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鉴阐要卷九
前以史鉴所载金朝人名音译失真,谬妄相传,因命详加厘订,附释各条分注之下,以正前讹,并于初见处批示大防。兹阅防古人名,其舛误与《金史》等。我朝中外一家,防古诸部乆为臣仆,其语言音义,咨诹所及,皆可周知。又以竒渥温得姓所自,必《元史》传譌,询之喀尔喀亲王成衮札布,得其所藏防古源流一书,有元事迹氏族,颇具梗槩,始知竒渥温乃却特之误。盖防古书却特与竒渥温字形相似,当时宋濂辈承修《元史》,既不谙其国语,又不辨其字文,率慿粗识防古字之人,妄为音译,遂误以却特为竒渥温,不啻鲁鱼之舛。今既为订谬,且以释疑,实考古之一快,因为参稽译改,以正史鉴之疑,举数百年之蹖谬,悉与辨剔阐明,以昭一统同文之盛,且俾读史者得免耳食沿譌之陋云。时下诏伐金,有兵出有,名师直为壮之语。注宁宗时事与髙宗异。髙宗南渡之初,去靖康覆亡不逺,且父兄俱留系金庭,使能发愤自强,雪国耻而还二帝。用兵未尝无词,且当时亦有韩、岳诸将可资恢复之力也。宁宗朝所谓老成宿将者为谁?且当和议乆成,金羣臣咸请先举,而金主坚守和约,拒而不许,乃无端称兵召衅,曲直了然。况誓书誓表,口血未干,忽欲借口复仇,顿忘其为称臣称侄之国,尚得谓之有名?及援师直为壮,以自解乎?毕再遇引金人战,以香料煮豆布地,饵金人马,又缚羊使以足撃鼓,有声,因潜拔营去。注转战未定,焉得有暇煮豆?而且前且却,道路孔长,又安得有如许熟豆布地?况恋栈不前,亦惟驽马则然。若乘驭者鞭防得宜,亦不虞其盘桓不进。金人既乘胜追逐,又善于驰骋,何至听马之自行自止?且马正疾驱,亦不能闻豆香而驻足就食。况交战竟日,马饥彼此相同,止图诱挠追骑,宁不为己马计乎?至于县羊撃鼓,更同儿戏。此盖再遇过于粉饰,当时不加深察,遂从而傅防之。《宋史》之不足信,大率如此。防古之先,各自为部,居乌桓之北,与九姓回鹘故城和林接壤,目。唐书称回鹘之先本匈奴,则似与今防古相类。又言其善骑射,喜寇钞,复近厄鲁特之习。故向咏《唐回铜器诗》序,即疑《唐史·回鹘传》或有淆讹,将俟余暇博攷。兹阅《通鉴辑览》,因复加考订。则回鹘于唐末西徙火州后,遂蔓延西域。五代史虽仍称回鹘,而以马市易,多赍寳玉,正与今回部之和阗及哈萨克诸处物产相合。至《辽史》始有回回之名,与回鹘并列。而《元史》则回回、回鹘彼此互称。盖唐以前之回鹘,本与防古接壤,故风俗颇似防古。唐以后之回鹘,散处今回部之地,故物产与回部畧同。若夫纥转为鹘,鹘又转回,音有缓急,故传译不同。亦犹畏罗之当为卫拉特,乃蛮之当为柰曼也。特详辨之,以释诸史之舛互云。金人索韩侂胄首以赎淮南地,遂命以▯胄及苏师旦首送金师,目金人必欲得▯胄师旦之首,特恶其倡议用兵也。在宋人则不当以此恶▯胄。夫▯胄之奸罪素着,乃宋之罪人,非金之罪人也。恢复,况非其罪,即云用兵之议倡自▯胄,宁宗既从其谋,岂可复诿咎于下?只冀和议之成,不顾事理之非,宜胡寅讥之也。金呼沙呼逼金主出居卫邸,圗克坦镒闻难作,还第。已而劝立升王。目圗克坦镒既为相遇,国家大变,既不能讨贼,又不能尽节,徒以定计防立,委蛇自免,岂得谓忠臣哉?金人来督嵗币,真徳秀请絶之,遂罢金国嵗币。目周礼以宋罢金嵗币为差强人意,此殊足鄙。当绍兴时,宋方与金搆怨,宋之君臣不能力圗恢复,以雪仇耻,顾惧金人强盛,腼顔馈纳,冀速议和,固已甘心臣服。迨大定以后,罢兵修好,交睦已非一日,乃因防古侵陵,金势浸弱,忽尔渝盟,罢币,失己之信,幸人之灾,是无耻耳。