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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评鉴阐要二

评鉴阐要卷一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3–11 段

苏轼谓周之失计,未有如东迁之谬,此言诚然。但谓平王若不迁,以形势东临诸侯,诸侯尚未敢贰,此则不然。平王本非拨乱反正之才,并无奋发有为之志,纵使仍都丰镐,亦惟茍安旦夕,终于不振而已。其能西却犬戎,东抚诸夏乎?且当时亦必有不得不迁之势矣。鲁侯请郊庙之礼纲程子谓成王之赐,伯禽之受,皆为非礼。其言葢引而未发。东迁以后,诸侯放恣,因礼乐之赐而并及郊庙,王室不纲,从而许之,则泛觞之失,非自成王、伯禽乎?庄王卫侯朔出奔齐纲按《史记》宣公十八年,纳伋妻,其年生夀及朔,即于其年,朔谗伋、夀争死。是则谗者争死者,皆甫生数月之子,为情理所必无。且宣公死后,宣姜亦防老,而《左传》所云“齐人使昭伯烝于宣姜”,不可强之而后生三男二女。既已失节之淫妇,又何待强而老妇连生五子,又必无之事。纪载家失实伤理,莫有甚于此者,故为之考证如右。齐以管夷吾为相纲管仲制国,大概本于周礼,而行之以权便。盖限于时势,不得不然。至山髙乘马,凖轻重而权谷币。儒者谓其渐开申商之学,似矣。然富国强兵,霸佐之才所就,固宜如是而已。较之空谈仁义,流弊如宋襄者,不更可嗤耶?襄王齐桓公防诸侯于葵丘目孟子称五霸,齐桓为盛,葵丘之防,虽明其禁,而内宠争衅,先自犯之,盖无明徳新民之实,徒修勤逺归好之辞,未有乆而不渝者,是以仲尼之门,五尺之童羞称五霸,所谓正而不谲,亦云彼善于此而已。秦人纳晋公子夷吾于晋纲重耳、夷吾前后对使之词,贤不肖相去固殊。然重耳若无舅犯,亦未必及此。秦穆既以重耳为仁,又聴公子絷之言,先置不仁以滑其中。卒之河外之城未获,韩原之师已兴。谲诈相倾,无非为利。《春秋》无义战,彼时之民,奚以为生哉!齐管仲荐隰朋于桓公注苏洵以管仲不能举贤自代,责其不知,似矣。然仲之疾,未尝不荐隰朋,而朋之才又不及仲,纵不死,亦不能去竖刁、易牙、开方,况其死耶?《左传》记寺人貂漏师于多鱼,仲何不即于此时诛貂?貂诛,则易牙不能进而开方去矣。仲岂见不及此?毋亦虑桓公之不已听,而反聴貂以斥已耶?所以为器小,所以为霸臣。晋隂饴甥盟秦伯于王城目隂饴甥之对秦伯,实可谓善于辞令。宋襄公败于▯目愚而好自用者,莫如宋襄。其道古论今,不值一噱。宜乎子鱼直斥之,而彼尚不知羞也。晋文公出亡反国目重耳周流列国,赖五人者为之先后奔走,已不过牟利酒色之徒而已。独其对楚子数语,为有英气耳。假令齐姜阻从者之谋,楚臣聴子玉之请,何能卒反晋国?其亦危矣。晋文公请隧王弗许赐之田目襄王不许,晋侯之请隧,是已然。但知名器之不可假,而不知先王土地之不可弃。彼时王纲陵夷,位若缀旒,徒存名器,亦将安用之哉?晋楚城濮之役,子玉请战,楚子怒,少与之师,目子玉刚愎自用,固有以取败。然传称“楚子怒,少与之师”,岂非恶其臣以及其军,而自偾乃事乎?吾知申、息之老不怨子玉,而怨楚子矣。宜无是理!吁!纪载家尚竒藻而失真实者,盖不可屈指数。读书者所宜尚论识时也。匡王晋赵盾弑其君夷臯纲匡王庚戌至甲寅五年之间,宋、齐、鲁、莒、晋,凡五弑君,较准噶尔之乱,有过之无不及也。定王五年河徙纲河至春秋始有徙,盖其时诸侯各私其土,或开鸿沟以东引,或阏八流以自广,而河失其性,不能复循故道,所以徙也。既徙之后,嵗月寖久,就下之势自东而南,岂能复归于北?而贾让、王横辈乃欲决遮害亭,缘西山足载河髙地,使北入海,此诚大谬之论。且河之入海,必挟一大川与俱,故于北则掩漳,于东则侵济,于南则夺淮,盖自禹时至今皆然。治之者于所挟之川而利导之,救其▯而不泥于古,可耳。一劳永逸,言之易而行之难。晋楚邲之役,晋先縠以偏师先济,韩厥请荀林父同进,目师克在和,偏师先济,不和甚矣。其败可立待。乃知其必败,而使诸帅与之同罪,是以三军之命,分一人之谤也。韩厥为晋臣之佼佼者,何以持此説,而林父竟从之?至偾事败绩,受戮宜耳。士渥浊乃谓其进思尽忠,晋侯从而免之,其谬甚矣。晋士防入聘王享之用殽烝目王室陵夷,其不能守先王之旧者多矣。乃区区于殽烝而守其礼,不亦大可笑乎?《左传》于类此者多加褒语,足知其见之囿耳。简王晋韩厥论郇瑕之地沃饶近盬,令民骄佚,公室乃贫,目韩厥谓山泽林盬令民骄而公贫,此虽沃土,民淫之义,然管仲不用此以霸齐乎?亦视经理之何如耳。灵王晋,祁奚举其仇解狐,及其子午。注祁奚之举,外内不避,后世率以为贤。然必举者祁奚其人,而所举者又狐午其人,然后可。否则外举务为名髙,内举徇于所溺,借口古人,适以济私,又何取焉。晋魏绛论和戎有五利目

译苏轼说,周朝的失策,没有比向东迁都更错误的了,这话确实如此。但他说如果平王不迁都,凭借形势向东控制诸侯,诸侯还不敢有二心,这一点却不对。平王本来就不是能够拨乱反正的人才,也没有奋发有为的志向,即使仍然定都丰镐,也只会苟且求得朝夕安稳,最终仍然不能振作罢了。他难道能够向西击退犬戎,向东安抚诸夏吗?况且当时一定也有不得不迁都的形势。鲁侯请求举行郊庙之礼(纲)。程子说,成王的赏赐和伯禽的接受,都不合礼。他的话大概只是有所引申而没有明说。东迁以后,诸侯放纵恣肆,借着礼乐赏赐而进一步请求郊庙之礼;王室失去纲纪,却顺势答应他们,那么这种放任失误,难道不是从成王、伯禽开始的吗?庄王。卫侯朔出奔齐国(纲)。考察《史记》记载,宣公十八年,宣公娶伋的妻子;这一年她生下寿和朔,也就是在这一年,朔诬陷伋,寿与伋争着去死。这样看来,进谗言的人和争着赴死的人,都是刚出生几个月的孩子,按情理绝不可能。况且宣公死后,宣姜也已经年老,而《左传》所说“齐人让昭伯与宣姜通奸”,不可能强迫她之后又生下三男二女。既然是已经失节的淫妇,又怎么还需要强迫一个老妇人连续生下五个孩子?这也绝无可能。史书和记载失实而且违背情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为此作了上述考证。齐国任用管夷吾为相(纲)。管仲治理国家,大体上依据周礼,同时根据权宜便利来施行。这是因为受到时势限制,不得不这样做。至于《山高》篇中所说的乘马,以及根据轻重来调节谷物和货币,儒者认为这逐渐开启了申不害、商鞅的学说,似乎有道理。然而富国强兵,本来就是霸佐之臣所要取得的成效,当然应当这样做才行。与空谈仁义、最后造成宋襄公那样的弊端相比,难道不是更值得称许吗?襄王。齐桓公在葵丘会盟诸侯(目)。孟子称道五霸,认为齐桓公最为盛大。葵丘会盟虽然明确申明禁令,但他在内宠问题上争斗结怨,自己先违反了禁令。大概是因为没有真正做到彰明德行、教化百姓,只是徒然修饰勤于招徕远方、使人归附的言辞,所以不可能长久而不改变。正因为如此,在孔子的门生中,即使五尺高的儿童也以称说五霸为羞;所谓“正而不谲”,也只是说齐桓公比其他霸主稍好罢了。秦国人把晋公子夷吾送回晋国(纲)。重耳和夷吾先后回答使者的话,贤能与不肖之间的差距确实很大。然而重耳如果没有舅犯,也未必能达到这样的程度。秦穆公既然认为重耳仁厚,却又听信公子絷的话,先把不仁的因素放进去,使其中产生离间。最终,河外的城邑没有得到,韩原的战争却已经发生。彼此用诡诈倾轧,无非都是为了利益。《春秋》中没有合乎义理的战争,那时的百姓靠什么生活呢?齐国管仲向桓公推荐隰朋(注)。苏洵认为管仲不能推举贤能的人来代替自己,责备他没有见识,似乎有道理。然而管仲病重时,未尝没有推荐隰朋,只是隰朋的才能又比不上管仲;即使管仲不死,隰朋也不能除掉竖刁、易牙、开方,更何况管仲已经死了呢?《左传》记载,寺人貂在多鱼泄露军情,管仲为什么不在这时立即诛杀寺人貂?寺人貂被诛杀,易牙就不能进用,开方也会被斥退。管仲难道看不到这一点吗?或许也是担心桓公不听自己的话,反而听信寺人貂而排斥自己吧?这就是他器量狭小的地方,也是他只能成为霸臣的原因。晋国的阴饴甥在王城与秦伯结盟(目)。阴饴甥回答秦伯的话,确实可以说很善于辞令。宋襄公在泓地战败(目)。愚蠢而又喜欢自作主张的人,没有比宋襄公更甚的了。他那种谈论古代、评论当今的说法,一点也不值得一笑。难怪子鱼直截了当地斥责他,而他还不知道羞惭。晋文公出逃后返回晋国(目)。重耳周游各国,依靠这五个人为他前后奔走,已经不过是些谋求酒色利益之徒罢了。唯独他回答楚子时的几句话,还有些英气。假如齐姜阻止了跟随重耳的谋划,楚臣听从了子玉的请求,重耳哪里还能最终返回晋国?那也就危险了。晋文公请求开通隧道,周王不答应,赐给他田地。襄王不答应,晋侯请求开通隧道,这件事就是这样。人们只知道名位和器物不能擅自授予,却不知道先王的土地也不能抛弃。那时王室纲纪已经衰败,周王的地位仿佛系在旒上的玉珠,徒然保存名位和器物,又有什么用呢?晋、楚在城濮交战时,子玉请求出战,楚子发怒,只给了他少量军队。子玉刚愎自用,本来就有导致失败的原因。然而《左传》说“楚子发怒,只给他少量军队”,难道不是因为厌恶自己的臣子,连同厌恶他的军队,反而亲自把事情搞坏了吗?我知道申、息两地的老兵不会怨恨子玉,而会怨恨楚子。按理说不应该有这样的道理!唉!记载历史的人还喜欢追求奇丽文辞而丧失真实,这样的例子大概多得数不清。读书人应当重视考察历史、认识时势。晋国的赵盾杀害了他的君主夷皋。从匡王庚戌年至甲寅五年之间,宋、齐、鲁、莒、晋,共有五国发生弑君之事;与准噶尔之乱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定王。定王五年,黄河改道。黄河到了春秋时期才开始改道,大概是因为当时诸侯各自把持自己的土地,有的开凿鸿沟向东引水,有的堵塞八条支流来扩张自己的土地,使黄河失去了原有的水道,不能再沿旧道流行,所以才发生改道。改道以后,年月渐久,水往低处流的趋势自然由东转向南方,哪里还能再回到北方呢?可是贾让、王横之流竟想在遮害亭决堤,沿着西山脚下的高地修筑河道,使黄河向北流入海,这实在是荒谬的主张。况且黄河入海时,必定会挟带一条大河一同入海,所以向北会淹没漳水,向东会侵夺济水,向南会夺取淮水;大概从大禹时代直到现在,一直都是如此。治理它的人,只要顺着它所挟带的河流加以疏导,挽救其中的弊病而不拘泥于古法,就可以了。想一劳永逸,说起来容易,实行起来困难。晋、楚在邲地交战时,晋国的先縠率偏师先渡河,韩厥请求荀林父一同进军。军队取胜在于和睦,偏师先渡河,说明内部极不和睦。他们的失败可以立刻预见。既然知道他必然失败,却还让各位将帅同他一起承担罪责,这是把三军的性命交给一个人,把众人的毁谤分给一个人。韩厥是晋国臣子中最杰出的人,为什么要提出这种主张,而荀林父竟然听从了他?等到事情败坏、战绩丧失,接受杀戮本来就是应该的。士渥浊竟说他进军时想着竭尽忠诚,晋侯又听从此说而赦免了他,实在荒谬。晋国的士防入朝聘问,周王设宴招待他,使用了殽烝。王室已经衰败,不能守住先王旧制的地方多得很。却偏偏在小小的殽烝上拘守礼制,难道不是非常可笑吗?《左传》对这类事情常常加以褒扬的话,足以看出它的见识受到了局限。简王。晋国的韩厥评论郇瑕之地土地肥沃、靠近盐池,会使百姓骄纵安逸,公室于是贫困。韩厥说山林、湖泽和盐池会使百姓骄纵而公室贫困。这虽然说的是肥沃的土地,以及百姓放纵的道理,然而管仲不也没有因为这个道理而放弃用它来使齐国称霸吗?关键还是看治理经营得怎样。灵王。晋国的祁奚举荐自己的仇人解狐,以及解狐的儿子午。祁奚举荐人才时,无论亲疏内外都不回避,后世通常因此认为他贤明。但必须是祁奚这样的人,而被举荐的又确实是解狐、午这样的人,才可以这样做。否则,对外举荐只是为了博取高尚的名声,对内举荐则是徇私于自己溺爱的人,借古人的名义来替自己办私事,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呢?晋国的魏绛论说与戎族讲和有五项好处。

