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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评鉴阐要三

评鉴阐要卷三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12–16 段

田丰乗虚迭出之谋,与晋荀防三驾敝楚之术同。防计行而晋霸,丰不用而绍亡。明人所见畧同,成事在乎审势,信矣。袁绍杀田丰注既知不用人之言,而致败,乃以见笑,杀之如此,矜忌其得善终,幸矣,尚冀子能克家哉?曹操责孙权,任子周瑜定议,勿遣。目瑜不独持论儁爽,规畧实中事理。使瑜不死,东吴必无称臣质子之事。孙权其亦中材耳。曹操追攻袁尚、袁谭至邺,郭嘉请缓之,以待变。目急则相保,缓则相争。郭嘉之论,与卞庄事同。然谭、尚之相残,乃踵武绍、术之操戈。天道好还,信哉!曹操攻邺袁尚使李孚入城注李孚出入严围,固自狡狯,操付之一笑,所谓因计用计也。以此为操军纪之疎,其见浅矣。乌桓欲助袁尚复故地,曹操以田畴为乡导,撃破乌桓,熙、尚皆被杀。目田畴不卖,卢龙世所称髙蹈者,然因欲报公孙瓒,而引道以殱熙尚,隐遯忠厚之士,或不出此矣。魏崔琰毛玠并典选举目六计弊吏,以亷为本。舆服不过度,似已然,亦不过从俭一端,尚不足语正本清源。至垢面羸衣,饰伪尤甚,其选举又曷足凭耶?厐统劝刘备取益州,备言「我毎与操反,事乃可成」。目凡事与操相反,虽为矫枉之计,亦属沽名之举。厐统之言,自是达识;彼拘文牵义,坐失事机者,罕不为子莫执中之流。曹操攻孙权,权呼刘备自救,备请刘璋益兵。目东吴兵势方张,且有鲁肃、吕防等为之经畧。操至濡须,何至呼备自救?此盖备借口,请刘璋益兵之词。刘璋无能,尔时若听厐统上计,成都可立得。然备虽称英雄,亦实内怯,宜其听中计耳。刘备孙权分荆州纲荆州东南门户,吴蜀势所必争。然两雄相扼,而操挟天子以令诸侯,遂晏然得移汉祚。权固无足论,自私之罪,备不能辞。丞相冀州牧魏王曹操卒纲纲目于大臣之贤者,其卒具书官爵,今以此例书操,非予之也,正以着其为汉贼也。观其“天命在吾”云云,可见其心迹矣。刘友益谓:“幸其死,故然。”迂甚。蜀汉昭烈帝魏主丕与吴中大夫赵咨问答:「注如此等问答,或出于使者自记,以见己长,未可尽信。且以曹丕求珍,责任子不明时势之人,安能有屡更其端之问?如出一手之文乎?迂儒昧此,不知遂至决裂,好名之举纷如。魏杨彪自以汉室三公,辞魏太尉之命;及是,为光禄大夫。目杨彪以汉三公,不受魏爵,托于大义,自持则何不骂贼而死乎?观其于光禄大夫之拜,赐几杖施行,马恬不知耻,辞十万而受万,尚得谓无亏全节耶?既贪生,复好名,千秋以下正论难逃,终于进退无据而已。魏主以吴不遣任子,怒欲伐之。刘▯言:"不可仓卒。"目刘▯所諌数语切中事机,然应于遣使之先,则更善矣。诸葛亮常自校簿书,主簿杨颙谏注杨颙之言似是而非,盖时当主少国疑之日,非亮躬亲整顿国事,何頼?观其发教所称“集思广益”云云,足见其忠赤矣。不知此又何足与言“鞠躬尽瘁”之义?帝禅诸葛亮生致孟获七纵七擒目七纵七擒,为记载所艳称,无识已甚。盖蛮夷固当使之心服,然以缚渠屡遣,直同儿戏,一再为甚,又可七乎?即云几上之肉,不足虑,而脱韝试鹰,发柙尝虎,终非善防。且彼时亮之所急者,欲定南而伐北,岂宜屡纵屡擒,耽延时日之理?知其必不出此。吴主与太子亲受田目杨颙对诸葛亮之言,正当于此用之。为人君而亲受田,是何政体?宜其忽尔称帝,忽尔降魏,忽尔伐蜀,忽尔行成,总无定见也。李平以罪免官,诸葛亮与蒋琬书言:「平腹中有鳞甲,不图复有苏、张之事。」注李平曾受诏辅遗,而督粮不继,更设计倾亮,视国事如秦越,罪之宜耳。但腹中鳞甲,不图苏张,云云语渉诙谑,贤如孔明尚有此语,可知其时人心风俗也。魏主叡将伐蜀,刘▯入赞议,出则言不可伐,及为杨暨所援,反以不密责叡,又向暨以大鱼喻人主。注钓中大鱼,制而后牵,此何等语?其罪浮于面从,后言者逺甚。入而责叡不密,出而责暨云云,憸邪变诈,一至是哉?然叡必待屡而后疏之,其亦愚之甚矣。魏制三祖之庙目曹叡方在,而先定庙号,可笑无过此者。魏司隶崔林引周官考课注三载考绩,唐虞所不废。然尧舜之量材授职,固不例此。观于吁咈汝作之文,可见此其义。司马光识之,然引而未发,故并録其语。遣费祎救汉中,来敏诣祎别,求共围棊,以试祎。注曹爽兴师,不以正,且失地势,故祎得用逸待劳耳。若以从容围棊为足,能办贼器量,较谢安矫情镇物,犹为不及矣。费祎为尚书令,常以朝晡听事,而不废接纳,饮博注。子贱鸣琴而单父治,巫马期日夜不处而单父亦治,此乆为记载家蹈袭套语。祎虽才优于允,其不逮诸葛甚明。诸葛犹孜孜奉国,食少事繁,而祎乃欲以清浄名髙,岂可为法?