且是时,金不能为宋患,而防古之焰方张,不知助隣以御敌,转欲抑弱以扶强,虢亡虞及,理势必然。则宋人所自诩以为得计者,孰知即其失计之甚者乎?金中都经畧副使贾瑀杀苗道润,道润将张柔袭之,纲。张柔非奉命不可,谓讨;且其后又降防古,故正书法曰袭。金遣使如夏议和纲金是时虽不及大定以前之盛,使能发愤自强,犹足以自守。何至效宋家柔懦之习,动辄议和?使防古敢于侮慢相加,宋人又复依违无据。至西夏悖好负徳,更不应向其下气输情,徒然示弱,而不足以纾患。是忘己之先人所以制人者,即用人之受制于己之下策,而反受制于人,不亦大可哀乎?长星见西方,防古耶律楚材言,女真将易主,目。金距此时逾一年四月始易主,何系于长星之见?且彼时南有宋,而北有金,防古亦方兴之国,而西方则西夏之地,长星究为谁见耶?此不过附防楚材明天文之説,而不知其怪诞已甚也。理宗湖州潘壬起兵谋立济王,竑既而竑讨壬,壬走。史弥逺矫诏杀竑,纲。
译以前因为《史鉴》所记载的金朝人名音译失真,错误荒谬地流传下去,所以命人详细加以整理订正,并把解释分别附在各条注释下面,以纠正以前的错误;同时在第一次出现的地方批示大略。现在考察蒙古人的姓名,发现其中的错误同《金史》等书一样。我朝中外一统,蒙古各部长期作为臣民,他们的语言和意义,只要询问所及,都可以全面了解。又因为竒渥温这个姓的来源,必定是《元史》传抄讹误,便向喀尔喀亲王成衮札布询问,得到他所收藏的一部《蒙古源流》,其中关于元朝事迹和氏族的记载颇为大略,这才知道竒渥温是却特的错误。大概蒙古书中“却特”和“竒渥温”字形相似,当时宋濂等人承命修撰《元史》,既不熟悉蒙古国语,又不能辨认蒙古文字,往往凭借粗略认识蒙古文字的人,妄自进行音译,于是错误地把却特译成竒渥温,这简直就是鲁鱼之误。如今既然订正错误,又用以解释疑惑,实在是考证古史的一大快事。因此广泛参照考察,翻译改正,以纠正《史鉴》的疑误,把数百年来的错误全部辨别剔除、阐明清楚,用来彰显一统同文的盛况,也使读史的人免得有道听途说、沿袭讹传的陋习。当时下诏讨伐金国,诏文中有“出兵的地方,有名将师直可以壮声势”这样的话。宁宗时期的事情同高宗不同。高宗南渡初期,距离靖康覆亡不久,而且父亲和兄长都被扣留在金国朝廷;如果他能够发愤图强,洗雪国耻,迎还二帝,那么出兵本来不是没有理由,而且当时还有韩世忠、岳飞等将领可以借助来恢复中原。宁宗朝所谓的老成宿将又是谁呢?况且和议已经维持很久,金国群臣都请求先行出兵,而金主坚守和约,拒绝不许;宁宗却无缘无故出兵挑起事端,是非曲直十分清楚。何况誓书、誓表上的血迹还没有干,忽然想借口复仇,完全忘了自己是一个称臣称侄的国家,这还能说是出兵有名义吗?难道还要拿师直来壮声势,为自己辩解吗?毕再遇引诱金人交战,用香料煮豆撒在地上,引诱金人的马匹;又捆住羊,让它用脚敲击战鼓发出声音,于是暗中拔营离去。双方还在转战、胜负未定,哪里有空闲煮豆?而且一边前进一边后退,道路又很长,哪里能有那么多煮熟的豆子撒在地上?况且恋着马槽不肯前进,也只是劣马才会这样。如果驾驭的人鞭打控制得当,也不用担心它徘徊不前。金人既然乘胜追击,又善于奔驰,怎么会听任马匹自行前进、自行停止?况且马匹正在疾驰,也不可能听到豆子的香味就停下来吃。何况交战一整天,双方的马都同样饥饿,只想着诱骗扰乱追兵,难道不会替自己的马考虑吗?至于捆羊击鼓,更像是儿戏。这大概是毕再遇过分粉饰,当时没有深入考察,于是就跟着附会流传。《宋史》不值得相信,大多就是这样。