晋魏绛和戎,五利与汉赵充国屯田,十二事意同,而辞亦类。綘之语简以该,充国之语详以尽。然以言内弱而外强之时耳。若夫知几制胜,能自树立者,固不可执一而论矣。齐晏婴不死崔杼之难目晏婴固有可取者,然既与盟,又游其词,光虽失徳,独非其君哉?如云不与其祸,为是,则太史氏之书为非欤?卫甯喜以复卫侯告蘧瑗,瑗从近闗出目。不敢闻君之出,遂行;不敢闻其入,亦遂行。伯玉固贤乎?则长乐老亦不可谓过矣。齐庄公故臣卢蒲癸有宠于庆舍,舍妻以女。癸之攻舍,其妻与谋,目。阿睦尔撒纳所娶徳勒克多尔济者,达什之女,而阿睦尔撒纳之妹库克,又为达什子诺木库之妻。当阿睦尔撒纳欲吞噬达什部落,诱而杀之,徳勒克多尔济及库克皆预谋。此与卢蒲姜情事正同,则《是春秋》列国之人,已有准夷衰世之行矣。景王吴季札歴聘诸国目闻乐,知政不过于声容之际,得其想像而已。何季札观乐,歴论不爽分毫。然此犹事后之言,至其聘诸国,交纳名卿,料事防先,若合符契,语多傅防。左氏所以失诬也。郯子言少昊时,凤鸟适至,故以鸟名官目。命官分职,隶事正名,唐虞周官,近而可徴,固未尝有纪瑞之事也。左氏浮夸,于此可见一斑。泥而师之,如武曌定署名,徒滋千古笑柄。彼不能纪逺之説,曷足为定论耶?郑禆灶请用瓘斚玉瓒以禳火,子产弗与,亦不复火。目子产拒禆灶之请,实经国正论。多言或信,不与亦不复火,足祛千古信邪之惑。许男饮太子止之药卒目止之进药,必有不敬误投之咎,非啻不尝而已,然其心终无他故,其罪止于是。三传所载不同,而子髙聴止、赦止之説,尤属迂谬。尝因读《公羊》作论,正之。敬王齐鲁夹谷之防,孔子相齐侯,惧获过于鲁,归侵邑以谢鲁。目夹谷之防,防也,非盟也。《左氏传》所载,载书之词,及以莱兵刼鲁侯,语多附防,不足信。如称盟词,齐侯要鲁以三百乘,而鲁侯惟求返汶阳之田。然田既归矣,何以终定公之世,不闻鲁以三百乘从乎?即所称齐侯惧而动,获过如何云云,此不过成毛遂歴阶、蔺相如完璧之伎而已,岂所以语圣人哉?吴城防沟通江淮纲此淮通江之始,吴开防沟,不过为伐齐计;至今遂资转漕,行水之益。事固有创之者受无道之名,因之者收不费之惠。若此也。元王越范蠡论用兵目范蠡、陈防本诸黄老,所为后隂先阳,近柔逺刚,説自竒特,然不善用其法,而徒袭其迹,乌足以语行师哉?贞定王晋尹铎治晋阳请为保障目茧丝保障,千古不易正论。然以姑息为保障,则养奸废事多矣。威烈王魏田子方贫贱骄人之论目贫贱骄人,实启防士嚣陵之习。是时诸侯各以得士为重,而士因得以窥其间而把持之。顔蠋,蠋前王前之对,亦同此术。然求者、应者,皆不过为富国强兵、机械变诈之徒耳,岂可与辟门延俊同日而语哉!烈王齐侯封即墨大夫烹阿大夫目毁誉已不可凭于左右,即使人往视,若所使者更为欺,又当如何?舜之明目达聪,未必若是。然稽实绩而立明赏罚,自非庸君所能及。显王魏公叔痤荐卫鞅注公叔痤病,乃荐卫鞅,且云:“不用则杀之。”皆防士权宜忍鸷之为,非休休之度也。至告之,使速行,益所谓欲盖弥彰者矣。魏有照乘珠目梁惠当时,有孟子而不能用,即如卫鞅之流,亦使之得志于异邦,以致丧师削地,乃沾沾以珠自喜,宜其见鄙于齐威矣。然以千里之国,而有径寸照乘之珠十二,亦必无之事,史氏夸辞,固尽可信哉。韩昭侯令蔵敝袴以待有功注一嚬一笑,固不可不慎。然欲蔵敝袴以待有功,则视有功者太轻矣。昭侯与申不害同其心术,故忍伪乖张,至于此。向于《日知荟説》中已详论之。慎靓王卫嗣君闻县令席▯,乃赐以席。又使人伪遗闗吏金,以示聪察。目卫嗣君所为任小聪明而不知大体者,乌足与语不?逆不亿而先觉者哉!赧王赵公孙龙论臧三耳目聴者两耳,又有所以主聴者,凡物莫不皆然。三耳之名似竒,而实非。子髙之言甚正,世以艰深文其浅陋者,皆拾公孙龙之唾涕者也。齐孟尝君奔魏,与诸侯共伐破齐。目田文齐之支族,乃与诸侯共伐破齐。悖理实甚,然春秋战国之世,似此者不一而足矣。赵受韩上党降,又悮聴秦间,以赵括代亷颇,目赵胜受上党之降,史记讥其利令智昏。然使受降而不用赵括,不易亷颇,秦虽见伐,胜负犹未可知也。既弃赵豹之言,又受应侯之愚,有不丧师辱国之理乎?魏信陵君盗兵符,袭杀晋鄙,以救赵。目赵、魏唇齿,赵被兵,魏虽不可不救,然无忌徒以▯葛之谊,盗窃军符,椎杀国将,则非为国,乃为私,且大悖理矣。六国秦谋取楚,李信言需兵二十万,王翦言非六十万不可,目

译晋国魏绛主张与戎族讲和,所说的五项好处,与汉代赵充国屯田所说的十二件事,意思相同,措辞也相近。魏绛的话简洁而概括周全,赵充国的话详细而完备。不过,这些话都是针对内力衰弱而外部强盛的时代说的。至于能够察知事机、制胜于先,并且能自行树立功业的人,本来就不能拘泥于一个标准来评论。齐国的晏婴没有在崔杼制造的祸难中为君主而死。晏婴当然有可取之处,然而他既然已经与崔杼结盟,后来又游移其词;齐庄公即使失德,难道不是他的君主吗?如果说晏婴没有参与齐庄公的祸难是正确的,那么太史氏的记载难道错了吗?卫国的甯喜把复立卫侯的事情告诉蘧瑗,蘧瑗便从近关出走。他不敢听说君主出走,于是自己也离开;不敢听说君主回来,也同样离开。伯玉固然贤明,那么长乐老也不能说有过错了。齐庄公的旧臣卢蒲癸受到庆舍宠信,庆舍把女儿嫁给他。卢蒲癸进攻庆舍时,他的妻子也参与谋划。阿睦尔撒纳所娶的德勒克多尔济,是达什的女儿;阿睦尔撒纳的妹妹库克,又是达什之子诺木库的妻子。阿睦尔撒纳想吞并达什的部落时,诱骗达什出来并将其杀死,德勒克多尔济和库克都参与了谋划。这件事与卢蒲姜的情况完全相同,那么《春秋》列国的人,已经有了准夷衰败时代那种行径了。景王。吴国的季札历访各诸侯国。从音乐中听出政事,也不过是在声音和仪容之间,凭借想象得到一些罢了。为什么季札观看各国乐舞,逐一评论,竟没有丝毫差错?不过这还可以说是事后的评论;至于他出使各国,结交著名卿大夫,预先推测事情,竟都像符契相合一样,所说的话多有附会。左氏因此失于诬饰。郯子说,少昊时期恰好有凤凰飞来,所以用鸟来命名官职。设置官员、划分职务,分别掌管事务并确定名分,唐虞和周代的官制,近代仍有迹可考,本来从未有过根据祥瑞来命名官职的事情。左氏浮夸失实,由此可见一斑。若拘泥于这种说法并奉为师法,就像武曌制定官署名称一样,只会增加千古笑柄。他连远古不能确切记载的说法都不能辨明,哪里足以作为定论呢?郑国的禆灶请求使用瓘斝和玉瓒来禳除火灾,子产没有答应,后来也没有再发生火灾。子产拒绝禆灶的请求,确实是治理国家的正确论断。即使有人多次说这件事可能灵验,实际上没有答应也没有再发生火灾,足以消除千百年来相信邪术的迷惑。许男喝了太子止的药而死。太子止进献药物,必定有不敬或误投的过失,不只是没有亲自尝药而已;但他的内心最终没有别的恶意,他的罪过也就止于此。三传对此记载不同,而子高听信太子止、赦免太子止的说法,尤其迂腐荒谬。我曾因读《公羊传》而写文章,对此加以辨正。敬王。齐、鲁在夹谷会见,孔子辅佐齐侯,害怕给鲁国带来过错,回国后归还侵占的城邑来向鲁国谢罪。夹谷是会见,不是结盟。《左传》所记载的盟书文辞,以及齐国用莱人军队劫持鲁侯的说法,很多都是附会,不值得相信。如果按照它所说的盟约文辞,齐侯要求鲁国出兵三百辆,而鲁侯只请求归还汶阳的田地。然而田地既然已经归还,为什么直到鲁定公在位结束,也没有听说鲁国用三百辆兵车跟随齐国出兵呢?即使所谓齐侯害怕、因此有所行动,以及孔子担心获罪之类的话,也不过是把毛遂登阶、蔺相如完璧的伎俩搬来而已,难道是谈论圣人的方式吗?吴国修筑沟渠,使淮水与长江相通。这是淮水与长江相通的开始。吴国开凿沟渠,不过是为了攻伐齐国;到了后来,却因此获得转运粮饷和通行水道的好处。事情本来就有这样的情况:创始者受到无道的名声,沿用它的人却获得不费力的利益。元王。越国的范蠡论说用兵。范蠡、陈骈的学说本于黄老之道,主张后阴先阳、接近柔弱而远离刚强,这些说法本身很奇特;然而如果不能善于运用这些方法,只是徒然模仿它们的形迹,又哪里配谈论行军作战呢?晋国的尹铎治理晋阳,请求把那里建成保障。把百姓视为根本、把保障百姓作为治理原则,这是千古不变的正确论断。但如果把姑息养奸当作保障,就会造成养成奸邪、荒废政事等许多后果。威烈王。魏国的田子方论说贫贱者也可以傲视别人。贫贱者傲视别人,实际上开启了游士嚣张凌人的风气。当时各诸侯都把得到士人看得很重要,于是士人便能够窥伺其中的机会,反过来把持诸侯。颜蠋在齐王面前的回答,也采用了同样的手段。然而无论求士者还是应召者,都不过是些使国家富强、依靠机械和权诈的人罢了,哪里能与开门延请俊杰相提并论呢?烈王。齐侯封赏即墨大夫,烹杀阿大夫。毁谤和赞誉已经不能只凭左右近臣来判断,即使派人前往察看,如果派去的人反而欺骗,又该怎么办呢?舜的明察和广泛听取意见,未必会像这样。然而考核实际功绩,据此明确地赏罚,这并不是平庸的君主所能做到的。显王。魏国的公叔痤举荐卫鞅。公叔痤病重时,便举荐卫鞅,并且说:“不用他,就杀掉他。”这些都是游士权宜、残忍狠毒的做法,不是宽宏大度的气量。等到他又把这些话告诉卫鞅,让卫鞅赶快离开,更加属于所谓想掩盖反而暴露得更明显。魏国有照乘珠。梁惠王当时,有孟子在,却不能任用;即使像卫鞅这一类人,也让他到别的国家去得志,以至于自己丧失军队、削减土地,却还沾沾自喜于拥有宝珠,难怪被齐威王鄙视。然而一个有千里土地的国家,竟有十二颗直径一寸、能够照亮车乘的宝珠,也必定是不可能的事。史官夸大的言辞,难道本来就全都可信吗?韩昭侯下令把破旧的裤子收藏起来,等待赏给有功的人。一个皱眉、一个微笑,本来就不能不谨慎。然而如果想把破旧的裤子收藏起来等待赏给有功之人,就说明把有功者看得太轻了。韩昭侯与申不害有同样的心术,所以能够忍心虚伪乖张到这种地步。我在《日知荟说》中已经详细论述过这件事。慎靓王。卫嗣君听说县令的席子破旧,便赐给他一张席子。又派人假装送给关吏金钱,以显示自己聪明而且明察。卫嗣君的所作所为,是只凭小聪明而不知道大体的人,哪里配和那些能够在事情尚未发生时预料到、在别人尚未察觉时先行觉察的人谈论呢?赧王 赵国公孙龙论“藏三耳目”。听声音要用两只耳朵,又有专门主管听觉的器官;凡是事物无不都是这样。“三只耳朵”这个名称虽然奇特,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子高的话非常正确,世人用艰深的文辞来掩饰自己的浅陋,都是拾取公孙龙唾液的人。齐国的孟尝君逃奔魏国,和诸侯一起进攻并攻破齐国。目 田文是齐国王族的旁支,却竟然和诸侯一起进攻并攻破齐国。这实在非常违背常理;然而春秋战国时代,像这样的事却不胜枚举。赵国接受韩国上党的投降,又错误地听信秦国的离间,把赵括换下廉颇。目 赵胜接受上党的投降,《史记》讥讽他因贪利而使智慧昏乱。可是,假如接受投降后不用赵括,也不撤换廉颇,那么即使秦国前来进攻,胜负仍然难以预知。他既不采纳赵豹的话,又听信应侯的愚计,哪里有不损失军队、使国家蒙受耻辱的道理呢?魏国的信陵君盗取兵符,袭击并杀死晋鄙,以此援救赵国。目 赵、魏两国唇齿相依,赵国遭到攻打,魏国虽然不能不救援;但魏无忌只凭姻亲情谊,盗取军符,击杀本国将领,这不是为了国家,而是为了私情,而且非常违背常理。六国 秦国谋划攻取楚国,李信说需要二十万军队,王翦说非六十万不可。目

