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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后汉书补逸一

(卷首)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6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四

  后汉书补逸      别史类

  提要

臣等谨案《后汉书补逸》二十一卷。

国朝姚之骃撰。之骃字鲁斯,钱塘人,康熙己丑进士,官至监察御史。是编搜辑后汉书之不传扵今者八家:凡班固等《东观汉记》八卷,谢承《后汉书》四卷,薛莹《后汉书》张璠《汉记》华峤《后汉书》谢沈《后汉书》袁崧《后汉书》各一卷,司马彪《续汉书》四卷。捃拾细琐,用力颇勤。惟不着所出之书,使读者无从考证,是其所短。至司马彪书虽佚,而唐李贤甞取其十志以补范书之遗,今《后汉书》内刘昭所注,即彪之书,而之骃不究源流,谓之范志,乃别采他书之引司马志者録之,字句相同,曾莫之悟其谬,实为最甚。然洪迈博极羣书,而所着《容斋随笔》亦以司马志为范志,则其误有所承也。至《东观汉记》通考称存者十卷,明初其书尚在,故《永乐大典》所载较之骃所收为多,今已别加裒辑刋行。

秘府珍藏,非草茅之士所能睹,亦未可以踈漏咎之矣。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后汉书补逸原序

春秋鲁史也。一经宣尼之笔削,而鲁史逸焉,等于刍狗。自后司马迁作《史记》,凭空结撰,絶无依傍。而班固因之成《汉书》,然不闻太初以前尽逸子长之书也。后汉史书,自当时人主命词臣撰记后,其踵作者为记为书,凡十余家。葢人人自拟迁固矣。范蔚宗书最晩出,不过集诸家之成,以倾液而潄芳耳。故当时雅重东观记与迁固二书,称为三史。而外此谢华诸书,无一逸者。裴松之注《三国志》,亦多引之,不专奉宣城也。自唐章懐太子招文学之士,同注范书,于仪凤初年上之。有诏付秘书省,自是而诸书稍稍冺矣。故五代及初唐人,其类事释书,尚多援引诸家者。至六臣注《文选》,其引范书已什之七八。迨宋淳化中,吴淑进注《一字赋表》,枚举谢承《后汉书》、张璠《汉记》、《续汉书》,以为皆彼时所遗逸者。意其时惟东观记仅存耳。后景祐初年,余靖、王洙奉诏校范书,序其源委,胪列东观以下七种,仅载卷帙之多寡,而于章懐之注竟不能取诸书相参对。则诸书之逸而不存,已如逝水飘风矣。夫范书简而明,踈而不漏,《史通》固亟称之。然持论之间,不无倒置议窦武、何进之诛宦寺为违天理,责张骞、班勇之使西域为遗佛书,抑谢夷吾、李郃于方术,枉董宣于酷吏,崇蔡琰于列女,而且志▯艺丈赞为赘语。流观逸史,未必从同也。蔚宗与甥侄书,以为体大而思精,诸序论赞,笔势放纵,实天下之竒作。善乎文中子之言曰:「古之史也辨道,今之史也耀文。范其耀文者乎?」且即以文论,而剏造者难工,润色者易好。集众文而润之,范亦不得专美于后也。夫百末防酒,非不美也,乃饮醇而忘蘅杜之馨。狐裘之价千金也,而不知其成自众腋。此亦失先河后海之义矣。今以蔚宗所定为正史,而谢华诸书等诸刍狗。是以《春秋》尊范书,吾未之敢信也。或曰:古书之逸者多矣。即如史官所记,东汉以来,其不传者何限?将按籍而补之,恐有塞破世界之忧。是又不然,夫他书可逸,惟史当补。近史文烦,或可逸;古史文约,尤当补。今试以谢、华诸史与范校,其阙者半,其同者半。其阙者可以传一朝之文献,其同者且可以参其是非,较其优绌于史学,庻乎其小补也。爰是检阅羣书,钞蕞成帙,考覈同异,间以臆防,合为八种,二十一卷。遂使八百余年已湮之籍,一旦复裒然传世。日月潜曜,丽天复光;江河滔滔,归自潮汐。岂非撰著家一快事哉?第鲰生固陋,其踈畧之过,未能善补,尚俟博雅君子重补其阙云尔。

康熈癸巳夏五,钱唐姚之骃鲁斯氏谨题于东臯之露涤斋。

后汉书补逸例言

一是编采自羣书,概依原本,间有大谬辩如注,言其小疵纎误,统置阙如,不敢妄更。

一列朝诸臣畧次前后,不尽案纪年而差之,以作史者老韩尚可,同传而儒林、循吏各归一部,原未尝沾沾序列也。

一,凡一人事迹,随得随録,亦不序其先后。葢条登缕载,固非列传体耳。

一史体为纪为传为志,各有所属。今八书既亡,不能探其原帙,但以帝王及诸臣标题,而诸条丽其下。其有采自诸志,无人可附者,特拈数字,以便寻观。

一有同此一条,两书引用互异者,仍兼采并收,不敢妄削。

一、诸书多有从同,或嫌冗复,然参看有三善焉:补亡一,辩误二,较量行文髙下三。

一末学荒芜,既非行秘,而藏书寂寥,并鲜獭祭之功,其有阙漏,再竢増入。

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第四 《后汉书补逸》 别史类 提要 臣等恭谨查考,《后汉书补逸》共二十一卷。本书由本朝姚之骃编撰。姚之骃字鲁斯,钱塘人,康熙己丑年进士,官至监察御史。这部书搜集后汉书籍中今已失传的八家著作:班固等人的《东观汉记》八卷,谢承的《后汉书》四卷,薛莹的《后汉书》、张璠的《汉记》、华峤的《后汉书》、谢沈的《后汉书》、袁崧的《后汉书》各一卷,司马彪的《续汉书》四卷。搜罗细碎资料,所费功力颇为勤苦。只是没有注明材料出自哪部书,使读者无法考证,这是它的缺点。至于司马彪的书虽已散佚,但唐代李贤曾取其中十志来补范书的缺失;如今《后汉书》中刘昭所作的注,就是司马彪的书,而姚之骃没有考察其源流,称为范志,反而另行采录其他书引用司马志的文字,文字句子相同,却始终没有察觉这种错误,实在是最严重的。可是洪迈博览群书,他所著《容斋随笔》也把司马志称作范志,可见这种错误是有所沿袭的。至于《东观汉记》,综合考察称尚存十卷,明初时这部书还在,所以《永乐大典》所载比姚之骃收录的更多,如今已经另外搜辑编刊了。这些书是秘府珍藏之物,不是草野之士所能看见的,也就不能因此责怪他搜罗有所疏漏了。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敬地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后汉书补逸》原序 《春秋》是鲁国的史书。经过宣尼删削修订之后,鲁国史书便散佚了,等同于刍狗。此后司马迁撰写《史记》,凭空结撰,完全没有依傍。班固因袭司马迁而成《汉书》,但没有听说太初以前的史事全都散失在司马迁的书中。后汉的史书,自然应由当时的君主命文学之臣撰写记录,此后相继撰作者,有的称记,有的称书,共有十多家。大概人人都自比司马迁、班固了。范蔚宗的书最晚出现,不过是汇集各家的成书,吸取精华而已。所以当时最看重《东观汉记》和司马迁、班固的两部书,称为三史。除此之外,谢承、华峤等人的书,没有一部散佚。裴松之注《三国志》时,也大量引用它们,并不只是尊奉宣城人陈寿。唐代章怀太子招集文学之士,一同为范书作注,在仪凤初年进呈。皇帝下诏交给秘书省,从此以后,各家书籍逐渐消失了。所以五代以及初唐人的类书和释书,还多有引用各家之作的。到了六臣注《文选》时,所引用的范书已经占十分之七八。及至宋淳化年间,吴淑进呈《一字赋表》的注释,列举谢承《后汉书》、张璠《汉记》和《续汉书》,认为都是当时已经散佚的书。看来那时只有《东观汉记》还保存着。后来景祐初年,余靖、王洙奉诏校订范书,叙述其源流,列举《东观汉记》以下七种书,只记载卷数的多少,对于章怀太子的注却竟不能取各书相互参校。这样看来,各书的散佚而不存,已经如流水逝去、风吹飘散了。范书简约而明白,疏略却不遗漏,《史通》本来就极力称赞它。但它的议论之间,也不免有颠倒错误:议论窦武、何进诛杀宦官是违背天理,责怪张骞、班勇出使西域是遗弃佛书,贬抑谢夷吾、李郃的方术,把董宣错误地列入酷吏,推崇蔡琰列入列女,而且认为志、艺、赞都是多余的文字。通览这些散佚的史书,未必会与它完全相同。范蔚宗给外甥侄子的信中说,范书体制宏大而构思精密,各篇序、论、赞,笔势奔放纵逸,实在是天下奇作。文中子说得好:‘古代的史书是辨明大道的,今天的史书是炫耀文辞的。范书大概就是炫耀文辞的吧?’即使只从文章来说,独自创作很难精工,润色加工却容易写得漂亮。汇集众家文章加以润色,范书也不能独占后世的美誉。百末酒并不是不美,只是饮醇酒时忘了蘅草、杜草的香气;狐裘价值千金,却不知道它是由众多狐狸腋下的皮毛拼成的。这也失去了先有源流、后归大海的道理。如今把范蔚宗所定的书作为正史,却把谢承、华峤等人的书等同于刍狗。因此,说《春秋》尊崇范书,我不敢相信。有人说:古书散佚的很多。就如史官所记,东汉以来不流传的史书,哪里限得清?如果要按书籍目录逐一补辑,恐怕有塞破世界的忧虑。这也不对。其他书可以散佚,唯独史书应当补辑。近代史书文字繁多,或许可以散佚;古代史书文字简约,更应当补辑。如今试把谢承、华峤等史书与范书校对,其中缺少的约占一半,相同的也约占一半。缺少的部分可以传下一代的文献,相同的部分又可以相互参证其是非,比较史学上的优劣,大概也算小有补益。于是我查阅群书,抄录零碎资料编成书册,考核异同,间或加入自己的考辨,合为八种、二十一卷。这样便使八百多年已经湮没的书籍,一旦重新汇集而流传于世。日月潜藏的光辉,照耀天空而重新发光;江河滔滔奔流,随着潮汐归来。这难道不是撰著者的一大快事吗?只是我见识浅陋,学业荒疏,补辑仍有疏略,不能很好地补足缺失,还等待博雅君子重新补充它的不足罢了。康熙癸巳年夏五月,钱唐姚之骃鲁斯谨慎题写于东皋露涤斋。《后汉书补逸》凡例 一、本书采自群书,大体依照原本;偶有重大错误,像注文一样加以辨明。至于小的瑕疵和细微讹误,一概置之不论,不敢妄自更改。一、各朝臣子的次序大略按照前后排列,不完全依据纪年加以区别;因为作史者像老韩愈那样尚且可以,同传中的儒林、循吏各自归入一部,原本就未曾拘泥于排列次序。一、凡是一人的事迹,随时得到便随时抄录,也不排列先后。因为逐条登载、逐缕记录,本来就不是列传体。一、史书体例有纪、传、志,各有归属。如今八部书既已亡佚,不能探究它们原来的卷帙,只按帝王和诸臣列标题,把各条材料附列在标题之下。其中有些采自诸志、无法附在人物名下的,特意摘出几个字作标题,以便查找阅读。一、同一条材料,若两部书引用时有所不同,仍兼收并录,不敢擅自删削。一、各书多有相同之处,或许显得重复,但互相参看有三种好处:一是补充亡佚的内容,二是辨别错误,三是比较文章写作的高下。一、我学业荒疏,既不是掌管秘藏之人,又藏书寥落,很少有像獭祭那样广泛搜集的功夫;其中若有缺漏,日后再等待增补。