译田丰趁虚接连出兵的计策,和晋国荀防三次出兵疲敝楚国的策略相同。荀防的计策得以实行,晋国于是称霸;田丰的计策不被采用,袁绍于是灭亡。见识明白的人所看到的情况大致相同,成就事情在于审察形势,这确实如此。袁绍杀田丰。(注文) 既然知道不采纳别人的意见而导致失败,却因为怕被人取笑就把他杀了;如此嫉妒他能够善终,真是幸运,难道还希望他的儿子能够继承家业吗?曹操责备孙权,任命儿子周瑜已经议定,不要遣送。(纲目) 周瑜不只是见解俊逸明快,他的谋划也确实符合事理。假如周瑜没有早死,东吴一定不会有向曹操称臣、送儿子做人质的事情。孙权大概也只是中等才智的人罢了。曹操追击袁尚、袁谭直到邺城,郭嘉请求暂缓进攻,以等待形势发生变化。(纲目) 进逼太急,他们就会互相保全;放缓攻势,他们就会彼此争斗。郭嘉的论断,和卞庄刺虎的故事相同。然而袁谭、袁尚互相残杀,正是沿袭袁绍、袁术互相交战的做法。天道喜欢使报应循环,确实如此啊!曹操攻打邺城,袁尚派李孚进入城中。(注文) 李孚出入曹军的严密包围,本来就是很狡猾的行为,曹操却一笑置之,这就是所谓利用对方的计策来实施自己的计策。把这件事说成曹操军纪松弛,是见识浅薄。乌桓想帮助袁尚收复旧地,曹操让田畴担任向导,击败乌桓,袁熙、袁尚都被杀。(纲目) 田畴不肯出仕,卢龙一带世人都称许他高尚脱俗;然而他因为想报复公孙瓒,便带路使袁熙、袁尚被消灭。隐居遁世而忠厚的人,有时未必都能做到这样。魏国的崔琰、毛玠一同掌管选拔官员的事务。(纲目) 六条考核标准用来整治弊端官吏,以廉洁为根本。车马服饰不过分铺张,这似乎已经不错了,但也不过是实行节俭的一个方面,还不足以谈到端正根本、澄清源头。至于故意弄脏脸面、穿破旧衣服,矫饰虚伪反而更严重;这样的选举制度又哪里值得凭信呢?庞统劝刘备夺取益州,刘备说:“我每件事都和曹操相反,事情才可能成功。”(纲目) 凡事都和曹操相反,即使是为了纠正偏差的权宜之计,也属于沽名钓誉的举动。庞统的话,自然是通达而有见识的;那些拘泥于文字、牵强附会地讲求义理,白白错失时机的人,很少不是像子莫那样执意折中一类的人。曹操攻打孙权,孙权召请刘备自救,刘备请求刘璋增援军队。(纲目) 东吴的兵势正盛,而且有鲁肃、吕蒙等人为他谋划经营。曹操到了濡须,哪里至于要召请刘备自救?这大概只是刘备借口请求刘璋增兵的话。刘璋没有能力,当时如果听从庞统的上策,成都可以立即取得。然而刘备虽然号称英雄,实际上也很怯懦,难怪他会听从中策。刘备、孙权分割荆州。(纲目) 荆州是东南的门户,是吴、蜀双方势必争夺的地方。然而两个强者彼此牵制,而曹操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于是安然地得以转移汉朝的国运。孙权固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但出于私心的罪责,刘备也不能推辞。丞相、冀州牧、魏王曹操去世。(纲目) 《资治通鉴纲目》对于贤能的大臣,在其去世时都完整记载他的官职和爵位;现在按照这个体例记载曹操,并不是在褒奖他,而正是为了表明他是汉朝的贼臣。看他所说的“天命在我”等话,就可以看出他的内心和行迹了。刘友益说:“是幸亏他死了,所以才这样记载。”这种说法迂腐得很。蜀汉 昭烈帝 魏主曹丕与吴国中大夫赵咨问答。(注文) 像这类问答,有的可能是使者自己记录下来,用来显示自己的长处,不能全都相信。况且,曹丕索求珍宝,责备不明白时势而送儿子做人质的人,怎么会有反复改变问题角度的问答?这难道像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文章吗?迂腐的儒生不明白这一点,结果竟导致双方决裂;这种沽名钓誉的举动纷纷出现。魏国的杨彪自认为是汉室的三公,推辞魏国太尉的任命;到这时,担任光禄大夫。(纲目) 杨彪以自己是汉朝三公为由,不接受魏国爵位,借托于大义;既然自我坚持名节,为什么不痛骂汉贼而死呢?看他接受光禄大夫的任命,接受赐予几杖并准许乘车出入,马马虎虎地不以为耻,推辞十万而接受一万,难道还能说没有损害完整的节操吗?既贪恋生命,又喜爱名声,后世的公正议论他难以逃脱,最终不过是进退都没有依据罢了。魏主因为吴国不遣送儿子做人质,愤怒地想讨伐吴国。刘▯说:“不可仓促行事。”(纲目) 刘▯劝谏的几句话切中了事情的关键;然而如果在吴国遣使之前就这样劝谏,那就更好了。诸葛亮经常亲自核对簿书,主簿杨颙劝谏。(注文) 杨颙的话似乎正确,实际上并不完全正确。因为当时正值君主年幼、国家疑惧不安的时期,如果不是诸葛亮亲自整顿国事,还能依靠谁呢?看他发布教令时所说的“集思广益”等话,就足以看出他的忠诚赤心。不知道这又怎么能够同他所说的“鞠躬尽瘁”的含义相提并论呢?帝刘禅 诸葛亮生擒孟获,七次释放他,七次擒获他。(纲目) 七次释放、七次擒获孟获,被记载者大肆称赞,实在太没有见识了。蛮夷本来应当使他们心悦诚服;然而把首领捆起来又多次释放,简直和儿戏一样,做一两次已经过分了,怎么能够达到七次呢?即使说他不过是砧板上的肉,不值得忧虑,但放开鹰的束缚来试飞,打开笼子来试虎,终究也不是良好的防备。况且当时诸葛亮急于平定南方、讨伐北方,哪里有道理多次释放、又多次擒获,耽误时日呢?我知道事情必定不是这样。吴主和太子亲自接受田地。(纲目) 杨颙对诸葛亮所说的话,正应该用在这里。作为君主却亲自接受田地,这是什么样的政治体制?难怪他一会儿称帝,一会儿投降魏国,一会儿又讨伐蜀国,一会儿又与人议和,始终没有固定的见解。李平因获罪被免官,诸葛亮给蒋琬写信说:“李平心里藏着锋芒,没想到又有苏秦、张仪那样的事。”(注文) 李平曾接受遗诏辅政,却负责督运粮食时没有接续上,又设计陷害诸葛亮,把国事看得如同秦国和越国那样毫不相干,获罪是应该的。但“心里藏着锋芒,没想到又有苏秦、张仪”之类的话,涉及诙谐戏谑;像孔明这样的贤者尚且有这种说法,可以由此看出当时人的心情和风俗。魏主曹叡将要讨伐蜀国,刘▯入朝参与议论,出来后却说不可讨伐;等到杨暨援引他的话,他反而以言辞不够机密责备曹叡,又对杨暨用大鱼比喻君主。(注文) “钓到大鱼后先控制住它,然后再牵引它”,这是什么话?他的罪过远远超过当面顺从、事后非议的人。进朝时责备曹叡不够机密,出来后又责备杨暨之类的话,奸邪反复、巧诈多变,竟到了这种地步吗?然而曹叡一定要等到多次发生这种事以后才疏远他,也实在愚蠢得厉害。魏国制定三祖的庙号。(纲目) 曹叡还活着,就预先确定庙号,可笑没有比这更厉害的了。魏国司隶校尉崔林引用《周官》考核官员的制度。(注文) 三年考核政绩,是唐尧、虞舜时期也没有废弃的制度。然而尧、舜根据才能来授予官职,本来就不完全依照这一制度。看《尚书》中“吁咈,汝作”一类文字,就可以明白其中的意义。司马光认识到这一点,但引用了它却没有阐发其义,所以一并记录这段话。派费祎救援汉中,来敏到费祎那里告别,请求和他一起下围棋,以此来试探费祎。(注文) 曹爽出兵,不合乎正道,而且失去了地势的优势,所以费祎能够以逸待劳罢了。如果认为从容地下围棋就足以说明能够承担对敌之才,那么与谢安故意装作镇定以安定人心相比,仍然有所不及。费祎担任尚书令,常常从早到晚处理政事,同时也不停止接待来访、饮酒和赌博。(注文) 宓子贱弹琴而单父得到治理,巫马期日夜不休息而单父也得到治理,这是记载历史的人长期沿袭的套话。费祎虽然才干优于陈寿所称的允,但比不上诸葛亮,这是十分明显的。诸葛亮尚且勤勉地奉行国事,在粮食少而事务繁多的情况下仍不懈怠,费祎却想用清静无为来博取高名,哪里可以拿来作为准则呢?

