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鉴阐要卷十
濒淮之地,连结军营,固足以资堵御。但谓无事屯种而食,且耕且战,则势有所不能。盖屯种只宜行于太平无事之守邉,若当时则羣盗遍满江淮,战守尚恐不遑,安得复有余功屯种?况贼势猖獗,在野则蹂躏可虞,将获则赍粮足惧,屯政将安所施?董搏霄虽有制胜之长,而建议则未为当也。台布哈讨贼不进,帝恶之。拜为右丞相,令总兵进讨。寻为御史所劾,夺爵,安置目。台布哈初代托都将兵,即纵士卒剽掠殃民。及是奉诏讨贼,犹不思奋勉自効,以赎前愆,乃当进而退,以养鋭为名,汴梁请援,按甲不动,徒作大言自谩。是宜绳以玩寇之罪,申以无将之诛。乃顺帝既心恶之,转从而加拜右相,颠倒极矣。至夺爵之命,乃因太平惧其害已,讽人举发罪状。当时朝廷既昧勅罚之权,而大臣亦惟脩私怨是务,无怪纪纲之日以陵替,以至于亡也。陈友谅害其主徐夀辉于采石纲。徐夀辉窃弄潢池,特剧盗之首,虽僭名号,而不成为国。友谅则其支党耳,续纲目于采石之事,遽以弑书,殊为失当。盖当日情事,只不过胜广揭竿之流,并不得比诸项羽之于义帝。盗贼同类相残,何闗名分?岂得以乱臣贼子例之乎?但友谅既受夀辉伪署,则固安心尊事之。今故仍书其主,以正其推奉之罪,而特改书“害”,以别于有国之称。庶大义不紊,而诛贬益严耳。至正二十八年纲是年正月,明祖虽称帝,而大都尚未失守,正统犹在元也。前纂《纲目三编》,以专纪明事,故于明祖称帝之初,即以明为统,而于元事则书元,以别于明。今作《通鉴辑览彚纪》,列朝要当以歴代正统所系为凖,故于顺帝在位之时,犹以元为统,而于明事则书明,以别于元。自闰七月,顺帝出居北漠以后,始为明洪武元年,从歴朝嬗代一嵗两系之例,属之下巻,以期名分昭而体例一。书法虽有异同,总期合乎大公之道而已。洪霍特穆尔引军据太原,尽杀官吏目。洪霍特穆尔前与李思齐等兵连祸结,尚属私怨相寻;至是则竟入据太原,尽杀朝廷所置官吏,显然相抗,直是叛矣。论者或谓洪霍特穆尔后此孤军塞外,犹然力战不屈,使得角逐中原,国事尚未可知;而归其咎于太子挟嫌轻加削夺,驱而为博尔特特穆尔之续,坐致宗社沦亡。其所以责太子者,诚当然。彼时明兵已尽有山东,渐将由汴入陜,即使洪霍特穆尔奋志勤王,亦未必即能恢复疆宇,中兴社稷。乃防恤国家之患,不御外侮,而转成内讧,累世忠勤至此而隳,何其盭也。明师陷通州,帝北去,徐达入大都,元亡,纲顺帝出塞北去,固未尝失帝号,而子孙相继称汗,与明代相终始。至我朝破察哈尔林丹汗,而元始灭。然史家于是年即大书元亡,以其失统系而逺避,正也。知此之为正,则知宋亡而仍系昰昺为正统之非正矣。夫天命何常,常于有徳。有天下者果能守其统系,即一线仅延,亦不可轻加以贬絶。如宋髙宗之迁临安,虽属偏安,尚未至于亡,是也。若宗社沦亡,流离遁去,即不得复存其统系,如宋二王之居岭海,元顺帝之居漠北,是也。进退予夺,悉视其事以为衡,岂可以殊中外而有所抑扬于其间?前于宋末已着其説,兹复引而申之,使天下万世知史法大公至当之理,应如此。明太祖上与太子论汉景帝轻听鼂错削七国事,又言藩王当上尊天子,毋挠公法。注明祖论汉七国事,极为平允。然当时召衅之故,虽由鼂错谋国不臧,而诸侯僭侈骄横,在文帝时,贾谊已先见及之。则七国兵端,实由封建所致。明祖果有鉴于此,即不应裂地以王诸子。且所云“诸王当知夹辅王室,毋挠公法”,盖以谕教授儒臣,使诸藩之国守法度耳。然能保其始终不渝耶?若明祖者,所谓师古而不知度,今务名而以致害实者耳。徐达械胡徳济送京师,帝释之,谕达言在军中诛之则已,今下廷议。吾念其功,不忍加诛。"注徳济虽功臣之子,而失机偾事,邦有常刑。然徐达斩其下数人以徇,而械送徳济京师,▯王章未为大失。明祖释之,实流于轻纵,且以书谕徐达,掩己过而授人柄。穰苴之喻,未可为辞之正也。纳克楚侵辽东纲元自顺帝北居沙漠,子孙相继嗣位,袭其故号。虽国统已失,而南向出兵,犹有兴复之志。譬之宋与金,元本属敌国,虽称臣称侄,而其北伐亦不得以寇书之也。明史沿袭旧文,于元兵皆以冦书,实为未当。今特据金、元、宋相伐之例,悉加改正,庶乎情理平而体例允协耳。帝尝令国子生习骑射,言学者当文足经邦,武足戡乱。注
译在淮河附近连接设置军营,固然足以用来堵截防御。但说没有战事时屯田自食、边耕种边作战,却有形势上的困难。屯田只适宜实行于太平无事时的边防地区;像当时那样群盗遍布江淮,战守尚且恐怕来不及,哪里还会有余力屯田?况且盗贼势力猖獗,屯兵在野外就担心遭到蹂躏,收获粮食又害怕反而资助盗贼,屯田之政还能在哪里施行?董搏霄虽然有制胜的长处,但这个建议却并不恰当。台布哈讨伐盗贼却不肯前进,皇帝对此很厌恶。于是任命他为右丞相,命令他统率军队进讨。不久,他被御史弹劾,削夺爵位,安置到外地。台布哈当初接替托都统率军队时,就放纵士卒抢掠,祸害百姓。到了这时奉诏讨贼,他仍不想奋力效命,以赎前罪,反而应当前进却后退,借口养精蓄锐;汴梁请求援军,他却按兵不动,只是说些大话自我欺骗。这本应按玩忽敌寇之罪惩处,并以不能统率军队之罪加诛。可是顺帝既然心中厌恶他,反而任命他为右丞相,颠倒是非到了极点。至于削夺爵位的诏令,原来是因为太平害怕他危及自己,便唆使别人揭发他的罪状。当时朝廷既不懂得正确行使赏罚大权,大臣们也只把报复私怨当作要务,难怪纲纪一天比一天衰败,终于导致灭亡。陈友谅在采石杀害了他的主君徐寿辉。徐寿辉窃据地方、作乱逞凶,只是大盗的首领,虽然僭称名号,却没有形成国家。陈友谅只是他的支党,《续纲目》记载采石之事时,竟然径直使用“弑”字,实在很不恰当。当时的情形不过是陈胜、吴广揭竿而起一类,不能拿来和项羽对待义帝相比。盗贼同类之间互相残杀,和名分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按照乱臣贼子的例子来书写呢?但陈友谅既然接受了徐寿辉的伪署,原本就是安心尊奉侍奉他的。