜒南来如游龙，郑军挟持它而前进。郑泰从浯屿进发，与马信、洪旭夹攻黄梧。黄梧军处于下流，军队大溃。陈鹏是郑氏的虎将，已经向清军纳款，等到交战，陈鹏军奔赴高崎，他的部下不知道陈鹏的作为，突然发炮击打清兵，殿兵镇陈璋挡在前面，吴豪断在后面，大败清军。郑氏于是全军而还。这场战役，清将达素、总兵施琅仅以身免，到达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