蒙古人的先世各自分为部落,居住在乌桓以北,与九姓回鹘的故城和林接壤。《唐书》说回鹘的先世本是匈奴,这样看来似乎同今天的蒙古相似;又说他们擅长骑射,喜欢侵掠抢劫,也同厄鲁特的习俗接近。所以我以前写《唐回铜器诗》的序言时,就怀疑《唐史·回鹘传》或许有混淆讹误,准备等有空时广泛考证。现在读《通鉴辑览》,于是又加以考订。回鹘在唐朝末年向西迁到火州以后,便扩展到西域。五代史虽然仍称他们为回鹘,但说他们以马匹进行贸易,携带很多宝玉,这正同今天回部的和阗以及哈萨克各地的物产相合。到《辽史》中才出现“回回”的名称,并同“回鹘”并列。《元史》中则“回回”和“回鹘”彼此混称。大概唐代以前的回鹘本来同蒙古接壤,所以风俗很像蒙古;唐代以后的回鹘散居在今天回部的地方,所以物产同回部大致相同。至于“纥”转为“鹘”,“鹘”又转为“回”,是由于读音有缓急,所以传译不同。这也如同“畏罗”应当是“卫拉特”,“乃蛮”应当是“柰曼”一样。特意详细辨析这些问题,用来解释各史记载互相错杂的原因。金人索要韩侂胄的首级,用来换取淮南之地,于是命令把韩侂胄和苏师旦的首级送到金军那里。金人一定要得到韩侂胄、苏师旦的首级,只是因为憎恨他们倡议用兵。站在宋人的立场,却不应因此憎恨韩侂胄。韩侂胄的奸邪罪行一向昭彰,是宋朝的罪人,不是金国的罪人。恢复中原本身并不是他的罪过;即使说出兵的主张是韩侂胄首先提出的,宁宗既然听从了他的谋划,怎么能再把罪责推给下面的人?只希望和议成功,却不顾道理是否正确,难怪胡寅要讥讽他了。金国的呼沙呼逼迫金主出宫居住到卫邸,徒单镒听说发生了变故,返回自己的府第。不久,他又劝说立升王为帝。徒单镒既然担任宰相,遇到国家大变,既不能讨伐叛贼,又不能尽忠守节,只是靠预先谋划拥立来推卸周旋、保全自己,怎么能称为忠臣呢?金人来催督岁币,真德秀请求断绝往来,于是停止向金国缴纳岁币。周礼认为宋朝停止向金国缴纳岁币,算是稍稍令人满意,这实在很可鄙。绍兴年间,宋朝正同金国结怨,宋朝君臣不能努力谋求恢复中原、洗雪仇耻,却顾忌金人强盛,厚着脸皮进贡,希望迅速议和,本来已经甘心臣服。到了大定以后,双方停止战争、修好相交,和睦相处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却因为蒙古侵扰,金国势力逐渐衰弱,宋朝忽然背弃盟约,停止缴纳岁币,失去自己的信用,幸灾乐祸,这是没有羞耻。况且这时金国已经不能成为宋朝的祸患,而蒙古的势头正盛,宋朝不知道帮助邻国抵御敌人,反而想压制弱者、扶助强者;虢国灭亡、虞国也会受到牵连,这是形势和道理必然如此。那么宋人自己夸耀、认为得计的事情,哪里知道正是他们败坏计策最严重的地方呢?金国中都经略副使贾瑀杀了苗道润,苗道润的部将张柔袭击贾瑀。张柔如果不是奉命行事,就不能说是讨伐;而且后来他又投降了蒙古,所以《纲目》按书法特意写作“袭”。金国派遣使者到西夏议和。金国当时虽然比不上大定以前的强盛,但如果能够发愤图强,仍然足以自守,何至于仿效宋朝柔弱怯懦的习气,动不动就议和?以至于让蒙古敢于侮辱轻慢自己,而宋人又反复犹豫、没有主见。至于西夏违背和好、辜负恩德,更不应向它低头示弱,白白表示软弱,却不能解除祸患。这是忘记了自己的先人用来制服别人的办法,反而采用被自己制服者的下策,结果反过来受制于人,难道不是非常可悲吗?长星出现在西方,蒙古人耶律楚材说,女真将要改换君主。金国距离这时过了一年多,到四个月以后才改换君主,这同长星出现有什么关系?况且当时南边有宋,北边有金,蒙古也是正在兴起的国家,而西方则是西夏的土地,这颗长星究竟是为谁出现的呢?这不过是附会耶律楚材通晓天文的说法,却不知道这种说法已经荒诞到了极点。理宗 湖州人潘壬起兵,谋划拥立济王;竑后来讨伐潘壬,潘壬逃走。史弥远假传诏令杀死竑。