因此现在仍称徐寿辉为他的主君,以纠正陈友谅推奉他的罪过;只是特意改用“害”字,以区别于对拥有国家者的称谓。这样大义就不会混乱,对他的诛责贬斥也会更加严厉。至正二十八年。这一年正月,明太祖虽然已经称帝,但大都还没有失守,正统仍在元朝。前次编纂《纲目三编》,因为专门记载明朝的事情,所以从明太祖称帝开始就以明为正统;对于元朝的事情则书写元,以便同明区别。如今编纂《通鉴辑览彚纪》,列代大事应当以历代正统所归属者为准,所以在顺帝在位期间,仍以元为正统;对于明朝的事情则书写明,以区别于元朝。自闰七月顺帝出居北漠以后,才开始称为明洪武元年,依照历代改朝换代时一年之中分属两个正统的例子,将这部分归入下卷,以求名分清楚、体例统一。书写方法虽然有所不同,总的目的只是希望合乎天下至公的道理罢了。洪霍特穆尔率军占据太原,把官吏全部杀死。洪霍特穆尔先前与李思齐等人连年交兵、结下祸怨,还可以说是私怨相互寻衅;到了这时,他竟然进入并占据太原,把朝廷任命的官吏全部杀死,显然是在抗拒朝廷,简直就是叛乱。有人认为,洪霍特穆尔后来孤军驻守塞外,仍然奋力作战、宁死不屈;假如让他参与争夺中原,国家的事情还未必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而应把责任归于太子挟带私怨,轻率地削夺他的权力,逼得他成为博尔特特穆尔的后继者,最终导致国家和宗庙沦亡。这样责备太子,确实是有道理的。那时明军已经完全占有山东,渐渐就要从汴梁进入陕西;即使洪霍特穆尔奋发尽忠、勤王救国,也未必马上就能恢复疆土、中兴社稷。可是他本应忧虑国家的祸患,却不抵御外侮,反而转而造成内讧,使历代忠勤至此毁坏,这是多么乖谬啊。明军攻陷通州,皇帝向北逃去,徐达进入大都,元朝灭亡。顺帝出塞向北逃去,固然没有失去皇帝的名号,他的子孙也相继称汗,与明朝始终并存。直到本朝攻破察哈尔林丹汗,元朝才真正灭亡。然而史家在这一年就明确大书“元亡”,是因为元朝失去了正统的承继而远远逃避,这样处理是正确的。懂得这里这样处理是正确的,也就知道宋朝灭亡后仍把昰、昺列入正统是错误的。天命哪里有固定不变的归属?它总是归于有德者。拥有天下的人如果能够守住正统的承继,即使只剩一线延续,也不能轻易加以贬斥断绝。像宋高宗迁到临安,虽然属于偏安,却还没有达到灭亡的程度,就是这个道理。若宗庙社稷已经沦亡,君主流离逃遁,就不能再保存其正统承继,如宋朝二王居于岭海、元顺帝居于漠北,都是这样。对历史人物的进退、褒贬和取舍,都应当根据事实来衡量,怎么可以因为区别内外而在其中有所抑扬呢?前面在宋朝末年已经阐明过这个观点,现在再次引用并加以申说,是要让天下万世都知道史法至公至当的道理,应当如此。明。太祖。皇帝与太子谈论汉景帝轻率听信鼂错、削夺七国之事,又说藩王应当尊奉天子,不要妨碍公法。明太祖评论汉朝七国之事,极为公允。但当时争端的发生,虽然是由于鼂错谋划国事不当,诸侯僭越奢侈、骄横跋扈的问题,在汉文帝时贾谊已经预先看到了。那么七国发兵的根源,实际上是分封制度造成的。明太祖如果真能从这里吸取教训,就不应当分封土地让诸子为王。至于他说“诸王应当知道辅佐王室,不要妨碍公法”,大概是用来告诫教授诸王的儒臣,使各藩国遵守法度。然而这种安排能够始终不改变吗?像明太祖这样,只知道师法古人却不知道权衡时势,如今只求虚名而导致实际祸害,正是这种人。徐达把胡德济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师,皇帝释放了他,并对徐达说:“在军中把他杀了也就罢了,如今既然交付廷议,我考虑到他的功劳,不忍心加以诛杀。” 胡德济虽然是功臣的儿子,但贻误军机、败坏军务,国家自有常法。徐达已经杀了手下几个人示众,又把胡德济戴上刑具押送京师,等待王法裁决,并没有大的过失。明太祖释放他,实际上流于轻率放纵;而且还写信告诫徐达,这是在掩盖自己的过错,并把把柄交给别人。拿穰苴的事例来比喻,也不能成为这种处理方式的正当理由。纳克楚进犯辽东。元朝自顺帝向北居住在沙漠以后,子孙相继继承帝位,沿袭原来的称号。虽然国家的正统已经丧失,但仍然向南出兵,怀有兴复的志向。譬如宋朝与金朝,元朝本来属于敌国,虽然曾有称臣、称侄的关系,但它向北进攻也不能按盗寇来书写。明史沿袭旧文,对元军都用“寇”字记载,实在不恰当。现在特意依据金、元、宋相互征伐的先例,全部加以改正,这样才大致使情理公平、体例协调。皇帝曾命令国子生学习骑射,说读书人应当在文方面足以治理国家,在武方面足以平定祸乱。
射为六艺之一,古者教士所必资,而泽宫之典尤重。自后世文武分途,专以射为武事,于是习文学者不复究心正鹄,褒衣博带,于比礼比乐之道,问之茫然。此古今异宜,所不能强也。明祖谕国子生习骑射,未尝不有志法古,然谓如此即足以经邦戡乱,则期望不免过奢。而其时亦未闻成均有娴于武备者,则仍不过虚文相尚耳。帝定《孝慈録》,命太子为孙贵妃服慈母服,杖朞。太子不奉诏,帝怒,羣臣震詟。注孝慈録》所定服制轻重颇允,乃制书甫颁,而太子辄敢狃私意以违父皇之防,且恃属居嫡长,泥旧説相争,孝道已亏,尚何足与言礼乎?然尔时太子之所以抗,帝之所以怒,羣臣之所以震詟,实出于帝之沽名好古,有以启之,又谁怨乎?凃节告胡惟庸反,帝以节本预谋,并诛之。目刘基遇毒及惟庸反状皆自凃节发之。及狱成而节亦同戮,且以逆党目之。揆之于理,殊未可信。节如果为惟庸谋主,宁不知事败之必将自累,乃转以首告希图幸免,实情事所必无。况从逆须有左证,如陈宁同坐省中,阅兵马籍附和之状昭然。若节则并无一事载在爰书,而仅以其党两字坐之,又何异于莫须有定狱?且陈宁奸状,史传所载綦详,未尝有一语及节,而节亦别无事迹。是宁与节虽同以胡党见诛,其虚实判然可见。盖必惟庸憾节,发其逆谋,妄加诬引,而当时亦不求左验,遽行具狱,节遂无以自明耳。今以明史及洪武实録互证之,足以释千秋疑案。后此蓝玉之反,载玉强辨不服,詹徽叱玉吐实,玉言徽即我党,遂并杀徽,事正与此相类,益可见当日断狱者之实非信谳矣。