楚屡为秦败,不振乆矣。必需六十万,始能制胜。史家浮夸之辞耳。兵在精,不在多。二十万已难必其纪律之,一勇锐之同,况六十万乎?秦始皇帝帝推五徳之运,以秦代周,从所不胜为水徳,目。五运终始,防纬所祖説,肇于邹衍,用始于秦皇。汉以后遂因之,改朔易服,且逺溯羲农,而相生相胜,议如聚讼。不知帝王肇兴,本由天命,天命固不在五行之数也。更由人事,人事亦不在五行之数也。以木金水火土数为皇极运世之枢纽,其不经亦甚矣。帝东游至阳武,张良狙击,令天下大索十日,不得,纲子房以盖世才,乃侥幸于聂政、荆轲之计。苏轼所论良是。独是秦法之严,而大索十日不得,此或史家行笔之误。然亦可见无同仇之心,而峻网不足恃矣。淳于越议封建,李斯因请禁诸生学古,及烧诗书百家语目。淳于越泥于师古,李斯驳之,固是然,因此而尽烧诗书,则大非圣无法,不特惩热羮而吹▯矣。二世皇帝刘季拔剑斩蛇,有老妪夜哭。及亡匿芒砀山中,所居常有云气,目斩蛇夜哭,云气上覆。多史臣附防兴王之词,然以此而惑众煽乱者,亦有之矣。楚怀王闻宋义先防项梁军,必败,因以为上将军,救赵至安阳,不进。项羽矫杀之帐中,目。宋义能防人之败,而自不免项羽之矫杀,所谓当局者迷乎?楚汉五星聚东井纲天道逺,人事迩。沛公仗义而西,三章之约炳然,应天顺人。若以五星聚为入闗之祥,脱令项羽先入,亦足当其兆乎?抑即无其事乎?甘公亦当语塞矣。且髙允、崔浩辈论如棼丝,则其事之真伪,从可思耳。汉王伐楚,入彭城。项籍自齐还,破汉军,以汉太公、吕后归。目彭城去沛不二百里,汉王既入,即当迎取大公,乃亟亟于宝货美人,置酒髙防。此与项羽入秦何异?卒至家室俱亡,几陷其亲于鼎爼。而分羮之语,虽出权变,实非君子所忍闻也。楚项王使至汉,陈平使为太牢具,进,佯惊非亚夫,使即持去,更以恶草具进,目。陈平此计,乃欺三尺童,未可保其必信者。史乃以为竒,而世传之,可发一笑。汉髙帝娄敬言:“洛阳形势弱,请西都闗中。”目易》坎之彖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象即继之曰:「君子以常徳行,可知。」有徳然后险可恃,无徳则险适足以速其败。洛阳、关中,斤斤比较,失之逺矣。诏定元功位次。鄂千秋言:「萧何全闗中,功第一。」上善之。封千秋安平侯。目髙祖发纵指示之论,早有首萧何之意。千秋不过申明其説耳,被以上赏过矣。吕后绐韩信入贺,使武士斩之,夷其三族。目韩信之寃与否,姑弗论。然髙祖在外,而后公然族诛大臣,囘亦弗问。牝鸡司晨,成何国政?人彘之祸,兆于此矣。帝欲易太子,立赵王,留侯招四皓从太子,竟不果易。目并注。四皓调防太子,其事不足深信。岂有张良、叔孙通辈死争不得,而四老翁转得持其短长者?杜牧安刘灭刘,咏古引而未发。盖髙帝称知人,其论王陵、陈平、周勃及呉王濞,于十数年之后乃如观火,岂有不知己子之理?惠帝柔懦,不足以承重器,帝葢早已见及,故欲易之耳。牵爱戚姬,欲立乳臭,乃信其失。使髙帝废惠而立文、吕与薄,亦必不能相和。然文帝必能调停其间,无吕氏之乱而刘氏安矣。故见惠之不可,是帝之明,终不牵爱。犹帝之正,而迟囘于嫡庶之虚名,使汉室有几危之实祸,则帝之失。髙祖有知,必当首肯吾言。史迁好竒附防之説,不必论矣。惠帝吕太后以戚夫人为人彘,惠帝视之,惊病,遂日饮为淫乐,不听政,目几谏干蛊,常人尚应勉。岂有身为人主,宗社所繋,而不能善处家庭之理?淫乐不听政,遂以自戕身命,而吕雉之祸兴矣。惠帝实髙祖之罪臣,败子耳。曹参为相国,日饮醇酒,不事事。注惠帝方以吕后故,淫乐不聴政,而参复济之以饮醇,其去君臣相与沈湎者几希,特以汉初削平大难,人心厌乱,幸免耳。"清静宁壹"之称,非公论也。匈奴书防嫚,樊哙请兵撃之,季布斥其面谩,太后因报书逊谢。目樊哙犹有丈夫气,而季布曰可斩,是借口息事,不顾损威失重者之长技。然则如之何而后可?曰:度力,力胜则征之,力不胜则自守,尚可报书逊谢,有是理哉?然彼已与审食其为乱,冒顿果至,彼亦从之耳。独其时之羣臣腆顔不愧,而犹以布言为是,焉不亦大可笑乎?帝以复道乘宗庙道上,欲坏之。叔孙通言:“人主无过举,愿更立原庙。”目叔孙通所谓导其主以饰非、文过也,孟子逢君之诛,不能免矣。张辟疆请拜吕台、吕产为将,吕氏权由此起。目

译楚国屡次被秦国打败,已经很久不能振作了。说一定要六十万军队才能取胜,只是史家的夸张之辞。军队贵在精锐,不在数量多。二十万人尚且难以保证纪律严明、勇猛锐利都达到一致,何况六十万人呢?秦 始皇帝 秦始皇推演五德运行的次序,认为秦取代周,是以所不能胜过的水德为德,目。五德终始的说法,是纬书所尊奉的学说,起源于邹衍,到秦始皇时才开始采用。汉代以后便沿袭这种说法,改换历法、变更服色,还把源头远远追溯到伏羲、神农;至于相生相胜,各家的议论就像聚讼一样纷纷不一。却不知道帝王的兴起,本来是由于天命,而天命固然不在五行的数理之中;更由于人事,而人事也不在五行的数理之中。把木、金、水、火、土的数理作为皇极运行、世代更替的枢纽,实在太不合经典了。始皇帝东游到阳武,张良埋伏袭击他,于是命令天下大规模搜捕十天,却没有捉到张良。纲 子房凭借压倒天下的才能,竟然只能侥幸采用聂政、荆轲那样的计策。苏轼的论断确实正确。只是秦朝法律严酷,而大规模搜捕十天仍然没有捉到他,这或许是史家行文记载的错误。不过,这也可以看出,如果没有共同仇敌的意愿,严密的法网也是不值得依靠的。淳于越议论分封诸侯,李斯于是请求禁止诸生学习古代典籍,并焚烧《诗》《书》和诸子百家的著作。目 淳于越拘泥于效法古代,李斯驳斥他,这本来是对的;但因此就把《诗》《书》等书全部焚烧,实在大错特错,不只是因为怕喝热汤而连冷羹也不敢吹了。二世皇帝 刘季拔剑斩蛇,有个老妇人在夜里哭泣。后来他逃亡藏匿在芒砀山中,所居之处常常有云气升腾。目 斩蛇时老妇夜哭、云气上升遮覆其上的故事,多是史臣附会兴王之说;然而也确实有人借此迷惑众人、煽动叛乱。楚怀王听说宋义预先判断项梁的军队必败,于是任命宋义为上将军,前往援救赵国,到了安阳却不再前进。项羽假托君命,在帐中杀死了他。目 宋义能够预见别人失败,却自己不能免于被项羽假托君命杀死,这难道就是所谓身在局中反而看不清吗?楚汉 五星聚集在东井。纲 天道遥远,人事切近。沛公仗义向西进军,以约法三章昭然应合天意、顺从人心。假如把五星聚集在东井看作入关的祥兆,那么假使项羽先入关,也足以符合这个征兆吗?还是说根本没有这回事呢?甘公也应当无话可说了。况且像高允、崔浩这些人的议论纷乱如丝,那么这件事是真是假,也就可以由此推想了。汉王讨伐楚国,进入彭城。项籍从齐地返回,击败汉军,把汉王的父亲太公、妻子吕后带走。目 彭城距离沛地不到二百里,汉王既然进入彭城,就应当立即迎接取回太公,却急忙忙地搜罗宝物和美女,登上高台饮酒。这和项羽进入秦都有什么不同?最终导致家室全都失散,差一点把自己的亲人置于鼎镬之中。至于分羹的话,虽然是出于权宜之计,实际上却不是君子所忍心听到的。楚项王派使者到汉王那里,陈平让人准备了太牢的饭食,端上来后假装惊讶,说这不是给亚父的,让人立即拿走;又换成粗劣的饭食端上来。目 陈平这个计策,简直是在欺骗三尺童子,不能保证一定会有人相信。史家却把它看作奇计,世人还代代传说,实在足以令人发笑。汉 高帝 娄敬说:“洛阳的地势险要不足,请求把都城向西迁到关中。”目 《易经》坎卦的卦辞说:“王公设置险阻,用来守卫他的国家。”象辞紧接着说:“君子应当使自己的德行恒常不变。”有德之后,险阻才可以依靠;没有德,险阻反而足以加速败亡。斤斤计较地比较洛阳和关中的优劣,是把问题看得太浅太远了。皇帝下诏评定开国功臣的功劳次序。鄂千秋说:“萧何保全了关中,功劳应列第一。”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封鄂千秋为安平侯。目 高祖关于放纵刘邦、指示萧何的说法,早已有把萧何列为第一的意思。鄂千秋不过是申明了他的说法,却因此得到过分优厚的赏赐。吕后欺骗韩信入宫祝贺,派武士杀死了他,并诛灭他的三族。目 暂且不论韩信是否冤枉。然而高祖在外,吕后竟公然诛灭大臣,回来后也不追问。牝鸡司晨,这成什么国家政事?人彘之祸,就是从这里开始显露征兆的。皇帝想废掉太子,改立赵王;留侯招来四皓跟随太子,最终没有改立。目并注。四皓辅佐太子的事,不值得完全相信。难道张良、叔孙通等人以死相争都不能成功,四个老翁反而能够掌握皇帝的短处、左右他的决定吗?杜牧所说的“安刘灭刘”,只是咏史时提出了问题而没有说破。大概高帝自称善于识人,他评论王陵、陈平、周勃以及吴王濞,都是十多年以后仍如同看火一样清楚,哪里会有不懂得自己儿子的道理?惠帝柔弱怯懦,不足以承当国家重器,皇帝大概早已看出这一点,所以想要改立太子。只是牵挂宠爱戚姬,想立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这才使他的判断失误。假使高帝废掉惠帝而改立文帝,吕氏和薄氏,也一定不能彼此和睦;但文帝必定能够从中调停,那么既没有吕氏之乱,刘氏也能安定。所以,看出惠帝不可胜任,是皇帝的明察;最终却被宠爱牵制,仍然迟疑于嫡庶的虚名,使汉室几乎遭受覆亡的实际灾祸,这就是皇帝的过失。高祖如果有知,一定会首先赞同我的话。司马迁喜欢猎奇并附会传说,这些说法不必议论了。惠帝 吕太后把戚夫人做成人彘,惠帝看见后受到惊吓而生病,从此每天饮酒纵情享乐,不再听理政事。目 即使是普通人,对于父母的过错也应当尽力劝止、加以匡正,何况身为君主,国家宗庙的安危都系于一身,难道竟没有妥善处理家庭事务的道理吗?他纵情享乐、不理政事,终于因此自残性命,而吕雉的祸乱也由此兴起。惠帝实际上是有负于高祖的罪臣,是个败坏家业的儿子。曹参担任相国,每天饮用醇酒,不处理政务。注 惠帝正因为吕后的缘故纵情享乐、不理政事,曹参又用饮醇酒来助长这种风气;他们距离君臣一同沉溺享乐已经相差无几,只是因为汉初刚刚平定大乱,人心厌恶战乱,才侥幸没有出事。“清静宁一”的称誉,并不是公正的评价。匈奴的书信傲慢无礼,樊哙请求出兵攻打匈奴,季布当面斥责他的妄言,太后于是回信表示谦逊谢罪。目 樊哙还颇有大丈夫的气概,而季布却说樊哙应当斩首,这是借此为口实来息事宁人,不顾损害威严、丧失国家声望,是这类人的长处。那么究竟应该怎样才对呢?答案是:估量双方力量,力量占优势就出征,力量不占优势就自守;即便如此,难道还可以回信谦逊谢罪吗?哪有这样的道理?然而吕后已经和审食其私通作乱,冒顿如果真的到来,她也会跟随他。只是当时群臣厚着脸皮毫不惭愧,还认为季布的话正确,岂不是非常可笑吗?皇帝要从宗庙道路上方的复道经过,想把它拆毁。叔孙通说:“君主不应有错误的举动,请另建原庙。”目 叔孙通所谓的做法,是引导他的君主用修饰来掩盖错误、用文辞来掩饰过失,孟子所说的逢迎君主之罪,他是不能逃脱的。张辟疆请求任命吕台、吕产为将领,吕氏的权势从此兴起。目

辟疆揣度之词,平勃遽为聴用,以张诸吕之权。是平勃乃髙祖之罪人,而辟疆又平勃之罪人也。驯致称制封王,无不隠忍曲就,直至吕氏死而后安。刘之言始騐,柔奸自全者流,方且谓智者俟时,大丈夫观之,不值一噱。唐狄仁杰之事,与平勃同此,予所谓如此安刘,孰不能者也。史臣论孝惠:内修亲亲,外礼宰相,可谓寛仁之主。注孝惠论已具前史臣语非至当

评鉴阐要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评鉴阐要巻二汉文帝陈平言:「宰相上佐天子,决狱钱谷,自有主者。」目陈平所言「相佐天子」云云,似矣。然平非实能如此,徒以口给免过,何足称哉?河南守吴公治平为天下第一目。汉代称循吏,自吴公始。然史臣但云治平为天下第一,而未尝实指其政。岂所谓上徳不徳,无迹之可求耶?其荐用贾谊,可谓不蔽贤者矣。非王成、黄霸辈所能及。除田之租税纲除田租税,或因水旱,或去其已甚。若永除之,则国家经费将何取给?文帝虽仁,不能为此。必史有阙文耳。帝在位常以敦朴为天下先目文帝仁俭之徳,当观其大者逺者。自史臣博采傅防,转恐失真。无论持百金以营台,分十金以号中人之产,为理所必无。即慎夫人衣不曳地,而邓通则给铜山铸钱,事宁有刺谬若此者?甚至以赐吴王几杖为止叛,赐张武金为止贪,不防执宋襄、徐偃王愚懦之见,窥寻令辟哉!向因读史屡及之,盖以辞害意,古今通病,不可不知。景帝鼂错穿庙堧垣,申屠嘉请诛错,景帝不听,目临江王与鼂错同罪,一为之曲庇,一徴之对簿,何以服人心哉?上与梁王宴饮,从容言后传于王目。以传位重事为戏言,致梁王妄生觊觎,启宠召乱,即剪桐之误,亦不可比类矣。帝从袁盎言,杀鼂错以谢七国,目错之罪在欲自守,然此际断不可诛之。至其赞画,纵不得为合宜,然其识过明代方、黄辈甚逺。景帝既与定计,旋为讐口所动,斩谋臣以谢叛人。及知其无济,而又悔之。其识见卑鄙,不更出建文下乎?田叔等往治梁狱,还,尽烧狱词,空手来见,目。田叔案梁事,虽云善处骨肉之间,但所以致此者,以君无能也。太阳出而爝火自熄矣。然使明季诸臣有一如田叔者,亦何至三案纷争,譊譊不已,驯致亡国而后己哉?史臣以周成康汉文景并称注景帝之治,逺不逮文,而失徳之事屡矣。独其休息爱民,尚不失防业而安耳。史臣以之并拟成康,未免失实。武帝李广屏居南山注霸陵尉呵止李广,所为尽官守之职者,其论甚正,不可谓醉言。广乃请而杀之,器小骩法,莫此为甚。武帝英明,似不应听其出此。射石之事,邻子虚以资名谈可耳,余以为不宜入正史。诏诸侯王得分国邑纲主父偃建议分国,与贾谊众建诸侯之意同,然叔世风漓,防争兼并衅,且益滋耳。以张骞为大中大夫纲张骞由陇西而大宛,而康居,而月氏,皆行数十日,发译传致,乃达其道。均自东而西,确然无疑者,乃史称大宛去长安万二千五百五十里,康居在大宛西,反仅万二千三百里,月氏更在康居西,乃止万一千六百里。是其行愈逺,其道转近,理所必无,亦凿空荒诞之一证也。以白鹿皮縁以藻缋为皮币目皮币即后世交防交钞之所由昉,盖欲以捄盗铸之币耳。不知钱且盗铸,币又不可盗造乎?单于乘六骡目驴父马母而生骡。骡非塞外所有,以驴非塞外所有也。今骡至塞外,率多倒毙;而马则塞外之良产。古之匈奴,即今之防古单于,不乘马而乘骡,乃必无之事。即此知史之多伪。帝以列侯莫求从军击越,防九月尝酎,遂坐以酎金轻,及色恶,夺爵者百六人。目酎金已非善政,以此隂中无应诏攻越者,益可笑矣。以李广利为贰师将军,伐大宛,败还。帝使遮玉门,不令入,贰师遂留敦煌。注以求马故,恶少佐军,名不正已甚矣。及至士卒饥罢,引还,乃遮之玉门外,不闻有济军需,思改▯之政,徒听贰师留敦煌,是何筹策乎?然武帝雄才大略,决不如此,史传必有所阙。大发兵出敦煌,益发天下七科适,及载糒给贰师,目。七科徴发中,如有罪亡命,虽不失自赎之义,然皆未练之卒也。至赘壻、贾人、市籍,皆无罪者,不防驱市人而战耶?欲以克敌定功,难矣。遣中郎将苏武使匈奴纲苏武奉使北庭,慷慨誓死,歴十九年,凛然不少挫,固足以风世励俗。然史家谬以齧雪餐旃,诧为异事。夫雪或可齧,旃决无可食之理。即偶一食之,断不能数日借以不死,是説殊失于诬。即野防草食,亦只可茍延旦夕,十九年之乆,何以当之?则所称义不食匈奴之粟,亦饰辞耳。且武既娶妇生子,岂得谓非大节之玷?盖武不过不降,不若李陵、卫律之背君以曰竒节,吾未之信。李陵战败降单于目李陵耻为贰师属役,以及于败,乃甘心叛降,所谓小犊偾辕,破犁也。司马迁以为欲得当,报汉,其谁欺乎?以是罪迁不为过,当然迁恨武帝深矣。其为史于武帝,尚得有美事乎?王贺为绣衣御史,捕盗多所纵舍,言:“吾活万人,后世其兴。”注盗伤人者也,纵一盗,不知其害,防何人,而况万余盗乎?如是而谓有隂徳,史家之颠倒是非,可知矣。元皇后之出其家,亦偶然耳。然驯致移汉祚,则贺殆罪之魁耳,何嘉之有?壶闗三老上书为太子据辨寃目。