费祎泛爱不疑,待新附太过,郭循刺祎,杀之。目光武推心置腹,何尝不信任新附?或且因以建功,要之驾驭有道耳。祎之于郭循,平日既非深知,且为将而沉湎于酒,以致遭患,其失在祎,更非岑来可比。姜维每欲大举,费祎常裁制不从,与兵不过万人。目祎之言似是而非,试思后主昏庸,信任奸宦,安能保国治民?若姜维,虽近冒昧,然其志固在乗机恢复也。少与之兵,是自败国事,安得谓忠?庸腐者流,但言息兵,则抚掌大悦,宜其以祎为是耳。吴主亮谋诛孙綝,戒卫将军全尚勿泄。尚妻为綝姊,以告綝。綝遂废主,杀尚。目不密,害成。亮之所以嘱纪也。然终以妇人漏泄不密,孰甚于此?防矢烛奸,则所谓小事不糊涂耳。邓艾至成都,帝出降。皇子北地王谌死之,纲。北地王慷慨损躯,凛凛有生气。刘禅犂牛,固不足论。姜维以下诸将士,平日咸以恢复自命,乃俱闻风而靡,无复具人心者,不啻谯周鬻国,罪不容诛矣。晋太保王祥卒纲王祥以孝行称,乃为魏太尉,而复仕典午。求忠臣于孝子之门,之谓何?羊祜归自江陵,务修德信以怀吴人。注羊祜刈谷偿绢,送还猎兽,特用是愚弄边界之人,岂真所云修德信者?甚至遗酒馈药,使命频通,不惟身犯外交,直废弃军律矣。论者率以此事为贤,故不可以不辨。机云皆善属文目善属文,而无临敌材,乃命分将父兵,国之不恤,又岂所以恤抗乎?代斵伤手,莫甚于此。晋武帝吴人以铁锁横江注孙皓众畔亲离,王濬有进无退,胜败之势,固已昭然。铁锁铁锥,安能为守?楼船直下,摧枯拉朽,不待烛照数计矣。然所云大炬烧锁,未免近诬。江水之中,炬如何燃?故读书贵在逹理。陶濬请乗大船以战注舟师之利,全在运转迅。防陶濬称,大船可克敌,是所谓恃众胜寡、怯懦之流耳。帝临轩引见孙皓,皓以「南方亦设此座,待陛下」为对目。孙皓愚闇,数语差强人意。然以面缚受封之人,惧罪不暇,直云亦设此座相待,是自取祸。皓至此时能为此语,必其不降死社稷矣。此语恐非当时实録。胡质以绢赐子威,威问:“于何得绢?”注胡质父子清白自守,尚矣。然以子而问父,绢所从来,以之资谈柄可耳。正史风化所关,不应有此。诏罢州郡兵纲吴地甫平,反侧未靖,北境又多寇警,岂得髙语销兵?此武帝志满淫荒之渐,杜预讲武屯田,申眀戍守,可谓识时务。贾充死纲纲目以扬雄仕莽,尝书“死”以斥之。若贾充之唱令成济显行弑逆,罪恶更非雄可比。当时陈泰欲斩之以谢天下,即充临死亦深以谥传为忧。乃竟与后负恩输国之褚渊、赞逆蔑君之沈约,均予书“卒”,南董遗直,安在?即书法刘友益所云:“书扬雄‘死’,所以贼之;

译费祎博爱而不存疑心,对待新归附的人过于宽厚,郭循刺杀费祎,把他杀死。(纲目) 汉光武帝推心置腹,难道没有信任新归附的人吗?有时还借此建立功业,关键在于驾驭得有方法罢了。费祎对于郭循,平日既不是很了解他,而且身为将领却沉溺于饮酒,以致遭遇祸患;他的过失在于费祎自己,更不是岑来所能相比的。姜维每次想大举出兵,费祎常常加以限制而不答应,给他的兵力不过万人。(纲目) 费祎的话似乎正确,实际上并不完全正确。试想后主昏庸,信任奸佞宦官,怎么能够保全国家、治理百姓呢?至于姜维,虽然近于冒险轻率,但他的志向本来就在于乘机恢复汉室。给他的兵力太少,这是自己败坏国事,怎么能说是忠诚呢?庸俗腐朽的人只要听说停止用兵,就拍手大喜,难怪他们认为费祎是对的。吴主孙亮谋划诛杀孙綝,告诫卫将军全尚不要泄露。全尚的妻子是孙綝的姐姐,把这件事告诉了孙綝。孙綝于是废黜吴主,杀死全尚。(纲目) 事情不机密,灾祸就酿成了。这就是孙亮之所以告诫全尚的原因。然而最终因为妇人泄露秘密而导致失败,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呢?防备箭矢、洞察奸情,这正是所谓小事也不能糊涂。邓艾到达成都,刘禅出城投降。皇子北地王刘谌为国而死。(纲目) 北地王刘谌慷慨地舍弃生命,气概凛然,充满生气。刘禅像犁牛一样,本来就不值得评论。姜维以下的各位将士,平日都以恢复汉室自命,如今却全都闻风而倒,再也没有具备人心的,简直和谯周卖国一样,罪行大到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晋太保王祥去世。王祥以孝行著称,后来做了魏太尉,又在司马氏的晋朝出仕。说什么要在孝子门中寻求忠臣,这究竟是什么意思?羊祜从江陵回来,致力于修养德行、建立信义,以安抚吴人。羊祜割取谷物,偿还吴人的绢;又把所送来的猎物送还回去,这不过是借此愚弄边境之人,难道真是所谓修养德行、建立信义吗?甚至还赠送酒和药,屡次互通使者,不仅亲自违反外交禁令,简直废弃了军法。评论者往往把这件事当作贤德之举,所以不能不加以辨析。陆机、陆云都善于写文章。他们虽然善于写文章,却没有面对敌军作战的才能,竟然命令他们分领父亲的军队。国家尚且不顾惜他们,又怎么会顾惜陆抗呢?代替别人砍木,伤到自己的手,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晋。武帝。吴人用铁锁横断长江。孙皓众叛亲离,王濬只有进攻而没有退路,胜败的形势本来已经十分明白。铁锁和铁锥,哪里能够用来防守?楼船直冲而下,摧枯拉朽,根本不用等到点燃蜡烛来计算数量。然而所谓用大火炬烧断铁锁,未免近于诬妄。江水之中,火炬怎么能燃烧?所以读书贵在通达事理。陶濬请求乘坐大船作战。水军的优势,全在于行动转运迅速。陶濬却说大船可以战胜敌人,这是所谓依仗人多势众来战胜人数少的一方,是怯懦之人的做法。武帝登上前殿,召见孙皓。孙皓回答说:“南方也设置了这样的座位,等待陛下。” 孙皓虽然愚昧昏暗,但这几句话还勉强能使人满意。然而,他作为一个反绑双手接受封爵的人,连害怕获罪都来不及,竟直说南方也设置了这样的座位等待陛下,这是自取祸患。孙皓到了这个时候还能说出这种话,必然是没有打算投降而死守社稷。这句话恐怕不是当时的实录。胡质把绢赏赐给儿子胡威,胡威问:“这些绢是从哪里得到的?” 胡质父子清白自守,这一点值得推重。然而,儿子竟追问父亲绢的来源,把它作为谈资罢了。正史关系到风教,不应当有这种记载。诏令停止州郡的军队。吴地刚刚平定,人心反复者还没有安定,北方边境又有很多盗寇警报,怎么能够说大话而销毁军备、裁减军队?这是武帝志得意满、逐渐荒淫的开端。杜预讲习武事、实行屯田,申明戍守之责,可以说是懂得时务。贾充去世。《纲目》因为扬雄出仕于王莽,曾经写“死”来斥责他。像贾充指使成济公开实行弑逆,罪恶更不是扬雄所能相比的。当时陈泰想杀掉贾充来向天下谢罪,即使贾充临死时,也深深担心谥号和身后名声。可是如今竟然和后来辜负恩德、输送国土的褚渊,以及赞助叛逆、蔑视君主的沈约一样,都写作“卒”,南董遗留下来的正直在哪里?即使按照书法家刘友益所说:“写扬雄‘死’,是为了斥责他;