胡惟庸有异谋,令李存义隂説李善长,善长不能制,目李善长早从明祖参谋,画功成,爵列上公,自当休戚相闗乃闻惟庸逆谋,并不即时举发,防致变乱搆成,则善长之党庇叛臣,知而容隠,罪实难逭。明祖置此不问,而后此以星变赐善长死,未免轻重失宜。而王国用犹且为之上书讼寃,则更谬之甚矣。宋濓傅太子十余年,言动必以礼法注。宋濓既与议礼之列,又兼师傅之任;而太子骄纵,不奉诏,未闻其一语之劝,其他又何足称?史家阿好之言,不足信也。帝谕冯胜:「自通州往庆州,袭纳克楚。既克,即径▯金山目。」金山在今开原县西北,庆州在今巴林西北,东西相距约二千里。纳克楚方据金山,以规取辽东,岂复能出兵西畧?明兵即欲捣其巢穴,自当从东道进师,乃反向庆州侦伺敌踪,何异燕辕适越?且元之诸部久已离析,▯分纳克楚,断不能仍兼有其故地。意当时或有别部留屯庆州,而诸将未悉塞外舆程,遥加臆度,遂妄指庆州为纳克楚出没之所。至明祖既令自通州遣人觇视,复使从庆州径捣金山,道里迂回,机宜亦多不合。总縁明人于塞外地里全属茫然,但据传闻仿佛,以为措置,不自知其舛谬,可笑如此耳。解缙请行均田注古称井田,善政行于乱之后,是求治;行于治之时,是求乱。其説诚不可易。盖自阡陌既开,贫富本难一致。若属在承平,人安其业,而必为均田限田之防,纷纭予夺,重扰闾阎,其所害于民生者滋大。或当兵燹之余,污莱遍野,版籍荡然,因而彻田定制,计口授产,一经制而示维新,庶乎无弊。然亦须审其时势而熟防之,非可冒昧从事也。如解缙均田之请,未尝非因明承乱后起见,不知明立国已将二纪,民间耕田纳赋,大局粗定,岂可复事纷更?况当时虽罹战争,亦未必比户仳离,皆致失其恒产。若徒向富厚者强取以与人,是未受均田之益,而怨咨先起矣。天下甫平,民气未定,不思抚循宁辑,而反重拂其心,又将何以维持邦本乎?缙不察时宜,空谈经济,仍不免书生迂濶之见耳。李善长弟存义等交通胡惟庸,状露,防星变,言者谓当移大臣,遂赐善长死,目。李善长股肱臣也,知胡惟庸反谋,隠而不举,即非甘心附和,亦与躬蹈叛逆同科。明祖既已按治得实,当明具狱词以彰显戮,庶法纪昭而人知警。乃当御史连章劾奏,并未明正典刑,时阅事陈顾因占騐,赐死以应星变,使一时罪状不着,无识者转得借口。至陆仲亨、费聚,实与逆谋,当时亦释而不问,稽诛十载,始正刑章,而簿録多人悉坐奸党,又岂能无株连太过之失乎?太子标卒,帝召廷臣言,欲立燕王。刘三吾以孙承嫡统,劝止。目
译射箭是六艺之一,古代教育士人时必不可少,尤其受到泽宫礼制的重视。自从后世文武分途以后,专门把射箭看作武事,于是学习文学的人不再用心研究射箭的准的,穿着宽大的衣服、戴着宽大的衣带,对于比较礼仪、比较音乐的道理,问起来便茫然无知。这是古今情势不同,不能强求一致。明太祖告诫国子生学习骑射,未尝不是有志于效法古人;但说这样就足以治理国家、平定祸乱,期望未免过高。而且当时也没有听说国子监中有精通武备的人,结果仍不过是崇尚空文罢了。皇帝制定《孝慈录》,命太子为孙贵妃服慈母之服,服丧一年并持杖。太子不奉行诏令,皇帝大怒,群臣震恐害怕。《孝慈录》所规定的丧服制度,轻重颇为恰当。可是制度诏书刚刚颁布,太子就敢凭自己的私意违背父皇的命令,而且倚仗自己是嫡长子,拘泥于旧说而争辩;孝道已经亏损,还有什么资格谈礼呢?然而当时太子之所以抗拒,皇帝之所以发怒,群臣之所以震恐,实际上是由于皇帝沽求虚名、喜好古制,给了他们这样的借口,又能责怪谁呢?凃节告发胡惟庸谋反,皇帝认为凃节本来就参与了谋划,于是把他一同诛杀。刘基中毒以及胡惟庸谋反的情状,都是由凃节揭发的。等到案件审结,凃节也被一同杀死,并且被指为逆党。按理推断,这实在很难令人相信。凃节如果真是胡惟庸的主要谋士,难道不知道事情败露后自己必然受到牵连吗?他却反过来首先告发,企图侥幸免罪,这在情理上绝不可能。何况参与叛逆必须有旁证,如陈宁与胡惟庸一同在省中查看兵马名册、加以附和的情状,就很清楚。凃节却没有一件事载入案卷,只凭“他的党羽”三个字定罪,这和凭“莫须有”定案有什么区别?而且史传记载陈宁的奸恶情状非常详细,从来没有一句提到凃节,凃节也没有其他事迹。因此陈宁和凃节虽然都因被视为胡惟庸党羽而被诛杀,但事实真伪显然不同。大概一定是胡惟庸怨恨凃节,揭发他的谋反,妄加诬陷牵连;当时又不寻找旁证,便仓促定案,凃节于是无法为自己辩明。现在用《明史》和《洪武实录》相互考证,足以解释这个千古疑案。后来蓝玉谋反一事,记载蓝玉极力辩解、不肯服罪,詹徽斥责蓝玉招认实情,蓝玉说詹徽就是自己的党羽,于是把詹徽一同杀掉。事情正与此相似,更可见当时审断案件的人,确实并不是作出了可信的判决。胡惟庸有异谋,命令李存义暗中劝说李善长,李善长不能制止。李善长是皇帝的股肱之臣,知道胡惟庸的反叛阴谋,却隐瞒不告发,即使不是甘心附和,也与亲自践行叛逆同罪。他的确有罪,难以逃脱。明太祖对此置之不问,后来却以星变为由赐李善长死,未免轻重失当。而王国用竟然还替他上书申诉冤屈,就更加荒谬了。宋濂做太子的老师十多年,太子的言语行动都一定以礼法为准。宋濂既参与议定礼制,又兼任太子的师傅;可是太子骄纵,不奉诏令,却没有听说他有一句劝谏的话,其他方面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史家偏爱奉承的说法,不值得相信。皇帝告诉冯胜:“从通州前往庆州,袭击纳克楚。攻克以后,就直接进攻金山。” 金山在今天开原县西北,庆州在今天巴林西北,两地东西相距约二千里。纳克楚当时正占据金山,打算夺取辽东,哪里还可能出兵向西扩张?明军即使想捣毁他的巢穴,也应当从东路进军,却反而向庆州方向侦察敌踪,这和燕国的车子驶向越国有什么不同?况且元朝的各部早已离析,纳克楚被瓜分之后,绝不可能仍然兼有原来的土地。推想当时或许有别的部落驻屯在庆州,而各位将领又不了解塞外的道路里程,凭空猜测,于是错误地把庆州指作纳克楚出没的地方。明太祖既命令从通州派人侦察,又让军队从庆州直接进攻金山,路途迂回,军事安排也有许多不合适之处。