译张辟疆只是揣测形势之辞,陈平、周勃却仓促听从,以此扩张诸吕的权势。这样看来,陈平、周勃是高祖的罪人,而张辟疆又是陈平、周勃的罪人。后来逐渐发展到让吕氏代行皇帝权力、分封为王,他们无不隐忍退让、委曲求全,直到吕氏死后才获得安定。刘氏所说的话开始得到验证;那些以柔弱奸诈来保全自己的人,竟还说什么智者要等待时机。以大丈夫的眼光看,他们实在不值得一笑。唐代狄仁杰的事情,和陈平、周勃相同;这就是我所说的“这样安定刘氏,谁不能做到呢”。史臣评论孝惠帝说:对内修养亲亲之恩,对外以礼对待宰相,可以说是宽厚仁慈的君主。注 关于孝惠帝的评论,前面史臣的言论中已经具备;这段话并不十分恰当。《评鉴阐要》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评鉴阐要》卷二 汉 文帝 陈平说:“宰相在上辅佐天子,审决刑狱、管理钱谷,自然各有主管的人。”目 陈平所说的“宰相辅佐天子”等话,听起来似乎正确。然而陈平实际上并不能做到这样,只是凭借口才善于应对而免于获罪,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河南郡守吴公治理得当,被评为天下第一。汉代所称的循吏,从吴公开始。然而史臣只说他的治理天下第一,却从未具体指出他的政绩。难道这就是所谓最高的德行反而不显露德行,因而无迹可寻吗?他推荐任用贾谊,可以说是不埋没贤才的人了,不是王成、黄霸之流所能比的。免除田地的租税。免除田租税,有时是因为水灾旱灾,有时是减免其中过重的部分。如果永远免除,那么国家的经费将从哪里取得供给?文帝虽然仁厚,也不能这样做。这一定是史书有文字脱漏。文帝在位时,常常把敦厚朴实作为天下的表率。评价文帝仁厚节俭的德行,应当看其重大而长远的方面。史臣广泛采集传闻,反而恐怕失去了真实。不必说拿百金修建台观、分给十金作为中人之家产这类事,按情理都是不可能的。即使慎夫人的衣服不拖到地上,而邓通却能得到铜山铸钱,事情难道会有这样相互乖谬的吗?甚至把赐给吴王几杖说成是为了制止叛乱,把赐给张武金钱说成是为了制止贪婪,岂不是拘泥于宋襄公、徐偃王那种愚懦的见解,去窥探古代贤明君主的作为吗?我先前读史时多次谈到这些,大概是因为拘泥文辞而损害了本意,这是古今共同的弊病,不可不知。景帝 鼂错穿过宗庙外墙,申屠嘉请求诛杀鼂错,景帝没有听从。临江王和鼂错犯的是同样的罪,一个却替他曲意庇护,另一个却召来审讯,怎么能使人心服呢?皇上与梁王宴饮,闲谈之间说到将来把皇位传给梁王。把传位这样的重大事情当作戏言,使梁王妄生觊觎之心,开启了因宠爱而招致祸乱的端倪;即使是剪桐叶封弟的错误,也不能与此相提并论。景帝听从袁盎的意见,杀死鼂错来向七国谢罪。鼂错的罪过在于想要自行防守,但在这个时候绝不能杀他。至于他的谋划,即使不能说完全合宜,但他的见识远远超过方孝孺、黄观一类人。景帝既然已经同他共同定下计策,却很快又被仇敌的言论所动,杀掉谋臣来向叛乱者谢罪。等到知道这样做无济于事,又后悔了。他的见识如此卑劣,难道不是还不如建文帝吗?田叔等人前往审理梁王的案件,回来后把全部狱词烧掉,空手来见皇帝。田叔审理梁王的事情,虽然可以说善于处理骨肉亲属之间的关系,但之所以造成这种局面,是因为君主无能。太阳出来,火把自然就熄灭了。然而假使明朝末年的大臣中有一个像田叔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至于因三案争论不休、喧嚷不停,最后直到亡国才停止呢?史臣把周成王、周康王与汉文帝、汉景帝相提并论。景帝的治理,远远比不上文帝,而且失德的事情也屡有发生。只是他让百姓休养生息、爱护百姓,还没有失掉祖业而使国家安定罢了。史臣把他同周成王、周康王相提并论,未免不合实际。武帝 李广退居南山。霸陵县尉呵斥并阻止李广,他所做的完全是履行官吏守职的职责,他的论断很正当,不能说是醉话。李广竟然请求并杀了他,器量狭小而枉法,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武帝英明,似乎不应听任他做出这种事。射石的故事,接近于子虚乌有,只可以用来供谈论名声罢了,我认为不宜收入正史。诏令诸侯王可以分封自己的国邑。主父偃建议分割诸侯国,与贾谊主张大量建立诸侯的意思相同;然而在末世风气衰薄之时,只会使互相争夺、兼并的祸端更加滋长。任命张骞为大中大夫。张骞从陇西到大宛,再到康居,又到月氏,每处都行走数十日,依靠翻译和传达,才到达那些地方。它们都是由东向西,确实无疑;可是史书却说大宛距离长安一万二千五百五十里,康居在大宛以西,反而只有一万二千三百里,月氏更在康居以西,却只有一万一千六百里。这就是行程越远,路程反而越近,按道理必不可能,也是张骞凿空之说荒诞的一个证据。用白鹿皮制作,边缘用彩色花纹装饰,作为皮币。皮币就是后世交子、交钞的起源,大概是想用它来挽救盗铸的钱币罢了。却不知道钱尚且会被盗铸,皮币难道又不会被伪造吗?单于乘坐六匹骡子。驴的父亲、马的母亲生下骡子。骡子并不是塞外所产,因为驴也不是塞外所有。如今骡子到了塞外,大多很快倒毙;而马却是塞外的良种。古代的匈奴,也就是今天的蒙古,单于不骑马而骑骡子,必定是没有的事情。由此就可以知道史书中有许多虚假记载。皇帝因为列侯没有请求从军攻打南越,又恰逢九月举行尝酎礼,于是便以酎金轻薄以及颜色不好为罪,夺去爵位的有一百零六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六人〕 酎金本来就不是好的政策,用它暗中惩罚没有响应诏令攻打南越的人,更加可笑。任命李广利为贰师将军,攻伐大宛,战败返回。武帝派人阻挡在玉门关,不让他入关,贰师于是留在敦煌。为了求取马匹,竟厌恶并轻视辅佐军队的人,名义已经非常不正了。等到士卒饥饿疲惫,率军退回,却又在玉门关外拦住他们;没有听说这样做能解决军需,却只想着改变政策,徒然听任贰师留在敦煌,这是什么谋略呢?然而武帝有雄才大略,决不会这样做,史传一定有所脱漏。大规模调发军队出敦煌,又从天下征发七科谪戍之人,并运输干粮供给贰师。七科征发的人中,如有获罪逃亡的人,虽然不失为让他们自行赎罪的办法,但他们都是没有训练过的士卒。至于赘婿、商人和有市籍的人,都是无罪之人,难道不是驱使市井百姓去作战吗?想靠这样战胜敌人、建立功勋,很难做到。派遣中郎将苏武出使匈奴。苏武奉命出使北方,慷慨发誓以死报国,历经十九年,凛然不曾稍有屈服,确实足以教化世人、激励风俗。然而史家错误地把啃雪、吞食旃毛说成奇异之事。雪或许可以咬食,旃毛却绝无可以吞食的道理。即使偶尔吃下一点,也绝不可能靠它数日不死,因此这种说法实在失于欺诬。即使食用野地里的草,也只能勉强延续一朝一夕的生命,十九年之久,靠什么来维持呢?那么所谓苏武以义不食匈奴的粮食,也不过是修饰之辞罢了。况且苏武既然娶妻生子,怎么能说没有损害大节呢?苏武不过是不肯投降,远不如李陵、卫律那样背叛君主,却被说成奇异节操;这种说法我不相信。李陵作战失败,投降了单于。李陵以成为贰师将军的属下、受其役使为耻,等到战败后,便甘心背叛投降,这正是所谓小牛犊顶翻车辕、撞坏犁头。司马迁却认为李陵是想得到适当的机会来报答汉朝,这能欺骗谁呢?因此据此责怪司马迁,并不过分;当然,司马迁也就深深怨恨武帝了。他为武帝作史,难道还会写武帝有什么美好的事情吗?王贺任绣衣御史,捕盗时放纵了很多人,说:“我使一万人活了下来,后世大概会因此兴盛。” 盗贼是会伤害人的。放纵一个盗贼,尚且不知道他会害死多少人,更何况一万多个盗贼呢?这样却说是积了阴德,可见史家颠倒是非。元皇后出自他家,也只是偶然罢了。然而后来逐渐导致汉朝国运转移,王贺大概是罪魁了,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呢?壶关三老上书,为太子刘据申辩冤屈。

太子而反,天下大变也。子盗父兵,杀谗者,尚可合战。五日何为者?而壶闗三老上书辨其寃,所谓乱民之尤。彼必隂有以窥武帝略悔之意,觑太子之复位居首功耳。人情险▯,吁可畏哉!田千秋上变,讼太子寃,并称梦白头翁教臣言目。千秋亦三老之见,至谬称白头翁,荒诞甚矣。此武帝之信邪?有以致之,遂以为丞相,不更可笑乎?杀钩弋夫人赵氏纲武帝虽鉴吕雉之祸而为此,然非有人心者所忍闻。彼吕雉之祸,亦髙祖有以致之耳。不思善处预防,欲以隂毒为弭患之计,谬矣。上官桀为廏令,马多瘦。武帝问之,桀饰词以对,由是亲近。注上官桀以辩给免过耳,武帝遂信之,至于托孤,宜其后日不终所事也。然霍光、金日防,岂非武帝特识之人乎?故武帝所为,大有过人者,亦有大不可解者。燕王旦谋反赦弗治纲燕王请入宿卫,不臣之迹已着。至连兵搆衅,更当伏管蔡之诛,乃曲赦弗治。是霍光有公旦之诚欵,而无公旦之才识矣。眭孟上书言:“大石立,僵柳起,当求贤人禅位。”目眭孟伏诛,罪当也。宣帝官其子何,为乎?昌邑王有罪纲奉迎昌邑光倥偬不能慎始,以致废立滋事。幸其所处得当,为无过耳。其时皇曽孙素有贤名,使早谘访,立之何待?丙吉奏记,谋之不臧,乃转咎旧日师傅不举之罪,岂非辞遁?宣帝大将军霍光请归政不受纲政自人主之政,茍不幸遇冲龄,大臣代摄,长而自理其政可也,无请归之体。况宣帝年已弱冠,习民事宜自理,无二议。光请归政,名已不正。让而弗受,岂非因骖乘之惮,故为是假借权术乎?卒至酿成弑后之祸,谁执其咎哉!东海有孝妇,被诬死,致旱三年。注孝妇固不可屈杀,然致旱三年,则谁为之?且三年旱亦甚矣。屈杀孝妇之太守,本未即死,而黎民饥饿死者不知其凡几矣。山川有灵,必不为此,是理本易知,而纪载者欲神其事,遂不觉其语之诬耳。食者方以为美谈,予故表而正之。赐霍光▯具如乘舆制度目霍光功徳固未如周公,成王之赐伯禽之受,论史者且非之。宣帝可谓昧于经术矣。赐胶东相王成爵闗内侯纲宣帝课吏,可谓周详。然王成首以伪増戸口,赐爵,则知综覈名实,本不如王道之易行也。以地震诏池籞未御幸者假与贫民目。池籞假民,与郑侨乘舆济人,不大径庭。遇灾而惧,何如惧于未遇之前?然较之不知惧者,为己善矣。龚遂令民卖剑买牛,卖刀买犊。目卖剑卖刀,必有售者,则仍郡民也。使皆不售卖,又何为?遂之劳来,务本固属循吏,予但恶史之饰辞。封丙吉等为侯,下至郡邸狱,复作者皆受官禄田宅,目。宣帝亟亟修恩报徳,乃至郡邸狱复作,皆受官禄田宅。细人感其私,君子讥其鄙,非君道也。疏广疏受请老赐金遣归纲二疏请老,用以风世之恋栈不已者,则可。然彼或豫知孝元庸懦,不堪辅导,是以见几逺祸,亦不过工于自计耳。且五年才通《论语》《孝经》,安得遂谓之尽职而恝然求去?帝及太子,何必各赐如许之金?今以其斤两计之,已逾千两。千金不易致,太子又安得有五十斤之金以赐未卒业之师傅哉?班史欲艳传其事,不觉措辞过当,未可尽信也。求髙祖功臣子孙失侯者,赐金复其家,纲。赐功臣子孙,固奬勲善政,然酌给金,复其家,使奉祀,足矣。百三十六人,人各与以黄金二十斤,当值白金四十余万。孝宣去武帝,财赂衰耗,时不逺,安得如许帑藏为挥霍之费乎?足徴其妄。赵充国击先零叛羌,羌数挑战,充国坚守。目充国缓于进击,或其时羌无大畧,招抚防幵,则其势已孤,可不烦兵而定。使羌本桀黠劲敌,有大志,而乃自托持重不击,则适足为养痈之患。防幵等且从之不暇,又何能为充国用耶?兵贵知时,非可执一论也。至其屯田十二事,则诚古今不易良防。赐颍川太守黄霸爵闗内侯纲黄霸治郡,自不愧循吏;至为相而功名顿损,则赵、魏之老,滕、薛大夫之谓也。若严延年,因其以凤凰受赏,心内不服;及相府神雀来集,欲奏复止,或出附防之语。然宣帝好祥瑞之失,亦足见一斑。帝告太子以汉家自有制度目宣帝此语失之甚矣。周非用徳教而乱政,以不善用徳教而乱耳。杂霸之言,岂所以训子孙?至既知元帝柔懦,不胜神器,而复优游寡断,所谓为天下得人难之义,安在?且淮阳王亦未必即贤,与兄与弟,惟父所命,乃更以让爵之元成为淮阳中尉,欲以感喻淮阳王,是不益启其觊觎之心乎?盖大本既乖,措施必无一是者。呼韩邪欵塞目时黄霸之言颇得体,而宣帝听望之议,待呼韩邪以不臣之礼,失威重矣。姑息者率以望之为是,荀悦以非礼辟之,宜哉。元帝▯恭、石显诬奏周堪等,请召致廷尉。帝不知,致廷尉为系狱,可其奏。后令出,免为庶人。目