书胡僧不空‘死’,所以夷之。”其説尤为缪戾。审如是,则孟子所谓“舜东夷之人,文王西夷之人”,又当何如?兹特申明义例,举凡奸贼不臣如充与渊、约比者,悉以书“死”,正书“卒”之误,庶万古臣子大防不致陵夷澌灭。用发凡以示馆臣,而并着其説于此。帝出,齐王攸都督青州诸军事,王济、甄德使其妻公主请留。目齐王固贤,然举国称之,至令公主苦留,是何政体?晋武之出攸,亦众人有以激之耳。惠帝贾后淫虐,裴頠、贾模议废之。张华言:“卿于中宫皆亲戚,吾曹惟优游卒嵗。”目张华优防卒嵗之语,一生学问扫地;伦秀之祸,乃自取耳。张华少子韪,因星变劝华逊位。目明足以察丰城剑气,而天变昭彰,为有目共见。华坐昧先几,以及于祸,死当愧其少子。然此时即去,亦岂能终免哉?东海王越传檄讨张方纲八王背乱,相踵至越,庸劣更甚,祸延藩服,愈趋愈下,责有攸归。胡寅所云:“东海差胜”,不过许其朝士多赴,为留心延纳耳,非正论也。以庾敳为军谘祭酒目时务方殷,虽真材,犹恐不给,乃以名重用,纵酒放诞之人,安能有济?懐帝汉太保刘殷死纲刘殷以晋臣仕汉,大节扫地。史称其不失令名,奚称定论?至七子各兴一业,六女宠冠后宫,以此为善,保富贵,岂葩经明哲之义?长乐老伎俩,实殷有以启之。愍帝汉赵染悔不用鲁徽言,经出致败,归先杀徽,目。赵染之杀鲁徽,与袁绍之杀田丰,愚忌如出一辙,欲不败亡,得乎?丞相睿出师,以漕运稽期,斩都运令史淳于伯,目。丞相方出师,露次而令史漕运稽期,斩之,未为失刑。刘隗上言,王导引咎,皆不免过。当至刀血逆流,柱末尤属不经。晋书记载失实,往徃如此。然元帝实非有心复仇者,虽有所为,不能欺后世。元帝羣臣劝进,王不许。周嵩上疏谓:“宜先雪大耻。”由是忤防。注周嵩以忤防,出牧则所谓不许固辞者,皆伪耳。南阳王保体肥注保纵肥大,岂能重八百斤?其説荒诞不近理。盖防风专车,侨如九亩,不经好竒,自古已然矣。刘▯以妖术惑众,与凉州刺史张实帐下阎涉结谋,遂杀实。目苏轼谓大乱起于小奸,千古笃论。实于左道惑众者流不能早除,至左右皆为其党,始欲捕治,自贻噬脐之祸,夫复谁尤?帝畏恶王敦,因裁抑王氏权。王导亦渐见疎,外目导果竭忠晋室,敦其从弟也。反迹宁当,不知何不闻正言开譬,折其逆谋?论者尚以疎导为帝咎,时事可知矣。王敦反,帝令刘隗等避祸,百官诣敦。戴渊对以体诚者谓之忠。”周顗则以王旅奔败,引咎目。元帝劝隗等避祸,其庸愞固不足言,而隗等竟自奔避,是尚有人心乎?戴渊数语,所谓亷耻防尽,终亦无救于死。独周顗侃侃正论,足令隗等褫魄。王导悔杀周顗注始以不救而恨,继知申救而悔。王导肝膈无非曲为身谋,而其时逆敦向阙,竟腼顔俯仰。且王彬尚持正论,而导竟无一言。是导纵未必欲借敦危晋,而因敦以除周、戴、刘、刁诸人,本懐大畧可覩且观其后与王含书,尤不辩自明矣。庾亮“大奸”之目,故非刻论。史官乃称其“任真推分”,犹得谓直笔耶?明帝王敦与王导书目敦病中犹与导书,是导始终未尝絶敦,即其进督诸军,率子弟发哀,亦料敦必不起,方敢为,是以自托“大义灭亲”之为耳。王敦斩郭璞注璞占筮之验,古今以为美谈。然《易》主福善祸淫,趋吉避凶。璞既精于《易》学,何至居敦侧而轻蹈危机,显其术数?盖两失之矣。诏王敦纲纪除名,温峤疏言宜施寛贷。注王敦非病死,晋室未知如何,导亦惟委蛇其间耳。且敦既为大逆恶党,仅予除名,犹为失寛,而更欲贷之乎?温峤所议,特为导周旋,而晋政不纲,于是益无可为,己成帝。苏峻兵入台城,宫府掠夺一空。以王导为有德望,使仍任本官。目禇翜正色呵止,峻兵即不敢上殿。宫门茍设禁卫,何致任其掠夺纵横?且峻素重导,导应示以大义,直斥其罪,乃坐视狂悖,甚至听其除拜,恬不为怪。导之罪尚可逭乎?温峤与陶侃讨苏峻,峤贷粮于侃,侃欲西归,峤以大义止之,目尔时,若无温峤、陶侃,必西归。忠臣,当如是乎?则平日所为恭勤干事,概不足称矣。陶侃卒纲侃治绩颇有可称,然心不纯正。于苏峻之乱,见之所谓铁中铮铮者耳。时论以王导帝之师傅,百僚宜为降礼。顔含言:“礼无偏敬。”目尔时,相尚清谈,都无实行。惟顔含内外如一,卓自树立,胜于时辈逺矣。蜀处士龚壮欲报父叔仇,乃説李夀杀蜀主,期注既为处士复仇,宜也;而权谲诱人,为逆以报己恨,失正道矣。穆帝刘惔防桓温必克蜀注惔防桓温克蜀,决之于博;更虑其将来跋扈,信如左劵,可谓有卓识。桓温既平蜀,朝廷惮之。防稽王昱引殷浩以抗温,目

译写胡僧不空‘死’,是为了夷灭他。” 他的这种说法尤其荒谬乖戾。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孟子所说的“舜是东夷人,文王是西夷人”,又该怎样解释?现在特意申明这一义例:凡是像贾充以及褚渊、沈约那样的奸贼、不臣之人,都一律写作“死”,以纠正写作“卒”的错误,希望万古以来臣子的大防不至于逐渐衰败、消灭。现用发凡来告示馆臣,并且把这种说法一并写在这里。武帝出发时,齐王司马攸担任都督青州诸军事,王济、甄德让他的妻子公主请求把他留下。齐王固然贤能,然而竟让全国都称颂他,甚至使公主苦苦请求把他留下,这是什么政体?晋武帝让司马攸出任外职,也是因为众人有所激发和推动罢了。惠帝。贾后淫乱暴虐,裴頠、贾模商议废掉她。张华说:“你们在中宫都是亲戚,我们这些人只能悠闲地混过一年。” 张华说出“悠闲地混过一年”这种话,使他一生的学问全都扫地。后来赵王伦、孙秀之祸,正是他自己招来的。张华的小儿子张韪,因发生星变而劝张华辞去职位。张华的眼力足以察觉丰城剑的光气,而天象的变异又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的。张华因为不明白先兆而遭祸,死后应当惭愧不如自己的小儿子。然而,即使这时离职,又哪里能够最终免祸呢?东海王司马越发布檄文讨伐张方。八王相继背叛作乱,轮到司马越时,他的庸劣更加严重,祸患延及藩王封国,局势越来越坏,责任自然有所归属。胡寅所说的“东海王略胜一筹”,不过是因为许多朝士都投奔他,认为他留心接纳人才罢了,并不是公正的评论。任命庾敳为军谘祭酒。当时政务正繁重,即使是真正有才干的人,尚且担心力量不够,竟任用一个名声虽重、却纵酒放诞的人,怎么能有所成就?怀帝。汉太保刘殷去世。刘殷以晋朝臣子的身份出仕于汉,大节已经丧失殆尽。史书称他没有失去美好的名声,这怎么能算定论?至于他的七个儿子各自兴办一种事业,六个女儿都得到后宫宠爱,就把这当作善行,用来保全富贵,难道是《诗经》所说的明哲之义吗?“长乐老”的伎俩,实际上是刘殷开启了先例。愍帝。汉赵染后悔没有采纳鲁徽的意见,因为出兵而导致失败,回来后先杀了鲁徽。赵染杀鲁徽,和袁绍杀田丰一样,都是愚昧而猜忌,手法如出一辙。想不失败灭亡,可能吗?丞相司马睿出兵,因为漕运延误期限,斩杀了都运令史淳于伯。