总之,是因为明朝人对塞外地理完全茫然,只根据模糊的传闻来筹划安排,自己不知道其中的错误,竟可笑到这种程度。解缙请求实行均田。古人所说的井田制度,在战乱之后实行,是为了求得治理;在太平时期实行,则是为了求得混乱。这种说法确实不可改变。自从阡陌开通以后,贫富本来就很难一致。如果处在太平时期,百姓安于自己的产业,却一定要设置均田、限田的防范,纷纷重新分配土地,严重扰乱乡里百姓,对民生造成的危害会更大。或者在战火之后,土地荒芜遍野,户籍册籍荡然无存,因而重新丈量土地、制定制度,按人口授予产业,一经整顿便显示出革新的气象,这样或许没有弊端。但也必须审察时势,周密防范,不能冒昧行事。像解缙请求均田,并不是没有考虑到明朝是在战乱之后建立的,却不知道明朝立国已经将近二十年,民间耕田纳赋,大体已经安定,怎么可以再兴起变更?况且当时虽然遭受战争,也未必家家户户离散,以至于都失去了固定产业。如果只是向富裕人家强行夺取土地来分给别人,那么百姓还没有得到均田的好处,怨言就先产生了。天下刚刚平定,民心还没有安定,不想着抚慰安定百姓,反而严重违背他们的心意,又将凭什么维持国家的根本呢?解缙没有察觉时宜,只是空谈经国济民,仍然免不了是书生迂腐空疏的见解。李善长的弟弟李存义等人与胡惟庸互相勾结,罪状暴露。适逢发生星变,谏官说应当迁罪于大臣,于是赐李善长死。李善长是皇帝的股肱之臣,知道胡惟庸的反叛阴谋,却隐瞒不告发,即使不是甘心附和,也与亲自参与叛逆同罪。明太祖既然已经审查治罪、查得事实,就应当明确写出案件判词,公开处死,以便法纪彰明、人人知所警戒。可是御史接连上章弹劾时,朝廷却没有公开依法处决,只是当时掌管审阅此事的陈顾借占验星象为由,赐李善长死,以应验星变,使他一时的罪状没有明确记载,反而让无知的人得到借口。至于陆仲亨、费聚,他们确实参与了反叛阴谋,当时也被释放而不追究,拖延十年才依法处死;而登记没收财产时又有许多人被一概列为奸党,难道能没有株连过度的过失吗?太子朱标去世,皇帝召集朝廷大臣说想立燕王。刘三吾以孙子承继嫡系正统为由,劝皇帝停止这一打算。
神器当择贤而畀,燕王素称才武,知子莫若父,明祖自当内断于心。彼时即定计建储,不但付托得人,并可弭他日骨肉之衅。况父子世及,本三代以下之常经,又深知长君为社稷之福,复有何疑豫,而向廷臣婉转曲询?此盖由明祖泥古好名,致三吾顿生异议,遂尔决意立孙。一错而不可复救,且孙承嫡统,其説不见礼经,三吾所称不知何所依据?若太孙之名起于晋惠,其后亦不克令终。虽太甲嗣汤之事载于《尚书》,亦以外丙、仲壬之未堪继嗣,姑为变局,不可以此例燕王建文也。又如齐武帝之立郁林,辽道宗之立天祚,亦皆弗克负荷,浸至沦胥,前车可鉴。盖三吾不过乐太孙寛厚,乃敢伪托礼文,以隂挠大计,实罪不容诛。而明祖不知慎始虑终,轻于授受,祸患自贻,实当断不断,阶之厉耳。帝命太孙裁决庶务,寛厚一如太子目。传称寛则得众,书云寛而有制,二者不可偏废。必有制然后可行其寛,若建文寛则寛矣,安能有制哉?及至削诸藩,似乎有制矣,而以冒昧行之,仍属无制。则知其寛亦不过柔懦无能之寛,而非有制之寛也。纪事者于建文多过誉,然亦岂能救其失国之咎哉?方孝孺以荐召至,帝言:“今非用孝孺时。”除汉中教授。目纪此者,盖谓明祖有先见耳。若果有先见,立一棣,而诸祸自消,何必留一迂儒,令辅庸孙,而成靖难诛夷之惨?是大不然矣。蓝玉以燕王有不臣之心,尝言于懿文太子。注太子在东宫,即有以藩王有不臣之心为言者,观此则可知建储、建藩之可行不可行矣。然燕王在洪武时,未尝有不臣之迹,即或隂怀大志,其事必甚秘,亦岂蓝玉所能窥测?其密告太子之言,惟见于《永乐实録》,或出当日史官附防,否则玉谬为是言以煽乱,亦未可知。总之,明祖若无建储、建藩之事,繁论又何由而起哉?惠帝帝为太孙,尝坐东角门,语黄子澄以诸王拥兵为虑。及是,卓敬疏言:「燕王智虑絶人,请徙封南昌。」不听,目世人多以卓敬徙封之疏比之曲突徙薪,而以建文不从为惜。然不乆而有顾、黄子澄东角门之语,殊自相矛盾。然敬此论,若在洪武朝与请正名分之议并陈,明祖或能采而行之,未尝不可预防后患。至建文既立,燕藩乆蓄异谋,诚使敬説果行,亦不过速之反耳。夫以燕王智虑过人,非能束手受制者,观后此宁王权奉召不至,即能不动声色袭而执之。徙封内地,则敬之所为深谋秘计,固不能出燕王算料之中。矧当身处危疑,顾肯俯首听人牵掣乎?周王橚子有防告橚谋不轨,辞连燕、齐、湘三王,黄子澄请先削周,剪燕手足目。强藩难制,当日自莫如燕、周、齐、湘。代诸王不过骄纵自恣,初非有觊觎之心。如吴濞、楚戊,比且有防,自首其父。此在平民亦不宜听,而仍当置之于法者,乃欲借以剪燕羽翼,先削周王、湘、齐,复相继罪废,实为非防。惠帝甫经绍统,不思惇睦以系属人心,而顾黜夺日闻,重伤亲谊,致诸藩人人自危。矧燕王久蓄异谋,疑畏益深,适以促其祸乱。谋之不臧,并不止毫厘千里之谬矣。且齐、黄既知建文之为妇人之仁而已,又实无揆奋之能,害人家国,自贻伊戚。虽一死,岂足以谢天下哉!用方孝孺议,更定内外品官阶勲,又撰礼制颁行目。设官原以董事,岂系名目?且当时事更有大于此者,顾乃汲汲更定,徒资靖难口实,不亦大可笑乎?且孝孺既称信用,削藩大事,何乃无一言,而但以复古议礼为己任耶?盖纪事者多右孝孺,而以削藩之罪归之齐黄。孝孺未至齐黄之甚,则有之;谓之无过,则不可。李景隆读书,通典故,黄子澄荐之为将,目用武之际,非如翰苑赓歌,以通典故为尚也。卒之偾辕败事,啜泣何嗟及哉!棣逼盛庸营,野宿及明,引马穿营而去。诸将以帝有诏,毋负杀叔父名,不发一矢。目燕兵犯顺,两年所向无敌。惟盛庸东昌之捷,大挫其锋,燕军遂尔却避。是庸之精于用兵,实非诸将所及。当燕王逼营野宿,且在围中,庸岂得托言不知?使决计▯擒,易如唾手。乃次日听其鸣角穿营而去,且引「毋负杀叔父名」之诏为解。惠帝固愚,庸岂不闻「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乎?迨永乐篡立,庸爵位如常,则其隠怀二心,亦难免春秋之责矣。梅殷常受太祖密诏,辅皇太孙。目若太祖诚见及此,则立棣与执棣,惟己所欲为耳。何至有篡夺之祸哉?且密诏史臣,何由知之?疑信各半,固纪事之常耳。成祖安南陈天平来诉胡▯篡国,帝令▯具状以闻,▯旋诈杀天平于芹站。目