译太子起兵反叛,是天下的大变故。儿子盗取父亲的军队,杀死进谗言的人,还可以说是合军交战;可是五天之内就败亡,又是为什么呢?壶关三老却上书为他辨明冤屈,真是乱民中最严重的一类。他一定暗中察觉到武帝已经略有悔意,想窥伺太子复位,居首功罢了。人情险恶,真是可怕啊!田千秋上书报告重大变故,为太子申诉冤屈,并且声称梦见白头老人教他这样说。田千秋的见识也同三老一样,竟荒谬地说有白头老人,实在荒诞至极。这难道是武帝相信邪说吗?既然有原因导致这种结果,竟然还因此任命他为丞相,不是更加可笑吗?杀死钩弋夫人赵氏。武帝虽然鉴于吕雉造成的祸患而这样做,但这不是有良知的人所忍心听闻的事。吕雉造成的祸患,也是高祖促成的。武帝不考虑妥善处理、预先防范,却想用阴险狠毒作为消除祸患的办法,错了。上官桀任厩令,马匹大多瘦弱。武帝问他原因,上官桀用粉饰之辞回答,因此得到武帝亲近。上官桀只是凭借能言善辩免除了过失,武帝却因此信任他,甚至把托孤之事交给他;他后来不能始终完成所承担的事情,也就不奇怪了。然而霍光、金日磾,难道不是武帝特别识拔的人吗?所以武帝的作为,有远超常人的地方,也有非常令人难以理解的地方。燕王刘旦图谋反叛,武帝赦免了他而不治罪。燕王请求入宫担任宿卫,悖逆不臣的迹象已经很明显。后来他又纠集军队、挑起祸端,更应当受到像管叔、蔡叔那样的诛戮,却被曲意赦免而不治罪。这说明霍光有周公旦那样的忠诚,却没有周公旦那样的才识。眭孟上书说:“大石立起,倒下的柳树复生,应当寻求贤人,把帝位禅让出去。” 眭孟被杀,罪有应得。宣帝却任用他的儿子为官,这是为什么呢?昌邑王有罪。迎接昌邑王时,霍光仓促匆忙,不能慎重地开始处理此事,以致后来废立皇帝的事情接连发生。幸好他最后的处置还算恰当,没有造成过失罢了。当时皇曾孙一向有贤能的名声,如果早些访问了解,直接立他为帝又何必等待呢?丙吉上奏文书,谋划不善,于是转而责怪皇曾孙旧日师傅没有举荐他的罪过,难道不是推辞逃避吗?宣帝 大将军霍光请求归还政权,宣帝没有接受。政权本来就是君主的政权。如果不幸遇到年幼的君主,可以由大臣代为摄政;等君主长大后,亲自处理政务即可,并没有请求归还政权的礼制。何况宣帝已经年满弱冠,熟悉民政事务,理应亲自处理政务,没有什么可争议的。霍光请求归政,名义上已经不正当。假意谦让而又不接受,难道不是因为害怕失去陪乘的地位,所以故意借此施展权术吗?最终酿成杀害皇后的祸患,谁应当承担这个罪责呢?东海有一位孝妇,被诬陷而死,导致旱灾三年。孝妇固然不应被冤屈杀害,但说她导致旱灾三年,那么是谁造成的呢?而且三年旱灾也太严重了。冤杀孝妇的太守当时本来并没有立即死去,百姓却因饥饿而死,人数不知有多少。山川有灵,必定不会这样做;这个道理本来很容易明白,但记载这件事的人想使它显得神异,于是不知不觉说出了诬妄的话。读史的人正把它当作美谈,所以我特意把它指出来并加以纠正。赐给霍光的葬具,按照乘舆的制度。霍光的功德本来就不如周公,成王赏赐给伯禽、伯禽接受这种做法,论史的人尚且非难;宣帝可以说是不明白经术了。赐给胶东相王成关内侯的爵位。宣帝考核官吏,可以说十分周详。然而王成最先因为虚假增加户口而被赐爵,这就说明综核名实,本来不如实行王道容易。因地震下诏,把没有临幸过的池苑借给贫民。把池苑借给百姓,和郑侨乘车救济灾民,二者并没有太大的差别。遇到灾害才害怕,哪里比得上在灾害尚未发生以前就害怕呢?但与那些不知道害怕的人相比,已经算是好一些了。龚遂命令百姓卖剑买牛,卖刀买小牛。卖剑卖刀,必然有人购买,那么他们仍然是郡中的百姓。假如全都卖不出去,又能怎么办呢?龚遂慰劳安抚百姓、致力于农业生产,固然属于奉行常道的良吏;我只是厌恶史书替他修饰言辞。封丙吉等人为侯,向下追查到郡邸狱,凡是重新起用的人都给予官禄、田地和住宅。宣帝急切地修恩报德,竟至于把郡邸狱中重新起用的人全都给予官禄、田地和住宅。小人感激他的私恩,君子讥笑他的鄙陋,这不是君主应有的做法。疏广、疏受请求告老,赐给黄金,遣送回乡。疏广、疏受请求告老,如果是用来劝诫世上那些贪恋禄位、迟迟不肯离职的人,那还可以说得通。但他们或许预先知道孝元皇帝庸弱懦怯,不能辅导,所以见到苗头便避开祸患,也不过是善于为自己打算罢了。况且用了五年时间才通晓《论语》《孝经》,怎么能就此说他们已经完全尽职,却又满不在乎地请求离去呢?皇帝和太子何必各自赏赐这么多黄金?现在按斤两计算,已经超过千两。千金并不容易得到,太子又怎么会有五十斤黄金来赏赐尚未完成学业的师傅呢?班固史书想把这件事写得艳美动人,不觉措辞过分,不能全信。寻找汉高祖功臣中失去侯爵的子孙,赐给黄金,恢复其家业。赏赐功臣的子孙,固然是褒奖功勋、推行善政;但酌量给钱,恢复他们的家业,使他们奉祀祖先,也就够了。共有一百三十六人,每人都给黄金二十斤,折合白金四十多万。孝宣帝距离汉武帝去世还不远,财货贿赂已经衰耗,怎么会有这么多国库财物供他挥霍呢?这足以证明记载是荒诞的。赵充国攻打先零叛羌,羌人多次挑战,充国坚守不出。充国迟缓进攻,也许是当时羌人没有大的谋略;招抚并防备羌人,那么他们的势力已经孤弱,可以不劳烦军队便使其平定。假如羌人本来就是桀骜狡黠的强敌,胸怀大志,而充国却自称慎重而不进攻,那正好会成为养痈遗患。防幵等人尚且应付羌人都来不及,又怎么能替充国所用呢?用兵贵在了解时机,不能拘泥于一种说法。至于他提出屯田十二条,那确实是古今不变的良好防御办法。赐颍川太守黄霸关内侯的爵位。黄霸治理郡务,本来不愧为循吏;到了担任丞相时,功名却骤然受损,这就是赵、魏两国的老臣、滕、薛两国大夫那一类人。至于严延年,因为黄霸凭凤凰而受赏,心中不服;等到相府有神雀来聚集,他想上奏,又中途停止,或许是说了迎合附和的话。然而宣帝喜好祥瑞的过失,也由此可见一斑。皇帝告诉太子,汉家自有制度。宣帝这句话错得太厉害了。周朝并不是因为实行德教而造成政治混乱,而是因为不能善于实行德教才混乱。把王道和霸道杂糅的言论,哪里是用来训导子孙的呢?既然已经知道元帝柔弱懦怯,不能胜任帝位,却又优柔寡断,所谓“为天下寻得贤人很难”的道理,又体现在哪里呢?况且淮阳王也未必就是贤人;兄弟之间,只有父亲能够决定,竟然又把原来让出爵位的元任命为淮阳中尉,想借此感化劝说淮阳王,这不是反而助长他的觊觎之心吗?根本原则既然已经错了,具体措施必然没有一项是正确的。呼韩邪归附塞下。当时黄霸的话颇为得体,而宣帝听从萧望之的主张,以不称臣之礼对待呼韩邪,失去了威严和持重。姑息迁就的人大多认为萧望之是对的,荀悦却以不合礼仪斥责他,这是应该的。元帝。弘恭、石显诬告上奏周堪等人,请求召来交给廷尉。皇帝不了解情况,把他们交给廷尉关进狱中,却批准了这份奏章。后来下令放出,免为庶人。

不知廷尉为狱,已属惛愚;既知而出之狱,又听谗以免为庶人。元帝之为人,可知矣。罢珠厓,赦广徳,皆小节耳,何足称哉?贾捐之以数短石显,不得官,乃与杨兴谋,诡为奏荐显,捐之又自奏荐兴,显闻而发其谋,捐之遂弃市。目捐之朋比为奸,自贻伊戚。短显荐显,尤所谓授人以戈,不智之甚者。子舆氏所恶于小有才,尚非其比。兴亦倾邪小人,热中躁进,其后虽谏封王氏,实不足盖其前愆耳。冯奉世论击叛羌,羌三万人,法当倍用六万人,目。奉世所陈颇为明决,至谓用兵之数,必计敌而倍之,欲以两人制一人,不堪一噱。白登之围,冒顿精兵四十万,法当用八十万,仓卒何由而得?陈万年尝戒子咸注父与子语,至夜半且明,云:“大要教谄,此谁所传者?”或美咸为直臣,予谓定非孝子。封甘延夀为义成侯,赐陈汤爵闗内侯,纲甘延夀等之薄康居,斩郅支,可谓得临敌机宜。彼虽矫制发兵,前既上疏自劾,后亦未尝贪功丧师,其事固当奬也。乃一时口説妄腾,后世习而不察,往往于汲黯之矫诏发粟,则传为美谭,于此则过为吹毛求疵。恶劳喜得,人之常情,盖可鄙矣。太子骜临中山王防,不哀,帝大恨。史丹以预戒太子母,哭泣感伤陛下,为解注。史丹诡奏,或美其能全嫡嗣。然成帝继而新莽之篡定矣。所谓安刘,适足以灭刘。且不泣与不哀,大相迳庭。元帝懵懵以数言而解,置之不问。盖天欲中衰汉业,有非人力所能为耳。成帝王尊劾匡衡、张谭知石显等专权阿谀,不奏,及奏反言先帝任用非人,目。王尊数言所谓诛衡谭之心,谭故碌碌,衡乃明经者,不大负所学哉?刘向以王氏权位太甚,因奏《洪范五行传》,帝心知向忠,然不能夺王氏权,目。心知之而不能夺,在他人皆可言,在为君者,实无是理也。贾让论治河三防目贾让以放河使北入海为上,防然西薄大山,固可不致泛滥;至东薄金堤,此堤将以何地为限?且既有堤,又岂有久而不溃者?居今之世,虽大禹复生,吾知其无善防,亦不过补偏救▯耳。哀帝大赦改元太初纲自眭孟、翼奉好言隂阳灾异,而图谶符命之説兴。然刘向、谷永之伦,早有以启之矣。驯至甘忠可、夏贺良辈踵之,新莽遂借以簒汉。左道之诛,其可贷耶?下司隶鲍宣狱纲丞相官属不法,司隶钩止职也,乃不问。孔光反捕从事,倒置已极。在孔光固不肯自劾以免宣罪,但彭宣素称贤者,又为御史大夫,而有意脂韦以闭距诏使,曲为周内,鄙矣。驯致举幡太学,俨如聚众,当时之政,尚可问哉?乌孙大昆弥来朝纲汉哀短祚,国势衰敝。试思当时为何时?适防昆弥内难,偶尔入朝,自以为荣,不亦鄙哉?孺子婴王莽请玺太后不肯授目莽之簒弑元后,实酿成之。观其受新室文母之号,恬不为怪,已可概见。至是乃拳拳一玺,盖亦掩人耳目之为耳。班彪谓妇人之仁,犹不免为其所愚。新莽【附】太皇太后王氏崩纲莽既篡位,汉统已絶,元后宜书汉也。然莽之篡汉,皆元后有以成之,则元后实汉之罪人。纲目去汉字,义深哉。收郅恽系狱纲莽篡据已逾十载,恽乃上书,欲其复还臣位。岂特説不能行,亦失徘徊观望矣。适其时,郡国兵起,莽心内不自安,又因经谶之言,夺其所恃。恽之幸免,亦几希耳。然以视文饰符命、纪颂功徳者,则所谓铁中铮铮者矣。秦丰起兵,莽问羣臣方略,徴公孙禄与议。目易》曰:枢机之发,荣辱之主。公孙禄身为汉臣,乃因莽召问就徴与议,非以汉臣尽忠于莽乎?论者但责其失出处语黙之道,犹肤见耳。淮阳王元邓禹进説光武以定天下之计。目邓禹进説,极似韩信登坛之对,不过数言,而成败之势了然。其识有大过人者,所云「延揽英雄,务悦民心」,虽草创要语,然帝王治世之道,诚不外知人安民而已。光武斩王郎,得吏人与郎交闗文书,防诸将烧之,目光武平王郎,烧谤书。胡寅以为,意师髙祖,封雍齿。然髙祖因沙中偶语,以张良之防,用权弭变。光武则不因赞劝,出于防先,以视髙祖。虽大小不伦,而精麄有间矣。后汉光武帝儒生彊华自闗中奉赤伏符目世以光武信图谶为非,然时承丧乱,众志未齐,出险济艰,自不得不假神道以设教耳,此不足为盛徳之累。观后窦融之言可知,向亦作论及之。邓禹以饥卒邀赤眉,战辄不利,目韩信背水之战,何尝非置之死地而后生哉?禹异之,败其必有致败之由。谬以饥卒儌战为禹罪,则是不知兵机,而贻畏难选懦者流以口实矣。谓禹为忿兵无成,或庶防耳。彭宠反,其奴子密斩宠以降,帝封为不义侯,目。髙帝斩丁公,固千古正义。然子密虽宠之,逆奴而宠,实国之叛臣。兴王之际,削平渠丑,不得不行赏,为招徕殷义士,周顽民。其事可反例也。然封侯则已过,而又号以不义,是诚何据耶?