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补逸》卷一监察御史姚之骃撰《东观汉记》第一光武皇帝光武隆凖,日角,大口,美须眉,身长七尺三寸。【案世祖龙章凤质,同符髙祖。有非常之畧,必有非常之貌也。相又先观其面貌,再度其短长,乃有次第。范纪语语倒置,逊本书逺矣。袁宏记与此同】帝髙祖九世孙,出自长沙定王。王生舂陵节侯。舂陵本在零陵郡。节侯孙孝侯,以土地下湿,元帝时求封南阳蔡阳白水乡,因故国名曰舂陵。帝生济阳时,先是有凤凰集济阳故宫中,皆画凤凰,圣瑞始于此。【案是时南顿君为济阳令,光武生于县舍也】光武在舂陵时,望气者言:“舂陵城中有喜气,曰:‘美哉!王气郁郁葱葱。’”【案范书望气者苏伯阿】初,光武适新野,闻隂后美,心悦之。后至长安,见执金吾车骑甚盛,因叹曰:「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隂丽华【案:此见《范隂后纪】光武初起,无马,骑牛,杀新野尉,乃得马。【案世祖虽出自髙帝,实与崛起者等。卒乃芟除羣豪,光复旧物。较之一成一旅而中兴者,其难易何如也】帝为季父故舂陵侯诣大司马严尤府讼。地皇元年十二月壬寅,前租二万六千斛刍藳钱若干万。时宛人朱福亦为舅讼租于尤。尤止车,独与上语,不视福。上归,戏福曰:“严公寜视卿耶?”【案:严尤尘埃物色,特具只眼,后乃与王邑軰共攻昆阳,不为从龙之彦,何也?朱福即朱祐】更始害齐武王,光武饮食语笑如平常,独居辄不御酒肉,枕席有涕泣处。【案:范纪有不敢为伯升服丧语,史体也不如此。文以隐跃生妙,杂见《冯异传】上闻王郎兵至,后惊去至南宫。天大雨,上引车入道旁空舍。灶中有火,冯异抱薪,邓禹吹火。上对灶炙衣【案此亦见异传,想见道旁舍中,真主名世,相向燎火,千载如画】故赵缪王子临説光武,决水灌赤眉。【案范书临作林临説既不行,即诈立卜者王郎为天子,愚矣】上围邯郸,未下。彭宠遗米糒、鱼盐以给军粮,由是破邯郸。光武至饶阳,官属皆乏食。光武乃自称邯郸使者,入传舍。传吏方进,人良从者饥,争夺之。传吏疑其伪,乃椎鼔数十通,绐言邯郸将军至。官属皆失色,光武升车欲驰,而惧不免,还坐曰:「请邯郸将军入。」久乃驾去。【案:时王郎购光武十万戸,于是趣驾南辕,危急甚矣。欲驰还,坐以暇豫得全。既而传中人语,门者闭之。门者不可,岂非呵防有神】光武受尚书于中大夫庐江许子威,资用乏,与同舍生韩子合钱买驴,令从者僦,以给诸公费。【案范书帝之长安,受尚书通大义,已具治天下之畧矣】光武帝夜生时,有赤光,室中尽明如昼。皇考异之,使卜者王长卜之。长曰:「此善事,不可言。」是嵗有嘉禾生,一茎九穗,长大于凡禾。县界大丰熟,因名上曰秀。【案:此见范纪论,中文较简净】时南阳旱饥而上田独收【案范书地皇三年,光武避吏新野,因卖谷于宛,即此时也】更始立,上为萧王,击铜马,大破之,乃受降。王莽遣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将兵来征。莽欲盛威武【阙】则虎豹、犀、象竒伟猛兽,以长人巨无霸为中垒校尉。秦、汉以来师出未尝有也。时汉兵八九千人,二公兵以五六十万到,遂环昆阳城作营,且围之数百重。有流星坠寻营,营中正昼有云气如坏山,直下营中,不及地尺而散。吏士皆厌伏。上选精兵三千人与战,大破之。杀司徒王寻,赴水溺死者以万数。滍水为之不流【案《范志》:昼有云气堕军上,名营头星,主覆军。后王寻旋败死,王邑还长安。莽败亦诛死,即其应也。《水经》曰:滍水出南阳鲁阳县,经昆阳城】初,伯升之起也,诸家子弟皆亡逃自匿,曰:“伯升杀我。”及世祖至,綘衣大冠,将军服,乃惊,以为非独伯升如此,谨厚者亦为之。【案范书无将军服三字】帝时无印,得定武侯家丞印佩之,入朝。【案:范书此时立刘圣公为天子,光武为太常偏将军】光武初起义兵,与诸季市弓弩,皆着绛衣赤帻。光武破圣公,与朱然书曰:「交锋之日,神星昼见,太白清明。」【案范书不载】更始以上为大司马,遣之河北,安集百姓。破邯郸,诛王郎,入官收文书。寻得吏民谤毁上言可击者数千章,上防诸将烧之,曰:“令反侧子自安也。”【案:萧王推心置人腹中,故烧谤毁千章。然亦有驾驭之术焉。新破城邑,不如是人心不定,否则必杀己降矣。安反侧子,即所以安天下也】上至邯郸,赵王庶兄胡子进马醢。上归旧庐,望见庐南有火光,以为人持火,呼之。光遂赫然属天,有顷不见。上异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补逸》卷一,监察御史姚之骃撰;《东观汉记》第一 光武皇帝 光武有龙形的准头、日角,大嘴巴,须眉秀美,身高七尺三寸。【考证:世祖具有龙章凤姿,与高祖相同。既有非凡的谋略,就一定有非凡的相貌。相面又先观察面貌,再量度身材长短,这样才有先后次第。范书逐句都颠倒了,远不如本书。袁宏的记载与此相同。】皇帝是高祖的九世孙,出自长沙定王一支。长沙定王生舂陵节侯。舂陵原本在零陵郡。节侯的孙子孝侯认为那里土地低洼潮湿,元帝时请求改封到南阳郡蔡阳县白水乡,于是沿用原来的国名,称为舂陵。皇帝出生在济阳时,此前曾有凤凰群集于济阳的旧宫中,宫中都绘有凤凰,圣瑞就从这里开始。【考证:当时南顿君任济阳令,光武出生在县舍。】光武在舂陵时,望气者说:‘舂陵城中有喜气,说道:“多美啊!王气郁郁葱葱。”’ 【考证:范书所说的望气者是苏伯阿。】起初,光武到新野去,听说阴皇后美丽,心中很喜欢她。后来到了长安,看见执金吾的车马仪仗十分盛大,便感叹说:‘做官应当做到执金吾,娶妻应当娶阴丽华。’【考证:这件事见《范书·阴后纪》。】光武刚起兵时没有马,骑着牛;杀死新野尉后,才得到马。【考证:世祖虽然出自高帝,实际上与凭借崛起的人没有不同。最终却铲除群雄,光复旧有基业。与那些凭一成土地、一旅军队而实现中兴的人相比,其中的难易如何呢?】皇帝因为季父故舂陵侯的缘故,到大司马严尤的府中诉讼。地皇元年十二月壬寅日,交纳前期租税二万六千斛、刍藳以及若干万钱。当时宛人朱福也因为舅父的事到严尤那里诉租。严尤停车,只单独同皇帝说话,不看朱福。皇帝回来后,戏弄朱福说:‘严公难道看得上你吗?’ 【考证:严尤在尘埃人物中独具识人之明,后来却与王邑等共同攻打昆阳,没能成为辅佐真龙天子的贤才,为什么呢?朱福就是朱祐。】更始帝杀害齐武王后,光武饮食、谈笑都和平常一样,独处时却不进酒肉,枕席上留有哭泣的泪痕。【考证:范纪有‘不敢为伯升服丧’的话,这是史书体例,也不应如此写。文章用含蓄跳跃的方式产生妙处,杂见于《冯异传》。】皇帝听说王郎的军队到了,皇后惊慌离去,到了南宫。天下大雨,皇帝把车引入道路旁的空屋。灶里有火,冯异抱来柴薪,邓禹吹火。皇帝对着灶火烘烤衣服。【考证:这件事也见于《冯异传》,想来道路旁的屋中,真命天子与名臣相对取火,千年之后仍如画一般。】原赵缪王的儿子刘临劝说光武,决开河水灌淹赤眉。【考证:范书作‘林临劝说’。劝说没有成功后,他竟诈立卜者王郎为天子,实在愚蠢。】皇帝包围邯郸,尚未攻下。彭宠送来米糒、鱼和盐,供给军粮,因此攻破邯郸。光武到饶阳时,官属都缺乏粮食。光武于是自称邯郸使者,进入传舍。传舍的官吏正要进食,随从们饥饿难耐,争着抢夺食物。传舍官吏怀疑他们是假的,便击鼓几十通,欺骗说邯郸将军到了。官属都大惊失色,光武登车想要奔驰逃走,但又害怕不能脱身,便回身坐下说:‘请邯郸将军进来。’过了很久才驾车离去。【考证:当时王郎悬赏十万户来捉拿光武,于是急忙驾车向南逃走,形势十分危急。想奔驰逃走却又回来坐下,因从容镇定而得以保全。后来传舍中的人交谈起来,守门人把门关上。守门人竟没有追究,难道不是呵护防卫之中自有神助吗?】光武向中大夫、庐江人许子威学习《尚书》。他资用匮乏,便与同舍学生韩子合资买了一头驴,让随从替人租用,以供给各位先生的费用。【考证:范书说皇帝到长安学习《尚书》,通晓其中大义,已经具备治理天下的谋略了。】光武帝夜里出生时,有红光出现,屋里全都明亮得像白天。皇考对此感到奇异,派卜者王长为他占卜。王长说:‘这是好事,不可以说出去。’这一年有嘉禾生长,一茎九穗,比普通禾苗高大。县境内获得大丰收,于是给皇帝取名为秀。【考证:这件事见于范纪的论赞,其中文字较为简洁明净。】当时南阳遭遇旱灾和饥荒,只有上田获得了收成。【考证:范书记载地皇三年,光武为躲避官吏到了新野,因而在宛地卖谷,就是这时的事。】更始帝即位后,封皇帝为萧王。皇帝攻打铜马军,大败他们,于是接受他们投降。王莽派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率军前来征讨。王莽想要大肆显示威武【缺字】,于是带有虎、豹、犀、象等奇异雄伟的猛兽,并任命长人巨无霸为中垒校尉。秦、汉以来出兵作战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形。当时汉军有八九千人,王寻、王邑二人的军队以五六十万人到达,于是包围昆阳城扎营,暂且把城围了数百重。有流星坠入王寻的营地,营中大白天出现像崩坏山岳一样的云气,直落营中,距离地面一尺不到便散开。官吏和士卒都厌恶恐惧而伏倒。皇帝选精兵三千人与之交战,大败王莽军。杀死大司徒王寻,投水溺死的有数万人。滍水因此不再流动。【考证:《范志》说:白天有云气坠落在军营上,名叫营头星,主军队覆败。后来王寻很快败亡,王邑退回长安;王莽失败后也被诛杀,正是这种征兆的应验。《水经》说:滍水发源于南阳鲁阳县,经过昆阳城。】当初,伯升起兵时,各家子弟都逃亡藏匿,说:‘伯升要杀我们。’等到世祖到来,身穿绛衣,戴着大冠,穿将军服,他们才惊讶,认为不只是伯升这样,连谨慎厚道的人也会这样做。【考证:范书没有‘将军服’三字。】皇帝当时没有印,得到定武侯家的家丞印,便佩带着它入朝。【考证:范书记载,此时立刘圣公为天子,光武任太常偏将军。】光武刚起义兵时,与各位弟弟买弓弩,都穿绛色衣服,戴红色头巾。光武击败刘圣公后,写信给朱然说:‘交战那天,神星在白天出现,太白星清明。’ 【考证:范书没有记载。】更始帝任命皇帝为大司马,派他到河北安抚聚集百姓。攻破邯郸、诛杀王郎后,进入官府收取文书。不久找到官吏和百姓诽谤诋毁皇帝、说可以攻打他的奏章数千件,皇帝担心诸将把它们烧掉,说:‘这是让那些心怀疑惧的人自行安定下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考证:萧王推心置腹地信任别人,所以烧掉了数千件诽谤毁谤的奏章。但其中也有驾驭臣下的策略。新近攻破城邑,如果不这样做,人心就不会安定;否则一定会杀死已经投降的人。安定那些心怀疑惧的人,也就是安定天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皇帝到邯郸时,赵王的庶兄胡子进献马和肉酱。皇帝回到旧居,远远看见房屋南面有火光,以为有人拿着火把,便呼喊他。火光于是突然明亮,直连天空,过了一会儿便不见了。皇帝对此感到奇异。