丞相刚刚出兵,正在露宿途中,令史却使漕运延误期限,斩杀他并不算刑罚失当。刘隗上书进言,王导引咎自责,这些都不能免于过错。至于说刀下的血倒流,流到柱子末端,更是荒诞无稽。晋书的记载失实,往往如此。然而元帝实际上并不是有意借此复仇的人;即使有所作为,也不能欺骗后世。元帝。群臣劝进,元帝不答应。周嵩上疏说:“应当先洗雪国耻。”因此触犯了禁忌。周嵩既然因为触犯禁忌而获罪,后来出任州牧,那么所谓不答应、坚决推辞的话,全都是假话。南阳王司马保身体肥胖。司马保即使纵然肥胖高大,哪里能重八百斤?这种说法荒诞而不合事理。大概防风氏能装进一辆车,叔孙侨如的身躯占地九亩,荒诞好奇的说法,自古以来就有。刘弘用妖术蛊惑众人,并与凉州刺史张实帐下的阎涉合谋,于是杀死了张实。苏轼说,大乱起于小奸,这是千古不变的确论。张实对于那些用旁门左道蛊惑众人的人,不能及早铲除,等到左右之人都成了他们的党羽,才想逮捕惩治,自己招来了后悔莫及的灾祸,又能责怪谁呢?元帝畏惧并厌恶王敦,于是裁抑王氏的权力。王导也逐渐被疏远。王导果真竭力效忠晋室,王敦又是他的堂弟,反叛的迹象已经如此明显,怎么能不听取正直的言论加以开导,挫败他的叛逆谋划呢?评论者还把疏远王导当作元帝的过错,由此可见当时的情势。王敦反叛后,元帝命刘隗等人躲避祸患,百官都到王敦那里去。戴渊以“体诚者”回答,并称这样的人为忠臣。周顗则因为王室军队奔溃失败而归罪于自己。元帝劝刘隗等人躲避祸患,他的庸弱固然不值得一提,而刘隗等人竟然真的奔逃躲避,这还算有人心吗?戴渊的几句话,正所谓廉耻丧尽,最终也不能因此免于一死。唯有周顗正气凛然地发表正论,足以使刘隗等人魂魄震动。王导后悔杀死周顗。起初因为没有救周顗而悔恨,后来知道他曾设法营救,又感到后悔。王导内心无非是在曲意为自己谋划,而当时王敦反叛并逼近宫阙,他竟厚着脸皮俯仰周旋。况且王彬还坚持正论,王导却一句话也没有说。王导即使未必想借王敦来危害晋朝,但借王敦除掉周顗、戴渊、刘隗、刁协等人,他内心的主要打算已经可以看见了;再看他后来写给王含的信,更是不用辩解便已经明白。庾亮称他为“大奸”,并不是刻薄的评论。史官却称他“任性真率,安守本分”,还能够说是秉笔直书吗?明帝。王敦写信给王导。王敦病中还写信给王导,说明王导始终没有真正断绝同王敦的关系。即使他后来进而督领各军,率领子弟出发致哀,也是料定王敦必定不能起兵,才敢这样做,因此是借此自我托饰为“大义灭亲”。王敦斩杀郭璞。郭璞占卜筮验,古今都把它当作美谈。然而《易》以福善祸淫为主旨,教人趋吉避凶。郭璞既然精通《易》学,为什么竟处在王敦身边而轻率地踏入危险,显露自己的术数?这大概是两方面都失误了。诏令将王敦的纲纪属官除名,温峤上疏说应当宽宥减免。王敦不是病死的,晋室后来会怎么样,王导也只是在其中周旋敷衍罢了。况且王敦既然是大逆不道的恶党,只给他除名,尚且已经是失之宽容了,难道还要赦免他吗?温峤所提出的主张,不过是替王导周旋;而晋朝政纲废弛,于是更加无所作为,到了成帝时已经如此。苏峻的军队进入台城,把宫廷和官府抢掠得一空。因为王导有德望,便让他仍旧担任原来的官职。褚翜严肃地喝止他们,苏峻的士兵当即不敢上殿。宫门如果设置了禁卫,怎么会任由他们横行抢掠?况且苏峻一向敬重王导,王导本应向他申明大义,直斥他的罪行,却坐视他的狂悖,甚至听任他任命官员,安然不以为怪。王导的罪过难道还可以逃脱吗?温峤和陶侃讨伐苏峻时,温峤向陶侃借粮,陶侃想向西返回,温峤以大义劝止了他。当时如果没有温峤,陶侃一定会向西返回。忠臣应当这样做吗?那么他平日所表现出的恭敬勤勉、办事能干,便全都不值得称道了。陶侃去世。陶侃的治理成绩颇有值得称道之处,但他的内心并不纯正。在苏峻之乱中,只能看出他所谓“铁中铮铮”的一面罢了。当时的舆论认为王导是皇帝的师傅,百官都应当对他行降等礼。颜含说:“礼制没有偏向一人的敬意。” 当时人们竞相崇尚清谈,完全没有实际行动。只有颜含表里如一,卓然自立,远远胜过当时的一般人物。蜀地的处士龚壮想要报父亲和叔父的仇,于是游说李寿杀死蜀主,并约定…… 既然是处士为父叔报仇,尚且可以说是合宜的;但用权术诡计诱使他人,以叛逆行为来报自己的私恨,就失去了正道。穆帝。刘惔预言桓温一定能够攻克蜀地。刘惔预言桓温能够攻克蜀地,在博弈时就断定了这一点;又担心桓温将来会骄横跋扈,后来果然如同左券所预定的一样,可说是有卓越的见识。桓温平定蜀地以后,朝廷害怕他。会稽王昱引荐殷浩来抗衡桓温。

殷浩徒以盛名,未见实际,即引以抗温,酿成疑贰,是激之变也。羲之协和之説,亦不过调停一时之见,非见机明决之论。盖当时人心国政,已不可救药,徒以清谈欲济世弊,所为抱薪救火而已。征讨都督褚裒帅师伐赵纲褚裒拜疏北伐,事虽无成,然尚有丈夫气。蔡谟谓当度德量力,岂以中原为不应复乎?事前无所建白,退有后言,而史氏方以忧国许之,无识甚矣。谢万出镇,遇诸将多矜傲,兄谢安虑其不免,自队帅以下无不厚相亲托。注荒诞如谢万,岂堪元戎之任?安尚称明逹者,乃欲以世俗周旋,思济其失,亦可鄙笑。哀帝王述每受职,不让;及为尚书令,子坦之以为请。述言:“何让汝?定不及我。”目子请父让,父谓定不及。是何世道人心?吁可诧哉!帝奕。王猛伐燕,请慕容垂子令为乡导。又诈以垂语绐令,令奔燕。垂亦惧,出走,复为追骑所获,目。猛设计绐令陷垂,非正道也。坚待之如旧,不失大度。然岂不知猛之设计邪?抑知而故委曲了事邪?孝武帝秦苻阳王皮周虓谋反,事觉,皆赦不诛。目周虓既称世荷晋恩,则不宜受秦爵。既受爵,复屡叛,直贪生之乱臣耳。苻阳王皮均为叛逆,此而不诛,何以立纪纲?此特苻坚自欲博寛名,而失正义矣。谢安出游山墅注谢安赌墅,羣诩为运筹帷幄,不动声色。然八公之胜,非朱序自败,乃公事则晋军几至不振,又何成算之可称?读书而不具卓识,随人是非者多矣。谢石、谢元等大破秦兵于肥水,纲。观谢石、谢元惮不敢进之状,则桓冲之言不为无见。幸而朱序私通军情,苻坚骄傲自满,苻融未谙军机,临阵自退,以致晋军乗势得胜耳。不然,石、元将蹈偾辕之讥,又何伟绩之能建哉?尹起莘所谓“天幸”,非刻论也。太子徳宗即位纲德宗防而不慧,至不辨饥饱寒暑,岂尚可授以主鬯?晋惠取鉴不逺,故狃于立长立嫡,而昧于为天下得人者,直庸主耳。其罪与己身失天下同。安帝王恭以反诛,临刑犹谓:“欲令后世知恭注。”恭初以疾恶威胁朝廷,已如夺蹊田之牛,身陷不义。至国寳等既诛,自谓威无不行,动辄举兵向阙。小人无忌惮,孰甚于此?而以欲忠社稷自解,其谁欺?百世之下,知有王恭,亦所谓遗臭万年耳。孙恩寇防稽,王凝之世奉天师道,不为设备,城陷,凝之被杀。注奸民左道惑众,在政治清明之时,不过为射利之媒,其技易穷,亦易败露;若乱世,则直用号召倡乱矣。守官者转去武备而信妖邪,自贻伊戚,其愚固不足惜。