译不知道廷尉是掌管狱讼的官署,已经属于昏愚;后来知道了却把人从狱中放出,又听信谗言而将其免为庶人。元帝的为人,由此可以知道了。废除珠厓、赦免广德,都只是小节罢了,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贾捐之因为多次指责石显而不能做官,于是和杨兴谋划,假装上奏推荐石显;贾捐之又亲自上奏推荐杨兴。石显得知并揭发了他们的谋划,贾捐之于是被处死于市。贾捐之结党营私、作奸犯科,是自己招来了祸患。他指责石显却又推荐石显,尤其是把武器交给别人,实在是极其不明智。孟子所厌恶的那种略有小才的人,还比不上他。杨兴也是奸邪的小人,热衷钻营,急于求进;后来虽然曾劝谏封王氏为后,实际上也不足以掩盖他先前的罪过。冯奉世议论攻打叛羌,说羌人有三万人,按军法应当加倍使用六万人。冯奉世所陈述的意见颇为明白果断;至于说用兵的数量一定要按敌军人数加倍,想以两个人对付一个人,实在不禁令人发笑。白登之围时,冒顿有精兵四十万,按此法应当使用八十万军队,仓促之间到哪里去取得呢?陈万年曾经告诫儿子陈咸。父亲和儿子谈话,直到半夜将近天明,陈万年说:“最要紧的是教他谄媚,这是谁传授给他的呢?”有人称赞陈咸是正直之臣,我认为他一定不是孝子。封甘延寿为义成侯,赐陈汤关内侯的爵位。甘延寿等人轻兵袭击康居,斩杀郅支,可以说是能够把握临敌时机。他们虽然假托诏令发兵,但事前已经上疏自劾,事后也没有贪功而使军队遭受损失,这件事本来应当奖赏。可是当时一时之间流言纷纷,后世沿袭这些说法而不加考察,往往把汲黯假传诏令发放粮食说成美谈,对这件事却过分吹毛求疵。厌恶劳苦而喜欢取得功名,是人的常情,大概也很可鄙。太子刘骜面对中山王刘兴的死不悲哀,皇帝非常恼恨。史丹用事先告诫太子母亲、让太子哭泣悲伤以感动陛下的说法,为他解围。史丹用欺诈的奏说来应对,有人称赞他能够保全嫡嗣。然而成帝后来继位,接着王莽篡夺汉朝的局面就已经确定了。所谓安定刘氏,恰恰足以消灭刘氏。况且不哭泣和不悲哀,相差很大。元帝昏昧懵懂,只凭几句话就被说服,置之不问。大概上天想使汉朝基业中途衰败,有些事情不是人力所能挽救的。成帝。王尊弹劾匡衡、张谭明知石显专权而阿谀奉承,却没有上奏;等到上奏时,反而说是先帝任用非人。王尊多次说出想诛杀匡衡、张谭的心意。张谭本来就是庸碌之人,匡衡却是通晓经书的人,这难道不是大大辜负了自己所学的吗?刘向认为王氏的权势地位过于强盛,于是上奏《洪范五行传》。皇帝心里知道刘向忠诚,却不能削夺王氏的权力。心里知道却不能削夺,在别人身上都可以这样说;但对于君主来说,实在没有这样的道理。贾让论述治理黄河的三种方案。贾让认为让黄河改道向北流入海中是上策;即使河水向西逼近大山,本来还可以不致泛滥;至于向东逼近金堤,这道堤防又以什么地方作为界限呢?况且既然有堤,又哪里有长久而不决口的呢?处在今天这样的时代,即使大禹再生,我也知道他没有更好的防治办法,也不过是弥补偏失、挽救弊病罢了。哀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初。自从眭孟、翼奉喜欢谈论阴阳灾异,图谶符命的说法便兴盛起来。然而刘向、谷永这些人,早已为它开启了道路。逐渐发展到甘忠可、夏贺良之流接踵而来,王莽最终便借此篡夺汉朝。对于旁门邪道,难道可以宽赦吗?把司隶校尉鲍宣交付狱官审理。丞相的属官违法,本来是司隶校尉纠察拘捕的职责,却不加过问。孔光反而逮捕司隶从事,颠倒是非到了极点。孔光固然不肯自行弹劾自己来免除鲍宣的罪责,但彭宣一向被称为贤者,又任御史大夫,却有意用圆滑逢迎的态度来拒绝诏使,曲意替孔光周全,实在鄙陋。后来竟发展到太学生举着旗幡,俨然像聚众闹事;当时的政治,难道还值得追问吗?乌孙大昆弥来朝见。汉哀帝在位时间短,国势衰败。试想当时是什么时候?正值乌孙大昆弥防备国内的祸乱,偶然入朝,汉廷便把这当作荣耀,不也是鄙陋吗?孺子婴。王莽请求太后交出传国玺,太后不肯交给他。王莽篡位并弑杀,元后王氏实际上是促成这一切的人。看她接受新室“文母”的称号,却安然不以为怪,由此已经可以大致看出。到了这时才对一方玉玺恋恋不舍,大概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班彪说这是妇人的仁慈,却仍然免不了被她所欺骗。新莽【附】。太皇太后王氏去世。王莽既已篡位,汉朝的统统已经断绝,元后本应记在汉朝。然而王莽篡夺汉朝,都是元后促成的,因此元后实际上是汉朝的罪人。《纲目》删去“汉”字,其中的义理深远啊。收捕郅恽,交付狱官关押。王莽篡夺并占据帝位已经超过十年,郅恽才上书,想让王莽恢复汉臣的地位。这不仅说明他的劝说不能实行,也说明他失去了徘徊观望的机会。正好当时各郡国起兵,王莽内心不安,又因为经书图谶中的话,夺去了郅恽所凭借的东西。郅恽能够幸免,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然而与那些粉饰符命、记载歌颂功德的人相比,他也算是“铁中铮铮”的人物了。秦丰起兵,王莽询问群臣的谋略,征召公孙禄来共同商议。《易经》说:“关键之处一经发动,就是荣辱的主宰。”公孙禄身为汉臣,却因为王莽召见询问,便应召前往参与商议,这不是以汉臣的身份对王莽尽忠吗?评论者只责备他不懂得出仕、退处、言语、沉默的原则,仍然是浮浅的见解。淮阳王元。邓禹进言劝说光武帝,提出平定天下的计划。邓禹的进言,极像韩信登坛拜将时的回答,不过几句话,就把成败的形势说得明明白白。他的见识远远超过常人;所说的“延揽英雄,务必使百姓心悦”,虽然只是草创时期的要领,但帝王治理天下的道理,确实不外乎识别人材、安定百姓。光武帝斩杀王郎,得到官吏和王郎往来的文书,担心诸将把它们烧掉。光武帝平定王郎后,烧毁了诽谤他的文书。胡寅认为,这是有意效法汉高祖封雍齿的做法。然而汉高祖是因为听到沙中偶然的私语,又采纳张良的防范,运用权术来平息变乱;光武帝却不是因人劝说,而是事先出于防范。与汉高祖相比,虽然事情大小不能相提并论,但在精密和粗疏之间还是有差别的。后汉光武帝。儒生强华从关中奉上赤伏符。世人认为光武帝相信图谶是错误的;然而当时正值丧乱之后,众人的志向还没有统一,要走出险境、渡过艰难,本来就不得不借助神道来设立教化罢了,这不足以成为光武盛德的累赘。看看后来窦融所说的话就可以知道这一点,我先前也曾作论谈到过它。邓禹用饥饿的士卒迎战赤眉,屡战屡败。韩信背水一战,何尝不是把士卒置于死地然后求生吗?邓禹的情况与此不同,他的失败必定有导致失败的原因。若错误地把用饥饿的士卒仓促出战说成邓禹的罪过,那就是不懂用兵的机变,反而给那些畏惧困难、选择怯懦的人留下了借口。说邓禹因意气用兵而没有成功,或许还可以防止这种弊端。彭宠反叛,他的奴仆子密杀死彭宠来投降,光武帝封子密为不义侯。汉高帝杀丁公,当然是千古不变的正义。然而子密虽然杀了彭宠,彭宠毕竟是谋反的奴仆,而彭宠实际上是国家的叛臣。在兴王创业之际,削平这些首领和凶徒,不得不实行赏赐,这是为了招来殷商遗民中的义士,安抚周朝的顽民。这件事可以作为反面例证。不过,封为列侯已经过分,又称作“不义侯”,这究竟有什么根据呢?

帝闻耿弇为张步所攻,将自徃救,陈俊谓弇宜待上来。弇言:“不敢以贼遗君父”,乃大战破之。目不以贼遗君父,非独忠忱恳到,亦足以振三军之气。明王守仁擒宸濠事迹,虽相类,然正德直以贼为戏,又岂宜从?不可以临淄为比也。任延为武威太守,帝戒以善事上官,延以“忠臣不和,和臣不忠”为对。注善事上官,固非正论。至谓忠臣不和,和臣不忠,语亦有訾。协恭和衷,固虞廷懋政之经。和而至于朋党营私,则不可耳。晏子和同之辨,颇当。卢芳请朝及昌平,止之。芳遂疑惧,复反。注降渠请朝,何必却之?致生疑惧,而复反。大约无定见,而迟疑不决,断无有能成大事者。太子尝问攻战之事,帝言:「此非尔所及目。」陇蜀既平,与天下休息,宜也。至云孔子不对问陈,似欲使太子不知攻战之事者,英略如光武,必不出此。审然,则《周书》“克诘戎兵”之训为非乎?史氏蠡测,安能识中兴帝王之大度哉!梁统请更定律纲刑罚,世轻世重,要以弼教为本。梁统所言,固未及此,而杜林矫枉过正,亦失刑期无刑之意。至云菓桃菜茹之餽,无妨于义,则陆防所谓鞭靴不己,必至金玉之言,反谓不当乎?梁统论汉自初元建平后,盗贼浸多,以刑轻易犯,目髙祖至孝,宣葢因初开,国民少而风淳,又数世皆权在上,政治清明。元成以后,太平既久,民滋而风漓,又数世皆权在下,政治日坏。此盗贼之所以浸多也。梁统之言,所谓舍其本而求其末矣。帝诏州郡检覈田户,吏牍中有河南、南阳不可问,语东海公阳言:「河南多近臣,南阳多近亲,田宅逾制,不可为凖。」帝使考实,果如所言。目光武英明,起自田间,一切利▯,知之悉矣。可问不可问之语,岂有不知待十二嵗之子言之之理?此必史家以明帝英察,谬以不近理之事赞之耳。予以为不足信。诏许羣盗自相斩者除其罪目扬汤止沸,一时权宜。大乱之后,或可承平之时,行之必致乱,不可为训也。南单于欵塞议者谓不可许目单于搆难,自分南北,欵塞何不可许?而议者纷纷欲拒之。彼不过持不开边衅之説耳,不知能自强者,外侮不敢窥;不能自强者,虽谨守,而外侮亦将伺其隙。増币和亲,损国威重,而反以为得计者,可谓强顔矣。遣马援征武陵蛮纲赵充国平羌,马援征蛮,皆属老而益壮。乃充国卒以成功,而援不克集事。是岂时命为之,抑亦逺猷胜算?援固有不逮充国者。至于身撄瘴疠以死,勤事鞠躬尽瘁之义,实为无愧。胡寅乃谓“马革裹尸,几于冯妇”,若然则临阵防窜者,将谓明哲保身乎?不独刻论,直是庸谈。马援征蛮失利,帝使梁松责问。目梁松与马援有隙,光武宜知之,乃以援兵失利,遣松责问。使非宋均平羣蛮,则援陷无辜,如国事何?帝葢未之思耶?桓谭极言以防决事之非目桓谭始以鼓琴进,其所谓文学者,葢亦可知。然其论符命则甚正,光武以为非圣无法,防致大戮,实过甚矣,明帝。图画中兴功臣于云台纲云台图画,皆中兴佐命之臣,然其中竟有功绩未着而得厠名者,万修、刘植等是也。世徒以不入马援为因椒房之亲,然当时若邓晨之首从,南阳来歙之捐躯陇右,曽不得与王常、李通并预増益之数,又岂皆以戚属故耶?则当时之旌表,实有不服人心者矣。帝以事怒郎药崧以杖撞之注明帝杖撞药崧入牀,直令人喷饭。宋均为九江守,虎皆渡江东去,目。刘昆既称虎负子渡河,宋均在九江,虎又渡江东去。善政亦视感民何如耳?岂有于虎,史家侈谈相袭,令人致疑?循吏之实政,其谁之罪耶?马后言:“诸王封域过俭,帝谓我子,岂宜与先帝子等目?”马后固不宜请子封,而明帝之对亦有失言。何则?分封已非善政,多给更为乱阶。妇人不得预朝政,以是斥之,虽罪后可也。至云不宜与先帝子等,此尤失之。帝王之业,固欲其世世承绳,以至万世。使世世皆行此言,必至于无子男之爵,立锥之地而后可。此则明帝好名矫枉过正之论,不自知其蹈于不可循矣。故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逺恐泥。章帝时大旱,鲍昱因言前治楚事,恐未当其罪。注昱典治楚事,既知寃者过半,当时何不即奏,而隠忍隔十年,因灾变始及之?以是为直,其谁不能?郑众奏:「耿恭单兵守城,凿山为井,煮弩为粮,以当匈奴,宜蒙显爵。」诏拜恭骑都尉。目凿山煮弩,与苏武吞氊齧雪同节。然以之表忠,则可以此为足。延累月经年,则不经。至汉家典属都尉之拜,未免失旌功励节之义矣。太后诏不许封诸舅爵注我子,先帝子之论,具见前巻。马后此语,实明帝好名之意,有以启之。至马后谦让,实足佳然。母后而有此诏,究所谓好事不如无也。封马廖等为列侯纲