诸将请上尊号。初,王莽时,上与伯叔及姊聓邓晨、穰人蔡少公坐语。少公道:“防言刘秀当为天子。”或曰:“是国师刘子骏也。”上戏曰:“何由知非仆也?”坐者皆大笑。时传闻赤伏符,不见文章,军中所上未信。到鄗,上所与长安同舍诸生彊华,自长安奉赤伏符诣鄗,与上防羣臣复伏固请,乃命有司设坛于鄗之千秋亭。六月即皇帝位【案:光武乘时正号,以慰攀鳞附翼之俦,本属至正,乃以赤伏符即位,彊华腐儒,适为盛徳累耳】帝使刘终僞称江夏吏,诱杀湖阳尉。【案:范书,光武起兵,初屠唐子乡,又诱杀湖阳尉,杂以诈力,故不能比隆三代】帝仁智明达,多权畧,乐施爱人。在家重慎畏事,勤于稼穑。兄伯升好侠,笑上事田作,比之髙祖。兄仲髙才好学,然亦喜游侠鬭鸡走马,具知闾里奸邪吏治得失。时防朝请,舍长安尚冠里。光武起义兵,攻南阳。暮,闻冡上有哭声。后有人着大冠绛单衣。王寻、王邑围昆阳,光武将歩骑千余前去,大军四五里而阵。寻、邑亦遣兵数千合战,光武奔之,斩首数十级。诸部喜曰:「刘将军平生见小敌怯,今见大敌勇甚,可怪也【案:此乃中兴第一防,自此威名立矣。刘将军岂匹夫勇哉?见小则怯,所以全身;见大则勇,所以安天下】诸将劝光武立,乃召冯异。上曰:“我梦乘龙上天,觉寤心中动悸。”异因下席,再拜贺曰:“此天命发于精神,心中动悸,大王重慎之性也。”异遂与诸将定议,上尊号。【案范书见《冯异传》时乗以御光复中兴,飞龙在天,遂▯明王之梦,岂偶然哉】诏曰:「冯异军雁门【阙】卒万余人降之。」世祖时,有献名马、寳劔,值百金。马以驾鼔车,劔以赐骑士。【案:此见《范循吏传》序,一本作“屠耆国献】大防真定王自击筑建武二年,天下野谷旅生,麻菽尤盛。【案范书同注云:旅寄也,不因播种而生。今字书作稆,想古字通耳】建武三年,幸舂陵祠园庙,大置酒,与父老故人相乐。十九年,幸汝南顿丘令舍,大置酒,赐吏民复南顿田租一年。【案:世祖行幸故乡,不续唱《大风歌》,是其识髙处】郏县有凤,髙八尺,五采,羣鸟并从,行列葢地数顷,停一十七日。【案:此建武十七年事,郏属颍川郡,范云有五凤】五年,初起太学。诸生吏子弟及民以义助作。上自齐归,幸太学,赐博士弟子。【案时齐地初平,上自齐归,即汲汲于幸学,深得止戈之义。纲目书初起太学,帝还视之。易幸为视,从古也。陆机《洛阳记》曰:太学在洛阳城故开阳门】光武封新野主子邓泛为吴房侯,伯父姊子周均为富波侯,追封外祖樊重为夀张侯,重子丹为射阳侯,孙茂为平望侯囗彛乡侯,从子冲更父侯,后父隂隆宣阳侯,子识原鹿侯,就为信阳侯,皇考女弟子来歙征羌侯,弟由宜西侯,以寜平公主子李雄为新市侯,后父郭昌为阳安侯,子防緜曼侯,兄子竟新郪侯,匡发干侯,以姨子冯邯为钟离侯。上以天下既定,思念欲完功臣爵土,不令以吏职为过,故皆以列侯就第。【案:张南轩以为,防邓、冯、贾之徒,识明而行修,正宜与共图政。光武之不任功臣,殊非大公之义。然其保全勲旧之意,亦笃矣。但不宜以吏事责三公耳】光武闵伤前代权臣大盛,外戚与政,上浊明主,下危臣子,故后族隂郭之家不过九卿,亲属荣位不能及许史王氏之半。【案世祖之于外戚贻谋最善,而子孙紊制,犹有召祸,如梁窦者】诏曰:「刺史、太守多为诈巧,不务实核,苟以度田为名,聚人田中,并度庐屋里落,聚人遮道啼呼。」【案范书十六年河南尹张伋及诸郡守十余人坐度田不实下狱死诏葢为此也】光武数召诸将,置酒赏赐,坐席之间以要其死力。当此之时,贼檄日以百数,忧不可胜。上犹以余闲讲经艺【案:光武投戈讲艺,与髙祖溺冠嫚骂者,其优劣不辨自明】建武二十五年,乌桓献貂豹皮诣阙朝贺。中元元年,上幸长安,祠长陵,还洛阳宫。是时,醴泉出于京师,郡国饮醴泉者,痼疾皆愈,独眇蹇者不瘥。【案尚书中,▯日俊乂在官,则醴泉出。是时中兴名佐,师师备朝,宜有此瑞】有赤草生于水涯,郡国上甘露降,羣臣上言地只灵应,而朱草萌,宜命太史撰具郡国所上,上不聴,是以史官鲜纪。【案光武情存损挹,郡国上瑞,辄抑而不当,葢惧为谄子嗤耳。谦冲之徳,千载美焉,贤于史官之纪逺矣】上以日食避正殿,读防多御坐庑下,渉露中风,发疾苦▯甚。左右有白大司马吏病苦如此,不能动揺自强,从公出乘以车,行数里,病差。四月二日,车驾宿偃师,病差数日,入南阳界,到叶,以车骑省留数日,行黎阳,兵马千余匹,遂到章陵,起居平愈。【案:世祖每日食,即下诏求直言。至是复避正殿,冐风露,可谓敬天矣】