然以羲之而有是子,又世奉邪道,岂非清谈髙尚害人之深哉?刘牢之讨孙恩,使刘裕觇贼,裕坠岸复登,独驱数千人防官军击贼,大破之。目裕濒危奋勇,只身追贼,多所杀伤。益以敬宣之兵,何难殄灭?乃官军竞取寳物、子女,致蛾贼乘间逺飏。敬宣驭下无纪,固无可辞咎。然所云"以一人驱数千",亦失之夸矣。王谧亲解帝玺绶,授桓元。元败,刘裕以谧旧恩,特保全之。注谧罪万无可贷,裕乃以旧恩保全之。是当其讨逆时,逆萌己见,篡窃之奸防至而迭兴,虽有智者,亦将无如之何,而况尔时君庸而臣奸哉?燕王熙游白鹿山纲熙事有无,固不足论。然据史家所称,白鹿山其地,并非荒漠絶逺,何至为虎狼所害,及冻死五千余人?盖记载者意在己甚其辞,岂暇复揆事理?子舆氏所以有“不如无书”之叹。刘裕遣使求和于秦,得南乡等十二郡,纲裕甫匡复晋室,即欲为国家索地于秦,亦当请于朝命,何得擅自遣使?盖其时上下陵替,君若缀旒,故虽逆谋未形,而无君之心已显露若此。刘裕杀东阳太守殷仲文纲仲文,晋室旧臣,首劝桓元受禅,继复谄事刘裕,防心无耻,莫此为甚。当时所云才望,盖可知矣。魏故事立嗣先杀其母目汉武惩吕后而杀钩弋,已属过举。元魏乃竟以为故事。且如珪孤弱时,使非其母贺氏辗转奔托,几何不为实君刘显等所害?不是思而立此灭伦之法,不特因噎废食,实非人世所宜有之事耳。杜慧度与卢循合战,掷雉尾炬焚贼舰,目。雉尾炬即今火箭之属,盖缚爆竹草束于箭,燃火信射去,中物即火起耳。胡三省注辞费而义昧,且雉尾亦断不能如孔雀之散开也。刘裕遣朱龄石伐蜀,付书署封。至白帝,乃开目。千里袭人,机事不密,敌人早为之备。缄书别函,至期开视,可谓有卓识。荧惑不见纲纬星伏逆,迟速推步,原即可得。崔浩袭左氏神降之夸辞,傅防占騐,实好竒之过,适足为有识者所鄙耳。

评鉴阐要卷三<史部,史评类,评鉴阐要》>

译殷浩只是凭借盛大的名声,实际上还没有显露才能,就把他引来抗衡桓温,酿成了猜疑和离心,这是在激使桓温发生变故。王羲之提出的协调和解之说,也不过是暂时调停的看法,并不是洞察时机、明断果决的论议。大概当时的人心和国政已经病入膏肓,只想靠清谈来挽救世间弊病,所作所为不过是抱薪救火罢了。征讨都督褚裒统率军队讨伐赵国。褚裒上疏请求北伐,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还颇有丈夫气概。蔡谟说应当衡量自己的德行、估计自己的力量,难道是认为中原不应当收复吗?事前没有提出任何主张,退下来后却发表议论,而史官反而用忧国来称许他,实在是没有见识。谢万出镇时,遇到的各位将领大多矜持傲慢,他的哥哥谢安担心他不能免祸,便对从队帅以下的将领无不厚加亲近和托付。像谢万这样荒诞的人,哪里能担当主帅的职务?谢安尚且被称为明达之人,却想用世俗的周旋应酬来挽救他的过失,也实在可鄙可笑。哀帝。王述每次接受职务,都不推辞;等到他担任尚书令时,儿子王坦之替他请求辞让。王述说:“为什么要让给你?你肯定比不上我。” 儿子请求父亲辞让,父亲却说你肯定比不上我。这是什么世道和人心?唉,真是令人惊诧啊!帝奕。王猛讨伐燕国,请慕容垂的儿子慕容令做向导。后来又假称这是慕容垂的话来欺骗慕容令,慕容令于是逃奔燕国。慕容垂也感到害怕,出逃后又被追兵俘获。王猛设计欺骗慕容令,使慕容垂陷入困境,这不是正道。苻坚仍像过去一样对待慕容垂,没有失去宽宏大度。然而他难道不知道王猛的计谋吗?还是知道了,却故意委曲求全地把事情了结呢?孝武帝。秦国苻阳王苻坚、周虓谋反,事情败露后,都被赦免而没有诛杀。周虓既然说自己世代承受晋朝的恩德,就不应接受秦国的爵位。既然接受了爵位,又屡次反叛,不过是贪生怕死的乱臣罢了。苻阳王皮和周虓都是叛逆,这样的人都不诛杀,凭什么树立纲纪?这只是苻坚自己想博取宽厚的名声,却丧失了正义。谢安出游山间别墅。谢安以别墅作赌注时,众人都称赞他是在帷幄中运筹谋划,神色不动。然而淝水之战能够取胜,并不是因为朱序自行败退;如果按公事论,晋军几乎就要振作不起来了,又有什么可称道的成算呢?读书却没有卓越见识、随波附和他人是非的人,实在太多了。谢石、谢玄等人在淝水大败秦军。看谢石、谢玄当时害怕而不敢进军的情形,可见桓冲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幸亏朱序私下通报军情,苻坚骄傲自满,苻融不熟悉军事机宜,临阵自行退却,晋军才得以乘势取胜。否则,谢石、谢玄将要遭受“偾辕”之讥,又哪里能够建立什么伟大的功绩呢?尹起莘所说的“天幸”,并不是苛刻的评论。太子司马德宗即位。德宗愚钝而不聪慧,甚至分辨不出饥饱寒暑,哪里还可以把主持宗庙祭祀的重任交给他?晋惠帝的前车之鉴并不遥远,晋朝却拘泥于立年长者、立嫡子的原则,而不明白应当为天下选得合适的人,这实在只是庸主罢了。他的罪过与亲自丧失天下相同。安帝。王恭因谋反被诛杀,临刑时还说:“我要让后世知道王恭。” 王恭起初因为嫉恶如仇而威胁朝廷,已经像夺取别人田里的牛一样,陷入了不义。等到王国宝等人被诛杀后,他自以为威势无往不行,动不动就发兵直逼宫阙。小人无所忌惮,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他还用想要忠于社稷来为自己辩解,究竟想欺骗谁?即使百世之后,人们还知道有王恭,也不过是所谓遗臭万年罢了。孙恩侵犯会稽,王凝之世代信奉天师道,没有作军事防备;城池陷落后,王凝之被杀。奸邪之民以旁门左道迷惑众人,在政治清明的时候,不过是谋利的媒介,他们的伎俩容易穷尽,也容易暴露;如果处在乱世,就会直接用来号召和倡导作乱。守卫城池的官员反而撤去武备而相信妖邪,实在是自找祸患;这种愚蠢本来不值得怜惜。然而王羲之竟有这样的儿子,而且世代信奉邪道,难道不是清谈和自命高尚深深害人的结果吗?刘牢之讨伐孙恩,让刘裕侦察贼军。刘裕坠下岸边后又重新攀登上来,独自驱赶数千人,抵挡官军攻击贼军,大败了贼军。刘裕在濒临危险时奋勇作战,独自追赶贼军,杀伤了许多人。再加上刘敬宣的军队,要消灭他们有什么困难?可是官军争相抢夺财宝和妇女,致使蛾贼乘隙远逃。刘敬宣统率部下没有纪律,当然无法推卸责任。不过,所谓“凭一个人驱赶数千人”,也未免有夸张失实之处。王谧亲自解下皇帝的玉玺和绶带,交给桓玄。桓玄失败后,刘裕因为王谧过去有恩于自己,特意保全了他。王谧的罪过无论如何都不可赦免,刘裕却因为过去的恩情而保全了他。这说明在刘裕讨伐叛逆的时候,叛逆的苗头已经出现,篡夺窃国的奸谋接连兴起;即使有智者,也将对此无可奈何,更何况当时君主庸弱而臣下奸邪呢?燕王慕容熙游览白鹿山。慕容熙这件事是真是假,本来不值得评论。然而据史家所说,白鹿山这个地方并不是荒凉遥远之地,怎么会遭受虎狼伤害,并且冻死五千多人?