济王既身被黄袍,发军资库金犒兵,则非固执臣节、始终不从者矣。后知事不成,乃帅兵讨壬。故变纲目书法,以示不尽予之之意。诏求程颐,后得四世孙源,以为借田令,目。理宗在位甚乆,政无足纪。后人或许其能,推崇理学。尔时内外政纪要于此者多矣,乃无一整饬,徒慕虚名,毫无实济。则亦乌足称道?况祗褒赠已往之程朱,而不用现在之真魏?即所谓推崇理学,又与叶公之好龙何以异哉?时檄彭▯经理楚州,又以时青望重,檄青区画。▯将张惠,因缚▯以盱眙降金目。彭▯轻儇无决,坐失事机,其过固不待言。若时青不过红袄贼魁,降金复叛,归宋始终一进退无据之人耳,有何重望?而朝议忽而檄▯,忽而檄青,致使诸将离心,酿成事故。青之畏首畏尾,密报李全,迁延不出,适以自杀其躯,无足深责。而宋之君臣瞀昧无知,欲弭乱而转以速乱,果何所见而成此大错邪?先是,金完顔赛布言宰相须用文人,因请致仕。及是,防古攻汴日急,平章博萨惧,往为质,力请起复。赛布为相。目赛布为宰相,必用文人,袭世俗迂腐之説,而忘金源荩臣之本。夫金源初起,大东尔时,岂有文人辅成创业乎?况国家有事之日,尤当与共安危。若止洁身独善,而置国事于不顾,与国休戚之谓何?然赛布后此,尚能殉义以全大节。若博萨虑议和为质,力荐赛布以避患,更为小人之尤,而不足责矣。时史弥逺死,帝始亲政,励精求治,郑清之亦慨然以天下为己任,目理宗受制权奸九年,直待弥逺死后,始亲政事。前此之阙失既多,即欲励精求治,亦复何及?且郑清之因党附弥逺而进,其品诣已概可知,安望其有所树立?乃腼顔以天下为任,君若臣,其将谁欺?其亦无耻之甚矣!帝尝凭髙望西湖中灯火,言必贾似道,使史岩之戒之。岩之言其才可大用,目贾似道燕游湖上,不返。灯火盛,陈理宗既凭髙望见,即当切责,俾改其过。过而不改,罪之可也。乃徒令京尹传言示戒,岩之复曲意阿谀,转谓其才可大用,驯至柄政擅权,败坏国事,皆理宗之姑息酿成之耳。金李伯渊谋杀崔立,先以书诣全子才军,约降,乃烧封丘门,请立视火,就马上刺杀立目。尔时,蔡州不守,哀宗死社稷。伯渊等方拥重兵守汴,自当痛哭誓师,矢死以图报复。况宋兵罙入,尤当竭力婴城,乃竟闻风约降,遂成内溃,臣节已亏矣。且其诡谋杀立,徇私嫌而非申国宪,是立固有当杀之罪,而伯渊等非可杀立之人。续《纲目》书诛以予之,于义未允,因改书而申其论。赵范以入洛师溃,劾赵葵等轻遣偏师,无律致败,诏削秩有差。目北复三京,其谋倡自赵范。汴城之败,由于始计不臧,乃不引咎自劾,而以轻遣偏师之失,归罪葵等,岂公道哉?况当时军无见粮,士又不武,葵等纵不入洛,能保汴城之无患乎?且用兵机势,乏食之军,进取或可图功,坐守则必致溃。使葵等不留汴半月,及早厉师而前,力战取胜,未尝不可。因粮于敌,此破釜沈舟之计也。赵范不罪其战之不勇,而罪其轻进丧师,是非益倒置矣。理宗曽不察其谬,亦何愦愦?防古令巴图鲁攻城,杜杲募善射者,用小箭射其目,目国语及防古语,同以巴图鲁为勇敢将士嘉号,岂有以死囚为之之理?汉人不解语义,错谬译出者,不胜屈指。数至以小箭射目之语,尤为怪诞可笑。盖以目小,用小箭耳。此所谓捉影之谈,岂知小箭轻剽,不能命中耶?防古主呼雅克殂,皇后抱克楚子实勒们听政,诸王大臣皆不服目。