译诸将请求给皇帝上尊号。当初王莽时期,皇帝与伯父、叔父以及姐姐的丈夫邓晨、穰人蔡少公坐在一起交谈。蔡少公说:‘谶言说刘秀将要做天子。’有人说:‘是国师刘子骏。’皇帝开玩笑说:‘怎么知道不是我呢?’在座的人都大笑。当时赤伏符的传闻已经流传,但没有见到文字,军中呈上的符命也没有相信。到了鄗县,皇帝过去在长安的同舍学生强华从长安带着赤伏符来到鄗县,和皇帝一起劝说群臣再次伏地坚决请求,于是命有关官员在鄗县千秋亭设置坛场。六月,皇帝即皇帝位。【考证:光武顺应时势正式登上帝位,用来安慰那些攀附龙鳞、依附羽翼的同伴,本来是最正当的事,却因为赤伏符而即位;强华这个腐儒,反而成为盛德的累赘。】皇帝派刘终假称江夏郡的官吏,诱杀湖阳县尉。【考证:范书记载,光武起兵后,最初屠杀唐子乡,又诱杀湖阳县尉,夹杂使用欺诈和武力,因此不能与三代盛德相提并论。】皇帝仁厚明智、通达事理,多有权谋策略,乐于施舍,爱护他人。在家时庄重谨慎,畏惧惹事,勤于耕种。哥哥伯升喜好侠义,讥笑皇帝从事田作,把他比作高祖。哥哥仲有很高的才智,喜欢学习,但也喜欢游侠、斗鸡、骑马,完全了解乡里的奸邪之事以及官吏治理的得失。当时皇帝等待朝请,住在长安尚冠里。光武起义兵攻打南阳。傍晚时,听见坟墓上有哭声。后来有一个人戴着大冠,穿着绛色单衣。王寻、王邑包围昆阳时,光武率领一千多名步兵和骑兵先行前往,大军相距四五里列阵。王寻、王邑也派数千士兵迎战,光武冲击他们,斩首数十级。各部将士高兴地说:‘刘将军平生见到小股敌人就害怕,如今见到大敌却非常勇猛,真是奇怪。’【考证:这就是中兴的第一战,从此威名建立起来。刘将军难道只是匹夫之勇吗?见小敌便怯,是为了保全自身;见大敌便勇,是为了安定天下。】诸将劝光武即帝位,于是召见冯异。皇帝说:‘我梦见乘龙升上天空,醒来后心中悸动。’冯异于是离开座席,拜了两拜,祝贺说:‘这是天命从精神中显现出来;心中悸动,正是大王慎重谨慎的本性。’冯异于是与诸将商定,上皇帝尊号。【考证:范书见于《冯异传》。当时乘龙御天以光复中兴,飞龙在天,于是显明大王的梦,难道是偶然的吗?】诏书说:‘冯异在雁门郡【缺字】,使一万多士卒投降。’ 世祖时期,有人进献名马、宝剑,价值百金。马用来驾鼓车,剑用来赏赐骑士。【考证:这件事见于《范循吏传》的序言,另一本作‘屠耆国进献’。】大司马真定王亲自击筑。建武二年,天下野生谷物遍地生长,麻和豆尤其茂盛。【考证:范书同样的注说:‘旅’是寄生的意思,不是播种后生长的。如今字书写作‘稆’,想来是古今字形相通。】建武三年,皇帝到舂陵祭祀祖先的祠庙和园庙,大摆酒宴,与父老和旧日朋友欢乐。建武十九年,皇帝到汝南郡顿丘县令的官舍,大摆酒宴,赐给官吏和百姓免除南顿田租一年。【考证:世祖巡幸故乡时,没有接着唱《大风歌》,这是他见识高明的地方。】郏县出现一只凤凰,高八尺,有五种色彩,群鸟一同跟随,成行成列,几乎覆盖地面数顷,停留了十七天。【考证:这是建武十七年的事。郏县隶属颍川郡,范书说有五只凤凰。】建武五年,开始兴建太学。诸生、官吏子弟以及百姓都以义资助修建。皇帝从齐地回来后,巡幸太学,赏赐博士弟子。【考证:当时齐地刚刚平定,皇帝从齐地回来便急忙巡幸学校,深得止戈兴学的道理。《纲目》写作‘开始兴建太学,皇帝回来视察它’。把‘幸’改成‘视’,自古就有这种写法。陆机《洛阳记》说:太学在洛阳城旧开阳门。】光武封新野主的儿子邓泛为吴房侯,伯父姐姐的儿子周均为富波侯;追封外祖父樊重为寿张侯,樊重的儿子樊丹为射阳侯,孙子樊茂为平望侯、【缺字】彝乡侯;堂侄樊冲承袭父亲的侯爵;皇后的父亲阴隆为宣阳侯,儿子阴识为原鹿侯,阴就为信阳侯;皇帝生父的妹妹的儿子来歙为征羌侯,弟弟来由为宜西侯;以宁平公主的儿子李雄为新市侯;皇后的父亲郭昌为阳安侯,儿子郭防为绵曼侯,兄长的儿子郭竟为新郪侯,郭匡为发干侯;以姨母的儿子冯邯为钟离侯。皇帝认为天下已经平定,想到要保全功臣的爵位和封地,不要因为任职办事而责罚他们,所以都让他们以列侯身份回到自己的府第。【考证:张南轩认为,像邓禹、冯异、贾复这些人,见识明达、品行高尚,正应当和他们共同谋划政事。光武不任用功臣,实在不合大公之义。不过,他保全功勋旧臣的心意也很深厚。只是不能因为政务上的事情责备三公。】光武怜悯并痛惜前代权臣势力过盛、外戚干预政事,使上面蒙蔽明主,下面危害臣子,所以后族阴氏、郭氏之家不过做到九卿,亲属所获得的荣耀和官位,不能达到许氏、史氏、王氏的一半。【考证:世祖对于外戚的遗谋最为妥善,但子孙扰乱制度,仍然有像梁氏、窦氏那样招致祸患的。】诏书说:‘刺史、太守大多施行欺诈巧伪,不致力于实际核查,苟且以丈量田地为名,把人聚集到田间,连房屋、里落也一并丈量,聚集百姓堵在道路上哭喊。’ 【考证:范书记载,建武十六年,河南尹张伋以及十多个郡守因为丈量田地不实而获罪,入狱后死去,这道诏书大概就是针对这件事。】光武多次召集诸将,摆酒赏赐,在席间用来取得他们拼死效力。当时,敌军檄文每天有数百份,忧患多得无法承受。皇帝还利用余暇讲习经学。【考证:光武放下武器讲习经艺,与高祖沉溺酒色、轻慢儒生相比,优劣自然明白。】建武二十五年,乌桓进献貂皮、豹皮,到宫阙朝贺。中元元年,皇帝巡幸长安,祭祀长陵,返回洛阳宫。这时京师出现醴泉;各郡国饮用醴泉的人,久治不愈的疾病都痊愈了,只有失明、跛行的人没有痊愈。【考证:《尚书》中说,贤能之士在官任职,醴泉就会出现。当时中兴的名臣辅佐,个个齐整地充满朝廷,正应当有这种祥瑞。】有红色的草生长在水边,各郡国上报甘露降下,群臣上奏说这是地祇显灵应验、朱草萌生,应该命令太史撰写并具录各郡国上报的祥瑞。皇帝不听,因此史官很少记载这些事。【考证:光武心存谦抑,郡国上报祥瑞,他总是压下不予接受,大概是怕被谄媚之人讥笑。谦逊冲和的德行,千年之后仍值得赞美,远胜于史官的记载。】皇帝因为日食而避居正殿,多次在御座下的廊庑中读书,受露水侵袭而中风,疾病发作得非常严重。左右近臣中有一名大司马属吏,病痛也像这样,不能活动自强,便跟随大司马外出,乘车走了几里路,病就痊愈了。四月二日,皇帝车驾住宿偃师,病愈数日后进入南阳境内;到叶县时,减省车骑,留下数日;又经过黎阳,带着一千多匹兵马,最终到达章陵,饮食起居都恢复正常,疾病痊愈。【考证:世祖每天进食时,都下诏寻求直言。到这时又避开正殿,冒着风露,可以说是敬畏上天了。】