大概记载此事的人只是有意把措辞说得过分,哪里还顾得上考察事情是否合乎道理?这就是子舆氏发出“还不如没有书”感叹的原因。刘裕派使者向秦国请求讲和,得到南乡等十二郡。刘裕刚刚匡正、恢复晋室,即使想替国家向秦国索取土地,也应当请示朝廷、等待诏命,怎么能擅自派遣使者?大概当时上下尊卑已经颠倒,君主如同系在木偶上的旒饰,所以虽然篡逆的阴谋还没有显露,但没有君主的心思已经如此明显地暴露出来了。刘裕杀死东阳太守殷仲文。殷仲文是晋室旧臣,先是首先劝桓玄接受禅让,后来又转而谄媚奉事刘裕,反复无常而毫无廉耻,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当时所谓的才华声望,大概也就可想而知了。魏国的旧例是,册立继承人时先杀死他的母亲。汉武帝因惩戒吕后而杀死钩弋夫人,已经属于过度的举动。元魏竟然还把它作为旧例。况且拓跋珪幼弱时,假使不是他的母亲贺氏辗转奔走、寻找依托,他差一点不就会被刘显等弑君之人杀害了吗?不加思考就制定这种灭绝人伦的法令,不仅是因噎废食,实在是人世间不应有的事情。杜慧度与卢循交战时,投掷雉尾炬焚烧贼军的战船。雉尾炬就是如今火箭一类的东西,大概是把爆竹和草束捆在箭上,点燃引信后射出去,射中物体就会起火。胡三省的注释费力而意义不明,而且雉尾也绝不可能像孔雀尾巴那样散开。刘裕派朱龄石讨伐蜀地,交给他一封写好并封好的书信。到了白帝城,才打开它。千里之外袭击敌人,如果机密不能保守,敌人早就会有所防备。把信封好,另用一个函套,到了规定日期才打开,可以说是有卓越的见识。荧惑星没有出现。纬星的隐伏、逆行,以及运行速度的迟快,本来都可以通过推步计算出来。崔浩沿袭《左氏传》中神灵降临一类的夸张说法,傅玄又附会占卜来验证,实在是喜好奇异的过错,恰好足以被有见识的人鄙视。《评鉴阐要》卷三。《史部,史评类,《评鉴阐要》》。

钦定四库全书评鉴阐要卷四南北朝宋以徐羡之为司空注世道至此,尚以风度言论为长,羣相推奬。夫羡之大节已亏,他何足议?而朝野犹以为贤,实可笑,亦可畏。魏寇谦之献图箓真经于魏主,崔浩上书称颂,因立天师道塲目。浩既以不好老庄罢官,何归第?即修服食,甚至引天师上书,哆言受命。夫以天师与老庄相较,不啻糟粕。论者徒以好竒之过咎其始终易辙,不知此正浩之热中患失,欲用是为复用梯媒耳。平生号称经术,至此尚可欺人否?魏奚斤为夏人所擒目奚斤始则坚垒自固,不从安颉之谋;及赫连昌成擒,乃以功出偏禆为耻,冒昧追敌。其进也,由于妬功;其被擒也,仍由于无能。庸懦好忌者流,深可恨,亦可哀。宋铸四铢钱纲四铢轻薄,民得因縁为奸,正坐变更成法之弊,乃患盗铸,众转请听民铸钱,何异扬汤止沸耶?甚至断新钱,用古钱,则更因噎废食矣。晋宋以降,元嘉之政,所谓彼善于此耳。然钱法败坏若此,亦奚足称?宋谢述请贷张劭死,因使其子综焚所上表注。谢述乞贷劭死,既见酬纳,恐侵夺主恩,亟焚其表,可谓得人臣事君之义。所惜犹告其子耳。然较之明季抗疏论捄,陈説纷纭,惟恐世人不知事由己出者,奚啻霄壤?宋谢灵运以罪见讨,乃作诗有「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语目。灵运直是作反,乃以诗文过。果有其志,则不应为宋官矣。史以恃才陵物为其及祸之由,是犹曲为迁就,岂《春秋》正义哉?宋萧承之以斧椎断矟,击破杨和注。斧椎断矟,辄贯数人。氐岂肯聚立以待?乃前夸犀甲之坚,后侈斧椎之利,遂不自知其言之凿枘。著书家恶道,不堪一噱。魏李顺使凉,受防逊金帛,隐其骄慢语。又言天梯山雪消释,成川崔浩谓其欺诬。注李顺向有防逊不敬之对,兹又称受其贿,为之隐,史家前后矛盾若是,奚足凭哉?至雪山消融,成川人资溉灌,则至今尚然,非尽欺诬也。宋臧皇后以髙祖衲衣付防稽公主,至是公主子徐湛之被收,当死,公主持衣入哭,且言:“此我母为汝父所作。”乃赦湛之。注宋祖起自艰难,新洲衲衣留示子孙可也。转付主家,亦何为者?而防稽主竟视如防符。为其子丐死命时,尚悍横若此,其诒谋之不臧可知矣。"我母汝父"云云,直是委巷妇妪嫚骂口吻,不可与光武如章陵事相提并论。宋何尚之以范蔚宗有异志,请出之广州。宋主以妬才信谗为嫌。注怏怏不得志,盖士习之常然,亦何至谋叛?而当时谢灵运、范▯比比皆是,可见偏安季世,政无纲纪矣。然文帝既知逆恶之萌,又恐以妬才信谗为嫌,濡忍不断,卒至芽蘖斧柯,悔之已晚。小不忍,则乱大谋,所以为千古▯鉴。宋范蔚宗在狱作诗,及临刑,见母,无怍色,而与妓妾悲涕。注于母不动色,对妻妾悲涕,不惟贼臣,兼是逆子。诗虽佳,比之鹦鹉能言可耳。史载若辈临终相语,况似有惜意,谬哉!宋主命将出师,交战日时,亦待中诏。又江南白丁,轻进易退。注轻进易退,固致败之由;交战日时,必待中诏,实乖制胜之道。而将帅迟回观望,转得借以为口实,欲以集事,难矣。宋王元谟退败,沈庆之止萧斌勿斩之。宋主问故,庆之对以诸将惧罪,自归诛之,恐皆逃散。"目元谟退败,当问其致败之由。敌强,尽力,不得已而败,虽不罪之可也。敌弱,而已望风先逃,即应斩之以徇于众。岂可以众人惧罪,聊为调停?当时纪律尚可问耶?宋何尚之致仕复起纲石隐岩栖,处士虚声之为耳。既为大臣,致仕后,岂宜徇名髙尚乎?然尚之既居山矣,旋复视事,则所谓矫诬热中,进退无据,宜袁淑讥之。宋赦劭濬不诛纲履霜坚氷,羲经早着炯戒。劭濬逆乱显著,更无疑义。乃始则置而弗问,继复机事不密,是直自酿簒弑耳?岂特坐昧先防,真是贻诮千古。宋劭以何尚之为司空纲尚之受,劭司空大节扫地,较长乐老无亷耻,为尤甚,直非人类耳。宋袁淑沮劭逆谋注袁淑一闻劭言,始则讽以疾,动力叱羣邪;继则明以祸至,正言折乱谋。可谓凛然大义,不愧纯臣。然使彼时即举发其事,或当不致决裂,乃犹豫不决,终夜绕牀,欲何为哉?幸以身殉,不然《南史》之诛,不能逃矣。宋子业与沈庆之、山隂公主同辇。注庆之,老臣而甘于狎昵,甚至与公主同载,无耻极矣。且其始犹诮何尚之,后乃屡罢屡出,垂老赐药,盖亦有所自取耳。宋主杀其弟休若纲尽杀兄子及诸弟,而欲绵一线于孤立之幼子,天理人心不可问矣。以致簒敚相寻,虽深忌道成,而不能去,足为自戕本根者,炯戒。魏太子宏受禅悲泣不自胜注宏是时方五嵗,史称前年吮痈,当是三四嵗事,即悲泣对问,亦非五嵗儿所能办,不问可知其伪。魏上皇勤于为治尤重刑狱注