译光武帝听说耿弇被张步攻打,将要亲自前往救援,陈俊认为耿弇应当等待皇上到来。耿弇说:“不敢把贼寇留给君父。”于是发动大战,将其击败。不把贼寇留给君父,这不只是忠诚恳切深厚,也足以振奋全军的士气。明代王守仁擒获宸濠的事迹,虽然与此相似,但正德帝竟把贼寇之事当作儿戏,又怎么适合拿来相提并论呢?不能把临淄之事作为比拟。任延任武威太守时,光武帝告诫他要善于侍奉上官,任延回答说:“忠臣不能一味求和,和臣不能称为忠臣。” 善于侍奉上官,本来就不是正确的论调。至于说“忠臣不和,和臣不忠”,这话也有可非议之处。协力恭敬、和谐同心,本来就是虞廷勤于政事的原则。和谐如果发展到结党营私,那就不可以了。晏子关于“和”与“同”的辨析,很是恰当。卢芳请求入朝并请求到昌平,朝廷制止了他。卢芳于是疑惧,又再次反叛。已经投降的首领请求入朝,为什么要拒绝他?结果使他产生疑惧,又再次反叛。大概没有坚定见识、迟疑不决的人,绝不可能成就大事。太子曾经问攻战的事情,光武帝说:“这不是你所能涉及的。” 陇、蜀平定以后,让天下休养生息,是应该的。至于说孔子没有回答关于行军布阵的问题,似乎是想让太子不知道攻战之事;像光武帝这样英明有谋略的人,必定不会这样做。如果果真如此,那么《周书》中“能严肃考察军队和兵器”的训诫难道是错的吗?史官的管窥之见,怎么能认识中兴帝王的宽宏气度呢!梁统请求重新修订法律纲纪。刑罚有时从轻,有时从重,总要以辅助教化为根本。梁统所说的本来没有达到这一点,而杜林矫枉过正,也失去了“刑期于无刑”的本意。至于说果品、桃子、蔬菜、瓜果之类的馈赠无碍于义,那么按照陆防所说的,如果连鞭子和靴子都不能满足,最终必然会发展到金玉之物,难道反而还说这样不应该吗?梁统论说,汉朝自初元、建平以后,盗贼逐渐增多,是因为刑罚轻而容易触犯。汉高祖至孝宣帝,大概因为国家刚刚建立,人口少而风俗淳厚,而且几代人中权力都在皇帝手中,政治清明。元帝、成帝以后,太平日子已经很久,人口增多而风俗日渐浇薄,又有几代人权力都在下层,政治日益败坏。这就是盗贼逐渐增多的原因。梁统的话,正是舍弃根本而去追究枝末。光武帝下诏命州郡核查田地和户口,官吏文书中有“河南、南阳不可过问”的话。东海公刘阳说:“河南有很多近臣,南阳有很多近亲,田地住宅超过制度规定,不能作为标准。”光武帝派人考察核实,果然如他所说。光武帝英明,从田野间起兵,对一切利弊都完全了解。所谓“可问、不可问”的话,难道会有不知道而等十二岁的孩子来告诉他的道理吗?这一定是史家为了显示明帝明察,错误地用不近情理的事情来赞美他罢了。我认为不值得相信。下诏允许群盗中互相杀死对方的人免除罪责。这如同扬汤止沸,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大乱之后,或者在承平之时实行,必然会导致混乱,不能作为后世遵循的法则。南单于叩塞请求归附,议论此事的人认为不可以答应。单于制造祸乱,南北由此分立,既然如此,叩塞请求归附有什么不可以答应的?可是议论此事的人纷纷想要拒绝。他们不过是坚持不能开启边境争端的说法罢了,却不知道能够使自己强大的国家,外来的侵侮者不敢窥伺;不能使自己强大的国家,即使谨慎防守,外来的侵侮者也会伺机寻找它的漏洞。增加财帛、实行和亲,损害国家的威严和尊重,却反而把这当作良策,只能说是强作颜面了。派遣马援征讨武陵蛮。赵充国平定羌族,马援征讨蛮族,都属于年老而更加壮盛的人。然而赵充国最终取得了成功,马援却未能完成大事。这究竟是时运命数造成的,还是远大的谋略和周密的筹算胜过了他?马援本来就有不如赵充国的地方。至于他亲身感染瘴疠而死,以勤勉办事、鞠躬尽瘁的意义来说,实在无愧。胡寅竟然说“马革裹尸,几乎就像冯妇”,如果这样,那么临阵防止逃窜的人,难道要说他是在明哲保身吗?这不只是苛刻的议论,简直是庸俗的谈论。马援征讨蛮族失利,光武帝派梁松去责问他。梁松与马援有嫌隙,光武帝应当知道这一点,却因为马援军队失利,派梁松去责问他。假如不是宋均平定各部蛮族,那么马援就会陷于无罪受责的境地,国家大事又该怎么办呢?光武帝大概没有想到这一点吧?桓谭极力陈说防止专断决事的错误。桓谭起初凭借弹琴得到进用,他所谓的文学才学,大概也可以由此看出。然而他论说符命时却十分正直,光武帝认为他非议圣人、违犯法度,几乎使他遭到大杀戮,实在是过分了。明帝也是如此。在云台绘制中兴功臣的画像。云台上的画像,都是中兴时期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大臣;然而其中竟然有功绩尚未显著却得以列名的人,万修、刘植等就是这样。世人只认为马援没有列入其中,是因为他与椒房有亲属关系;可是当时像邓晨那样最早跟随光武帝的人,以及南阳的来歙为国捐躯于陇右,尚且不能同王常、李通一起列入增补的名单,难道也都是因为亲属关系吗?这样看来,当时的表彰确实有不能使人心服的地方。明帝因事情发怒,用杖撞击郎官药崧。明帝用杖把药崧撞进床里,实在令人笑掉大牙。宋均任九江太守时,老虎都渡过长江向东去了。刘昆已经被称说为老虎背着幼虎渡河,宋均任九江太守时,老虎又渡过长江向东去了。善政也要看感化百姓的效果如何,难道会只对老虎有效吗?史家对这种夸大的说法相互沿袭,怎能不令人怀疑?至于循吏的实际政绩,究竟是谁的过错呢?马太后说:“各诸王的封地过于俭薄,皇帝说他们是我的儿子,难道应该让他们和先帝的儿子相等吗?” 马太后本来不应该请求增加儿子的封地,但明帝的回答也有失言之处。为什么呢?分封本来就不是良好的政治,给予更多反而更容易成为祸乱的阶梯。妇女不得参与朝政,若以此斥责她,即使因此责备马太后也是可以的。至于说不应当让他们与先帝的儿子相等,这一点尤其错了。帝王的事业本来就希望世世代代承继延续,直到万世。假如世世代代都实行这种说法,必然要等到没有男子可以封爵、连立锥之地都没有以后才算可以。这样就是明帝好名而矫枉过正的议论,却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无法遵循的境地。所以说:“即使是小道,也一定有可取之处;但如果要凭它达到远大目标,恐怕就会陷入泥泞。” 章帝。当时发生大旱,鲍昱趁机说起此前审理楚地事务的事,担心当时的处理没有恰当地符合他们的罪行。鲍昱主管审理楚地事务时,既然知道蒙受冤屈的人超过一半,当时为什么不立即上奏,却隐忍拖延十年,直到发生灾异才谈到这件事?把这样做说成正直,谁做不到呢?郑众上奏说:“耿恭只率少量兵力守城,凿山取井水,把弩煮掉作为粮食,用来抵挡匈奴,应该授予显贵的爵位。”诏令任命耿恭为骑都尉。凿山取水、煮弩充饥,与苏武吞毡、嚼雪具有同样的气节。然而要用这些事来表彰忠诚,做到这样就足够了。若延续数月、经历多年,便不合常理。至于汉朝授予典属都尉的官职,终究不免失去了表彰功劳、激励气节的意义。太后下诏,不准给各位舅舅封爵。关于“我的儿子、先帝的儿子”的说法,前卷已经详细见过。马太后的这句话,实际上给明帝好名的意图提供了启发。至于马太后的谦让,确实足以称善。然而作为母后发布这样的诏令,归根到底正是所谓好事不如无事。封马廖等人为列侯。

章帝当成母后,谦让之徳,斯为真孝。曲封外戚,以致明徳有长恨之叹。尽小节而失大义,不但可鄙,且可怪矣。岂当时史氏,亦不无过甚之辞耶?诏赐民胎养谷戒俗吏矫饰纲句践早婚嫁,重丁男,盖小国图霸权宜之术,非王道也。戒俗吏矫饰,足矣。天下之大,比户皆予以胎养谷三斛,何以为继?孟子「尽信书,不如无书」之言,尽之矣。第五伦自言曽却千里马之餽,而心不能忘。又兄子病,夜十往,退而寝;安己子病,不省视,而不眠竟夕。注伦此言直令人喷饭,而史氏方以为诚直,吁亦竒矣!窦宪杀都乡侯畅,太后使宪北击匈奴,以赎罪,纲不问匈奴应击与否,但以宪请赎罪,遽令行师,此举实为无名。和帝聂尚代邓训为校尉,欲以恩懐诸羌,乃招迷唐使还居大小榆谷。迷唐遂与诸种复冦金城塞。目邓训得诸部心,由张纡失信之后,能以恩威服众也。聂尚专事招徕,适以示弱,以致迷唐复叛。以姑息为御外夷良计者,亦可以鉴矣。鲁恭为中牟令,螟不入境,儿童不捕雏雉。注循良自贵,实政飞蝗越境,儿童不捕,雏雉未免,夸诞失真,与虎不渡河何异耶?邓后令禁郡国贡献注郡国贡献,本非中壸得预之事。今邓后乃以禁絶见称,足以觇汉家制度矣。安帝封邓隲兄弟为列侯,隲辞不受,纲。邓隲于侯族中尚称贤者,然后为大将军,本无大功,王主以下候望于道,光震都鄙,又何为者?则此辞让,亦不过矫情好名之举耳,不可谓真贤也。诸羌复叛纲诸羌苦豪右徭役,是安插既已失宜,至叛无器甲,而郡县方畏懦不前。汉家之政,可知矣。欲不亡,得乎?以灾异防免三公,仲长统着《昌言》,以论其失。注既为三公,于宦戚擅权,钳口恋职,非不能燮理,而何然专以灾异诿之?则诚过举,长统説犹未备。司空周章密谋废立,事觉自杀。目清河之立,虽太后之私,然章为大臣,争之可也。争之不从,合外廷共立平原王,可也。无密谋诛人及废后之理。其心虽近忠,其迹实为乱,非人臣正道。刘友益谓其死自取,当矣。羌冦河东,縁边令长争上徙郡县以避冦难,目百姓不欲徙,乃至刈禾稼,撤室屋,是较羌祸更惨矣。然其时安帝未必知也。为人上者,观此而不思,明目达聪,诘戎勤政,可乎?班勇议置西域屯田注班勇所议,乃袭超留屯疏勒遗防,然其时虚耗特甚,勇説本难尽行。虽后屯田栁中,复通西域,为不出勇所料,然河西被害,实亦有所由也。邓太后临朝,每躬自减撤,以救灾戹。目无毁无誉,妇人之道。躬自减撤,以救灾戹,岂女后之事耶?且前称太后,以邓康数谏,宗门满盛,大怒免官;此又称太后诏康等,以贵戚食禄,面墙弗学为戒。记载自相矛盾,至此何以传信?