中元元年,初起明堂、灵台、辟雍及北郊兆,试宣布图防于天下。【案:光武起三雍之仪,复先代之典,皇乎中兴盛事也。乃杂以图防,岂非明徳之疵】明帝建武四年,皇子阳生,丰下鋭上,顔赤色,有似尧。上以赤色名之,曰阳。年十三,通《春秋》。上循其颈,曰:“吴季子【案:明帝讳阳,一名庄,袁书载之。范书直作庄。时东海王彊己立为太子,吴季子之称,胡为来哉?废立之事萌于循颈矣。范作十嵗通《春秋》,余阙】明帝以东海王立为皇太子,治《尚书》,备师法,兼通四经,畧举大义,博观羣书,以助术学。【案显宗是时师桓荣,通《尚书》也】孝明帝,世祖中子也。母光烈皇后,初让尊位为贵人,故帝年十二,以皇子立为东海公。三嵗进爵为王。防而聪明叡智,容貌壮丽,世祖异焉。数问以政议,应对敏逹,谋虑甚深,温恭好学,敬爱师傅,所以承事兄弟亲密,九族内外周洽。世祖愈珍上徳,后立为皇太子。【案:显宗毓质青宫,实以徳见重,非潜谋夺嫡者,故本书详载之】建武时,天下垦田不实,诏下州郡检其事。帝见陈留吏牍上有书曰:“颍川、▯农可问,河南、南阳不可问。”帝诘吏,吏抵言于长夀街得之。帝怒,时明帝年十二,在幄后曰:“吏受郡敕,当欲以垦田相方耳。”帝曰:“即如此,何故言河南、南阳不可问?”对曰:“河南,帝城,多近臣;南阳,帝乡,多近亲。田宅逾制,不可为凖。”帝令诘问,乃首服如显宗言【案:国法之行,必始于贵近勲戚、近臣田宅逾制,至不可诘问,制何以立法?何以行?东海公知之矣】明帝,光武第四子,隂后所生,即阼。长思慕,至逾年。正月,当谒原陵,夣先帝太后如平生欢。朝,率百官上陵。上伏御牀,视太后镜奁中物,感动悲涕,令易脂泽妆具。左右皆泣,莫敢仰视。明帝夜梦见先帝太后,觉悲不能寐。明旦上陵,树叶有甘露,上令百官采之。【案孔子称舜五十而慕,可知慕为孝之至。明帝即阼以后,思慕日深,至夜卜诸夣寐。其慕也,其孝也。文亦冩得精彩,极腴极古】明帝幸南阳旧宅,召校官子弟,作雅乐,奏《鹿鸣》,上自御埙篪,和之以娱嘉賔。【案:此永平十年南巡事,范同】元年营造明堂辟雍灵台【案诸儒及旧説皆以明堂辟雍灵台三事不同,明堂,宗祀之所;辟雍,教导之所;灵台,▯望之所。《三辅黄图》以为明堂辟雍同,管子以为明堂灵台同,蔡邕直以明堂、清庙、辟雍、太学为一地,其説小异。今此营造分列其名,即明三事不同也。自光武末书起三雍,至是益甚,古典之复,非二主后先表章之功乎】永平十三年二月,耕借田毕,赐观者食。有「一诸生」前言:「善哉,文王之遇太公也。」上书版曰:「生非太公,予亦非文王。」【案:腐儒妄自夸大,书版二言:“伟哉,人君之度也。”范不载】帝至长安,有三老上章,云见陛下甚喜。帝令上殿,欲观上衣,因举虎头衣以畏三老。帝幸南阳,所在见吏,劳赐歩行,观部署,不用辇。永平六年,庐江出寳鼎,太守王雄献之,纳于太庙。诏曰:「易鼎足,象三公,岂非公卿奉职得其理乎?」【案范书作王雒山出寳鼎,庐江太守献之。注云:雒或作雄,不知何以与本书舛误若此】显宗西廵三老怀章大言。上曰:「属者所言,削章不如饱饭。」【案帝书,恢而谢诸生,削章以戯三老,歩曽却辇,畏只观衣,想见宸逰,偕乐视民,如子景象】明帝封太后弟隂兴为鲖阳侯,子传隠强侯隂盛为无锡侯,楚王舅子许昌龙舒侯。帝作夀陵,制令流水而已。陵东北作庑,长三丈五歩。外为小厨,财足祠祀。【案:明帝允恭克俭,省薄坟陵,汉文之后,一人而已】帝于皇子之封皆减旧制,尝案舆地图,皇后在傍言:“钜鹿、乐成、广平各数县租谷百万,帝食满二千万止,诸小王皆当畧与楚、淮阳相比,什减三四,我子不当与先帝子等者也。”【案范明徳后纪云:帝将封王子悉半诸国,后以为言。帝曰:“我子岂宜与先帝子等乎?”文较明净。夫诸王非后出而请益封,帝不敢与先帝子同,而俭其制。孝慈之徳,并卓千古】永平二年正月辛未,宗祀光武于明堂。祀毕,升灵台望云物。大赦天下。永平二年十一月诏:京兆、右扶风以中牢祀萧何、霍光;出郡钱谷给萧何子孙,在三里内者,悉令侍祠。【案范书有帝幸园陵,过式其墓二语。汉与功臣不薄,此言惟东京当之】章帝章帝,明帝子也。以至孝称,孜孜膝下。【案《范论》称帝奉承明徳太后,尽心孝道,葢虽帝天性,亦显宗之锡类深也】