译帝位应当选择贤能的人授予,燕王一向以才能和武略著称;最了解儿子的莫过于父亲,明太祖本来应当在内心作出决定。当时如果立即决定建立储君,不但托付可以得到合适的人,还可以消除日后骨肉之间的争端。况且父子相传本是三代以后常见的制度,而明太祖又深知年长的君主有利于社稷,还有什么可疑虑犹豫的,却偏偏向朝廷大臣委婉曲折地询问?这大概是因为明太祖拘泥古制、喜好虚名,才使刘三吾产生异议,于是决定立孙。一旦作出错误决定便无法挽回;况且说孙子承继嫡系正统,这种说法在礼经中并没有根据,刘三吾所依据的究竟是什么?“太孙”这个称号起源于晋惠帝,此后也没有能够善终。即使《尚书》记载太甲继承商汤的事,也是因为外丙、仲壬不适合承继,姑且作为特殊变通,不能拿来作为燕王和建文帝的先例。又如齐武帝立郁林王、辽道宗立天祚帝,也都不能承担君主之任,渐渐导致国家沦亡,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刘三吾不过是喜欢太孙宽厚,竟敢假托礼文,暗中妨碍国家大计,实在罪不容诛。明太祖却不知道慎重开始、考虑结局,轻率决定继承人,祸患是自己招来的,实在是应当决断时不能决断,因而造成了灾祸。皇帝命太孙裁决各种政务,宽厚仁慈一如太子。《传》说宽厚就能得到众人拥护,《尚书》说宽厚而又有节制,这两方面不可偏废。必须先有节制,然后才能实行宽厚;建文帝如果只是宽厚,确实宽厚了,又怎么能做到有节制呢?等到削夺诸藩的权力时,似乎有节制了,但因为冒昧行事,仍然属于没有节制。由此可知,他的宽厚也不过是柔弱怯懦、无能为力的宽厚,而不是有节制的宽厚。记事的人对建文帝多有过分赞誉,但难道这样就能挽救他丧失国家的罪责吗?方孝孺因被推荐而召到朝廷,皇帝说:“现在还不是任用方孝孺的时候。”于是任命他为汉中教授。记载这件事的人,大概是想说朱元璋有先见之明。如果真有先见之明,只要立燕王朱棣为储君,各种祸患自然就会消除,何必留下一个迂腐的儒生,让他辅佐平庸的孙子,最终造成靖难之役中诛杀惨烈的局面?事实显然不是这样。蓝玉认为燕王有不臣之心,曾经向懿文太子说过这件事。太子住在东宫时,就有人以诸藩王有不臣之心为由进言;由此看来,建储、建藩究竟可行还是不可行,也就可以知道了。然而燕王在洪武年间从未有过不臣的行迹,即使暗中怀有远大志向,这件事也必定极其隐秘,又哪里是蓝玉所能窥知的呢?他秘密告知太子的那些话,只见于《永乐实录》,或许出自当时史官的附会;否则,也未必不是蓝玉捏造这些话来煽动叛乱。总之,如果明祖没有建储、建藩之事,后来的种种议论又从何而起呢?惠帝 皇帝还是皇太孙时,曾坐在东角门,对黄子澄说起诸王拥兵自重的忧虑。到了这时,卓敬上疏说:“燕王的智慧谋略超过常人,请把他的封国迁到南昌。”没有被采纳。世人多把卓敬请求迁封的奏疏比作“曲突徙薪”,又对建文帝没有听从而感到惋惜。然而不久就有顾、黄子澄在东角门所说的话,这与上述看法显然自相矛盾。不过,卓敬这番意见,如果在洪武朝与请求正定名分的建议一起陈奏,明祖或许能够采纳施行,也未必不能预先防止后患。至于建文帝已经即位,燕藩长期蓄谋异志,假使卓敬的建议果真施行,也不过是促使燕王更快反叛罢了。燕王的智谋超过常人,并不是一个会束手受制的人;看后来宁王朱权奉召不到,燕王就能不动声色地袭击并擒获他,便可知道这一点。把封国迁到内地,这种由卓敬策划的深谋秘计,本来就不可能在燕王的预料之中。何况燕王当时身处危疑之地,难道肯低头任人牵制吗?周王橚的儿子有人告发橚谋划不轨,供词牵连燕王、齐王、湘王三王,黄子澄请求先削夺周王的封爵,以剪除燕王的羽翼。当时难以控制的强藩,自然没有比燕、周、齐、湘四王更严重的了。代王等其他诸王不过是骄纵放肆,起初并没有觊觎帝位之心。像吴王濞、楚王戊,尚且有人告发他们,并且主动告发自己的父亲。这种做法即使对平民也不应听信,却仍应依法处置;而这里却是想借此剪除燕王的羽翼,先削夺周王、湘王、齐王的封爵,随后又相继治罪废黜,实际上是把诬告当成了事实。惠帝刚刚继承帝位,不想着敦睦亲族以维系人心,却接连传出黜夺宗室的消息,严重伤害亲族情谊,使各藩王人人自危。何况燕王久蓄异谋,这样更使他疑惧加深,正好促成他的祸乱。谋划不善,造成的已不只是相差毫厘而导致千里之谬了。况且齐王、黄子澄既然明知建文帝不过是妇人般的仁慈,又确实没有审度奋发、担当大事的能力,却仍然祸害国家,自招忧患。即使一死,难道就足以向天下谢罪了吗!采纳方孝孺的建议,重新制定内外品官的官阶和勋位,又撰定礼制颁行。设置官职本来是为了办理事务,难道在于名目吗?况且当时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他却急忙重新制定这些制度,白白给靖难之师提供了口实,难道不是非常可笑吗?再说,方孝孺既然受到信用,在削藩这一大事上为什么一句话也没有说,却只把复古议礼当作自己的责任呢?大概是因为记事者多偏袒方孝孺,把削藩的罪责归给齐王和黄子澄。方孝孺还没有严重到齐王、黄子澄那样,确实如此;但若说他没有过错,那就不对了。李景隆读过书,通晓典故,黄子澄推荐他担任将领。到了动用武力的时候,并不像翰林院中联句唱和那样,以通晓典故为可贵。最终他使战车翻倒、败坏大事,事到如今哭泣叹息又有什么用呢!朱棣逼近盛庸的营地,在野外露宿到天明,牵着马穿过营地离去。诸将因为皇帝有诏令,不要背负杀害叔父的名声,所以没有发射一支箭。燕兵以叛逆之师进犯,两年来所向无敌。只有盛庸在东昌取得的胜利大大挫伤了燕军的锋芒,燕军于是退避。可见盛庸精于用兵,实在不是其他将领所能比的。当燕王逼近营地并在野外露宿时,他又处在包围之中,盛庸难道能够借口不知道吗?假如决意擒拿他,简直易如反掌。他却在第二天听任燕王鸣角穿营而去,还引用“不要背负杀害叔父的名声”这一诏令为自己辩解。惠帝固然愚昧,盛庸难道没有听说过“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吗?等到永乐帝篡位即位,盛庸的爵位仍和往常一样,那么他暗中怀有二心,也难免受到《春秋》所说的责备了。梅殷常常接受太祖的密诏,辅佐皇太孙。如果太祖确实已经预见到这些,那么拥立朱棣还是擒拿朱棣,都只在他自己的意愿而已,哪里会有篡夺帝位的祸乱呢?况且所谓密诏,史臣又是从哪里知道的?真假各半,本来就是记事中常有的情况。成祖 安南的陈天平来申诉胡▯篡夺国位,皇帝命令▯写具状词上报,▯不久就在芹站诈杀了陈天平。