译钦定《四库全书》。《评鉴阐要》卷四。南北朝 宋任命徐羡之为司空(注)。世道到了这种地步,人们还把风度和言论当作长处,互相推许赞扬。徐羡之的大节已经亏损,其他还有什么值得议论的?可是朝廷内外仍把他当作贤人,实在可笑,也可怕。魏国的寇谦之向魏主进献图箓和真经,崔浩上书称颂,于是设立天师道场(名目)。崔浩既然因为不喜欢老子、庄子的学说而被罢官,为什么回到家中后又修习服食之术,甚至引天师上书,夸夸其谈地说自己受了天命?把天师之道同老庄相比,简直连糟粕都不如。评论者只是把他喜好奇异的过错归咎于他前后改弦更张,却不知道这正是崔浩热衷求进、害怕失势,想借此作为重新被任用的门路。崔浩平生号称精通经术,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还可以欺骗世人吗?魏国的奚斤被夏人擒获(目)。奚斤起初只是坚守营垒使自己固守,不采纳安颉的计谋;等到赫连昌被擒获后,他却以功劳被偏裨将领夺去为耻,冒昧追击敌人。他进兵,是由于嫉妒别人立功;他被擒,仍然是由于无能。这类庸碌懦弱而又好猜忌的人,实在可恨,也可悲。宋铸造四铢钱(纲)。四铢钱轻薄,百姓可以借此作弊,正是由于擅自改变成法的弊端,于是又担心有人私铸,众人反而请求听任百姓铸钱,这同扬汤止沸有什么不同?甚至下令停止使用新钱而使用古钱,那就更加是因噎废食了。晋、宋以来,元嘉时期的政事,只能说是所谓“彼善于此”罢了。然而钱法败坏到这种地步,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宋谢述请求赦免张劭的死罪,于是让他的儿子谢综烧掉所上奏表(注)。谢述请求免除张劭的死罪,既然请求获得了批准,又担心这会侵夺君主的恩德,便赶紧烧掉自己的奏表,可以说是懂得人臣侍奉君主的道义。可惜他还是告诉了自己的儿子。可是同明代末年那些上疏抗辩、议论救援,陈说纷纭,只怕世人不知道事情是由自己办成的人相比,岂止有天壤之别!宋谢灵运因罪被讨伐,于是作诗说:“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语)(目) 谢灵运分明是要造反,却只因诗文而获罪。如果他果真有这样的志向,就不应当做宋朝的官。史书把他仗恃才气、凌辱他人说成是招致祸患的原因,这还是曲意迁就,难道是《春秋》的正义吗?宋萧承之用斧头和铁椎砍断长矛,击败杨和(注)。斧头和铁椎砍断长矛后,长矛往往能贯穿数人。氐人难道肯聚集站在那里等待吗?作者前面夸耀犀甲坚固,后面又夸耀斧头和铁椎锋利,竟不知道自己的说法前后相互抵触。著书的人这样写,实在不堪一笑。魏李顺出使凉国,接受防逊的金帛,却隐瞒了对方骄横怠慢的话;又说天梯山的积雪已经消融,形成河流,崔浩认为这是欺骗诬陷(注)。李顺先前曾有关于防逊无礼的答复,这次又说接受了他的贿赂,并替他隐瞒;史家前后矛盾到这种地步,哪里还值得凭信?至于雪山消融、河流形成,成川人靠它灌溉田地的情况,直到今天仍然如此,并不能全说是欺骗诬陷。宋臧皇后把宋高祖的衲衣交给防稽公主。到了这时,公主的儿子徐湛之被捕,依法当死,公主拿着衲衣进宫哭泣,并且说:“这是我母亲替你父亲做的。”于是赦免了徐湛之(注)。宋高祖出身艰难,把衲衣留给子孙看,原本也可以;转交给公主家,又是为了什么?而防稽公主竟把它看得像免死符一样。她替儿子乞求活命时,还蛮横到这种程度,可见她为子孙留下的谋划并不好。“我母亲替你父亲做的”之类的话,完全是街巷妇人的泼骂口吻,不能同光武帝在章陵的事情相提并论。宋何尚之因为范蔚宗有异心,请求把他发往广州。宋主却以害怕被说成嫉妒人才、听信谗言为顾虑(注)。心中怏怏不乐、不得志,大概是士人习气中常有的情形,又何至于谋反?可是当时谢灵运、范晔这类人比比皆是,可见偏安末世,政治已经没有纲纪了。然而宋文帝既然知道叛逆罪恶正在萌发,又怕被认为嫉妒人才、听信谗言,迟疑忍让而不能果断处理,最终使祸根长成大树,后悔已经晚了。小事上不能忍耐,就会扰乱大事的谋划,这足以成为千古的警戒。宋范蔚宗在狱中作诗,到了临刑时,见到母亲没有惭愧的神色,却对着歌妓和妾悲伤流泪(注)。他面对母亲时神色不变,对妻妾却悲伤流泪,不只是贼臣,也是逆子。他的诗即使写得好,也只能说像鹦鹉会说话罢了。史书记载这类人临死时彼此交谈,好像还有惋惜之意,真是荒谬!宋主命令将领出兵,到了交战日期,也还要等待中诏;又说江南的白丁轻率进攻,容易退却(注)。轻率进攻、容易退却,本来就是导致失败的原因;交战日期还必须等待中诏,实在违背取胜的道理。将帅因此迟疑观望,反而可以借此作为托词,想要成就事情就困难了。宋王元谟退败,沈庆之制止萧斌,不让他杀王元谟。宋主询问原因,沈庆之回答说,各位将领都害怕获罪,如果把王元谟交付诛杀,恐怕他们都会逃散(目)。王元谟退败,应当追问他失败的原因。如果是敌人强大、已经尽力,不得已而失败,即使不治罪也可以;如果敌人弱小,而他已经望风先逃,就应当斩杀他来示众。怎么可以因为众人害怕获罪,姑且从中调停?当时的军纪还值得谈吗?宋何尚之退休后又重新起用(纲)。隐居山岩、栖身林野,不过是处士博取虚名的做法罢了。既然做过大臣,退休以后,难道还应当迎合清高的名声吗?然而何尚之既然已经居住山中,不久又重新处理政事,那么所谓矫饰欺骗、热衷仕进,进退都没有根据,难怪袁淑讥笑他。宋赦免张劭、张濬而不诛杀(纲)。脚踩到霜时就应想到坚冰,《羲经》早已明确提出这种警戒。张劭、张濬的叛逆祸乱已经十分明显,再没有什么疑问。可是宋廷起初放置不问,后来又泄露机密,这难道不是自己酿成篡夺弑杀吗?岂只是因为坐视而没有预先防备,实在是给千古留下了笑柄。宋张劭任命何尚之为司空(纲)。何尚之竟然接受任命,张劭任命司空这一行为使他的大节扫地。与长乐老的无廉无耻相比,他更加严重,简直不是人类。宋袁淑阻止张劭的叛逆谋划(注)。袁淑一听到张劭的话,起初便以自己有病来讽谏,并竭力呵斥群邪;接着又明白指出灾祸将至,以正直的话驳斥叛乱的谋划。可以说大义凛然,不愧为忠贞之臣。然而如果他当时立即揭发此事,也许就不会导致决裂;可是他仍然犹豫不决,整夜绕着床走,究竟想做什么呢?幸亏他以身殉难,否则就逃不过《南史》的诛责了。宋子业和沈庆之、山阴公主同乘一辆车(注)。沈庆之身为老臣,却甘愿同人亲昵,甚至与公主同车,实在无耻到了极点。而且他起初还讥讽何尚之,后来却屡次被罢免又屡次复出,年老时还被赐药,大概也是自己招来的。宋主杀死他的弟弟休若(纲)。把兄长的儿子和各位弟弟全都杀死,却想让一个孤立无援的幼子延续一线血脉,天理人心已经无从谈起了。以至于篡夺和杀戮接连发生,虽然他深深忌惮萧道成,却又不能除掉他,这足以作为自我残害根本者的鲜明警戒。魏太子宏接受禅让时悲泣不能自持(注)。元宏当时才五岁,史书说他在前一年吮吸疮痈,那应当是三四岁时的事;即使说他当面悲泣、回答询问,也不是五岁孩子所能做到的,不必追问就知道这是假的。魏上皇勤于治理政事,尤其重视刑狱(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