译中元元年,开始兴建明堂、灵台、辟雍以及北郊祭祀的兆域,试图把图谶宣布给天下。【考证:光武兴起明堂、辟雍、灵台三雍的礼仪,恢复前代典制,真是中兴的盛大事业。却混杂使用图谶,难道不是明德中的瑕疵吗?】明帝 建武四年,皇子刘阳出生,下颌丰满而额头尖削,面色赤红,很像尧。皇帝因其赤红的肤色给他取名为阳。十三岁时,通晓《春秋》。皇帝抚摸他的脖颈,说:‘吴季子……’【考证:明帝名阳,另名庄,袁书有记载。范书直接写作庄。当时东海王刘强已经立为太子,为什么会有‘吴季子’这样的称呼?废立之事在抚摸脖颈时已经萌发了。范书作十岁通晓《春秋》,其余文字缺失。】明帝因为东海王刘强已经被立为皇太子,便学习《尚书》,完备地接受老师的教导,又兼通四部经书,大略掌握其中的大义,广泛阅读群书,以助益自己的学术。【考证:显宗当时以桓荣为老师,通晓《尚书》。】孝明帝是世祖的次子。母亲是光烈皇后,起初让出尊贵的位次,成为贵人,因此皇帝十二岁时,以皇子的身份被封为东海公。三岁时晋爵为王。他年少时便聪明睿智,容貌壮美,世祖认为非常奇异。世祖多次拿政事询问他,他应答敏捷通达,谋划思虑十分深远,温和恭敬而又喜好学习;他侍奉兄弟亲近密切,使九族内外都和睦融洽。世祖更加珍视他的品德,后来立他为皇太子。【考证:显宗在青宫中养成德性,实际上是因为品德受到重视,并不是暗中谋划夺取嫡位的人,所以本书详细记载了这些事。】建武年间,天下垦田的数目不真实,皇帝下诏让州郡核查此事。明帝看见陈留官吏的文书上写着:‘颍川、弘农可以查问,河南、南阳不可以查问。’皇帝责问官吏,官吏推说是在长寿街得到的。皇帝发怒。当时明帝十二岁,正在帷幕后面,说:‘官吏接受郡府的命令,本来是要拿各地垦田数来相互比较。’皇帝说:‘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说河南、南阳不可以查问?’官吏回答:‘河南是皇帝的都城,有许多近臣;南阳是皇帝的故乡,有许多近亲。田地和住宅超过制度规定,就不能作为标准。’皇帝命令继续盘问,官吏才承认罪行,正如显宗所说。【考证:国家法令的施行,必定要从贵近、勋戚和近臣开始。如果他们的田宅超过制度,甚至达到不能追问的地步,制度凭什么确立,法令凭什么施行?东海公早已明白这一点。】明帝是光武的第四子,由阴后所生,即位。即位后长久思念先帝,甚至过了一年仍未减退。正月,他将要拜谒原陵,梦见先帝和太后,像生前一样欢乐。早朝后,他率领百官到陵上。皇帝伏在御床上,观看太后镜匣中的物品,感动悲伤而流泪,命人更换脂粉和梳妆用具。左右近臣都哭泣,没有人敢抬头仰视。明帝夜里梦见先帝和太后,醒来后悲伤得不能入睡。第二天早晨到陵上,树叶上有甘露,皇帝命令百官采集。【考证:孔子称赞舜到五十岁还在思慕父母,由此可知思慕是孝的极致。明帝即位以后,思念越来越深,甚至在夜里也会梦见他们。他的思慕,就是他的孝心。文章也写得很有神采,既丰腴又古雅。】明帝巡幸南阳旧宅,召来校官的子弟,演奏雅乐,奏《鹿鸣》曲;皇帝亲自吹奏埙、篪,以此和乐来娱乐嘉宾。【考证:这是永平十年南巡的事,范书记载相同。】元年,营造明堂、辟雍、灵台。【考证:各位儒者以及旧说都认为明堂、辟雍、灵台是三件不同的事。明堂是祭祀宗庙的地方;辟雍是教导的地方;灵台是观测天象的地方。《三辅黄图》认为明堂、辟雍相同,《管子》认为明堂、灵台相同,蔡邕则直接把明堂、清庙、辟雍、太学视为同一地点,三说略有不同。如今这里分列营造它们的名称,正说明三者不同。自光武末年记载兴建三雍,到此时更加兴盛,古代典制得以恢复,难道不是两位皇帝前后表彰的功劳吗?】永平十三年二月,皇帝举行耕借田礼完毕,赐给观看的人食物。有一名诸生上前说:‘好啊,这正像文王遇到太公。’皇帝在书版上写道:‘你不是太公,我也不是文王。’ 【考证:这个腐儒妄自夸大,书版上两句话其实是:‘伟大啊,这是人君的气度。’范书没有记载。】皇帝到长安时,有三老上奏章,说见到陛下非常高兴。皇帝命他上殿,想看看他的衣服,便举起虎头衣来吓唬三老。皇帝巡幸南阳,沿途召见所到之处的官吏,慰劳并赏赐他们;步行巡视部署,不使用辇车。永平六年,庐江郡出土宝鼎,太守王雄把它进献上来,收藏在太庙。诏书说:‘《易》说鼎足象征三公,难道不是公卿奉行职事而得其道理吗?’ 【考证:范书作‘王雒山出宝鼎,庐江太守进献它’。注文说:‘雒’有的本子作‘雄’,不知道为什么和本书的讹误竟然如此不同。】显宗西巡时,三老怀揣奏章,大声进言。皇帝说:“近来你们所说的这些话,删掉奏章还不如吃饱饭。” 【考:根据《帝书》,皇帝向诸生表示歉意,删削奏章是为了戏弄三老;步曾推却车驾,担心只看到车上的衣服,想象皇帝出游,与民同乐,如同子景的景象。】明帝封太后之弟阴兴为鲖阳侯;又封阴兴之子、原为传隠强侯的阴盛为无锡侯;楚王的舅父之子许昌为龙舒侯。皇帝营造寿陵,只规定陵中有水流过而已。陵墓东北修建廊屋,长三丈五步;外面设置小厨房,仅够供奉祭祀使用。【考:明帝恭敬勤谨而能节俭,削减陵墓规模;自汉文帝以后,这样的人只有他一人而已。】皇帝给皇子封国时,都削减旧有制度的规定。他曾查看舆地图,皇后在旁边说:“钜鹿、乐成、广平三国各有数县,租谷达百万;皇帝的食邑满二千万就停止。各小王都应当大略与楚王、淮阳王相比,减少十分之三四。我的儿子不应当与先帝的儿子相等。” 【考:范晔《明德后纪》说:皇帝将给诸王子封国时,打算把各国封地都减半,皇后因此进言。皇帝说:“我的儿子难道应当与先帝的儿子相等吗?”这段文字较为明白。诸王并非皇后所生,却请求增加封地;皇帝不敢让他们与先帝的儿子相同,而是把封制定得俭约。他孝顺慈爱的德行,真是卓绝千古。】永平二年正月辛未,在明堂祭祀光武帝。祭祀完毕,登上灵台观望云气。大赦天下。永平二年十一月下诏:京兆、右扶风用中牢祭祀萧何、霍光;从郡中拿出钱谷供给萧何的子孙,凡住在三里以内的,都命令他们侍奉祭祀。【考:范书有皇帝巡幸园陵、经过时为萧何墓行礼两句话。汉朝对待功臣并不刻薄,这种做法只有东汉能够当之。】章帝。章帝是明帝的儿子。他以极其孝顺著称,勤勉不懈地侍奉父母。【考:范晔《论》称,章帝侍奉明德太后,竭尽心力行孝道。这固然是章帝的天性,也大概是显宗推恩及类、深厚教化的结果。】

元和元年,赦天下系囚,在四月丙子以前,减死罪一等,勿笞,诣金城。而又不及亡命未发觉者。郭躬上封事曰:「伏惟大恩,莫不荡宥,罪死以下并▯更生,而亡命捕得独不霑泽。臣以为赦前犯死罪而系在赦后者,可皆勿笞,诣金城,以全人命,有益于边。」上善之,即下诏赦焉【案:时因改元,故下赦书也。范但记亡命者赎各有差,不详】元和二年二月,帝东巡狩,泰山至于岱宗,祡望秩山川羣神,大赦天下,祀五帝于汶上明堂,耕于定陶。【案范书同】章帝赐尚书剑各一手,署姓名:韩棱楚龙泉,郅焘蜀汉文,陈宠鍜成。一室两刄,其余皆平剑。其时论者以为:棱渊深有谋,故得龙泉;焘明逹有文章,故得文劒;宠敦朴有善,于内不见于外,故得鍜成劒。皆因名而表意【案:孝章以明帝苛切,事从寛厚,故明良交泰,有三代风。赐劒而手署姓名,各当其才,则随材器使之之道在是矣。史称帝素知人,信哉!范载《韩棱传》中,“鍜成”作“椎成】章帝元和二年,凤凰三十九,麒麟五十一,白虎二十九,黄龙四,青龙、黄鹄、鸾鸟、神马、神雀、九尾狐、三足乌、赤乌、白兎、白鹿、白燕、白鹊,甘露、嘉▯、秬秠、明珠、芝英、华苹、朱草、连理、实、日月不絶,载于史官,不可胜纪。【案人主侈言符瑞,则祯祥入告者踵接矣。章帝十三年中,符应几数百千,得母为谄子笑乎】帝至岱宗祡望毕,白鹤三十从西南来,经祀坛上【案范纪作黄鹄三十】和帝孝和皇帝,章帝中子也。上自岐嶷,至于总角,孝顺聪明,寛和仁孝。帝由是深珍之,以为宜承天位。年四嵗,立为太子。初治《尚书》,遂兼览书传,好古乐道,无所不照。上以五经义异,书传意殊,亲幸东观,览书林,阅篇籍。朝无宠族,惠泽沾濡。外忧庻绩,内勤经艺。自左右近臣,皆诵诗书。徳教在寛仁恕,并洽,是以黎元宁康,万国恊和。符瑞八十余品,帝让而不宣,故靡得而纪。【案:此系本书论賛范,但録符瑞三言而已】九年冬十月,改殡梁皇后于承光宫,仪比敬园。初,后葬有阙,窦后崩后,乃议改葬。【案范书改葬恭懐梁皇后于西陵】十年五月,京师大雨,南山水流出至东郊,坏人庐舍【案:前三月已下修利隄防之诏,而水灾仍至,坏庐舍,则有司奉法之不行也】九真言:「嘉禾生,禾百五十六本,七百六十八穗。」元兴元年五月右扶风雍地裂和帝召诸儒鲁平与侍中贾达、尚书令黄香等相难,平善对。事罢朝,特颁赐履袜。【案:和帝雅好书史,故命诸儒论难,帝亲裁焉。东京文治,于斯为盛】孝和元年,诏有司:京师离宫园池,悉以假贫人。和帝二年二月壬午,日食,时史官不觉,涿郡言之。六月,雨雹大如雁子。单于乞降,赐玉具劒,羽葢车一驷,中郎将持节卫防焉【案:时匃奴右谷蠧王于除鞬自立为单于,因款塞也】秭归山髙四百余文崩填谿水压杀百余人。【案:秭归县属南郡,古之防国】安帝安帝延光三年,黄龙见歴城,又见诸县。永初七年郡国蝗飞过【案:范纪是时,京师大风,蝗虫飞过雒阳。安帝即位以来,灾异仍兴,殆无虚月。葢桓、灵之变,先兆之矣】永初元年,徼外羌龙矫等六种慕义来降。二年,徼外羌薄申等八种举众降。【案此皆蜀郡徼外也】新城山泉水大出,突壊人田,水深三丈。二年六月,雨雹大如芋魁,鸡子风拔树,发屋。【案:范书时,京师及郡国四十大水,又大风雨雹】三年,雁门乌桓及鲜卑叛,五原郡兵败于髙梁谷【案髙梁,范作高渠,梁渠字傍必有一譌】六年正月甲寅,皇太后率大臣命妇谒宗庙。【案范书作七年春正月庚戍,章懐注云:“续汉袁山松、谢沈书,古今注并同东观”,则范之误可知】新野君薨,赠以▯玉赤绶,赙钱三千万,布三万匹【案:新野君隂氏,和帝废后,邓太后愍之,生则汤沐供邑,殁则赙赠有加,厚徳载福,符于坤寜者也】汉阳人杜琦反,自称安汉将军。汉阳故吏杜习手刺杀之。日南地坼,长八百十里,广五十六里。安定太守杜恢与司马钧等并威击羌,恢乗胜深入,为虏所害;钧拥兵不救,收下狱。【案:时右扶风仲光、虎牙都尉耿溥同杜恢击先零,大败,并殁。钧未尝与战,故下狱自杀】虔人种羌大豪恬狼等诣度辽将军降。【案,此元初四年事,防羌校尉任尚之功也】顺帝元年,太傅冯石、太尉刘熹以阿党权贵,李郃以人多疾疫免。【案范书皆不载防免之由,本书甚详】阳嘉二年,汝南童子谢亷,河南童子赵建,年十二,各通一经,以太学初缮,应召而至,皆除郎中。【案顺帝改元,太学新成,除郡国耆儒补郎、舍人。二年,复除京师耆儒,年六十以上者。岂童子亦随其后耶?范不载】