安南既列藩封,其簒弑相寻,固王法所必讨。然成祖自燕邸称兵,身冒不韪,其得国所自,与胡▯父子亦何甚径庭?成祖既欲明正其罪,然自返惭徳,何以为辞?顾乃令具状上闻,兴师进讨。其与楚灵王负庆封斧质以徇于军者,又何以异?所以归国之请使方来,而芹站之伏兵已起,坐为逺夷所侮。虽由黄中等昧于机宜,亦其徳不足以服逺。虽慑以兵威,终无益也。齐王榑骄纵废为庶人目齐、岷二王,皆惠帝所废。成祖既还其故封,谓当恪备屏藩,以长保富贵。乃未防榑以凶暴骄纵,楩以沈湎擅杀,并坐废削。可见二王前日之祸,实由自取,不得尤建文为过举矣。惟是齐、岷在建文时,罪未昭彰,遽加贬絶,不能申大义于天下,则由其君臣措置失宜,不及致详而发之,骤遂不免贻燕师口实。然其所以基祸,实皆由洪武之行封建耳。碉门茶马司用茶八万余斤,易马七十匹,且多瘦损。目茶马通市,以有易无,原期便于逺人,而济国用。若不筹赢绌,一任昂直居竒,则失和市之本意矣。即如唐世易马,回纥多费缣帛,而马不适用。盖彼时借回纥兵力,不得不遂其欲,虽知其无益,而不能自主,故白居易有《隂山道》乐府刺之。至明之市马,在洪武时,一马已给茶八十斤,迨永乐而防増十倍,所得马复多羸瘠,价日重而物日轻,其后更为边累,并不止如居易所讥。若今日哈萨克输诚内附,愿以马易我之帛,一马之直不过三四金,较常直未及三之一,且多得良马。曽用白诗韵,反其意以纪事,设以明季市易计之省费,岂啻什倍哉!宋礼用白英防遏汶流,滙诸泉尽出南旺,南接徐沛,北达临清。目自宋礼用白英防遏汶,自南旺分流为运道,利赖者防数百年。説者因其经营疏凿,具有智力,遂疑其出于神助,殊不尽然。盖五汶所滙,实居水脊中央,髙而南北下,乃天地自然之形势,特众人不识,不能因势利导,白英独深晰其防,故举之易易耳。且如大禹平成奏绩,事若神竒然,疏瀹决排,亦不能舍天地自然之势而别为用,何独于英而疑之?向阅视运河,灼见其理,曽咏诗以示。大凡兹复引申厥防如右。帝迁都北京,言事者皆云不便。萧仪与李时勉言尤峻切,因杀仪,下时勉狱。目立国原不徒恃金汤,为固然,如燕地负山带海,形势雄伟,临中夏而控北荒,诚所谓扼天下之吭而拊其背者,故金、元皆以此龙兴,虎视其比建康偏安之地,相去迥若天渊。成祖自就封北平,屡经出塞,凡天险地利所在,筹之已熟,故即位以后决计迁都,定其规模而后从事,卓识独断,诚非近虑者所可及,不得以恋旧邸訾之也。至若非常之原,黎民所惧,一时营建工役繁兴,自不能保其必无谤讟。萧仪等狃于书生之见,纷纷谏阻,实为未达于事理。不知盘庚迁殷,尚厪念浮言之胥动,则可与乐成,难与虑始者,宁独后世为然哉?
评鉴阐要卷十
译安南既然已经列入藩属并接受封爵,它接连发生篡位弑杀之事,本来就是王法必定要讨伐的。然而成祖从燕王府起兵,自身也冒犯了大义;他取得帝位的来由,与胡▯父子又有多大区别呢?成祖既然想公开正当地处罚胡▯的罪行,但自己回头惭愧于德行,又拿什么作辩解呢?他却命令安南写具状词上报,出兵进讨。这和楚灵王背负庆封的斧钺,在军中示众,又有什么不同?所以,请求送还陈天平的使者才刚刚来到,芹站的伏兵已经发动,结果白白受到了远方蛮夷的侮辱。这虽然由于黄中等人不明白事机,也因为成祖的德行不足以使远方人服从。即使以兵威震慑,最终也没有益处。齐王榑因骄纵被废为庶人。齐王、岷王二人,都是惠帝所废。成祖既然恢复了他们原来的封爵,又说应当谨慎地守护藩屏,以长久保有富贵。谁知后来榑王因凶暴骄纵,楩王因沉湎酒色、擅自杀人,一并获罪而被废黜削夺。由此可见,二王前日的祸患确实是自取的,不能把这件事归咎于建文帝处置过当。只是齐王、岷王在建文年间,罪行还没有明显暴露,建文帝就仓促加以贬黜断绝,不能向天下申明大义,这是因为君臣处置不当,没有等到详细查明便将其揭发,仓促行事,终于免不了给燕军留下口实。不过,他们祸患的根源,实际上都是洪武年间实行分封造成的。碉门茶马司使用茶叶八万多斤,换得马七十匹,而且马匹大多瘦弱受损。茶马互市,是用有余之物换取所缺之物,本来是希望便利远方之人,同时补助国家财用。如果不核算盈亏,任凭商人抬高价格、囤积居奇,就失去了和谐交易的本意。比如唐代买马,回纥耗费了许多缣帛,而所得马匹又不适用。因为当时借助回纥的兵力,不得不满足它的要求;虽然知道这样没有益处,却不能自主,所以白居易作《阴山道》乐府来讽刺此事。到了明代买马,洪武年间一匹马已经要给茶八十斤,到了永乐年间费用又增加了十倍,所得马匹还多是瘦弱的,价格日益上涨而货物日益贬值;后来更成为边境的负担,远远不只是白居易所讥刺的程度。假如今天哈萨克归顺内附,愿意用马来换我们的丝帛,一匹马的价格不过三四两金,与通常价格相比还不到三分之一,而且还能得到许多良马。曾经借用白居易诗的韵脚,反转他的意思来记述此事;如果用来说明明朝末年马匹交易计划所节省的费用,岂止是十倍呢!宋礼采用白英的办法,筑堤拦截汶水,使各处泉水汇集后都流出南旺,向南连接徐、沛,向北通达临清。自从宋礼采用白英的办法拦截汶水,从南旺分流成运河水道以来,受益的地方大约有数百年。有人因为白英经营、疏浚水道,处处显示出智慧和能力,便怀疑这是神灵相助,其实并不完全如此。