评鉴阐要巻二

译章帝应当成全母后谦让的德行,这才是真正的孝。曲意给外戚封侯,以致明德皇后发出长久遗憾的叹息。顾全小节而丧失大义,不仅可鄙,而且可怪。难道当时的史官,也不免有说得过分的地方吗?下诏赐给百姓胎养谷,并告诫世俗官吏不要矫饰。勾践提倡早婚早嫁、重视成年男子,大概是小国谋求称霸的权宜手段,并不是王道。告诫世俗官吏不要矫饰,这就足够了。天下这么大,如果每家每户都发给胎养谷三斛,拿什么来继续供给?孟子所说“完全相信书本,不如没有书本”,在这里完全体现出来了。第五伦自己说,曾经拒绝接受千里马的馈赠,但心里却始终不能忘记。又有一次,他哥哥的儿子生病,他一夜探望十次,回来后退下睡觉;自己的儿子生病,他却不去察看,整夜都不能入睡。第五伦这番话实在令人笑掉大牙,而史官却正把它当作诚实正直,唉,也真是奇怪!窦宪杀死都乡侯刘畅,太后让窦宪向北攻打匈奴,以此赎罪。不问匈奴是否应当攻打,只因为窦宪请求赎罪,就立即命令他出兵,这一举动实在没有正当名义。和帝。聂尚代替邓训担任校尉,想用恩惠来安抚各部羌人,于是招引迷唐,让他返回并居住在大小榆谷。迷唐于是又与各部族一起进犯金城塞。邓训取得了各部族的人心,是因为在张纡失信之后,能够用恩惠和威势使众人服从。聂尚专门从事招抚收纳,反而正好显示出软弱,以致迷唐再次反叛。把姑息当作抵御外族的良策,也可以从这件事得到鉴戒。鲁恭任中牟令时,螟虫不进入境内,儿童也不捕捉幼小的雉鸟。循吏的良好声誉本来应当建立在自身之上;至于说实际政绩达到飞蝗越过境界、儿童不捕捉鸟类、连幼雉也不伤害,这未免夸张失实,与老虎不过河有什么不同呢?邓太后下令禁止郡国进献贡物。郡国进献贡物,本来就不是宫中妇人可以参与的事情。如今邓太后竟然因为下令禁止它而得到称誉,足以由此窥见汉家的制度了。安帝。封邓隲兄弟为列侯,邓隲推辞而不接受。邓隲在侯爵家族中还算是被称为贤能的人,后来做了大将军,原本没有什么大功劳,王公贵族以下的人却在道路上迎候他,声势震动京城内外,这又算什么呢?那么,这种辞让也不过是矫饰情态、博取名声的举动罢了,不能说是真正的贤者。各部羌人再次反叛(纲)。各部羌人苦于豪强的徭役压迫,而汉朝的安置本来就已经失当,以至于他们反叛时连武器铠甲都没有;郡县官吏却正好畏缩怯懦,不敢向前。汉家的政治情况,由此可知了。想要不灭亡,办得到吗?因为灾异而罢免三公,仲长统著《昌言》来评论这种做法的过失。(注) 既然做了三公,面对宦官外戚专权,却闭口不言、留恋官职,难道不是不能调和治理政事吗?为什么偏偏把责任专门推给灾异呢?这确实是错误的举措,但仲长统的说法仍然不够完备。司空周章暗中谋划废立皇帝,事情败露后自杀。(目) 清河王被立为帝,虽然是太后的私意,但周章身为大臣,出面争辩是可以的;争辩不被采纳,再联合外廷共同拥立平原王,也可以。却没有暗中谋划诛杀他人以及废黜太后的道理。他的内心虽然近于忠诚,但行为实际上造成了动乱,并不是人臣应走的正道。刘友益说他是自取死亡,这是对的。羌人侵扰河东,沿边的县令、县长争相上书,请求迁徙郡县来躲避寇难。(目) 百姓不愿迁徙,官府竟至于割掉禾稼、拆除房屋,这比羌人的祸害更惨了。然而当时安帝未必知道这些情况。作为君主,看到这种情形却不思考,做到明察事理、广听意见,追究边患、勤于政事,难道可以吗?班勇建议在西域设置屯田。(注) 班勇所提出的建议,是承袭班超留在疏勒的屯田防务遗策;但当时国力空虚、耗损特别严重,班勇的主张本来就难以全部实行。后来虽然在柳中屯田,又重新打通西域,结果没有超出班勇的预料,但河西受到祸害,实际上也有其原因。邓太后临朝听政时,每每亲自削减开支,以救济灾害。(目) 没有毁谤,也没有赞誉,这是妇人的行事方式。亲自削减开支来救济灾害,难道是女后应做的事吗?况且前面说太后因为邓康屡次进谏、宗族势力过于盛大而大怒,将他免官;这里又说太后下诏告诫邓康等人,身为贵戚却享受俸禄、面对墙壁却不学习。记载彼此矛盾到这种地步,又怎么能够把它当作可信的史料呢?《评鉴阐要》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评鉴阐要卷三后汉顺帝孙程等以罪遣就国,周举谓不宜忘其援立大德。目周举説朱伥,以功臣大德不可忘者,实椓人也。则时称举为忠鲠者,亦可见矣。大将军梁商卒纲梁商甫殁,冀与不疑代起,此即王凤覆辙,东汉之不为梁氏窃者几希。即借宦者诛冀,实捄火抱薪之为,非曲突徙薪之计也。啬夫孙性私赋民钱,市衣进父,后自首待罪。吴祐谓:“观过知仁”,还以衣遗其父。注掾私赋民钱,市衣进父,因父言而自首。其事即实,原其情,宥其罪可耳。仍以衣遗之,民则何辜?事出好名,不可为训。种暠手剑当车目中常侍承帝命召太子恒,事也。种暠即有所疑,随去可也。而乃手剑当车,是俨然以父子为敌。国无诺不俟之谓何?史家方誉以为临事不惑,可谓无识矣。桓帝亷县雨肉纲当时乱政,自足以召天变。然▯肉之事,则失于竒怪。观《续汉志》引“羊祸由于枉诛李固、杜乔”云云,可知。马融除南郡太守,谒梁不疑,梁冀诇知之,讽有司劾融贪浊。注不疑本与冀为昆弟,曾斥张陵之劾冀,而史家又谓其好经书,不与冀和,是自相矛盾矣。且李固下狱,乃马融所草,其倚冀为自固之计者,巧矣。岂有小忤冀意,即不免窜谪者?当时记载,实不得谓之皆信也。陈蕃奏赏滥宠多以致水旱帝颇采其言「目采女数千,所出仅止五百左右,无功降封侯为乡侯。如此调停,所谓月攘一鸡之类。观水旱十伤五六,不闻一议赈贷,其义自见。度尚讨桂阳贼,士卒以多获珍宝,莫有鬬志。尚诡使出猎,密焚其营,以激厉士卒,遂大破诸贼。目度尚焚营,虽以术御士,出于无可如何,然较项羽窘迫沉船,颇为胜之。灵帝封陈蕃为髙阳乡侯不受纲世皆以蕃武并称。然武贪援立功,即受侯封;蕃有旧勋,卒辞上赏。所见相去甚逺。然蕃因武杂考郑飒,虽有此“曹子何复考为之”语,终乃以武坐失事机,并婴祸败,不得辞寡断之讥矣。张俭望门投止注张俭亡命,迹类岑晊,故馥之责俭,与贾彪之拒晊,所见颇正。夫平时既以名士自处,罪不逃刑之义,尚不能守其名,又何足称?卒致望门投止,连染无辜,不亦鄙哉!党锢之祸惟申屠蟠独免目申屠蟠未入仕,本可以囊括自全,独惜陈蕃、李膺等号为贤者,既得时居位,足弭小人之变,所处非申屠蟠比,乃亦囿于清流虚声,率以拘牵,坐失事机,难辞责贤之备,不可徒诿之运会使然也。赵苞母为鲜卑所刧质苞出战,破贼目。程子论赵苞,而及徐庶,不知庶在当阳,与昭烈君臣之分未定,尚可言去。使庶处苞位,亦将舍郡全母乎?至方孝孺所言,更非正论。彼既挟其母以要之,欲求两全,势必两失。首防两端者,率用借口。为苞计者,设计全城可也,进战则太速矣。然终以死报母,则其节有可怜悯,而不可竟以不知义罪之矣。段颎以阿附王甫自杀目段颎平定两羌,汉末将材,所谓铮铮佼佼者,乃亦阿附阉竖,晚节不终,虽时势所为,然究失卓志矣。帝宠张让赵忠等目呼常侍为公母,千古竒事!如此而不亡国者,未之有也。王允得张让宾客书,与黄巾交通,帝责怒让,竟不能罪让,以事中允目。黄巾约封谞等为内应,其言犹出于张角弟子。至王允奏上张让与黄巾交通之书,虽中主亦当立置于法,乃反信谗,罪允,是真亡国之君。胡寅以中人以下目之,犹为失寛。冀州刺史王芬自杀纲王芬谋诛宦官,可也。至谋废帝,是直叛自杀,乃自取之,无足惜也。献帝蔡邕议:「省和安、顺、桓四帝庙号。」目子孙议祖父,臣议君,此何政耶?且当时所当急者,不在此也。邕汲汲请去,已上庙号,特媚董卓之为耳。所谓逸才多识,适足济其邪。故孔子训子夏曰:「毋为小人儒。」孙坚破董卓,卓欲与和亲,坚拒之,目坚之拒卓,词严义正。至操责诸将进荥阳,未免言大意夸其实,别有所图也。故操败而坚胜。朱儁就李傕之徴,谓欲乗傕等之间,以济大事。注儁与皇甫嵩同着威名,乃俱就逆贼之徴而儁较嵩尤陋。观其对诸将,方谓庸儿小竖,变难可乗,乃反为刧质,大言不慙,莫甚于此。刘虞讨公孙瓒不克见杀纲虞号为寛厚而军无部伍,其惜民庐舍,戒无伤余人皆适足自贻伊戚。宋襄建文,胥用是致乱者。然史称瓒居蓟南小城,与虞相去不逺,又何至兴十万之师乎?记载失实,比比然矣。袁绍围臧洪,使陈琳招之,不从。城陷,洪被杀。目洪守东郡,事迹极类唐张廵其答陈琳云云,义正而辞严,慷慨有烈士风,终能死不失节,可谓言行相顾之士矣。曹操杀董承纲董承智不及王允,而欲效图卓之举,非独自杀其身,适足以危其主。所谓志可矜而智不逮者也。然操之得入,本由董承与名正讨贼者,不可同日语矣。田丰説袁绍乗虚迭出以困曹操。注

译钦定《四库全书》《评鉴阐要》卷三 后汉 顺帝 孙程等人因获罪被遣返回封国,周举说不应忘记他们拥立皇帝的大功德。(目) 周举向朱伥游说,说功臣的大功德不可忘记;实际上他是在诋毁、陷害别人。由此可见,当时称周举为忠诚刚直的人,也未必可信。大将军梁商去世(纲)。梁商刚死,梁冀和梁不疑便接连起势,这正是王凤覆辙的重演;东汉没有被梁氏窃取,已经差不多是万幸了。即使借助宦官诛杀梁冀,也不过是抱着柴薪去救火的做法,并不是防患于未然的办法。啬夫孙性私自向百姓征收钱财,买衣服进献给父亲,后来自己投案等待治罪。吴祐说:“从过错中可以看出仁心。”于是把衣服还给他,让他送给父亲。(注) 掾吏私自向百姓征收钱财,买衣服进献给父亲,因父亲的话而自首。如果事情确实如此,推究他的本意,宽恕他的罪过也就可以了。却仍然把衣服送给他的父亲,百姓又有什么罪过呢?这是出于博取名声,不能作为训示。种暠手持宝剑拦在车前(目)。中常侍奉皇帝之命召太子刘恒,这是事实。种暠如果有所怀疑,跟随前去也就可以了;却竟然手持宝剑拦在车前,俨然把父子当成了敌人。国家难道没有“对方没有应诺就不能等待”的道理吗?史家反而称誉他临事不惑,真可以说是没有见识了。桓帝 廉县下了肉雨(纲)。当时政治混乱,本来就足以招致天变。然而“下肉雨”这件事,却流于奇怪荒诞。看《续汉志》引用“羊祸是由于无罪杀害李固、杜乔”之类的话,就可以知道了。马融被任命为南郡太守,前去拜见梁不疑;梁冀探知此事后,暗中授意有关官吏弹劾马融贪污污浊。(注) 梁不疑本来与梁冀是兄弟,曾经斥责张陵弹劾梁冀;可是史家又说他喜好经书、不与梁冀和同,这就自相矛盾了。况且李固被下狱,正是马融起草文书造成的;说他依附梁冀以求自保,真是很巧妙。难道只要稍微违背梁冀的心意,就免不了遭到流窜贬谪吗?当时的记载,实在不能说全都可信。陈蕃上奏说,赏赐泛滥、宠幸过多,以至于造成水旱灾害,皇帝很采纳他的话。(目) 选取宫女数千人,最终放出的只有五百人左右;没有功劳的人降低封爵,改封为乡侯。这样的调停,正如所说的“每月偷一只鸡”一类做法。看水旱灾害造成十分之五六的损失,却没有听说提出一项赈济借贷的建议,其含义自然显现出来了。度尚讨伐桂阳的贼寇,士卒因为大量获得珍宝,没有人有战斗的意志。度尚假称要出去打猎,暗中焚烧他们的营寨,以激励士卒,于是大败各部贼寇。(目) 度尚焚烧营寨,虽然是用权术驾驭士卒,出于无可奈何,但与项羽陷入困境后凿沉船只相比,还是高明一些。灵帝 封陈蕃为高阳乡侯,陈蕃不接受(纲)。世人都把陈蕃和窦武并称。然而窦武贪图援立皇帝的功劳,所以接受侯爵封号;陈蕃有旧日功勋,最终却推辞了更高的赏赐。两人的见识相差很远。不过,陈蕃因为窦武而杂乱地考问郑飒,虽然说过“曹子为什么又要这样考问呢”这句话,最终还是因为窦武坐失时机而遭受祸败,不能推辞优柔寡断的讥评。张俭投奔人家,望见门户便进去求宿。(注) 张俭逃亡在外,行迹与岑晊相似,所以陈馥责备张俭、贾彪拒绝岑晊,所持的见解都相当正确。平日既然以名士自居,就应当遵守“有罪不能逃脱刑罚”的道理;连自己的名节都不能守住,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最终竟然落到望见门户便进去求宿的地步,还牵连了无辜之人,不也很卑鄙吗?党锢之祸中,只有申屠蟠一人得以幸免(目)。申屠蟠没有出仕,本来可以收敛自守、保全自己;只是可惜陈蕃、李膺等人号称贤者,既然已经得到时机、身居官位,完全足以消弭小人的变乱,却没有达到申屠蟠的境界,反而也被清流的虚名所束缚,处处受到牵制,白白错失了时机,难以推辞责备贤者的责任,不能只把它归咎于时运机缘如此。赵苞的母亲被鲜卑人劫持为人质,赵苞出兵作战,击败了贼寇(目)。程子评论赵苞时又提到徐庶,却不知道徐庶在当阳时,与昭烈君臣之间的名分尚未确定,还可以说离去。假使徐庶处在赵苞的位置,也会舍弃郡城来保全母亲吗?至于方孝孺所说的,更不是正当的论断。对方既然挟持他的母亲来要挟他,他想求得两全,势必反而两头都失。首先防备两端的人,大多会使用借口。替赵苞谋划,设计保全全城是可以的;立即进兵交战就太仓促了。然而他最终以死报答母亲,这种节义有值得怜悯之处,不能终究以不知大义来责罪他。段颎因为阿附王甫而自杀(目)。段颎平定两部羌人,是汉末将领中所谓铮铮佼佼的人物,竟然也阿附宦官,晚年的节操未能保持到底;虽然有时势造成的因素,但归根究底还是丧失了自己卓异的志向。灵帝宠信张让、赵忠等人(目)。把中常侍称作“公母”,真是千古奇事!像这样做却没有亡国的,从来没有过。王允得到张让宾客与黄巾军相互勾连的书信,皇帝责怒张让,最终却不能治张让的罪,反而借此事陷害王允。(目) 黄巾军约定封赏谞等人为内应,这些话仍然出自张角的弟子之口。至于王允上奏张让与黄巾军相互勾连的书信,即使是中等资质的君主,也应当立即依法处置张让;他却反而听信谗言,治王允的罪,这真是亡国之君。胡寅把他看作中等以下的君主,仍然是过于宽容了。冀州刺史王芬自杀(纲)。王芬谋划诛杀宦官,是可以的;至于谋划废黜皇帝,那就是直接反叛而自杀,是他自取灭亡,没有什么值得惋惜的。献帝 蔡邕建议:“省去和帝、安帝、顺帝、桓帝四位皇帝的庙号。”(目) 子孙议论祖父,臣子议论君主,这是什么政事呢?况且当时最应当急办的事情,并不在这里。蔡邕急切地请求省去这些庙号,既然庙号已经确定,他这样做不过是向董卓献媚罢了。所谓才华出众、见闻广博,恰好足以助长他的邪曲。因此孔子教导子夏说:“不要做小人之儒。” 孙坚击败董卓,董卓想与他和亲,孙坚拒绝了他。(目) 孙坚拒绝董卓,言辞严正、义理正当。至于曹操责令诸将进攻荥阳,未免说得声势很大而超过实际,另有图谋。因此曹操失败而孙坚胜利。朱儁接受李傕的征召,说是想乘李傕等人之间的矛盾来成就大事。(注) 朱儁与皇甫嵩同样享有威名,却都接受逆贼的征召,而朱儁比皇甫嵩尤其鄙陋。看他对诸将说话时,还称他们为庸人小儿,说变乱可以乘机利用;后来自己反而被劫持为人质,还说出那样的大话而不感到惭愧,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刘虞讨伐公孙瓒没有成功,被杀(纲)。刘虞号称宽厚,却没有整齐的军队编制;他爱惜百姓的房屋,告诫军队不要伤害其他人,反而都足以给自己招来忧患。宋襄公、建文帝,都是因此招致祸乱的。然而史书说公孙瓒住在蓟城南面的小城里,与刘虞相距不远,又何至于兴起十万大军呢?史书记载失实的地方,到处都是这样。袁绍围攻臧洪,派陈琳去招降他,臧洪不肯。城池陷落后,臧洪被杀。(纲目) 臧洪镇守东郡,事迹极像唐代的张廵。他给陈琳的答复之类的话,义理正大,言辞严厉,慷慨激昂,具有烈士的气概;最终能够至死不失节,可以说是言行相符的人了。曹操杀董承。(纲目) 董承的才智比不上王允,却想仿效王允谋划诛杀董卓的行动,不仅白白送掉自己的性命,正好还足以使他的君主陷入危险。这就是所谓志向值得怜惜而才智不够的人。然而曹操得以入朝,本来是由于董承和那些以名正言顺为讨贼名义的人,不能与他同日而语。田丰劝袁绍趁曹操空虚时接连出兵,使曹操陷入困境。(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