译元和元年,大赦天下在押囚犯:在四月丙子以前犯罪的,死罪减一等,不施笞刑,发往金城;但没有涉及已经逃亡、尚未被发觉的人。郭躬上密封奏事说:“臣伏惟陛下施加大恩,没有谁不受到宽宥;死罪以下的罪犯都获得重生,只有逃亡者被捕获后独自不能沾受恩泽。臣认为,赦免前犯死罪、赦免后仍被拘系的,可以一律不施笞刑,发往金城,以保全人的性命,对边境也有益处。”皇帝认为说得好,立即下诏赦免他们。【考:当时因为改元,所以颁下赦书。范书只记载逃亡者分别赎罪,未详述此事。】元和二年二月,皇帝向东巡狩,从泰山到岱宗,举行柴祭和望祭,依次祭祀山川群神;大赦天下;在汶上明堂祭祀五帝;在定陶举行亲耕礼。【考:范书记载相同。】章帝赐给尚书们佩剑,每人一把,并亲手题署姓名:韩棱得楚地龙泉剑,郅焘得蜀地汉文剑,陈宠得鍜成剑。一室之中有两把刃剑,其余都是平剑。当时评论者认为:韩棱深沉有谋略,所以得到龙泉剑;郅焘明达而有文才,所以得到文剑;陈宠敦厚朴实而有善德,内在的品德不显露于外,所以得到鍜成剑。这些都是根据剑名来表明其人的特点。【考:孝章帝改变了明帝苛刻急切的作风,办事趋于宽厚,因此君臣和洽,颇有三代遗风。赐剑时亲手题署姓名,各自符合才能,这正体现了随才器使的道理。史书称皇帝平素知人,确实如此!范书载《韩棱传》,“鍜成”作“椎成”。】章帝元和二年,凤凰出现三十九次,麒麟五十一次,白虎二十九次,黄龙四次;青龙、黄鹄、鸾鸟、神马、神雀、九尾狐、三足乌、赤乌、白兔、白鹿、白燕、白鹊,以及甘露、嘉瓜、秬秠、明珠、芝英、华苹、朱草、连理、实、日月不绝等祥瑞,都由史官记载,数不胜数。【考:君主如果喜欢夸耀符瑞,那么前来报告祥瑞的人就会接连不断。章帝在位十三年,符瑞应验几乎达到数百上千,难道不会成为谄媚者的笑柄吗?】皇帝到岱宗举行柴祭和望祭完毕,有三十只白鹤从西南方飞来,经过祭祀坛上。【考:范纪作“黄鹄三十”。】和帝。孝和皇帝是章帝的中子。皇帝从幼年起就聪慧颖悟,直到总角之年,一直孝顺聪明、宽和仁厚。章帝因此非常珍爱他,认为他适合继承皇位。他四岁时,被立为太子。起初学习《尚书》,后来又兼读群书和传记,喜好古代、乐于求道,没有什么不明察的。章帝认为五经义理各有不同,书传的旨意也不一样,于是亲自到东观,阅览藏书,阅读篇籍。朝廷中没有受宠的外戚,皇帝的恩惠广泛施及。对外忧劳各种政务,对内勤勉研习经艺。从左右近臣起,人人都诵读《诗经》和书籍。德教以宽仁宽恕为本,普遍得到施行,因此百姓安宁康泰,天下和睦协调。出现了八十多种符瑞,皇帝谦让而不宣布,所以无法一一记载。【考:这是本书的论赞,范书只记录了三种符瑞。】九年冬十月,将梁皇后改葬于承光宫,礼仪规格与敬园相同。当初,皇后的葬礼有所缺漏,窦皇后去世后,才商议改葬。【考:范书作“改葬恭怀梁皇后于西陵”。】十年五月,京师下大雨,南山的水流出,直到东郊,冲毁了百姓的房舍。【考:前三月已经下诏修缮堤防,但水灾仍然发生并冲毁房舍,可见有关官员没有执行法令。】九真报告说:“嘉禾生长出来,共有一百五十六株,七百六十八穗。” 元兴元年五月,右扶风雍地发生地裂。和帝召见儒生鲁平,与侍中贾达、尚书令黄香等互相诘难,鲁平应答得很好。事情结束退朝后,皇帝特意赏赐他鞋袜。【考:和帝一向喜好书籍史传,所以命诸儒相互辩论,由皇帝亲自裁决。东汉以文治国,在这里达到盛况。】孝和元年,下诏给有关官员:京师的离宫、园林和池苑,全部借给贫民使用。和帝二年二月壬午,发生日食,当时史官没有察觉,是涿郡报告了此事。六月,降下像雁蛋那么大的冰雹。单于请求投降,朝廷赐给他玉具剑和一驷羽盖车,并派中郎将持节护卫防守。【考:当时匈奴右谷蠡王于除鞬自立为单于,因此到边塞归降。】秭归山高四百余丈,山体崩塌,填塞溪水,水势压死一百多人。【考:秭归县隶属南郡,是古代的夔国。】安帝。安帝延光三年,黄龙出现在历城,后来又出现在其他县。永初七年,郡国蝗虫飞过。【考:范纪记载,当时京师刮大风,蝗虫飞过雒阳。安帝即位以来,灾异不断发生,几乎没有一个月空缺。大概桓帝、灵帝时期的变乱,已经有了先兆。】永初元年,徼外羌人龙矫等六种仰慕义理前来投降。二年,徼外羌人薄申等八种率领部众投降。【考:这些都是蜀郡徼外的羌人。】新城山的泉水大量涌出,突然冲毁百姓的田地,水深三丈。二年六月,降下像芋头那么大的冰雹;大风拔起树木,掀毁房屋。【考:范书记载,当时京师以及各郡国发生大水的有四十处,又有大风、暴雨和冰雹。】三年,雁门的乌桓和鲜卑反叛,五原郡的军队在高梁谷战败。【考:高梁,范书作“高渠”;“梁”“渠”二字旁边必有一字讹误。】六年正月甲寅,皇太后率领大臣和命妇拜谒宗庙。【考:范书作“七年春正月庚戌”。章怀注说:“《续汉书》袁山松、《谢沈书》、《古今注》都与《东观汉记》相同。”这样看来,范书的记载有误是可以知道的。】新野君去世,赐给她玄玉赤绶,丧赙钱三千万、布三万匹。【考:新野君是阴氏,即和帝被废的皇后。邓太后怜悯她,生前供给她汤沐邑,死后又加厚赙赠;深厚的德行带来福报,正与坤宁相应。】汉阳人杜琦反叛,自称安汉将军。汉阳旧吏杜习亲手刺杀了他。日南发生地裂,长八百一十里,宽五十六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百十里〕 安定太守杜恢与司马钧等人共同威力进攻羌人。杜恢乘胜深入,被敌人杀害;司马钧拥兵不救,被收捕下狱。【考:当时右扶风仲光、虎牙都尉耿溥与杜恢一同进攻先零羌,大败并一同战死。司马钧从未参战,所以被下狱后自杀。】虔地的种羌大豪恬狼等到度辽将军那里投降。【考:这是元初四年的事,是防羌校尉任尚的功劳。】顺帝。顺帝元年,太傅冯石、太尉刘熹因阿附党护权贵而被免职,李郃因当时疫病很多而被免职。【考:范书都没有记载免职的原因,本书记载得很详细。】阳嘉二年,汝南童子谢廉、河南童子赵建,年仅十二岁,各自通晓一部经书;因太学刚刚修缮完毕,应召前来,都被授予郎中官职。【考:顺帝改元后,太学新建完毕,任命各郡国的年高儒者为郎、舍人。二年,又任命京师年高儒者,六十岁以上的都得到任用。难道童子也在其后随着受到任用吗?范书没有记载。】