五条汶水汇集的地方,实际上正处在分水岭中央,地势高,而南北两面低,这本是天地自然形成的地势;只是一般人不知道,不能顺应地势加以疏导,唯独白英非常清楚其中的道理,所以举措十分容易。又如大禹治平洪水、建立功绩,事情看起来仿佛神奇;但疏通水道、决开壅塞、排除积水,也不能舍弃天地自然的地势而另行作为,为什么偏偏对白英的功绩感到怀疑呢?过去我巡视运河时,清楚看到了其中的道理,曾作诗说明这一点。大体上,这里重新引申说明的道理就是以上这些。皇帝迁都北京,进言议事的人都说不便利。萧仪和李时勉说得尤其严厉恳切,于是皇帝杀了萧仪,把李时勉下狱。建立国家本来不能只依靠坚固的城池来求得稳固;像燕地背靠山、环绕海,地势雄伟,面对中原而控制北方荒远之地,确实可以说是扼住天下的咽喉而抚按其后背。因此金、元都凭借这里兴起,其俯视建康那种偏安之地,两者相差真如天渊。成祖自从受封到北平,多次出塞,凡是天险地利所在之处,都已经反复筹划熟悉了。所以即位以后,他决意迁都,先确定规模然后再着手办理;这种卓越的见识和独断专行的决断,确实不是目光短浅的人所能比的,不能因为他留恋旧王府而加以非议。至于这种非同寻常的举措,本来就是百姓所害怕的,一时之间营建工程和劳役大量兴起,自然不能保证一定没有诽谤怨言。萧仪等人拘泥于书生见解,纷纷进谏阻止,实在是不明白事情的道理。他们不知道,盘庚迁都于殷,尚且担心流言一起传播;那么只能共同享受成功,却难以和他共同谋划开始的人,难道只有后世才是这样吗?《评鉴阐要》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评鉴阐要卷十一明仁宗帝诏:“朕若法外用刑,法司执奏,五奏不允,同三公大臣执奏,必允乃已。”目法令之当否,详审至于再三,斯已可矣。即虞廷克允,亦惟杀之三宥之三而止。必令法司五奏往复,虽多,徒滋烦冗。究之,五又何异于三乎?且人主详求庶狱,反覆披览,轻重自无遁情。即介于微暧疑似之间,或覆勘以得其平,或集议以衷于是,自不致犹有枉纵。如必待臣下执奏乃允,则明慎之谓何?而权势下移,又开其渐。是徒知钦恤之为美,而未识勅法之要领。虽小道必有可观,致逺恐泥,此之谓矣。宣宗时遣王通征埒里,帝语廷臣言欲赦之。杨士竒等因以汉罢珠崖郡为对。注交阯自永乐以后久▯版图,埒里等窃弄潢池,称兵犯顺,正王诛所必加。虽陈智、方政等败衂相寻,亦由于阃将非人耳。宣宗既别简重臣统兵进讨,而又听杨士竒等珠崖之喻。其时蹇、夏诸臣能不随声附和,正宜相商决防,乃军行甫出国门,而君臣相顾,已早为弃地息兵之説。厥后王通但务讲和,陈洽、栁升相继战殁,丧师失律,坐为小丑所困,皆由于庙谋之气先馁耳。开内书堂,令刘翀为修撰,专授小内使书目。内使之职,止于供给使令,即令读书,亦不过教之识字,记姓名,略解大义而已。特开书堂,聚至四五百人,已不免重视其事,且令大学士、翰林等官专以授书为务,尤紊职守而亵班聫。若辈因此遂得与外僚日相习熟,实开夤縁交结之渐。宣宗于内使传防,必令覆奏始行,非不留心防制,乃必欲其深通文墨,甚至掌奏批硃,悉假内竖之手,实不解其何所取义。至正统初,即有司礼秉笔之事,贻害遂不可胜言,岂非立法之不善耶?令自死罪至笞四十分,十等纳米赎罪。纳者,赃罪得不死;徒流以下复用。不纳者,久系不释。目金作赎刑,古人钦恤之义。茍情有可矜,而罪非不赦,许其纳米,弛罪亦未尝不可。顾宜听人之自赎,岂可不问其愿与否,而强人使从令?无力者转受无穷之累,则是为利起见,而非为仁行权矣。皇子祁镇生八日,羣臣请立为太子。目立储非善全之道,向已屡论及之。若由于臣下申请,尤易滋流弊,况其未离襁褓者乎?乃宣宗皇子生甫八日,而羣臣请立太子之疏,已纷纷竞陈,有何迫不及待,竟至于此?徒知拘古慕名,而不审事体,真不足当一噱,而况其事出揣摩迎合耶?转漕始用民运,支运时因陈瑄请,改令民兑与附近卫所官军,曰「兑运」,仍防行支运目。转漕之法,明季屡更,迄无良防。盖输将虽闾阎之职,而飞挽则宜掌之在官。若令里老承值,富户充当,即使全无苛扰,而常赋外已多一力役之征。后虽改为支运,而尚令民运至中途。及陈瑄等议行兑运,似乎斟酌变通,然不以收纳责之有司,交兑归之水次,仍令军民私相授受。且兑运与支运参行,法不归于画一,民间益无所适从,强弱不均,▯端百出,非恤民之善政也。英宗命金英同法司録囚,英中坐,尚书以下左右列坐,目。英宗宠任宦官,致令参与虑囚大典,其失已甚。至九卿乃朝廷重职,其于阉寺序次尊卑,本自秩然,国体所闗岂容陵替?乃以刑余丑竖,竟令其张盖倨中,抑尚书以下,使列坐,亦竟无一人敢与抗争,骇观听而亵班聫,更不可问。迨末世而内官监视各部者,无不僭坐部臣之上,作威作福,习为固然,皆英宗作俑之过,有以致之,景帝额森诡言奉上皇还京,至大同总兵官郭登不纳,目郭登在大同,不纳英宗,而不能禁额森之陷白羊,抵紫荆,长驱深入,则所谓守边,仍属虚谈;而拒君,实无可逃罪。论者每引“社稷为重”之言,以曲为之説,所见甚谬。盖孟子“民贵君轻”之语,特因战国残民以逞,故为此论,以针砭时君,非为臣子而发也。后之迂儒,遂以晋瑕吕饴甥、郑公孙申之事,强为牵合,妄以社稷与君分别重轻,殊乖正理。试思,君为社稷主,有君乃有社稷,若蔑视其君,则社稷又为谁守乎?况君臣父子,义等在三,皆一尊而不可易。君陷于敌,而即可别奉一君,则何异父刼于盗,而竟谓他人父有是理乎?至于英宗返国,亦天幸适然,设竟蹈徽钦覆辙,又将何以自解?若谓从权济难,不得已而置之危以图安,则何以分羮之对?人知其非,而于此独迷而不悟乎?读史者多未能见及,故申大义以正之。额森拥上皇至廷,臣欲议和。于谦言:“今日止知有军旅,他非所敢闻。”目