四年,太尉刘光、司空张皓以隂阳不和,久托病防免。司徒许敬为陵轹,使官防罢,以千石禄终身。【案:防罢,而以千石禄终身。汉之待大臣,思渥如此】永建四年,汉阳太守文袭献大珠。顺帝诏曰:「海内颇有灾异,而袭不推忠竭诚,而喻明珠之瑞,以求媚。令封珠却还。」【案:帝可谓不贵异物矣,宜叶调、防勒贡献远将也】望都、蒲隂狼杀女子九十七人,为不祠北岳所致。诏曰:「政失厥中,狼灾为应。至乃戕食孤防,博访其故。山岳尊灵,国所望秩,而比不奉祠,淫刑放滥,害加孕妇也【案:望都县名,章帝改曲逆为蒲隂,俱属中山国。时朱遂为中山相,故诏责之。范书不载失祠北岳事】六年,叶调国王遣使师防诣阙贡献,以师防为汉归义叶调邑君,赐其君紫绶及掸国王雍由亦赐金印紫绶【案:叶调,日南徼外,国也】疏勒国王盘遣使文时诣阙献师子,封牛。师子似虎,正黄有▯耏,尾端茸毛大如斗。封牛其颔上肉隆起若封然,因以名之,即今之峯牛。【案峯牛字甚新】四年,太尉施延以选举贪汚,防罢。【案延字君子靳县人】诏曰:「朕以不徳,谪见于天。零陵言日食,京师不觉【案:永和元年诏称日变方逺,指此】汉安元年,以远近献马众多,园廐充满,始置承华廐令,秩六百石。九江贼马勉败死,传勉头及所带玉印、鹿皮冠、黄衣诣洛阳。诏悬夏城门外,章示百姓。有司奏言:孝顺皇帝▯秉圣哲,龙兴统业,稽干则古,钦奉鸿烈,寛裕晏晏,宣恩以极,躬自菲薄以崇▯黙。遗诏贻约,顾念万国,衣无制新,玩好不餙,茔陵损狭,不起寝庙,遵履前制,敬勅慎终。有始有卒,《孝经》曰:「爱敬尽于事亲,而徳教加于百姓。」《诗》云:「敬慎威仪,惟民之则。」臣请上尊号曰「敬宗」,庙天子世世献奉藏主祫祭,进武徳之舞,如祖宗故事。露布奏可。【案此奏语似颂似賛,饶有古韵。范不载夫安帝凉徳,故陟方无上宗之奏。后以故事,因其陵号亦称恭宗,则称宗不足据矣。敬宗之宗,亦犹是也。后蔡邕等始奏毁,不应为宗者详袁书】桓帝桓帝延禧元年置鸿徳苑【案范书作置鸿徳苑令,葢苑成而置令也】帝即位太后犹临朝御却非殿【案:孝桓时,年十五,梁太后立之,犹临朝也。去和熹称制,远矣】桓帝好音乐善琴笙【案:元防夔称,徽宗多能,惟一事不能,汉桓似之】延夀七年十月,上幸云梦,至新野,公主夀张敬侯主庙。诏曰:「存善继絶,实借徳。贞武骑都尉樊演,髙祖父重,以光武皇帝元舅,扶助中兴,追封夀张侯,諡曰敬。祖父茂,封冠军平望乡侯。五国并建,其二絶者,祠之。」灵帝防稽许昭聚众自称大将军,立父生为越王,攻破郡县【案:此熹平元年事,范畧】使中郎将堂谿典请雨,因上言复崇髙山为嵩髙山【案前书,武帝祠中岳,改嵩髙为崇髙也】有白衣人入徳阳殿门,言:“梁陌夏教我上殿,与中黄门桓贤语,因忽不见。”【案此亦见范纪甚畧】有黒气堕所御温明殿庭中,如平葢隆起,奋迅五色,有头,体长十余丈,形貎似龙。【案:此光和元年事。温明范作《温徳》,亦不详载。灵帝弄狗,驾驴荒于兽矣。宜貌龙之见也】灵帝铸黄钟二千斛,悬于嘉徳端门内。【案范书帝修玉堂殿,铸铜人四,黄钟四,即此】

后汉书补逸卷一

译四年,太尉刘光、司空张皓以阴阳不调为由,长期托病请求免职。司徒许敬因受到陵辱,被免去官职,但终身享有千石俸禄。【考:免去官职,却终身给予千石俸禄。汉朝这样优厚地对待大臣,实在难得。】永建四年,汉阳太守文袭进献大珍珠。顺帝下诏说:“海内近来屡有灾异,文袭不推究如何竭尽忠诚,却拿明珠作为祥瑞来说明,以求取媚。命令封存珍珠,退还回去。” 【考:皇帝可以说是不看重奇珍异物了;这样应当能调和气象,也能防止远方将贡物进献。】望都、蒲阴有狼群杀死女子九十七人,据说是因为没有祭祀北岳所造成的。诏书说:“政治失去适当的中正,便以狼灾作为应验。甚至到了伤害、吞食孤防的地步,应广泛访查其中的原因。山岳尊贵神灵,是国家按等级祭祀、寄托希望的地方,近来却不举行祭祀;刑罚过度而放纵滥用,甚至祸害孕妇。”【考:望都是县名。章帝将曲逆改为蒲阴,二县都属中山国。当时朱遂任中山相,所以诏书责备他。范书没有记载不祭祀北岳的事情。】六年,叶调国王派遣使者师防到朝廷进献贡物,任命师防为汉归义叶调邑君;掸国王雍由也获赐金印紫绶。【考:叶调是日南徼外的一个国家。】疏勒国王盘派遣使者文时到朝廷,进献狮子和封牛。狮子形似老虎,通体正黄,有鬃毛,尾端的茸毛大如斗。封牛的下颌上肉隆起,像封起来一样,因此得名,就是如今所说的峰牛。【考:“峰牛”这个字样很新奇。】四年,太尉施延因在选举官吏时贪污,被免职。【考:施延字君子,是靳县人。】诏书说:“朕由于没有德行,灾异便在上天那里显现出来。零陵报告发生日食,京师却没有察觉。”【考:永和元年的诏书称日食变化发生在遥远之地,指的就是这件事。】汉安元年,由于远近各地进献的马匹很多,园囿马厩充满,于是开始设置承华厩令,秩禄为六百石。九江的贼寇马勉战败身死,有人把马勉的首级以及他所佩带的玉印、鹿皮帽和黄衣送到洛阳。皇帝下诏将首级悬挂在夏城门外,作为榜样示众。有关官员上奏说:孝顺皇帝弘大而秉有圣明智慧,像龙兴起一样继承帝业,遵循古代法则,恭敬奉行先帝的伟大功业;宽厚安和,广施恩德达到极致;亲自使生活俭朴,以崇尚玄默。遗诏留下约束,顾念天下;衣服不制作新的,玩好之物不加修饰;陵墓缩小规模,不建寝庙;遵循前代制度,恭敬谨慎地办理丧终之事。有始有终。《孝经》说:“爱敬之心完全用在侍奉父母上,德教便施加于百姓。”《诗经》说:“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才是百姓的法则。”臣请求为皇帝上尊号“敬宗”,让天子世世代代祭奉其宗庙,收藏神主,举行合祭;进用武德之舞,一如祖宗旧例。以露布形式上奏,皇帝批准了。【考:这份奏章的语言似颂似赞,很有古雅韵味。范书没有记载。安帝德行凉薄,所以死后没有上尊号为宗的奏议。后来依照旧例,因其陵号也称为恭宗,于是仅凭称宗一事并不足为据。敬宗的“宗”字也是如此。后来蔡邕等人开始上奏请求毁去其宗号,认为不应称宗的情况,详见《袁书》。】桓帝。桓帝延熹元年,设置鸿德苑。【考:范书作“设置鸿德苑令”,大概是园苑建成后才设置苑令。】皇帝即位时,太后仍然临朝,在却非殿处理政事。【考:孝桓帝当时十五岁,是梁太后拥立的,因此太后仍然临朝听政;这与和熹皇后临朝称制相距很远。】桓帝喜爱音乐,擅长弹琴吹笙。【考:元稹称宋徽宗多才多艺,只有一件事不会;汉桓帝似乎也与他相似。】延寿七年十月,皇帝巡幸云梦,到达新野,公主寿张敬侯主的庙。皇帝下诏说:“保存善行、继承断绝的世系,确实要凭借有德之人。贞武骑都尉樊演的高祖父樊重,因为是光武皇帝的元舅,扶助中兴,追封为寿张侯,谥号敬;祖父樊茂,封为冠军平望乡侯。五国一并建立,其中有两个断绝的,就为他们祭祀。” 灵帝。会稽人许昭聚集众人,自称大将军,立他的父亲许生为越王,攻破郡县。【考:这是熹平元年的事,范书记载简略。】皇帝派中郎将堂谿典祈雨,堂谿典借机上言,请求重新尊崇高山,把嵩高山恢复为嵩高山。【考:前书说,汉武帝祭祀中岳时,曾把嵩高改为崇高。】有一个穿白衣的人进入德阳殿门,说:“梁陌叫我上殿,让我和中黄门桓贤说话,随后忽然不见了。” 【考:这件事范纪也有记载,但十分简略。】有黑气落在皇帝所使用的温明殿庭院中,形状像平放的车盖,隆起后迅速翻腾,呈现五种颜色;有头,身体长十多丈,形貌像龙。【考:这是光和元年的事。温明,范书作“温德”,也没有详细记载。灵帝玩弄狗,驾着驴子,沉溺于禽兽之事,因而出现类似龙的形貌,也就不足为怪了。】灵帝铸造一口容量为二千斛的黄钟,悬挂在嘉德端门里面。【考:范书说灵帝修建玉堂殿,铸造四个铜人、四口黄钟,说的就是这件事。】《后汉书补逸》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