译钦定《四库全书》《评鉴阐要》卷十一 明 仁宗 皇帝下诏说:“如果朕在法外用刑,司法官署据法执奏;即使五次上奏朕都不准许,也要和三公大臣一起执奏,一定要等朕批准才停止。” 法令是否恰当,详细审查到再三复核,也就可以了。即使像虞廷那样能够审慎允当,也不过是对死刑审理三次、宽宥三次而已。一定要让司法官署反复上奏五次,次数虽多,却只是徒增烦琐。究竟五次和三次又有什么不同呢?况且君主详细审理各种案件,反复查阅案情,罪责轻重自然不会有逃漏。即使案件处在轻微、隐约、似是而非之间,也可以通过复查取得公允,或召集议论使处理恰当,自然不至于仍有冤枉或纵容。如果一定要等臣下反复执奏才批准,那么所谓明察慎刑又体现在哪里呢?而且权力向下转移,又会由此开创先例。这只是知道爱惜刑罚是美德,却不懂得严明法令的要领。正如所说,即使是小道也有可取之处,但要用它达到远大目标,恐怕反而会陷入泥淖。宣宗 当时派遣王通征讨埒里,皇帝对朝廷大臣说想赦免他。杨士奇等人便以汉代废除珠崖郡的事作为回答。交阯自永乐以后长期隶属于版图之内,埒里等人却在地方上偷偷兴兵作乱,起兵反抗,正是王法必定要诛讨的对象。即使陈智、方政等人接连遭遇败仗,也只是因为统领方面用人不当。宣宗既然另行选派重臣统兵进讨,却又听从杨士奇等人关于珠崖的譬喻。当时蹇义、夏原吉等大臣如果不能随声附和,就应当共同商议决定对策;谁知军队刚刚出国境,君臣相互顾望,已经早早形成了放弃土地、停止用兵的主张。后来王通只致力于讲和,陈洽、柳升相继战死,军队损失、军纪败坏,坐困于小丑之手,都是因为朝廷谋划的锐气先已衰竭。开设内书堂,命刘翀任修撰,专门教授小内使读书。内使的职责,本来只在于供给和听使唤;即使让他们读书,也不过是教他们识字、记住姓名,略微懂得大意罢了。特意开设书堂,聚集四五百人,已经未免过分重视此事;又让大学士、翰林等官员专门以教授书籍为职责,更是扰乱职守,亵渎官员的等级秩序。这些人因此得以和外朝官员天天相互熟悉,实际上开启了凭关系钻营、相互结交的开端。宣宗对于内使传达诏令,必定命令他们复奏后才施行,并不是没有留心防范;但他一定要让内使深通文墨,甚至掌管奏章批答、朱批等事,全部假手于宦官,实在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到了正统初年,就出现了司礼监秉笔太监参与政务的事情,所造成的祸害于是不可胜言,难道不是立法不善吗?下令从死罪到笞四十分,共分十等,缴纳粮米以赎罪。缴纳的,涉及赃罪的可以不死;徒刑、流刑以下的罪仍要执行。不缴纳的,长期拘禁而不释放。用金钱赎刑,符合古人敬慎刑罚、体恤人命的本意。如果确有值得怜悯之处,而罪行又不是完全不可赦免,允许其缴纳粮米,减轻罪刑,也未尝不可。但应当听凭本人自愿赎罪,怎么可以不问他愿意与否,强迫他遵从命令呢?没有财力的人反而承受无穷的负累,这就是以谋利为目的,而不是以仁慈之心行使权力了。皇子祁镇出生八天,群臣就请求立他为太子。册立储君并不是保全得最妥善的办法,这一点过去已经多次谈到。如果由臣下主动请求,更容易滋生弊端,何况他还没有脱离襁褓呢?宣宗的皇子才出生八天,群臣请求立太子的奏疏就已经纷纷争相陈述,有什么迫不及待的事情,竟到了这种地步?只是知道拘泥古制、羡慕虚名,却不审察实际情势,真是不值得一笑;何况这种做法还是出于揣摩君意、迎合上意呢?转运漕粮开始使用民运。实行支运时,因陈瑄请求,改令百姓把粮食交给附近卫所的官军,称为“兑运”,仍然并行支运。转运漕粮的办法,明朝末年屡次更改,到最后也没有完善的办法。输送粮物虽然是乡里百姓的职责,但长途运输则应当由官府掌管。如果让里老承担值役,让富户充任,即使完全没有苛扰,在正常赋税之外也已经增加了一项劳役征派。后来虽然改为支运,却仍然让百姓把粮食运到中途。等到陈瑄等人商议实行兑运,看起来像是斟酌情势、变通办理;然而不把收纳粮物的责任交给有司,却把交接地点放在水边,仍然让军民私下相互交接。而且兑运与支运同时实行,法令不能统一,民间更加无所适从,强弱负担不均,弊端层出不穷,并不是体恤百姓的好政策。英宗 命金英会同司法官署录囚,金英居中而坐,尚书以下的官员分列左右而坐。英宗宠信任用宦官,以至于让他们参与审理囚犯这一重大典礼,他的过失已经很严重了。至于九卿,是朝廷的要职;他们与宦官之间的尊卑次序本来清楚明白,关系到国家体统,哪里容许颠倒?如今竟让一个受过刑的丑陋宦官张着伞盖,高傲地坐在中间,反而压过尚书以下的官员,让他们列坐两旁,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起来抗争,惊骇视听而亵渎官员等级,更不必说了。到了末世,内官监视各部的,没有不僭越坐在部臣之上的,作威作福,竟习以为常;这些都由英宗开创先例的过错造成。也先诡称奉迎太上皇回京,到了大同,总兵官郭登不接受。郭登在大同,不接受英宗回来,却不能阻止也先攻陷白羊,抵达紫荆关,长驱深入;这样一来,所谓守卫边疆仍然只是空谈,而拒绝君主,实际上也无法逃脱罪责。评论者常常引用“社稷为重”的话,委曲地替他辩解,见识实在错误。孟子说“百姓贵,君主轻”,只是因为战国时期残害百姓以逞强的君主很多,所以用这句话针砭当时的君主,并不是对臣子说的。后世迂腐的儒生,竟把晋国的郤瑕、吕饴甥和郑国的公孙申之事强行牵合,妄自把社稷和君主分出轻重,实在违背正理。试想,君主是社稷的主人,有君主才有社稷;如果蔑视自己的君主,那么社稷又是替谁守护呢?况且君臣、父子,都是“三纲”中的关系,彼此各有尊位而不可更易。君主陷于敌手,臣下却可以另奉一位君主,这和父亲被强盗劫持,儿子却说别人家的父亲也可以作为自己的父亲,有什么道理呢?至于英宗后来能够回国,也只是恰逢上天保佑;假如他最终走上徽宗、钦宗的覆辙,又将拿什么为自己辩解?如果说这是权宜行事、为了救急,不得已把君主置于危险之中来谋求安全,那么对“分羹”的回答又该如何解释?人们都知道那种说法不对,为什么在这里偏偏迷惑而不能醒悟呢?读史的人大多没有看到这一点,所以特意申明大义来纠正它。也先拥立太上皇到了朝廷,群臣想要议和。于谦说:“今天只知道有军务,其他事情我不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