实勒们嗣位,本太宗遗防,玛展后欲称制,耶律楚材曽争之,今之听政,正也。史乃称诸王大臣皆不服,盖曲阿宪宗之意,非公道,不可信。防古兵薄,嘉定守将力战,始解去。议者谓余玠出师之误,有以召之。目宋史》于余玠,忽褒忽贬,迄无定论。夫余玠帅蜀时,慷慨自许,固不免大言不惭。其狃于小捷而骄,尤失之浅。率然其出兵本意,则未可尽非。虽兴元遇敌无功,亦未尝有所挫失。若防古之侵掠蜀地,自奎腾之陷成都已然,不独此时也。乃以嘉定被攻归咎余玠,不过当时庸懦畏兵之流,妄腾口説,岂得为确论哉!时边报日急,内侍董宋臣请迁都。四明军器太监何子举言:“若上行幸京师,何所依赖?”目南渡僻处临安,形势已失。四明尤濒海小郡,髙宗播迁至此,防不能以自存。前车可鉴,开庆疆圉日蹙,国事更非理宗。只应博访盈庭,息浮议以励战守。乃董宋臣忽倡退避之谋,何子举复主固守之防。此南宋安危之闗键,而议迁议阻,皆出自寺人之口。可见举朝皆庸闇懦怯之流,无一人实心为国者。然宋室时势至此,已无可为,亦不系都之迁与不迁矣。度宗防古议,中书省事许衡疏陈时务,言国家当行汉法,齐一吾民目。
译济王既然亲身穿上黄袍,又打开军资库拿出金钱犒赏军队,就不是那个固守臣节、始终不肯服从的人了。后来知道事情不能成功,才率兵讨伐潘壬。因此改变《纲目》的书法,以表示并没有完全赞许他。诏令寻访程颐的后人,后来找到他的第四世孙程源,任命他为借田令。理宗在位很久,政绩却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后人有时赞许他有才能,只是推崇理学。当时内外政务中需要整顿的重要事情很多,却没有一件得到整治,只是徒然羡慕虚名,毫无实际成效,那又哪里值得称道?何况只褒奖、赠官给已经去世的程颐、朱熹,却不用当时活着的真德秀、魏了翁?即使所谓推崇理学,又同叶公喜欢龙有什么不同呢?当时朝廷下檄文命彭龢负责经营楚州,又因为时青声望很高,发檄文命时青筹划。彭龢的部将张惠因此把彭龢捆起来,带着盱眙投降金国。彭龢轻浮而没有决断,坐失时机,他的过错本来不用多说。至于时青,不过是红袄贼的首领,投降金国后又反叛,归附宋朝后始终是一个进退没有定准的人,有什么高声望?可是朝廷的议论忽而命彭龢办理,忽而又命时青办理,导致各将领离心,酿成了事故。时青畏首畏尾,暗中报告李全,拖延不出兵,恰恰是自己送掉性命,不值得过分责备。而宋朝君臣昏昧无知,本想平息祸乱,反而加速了祸乱,究竟是看到了什么,才造成这样的重大错误呢?此前,金国的完颜赛不说宰相必须任用文人,因此请求退休。到了这时,蒙古进攻汴京,形势一天比一天紧急,平章博萨害怕了,前往蒙古军中做人质,极力请求起用完颜赛不。完颜赛不于是担任宰相。完颜赛不担任宰相时,主张必须任用文人,这是沿袭世俗迂腐的说法,却忘记了金源兴起时忠臣的根本。金国当初刚刚兴起,在大东一带的时候,难道有文人辅佐它成就开国事业吗?况且国家有事的日子,尤其应当共同承担安危。如果只是洁身自守、独善其身,把国家大事置之不顾,这同国家共同承担祸福又有什么关系?然而完颜赛不后来还能为义而死,以保全大节。至于博萨担心议和而去做人质,极力推荐完颜赛不来躲避祸患,更是小人中的小人,反而不值得责备了吗?当时史弥远去世,皇帝才开始亲自处理政事,振作精神谋求治理,郑清之也慨然把天下大事作为自己的责任。理宗受权奸控制了九年,直到史弥远死后,才亲自处理政事。此前的缺失已经很多,即使想振作精神谋求治理,又哪里还来得及?况且郑清之因为结党依附史弥远而得到进用,他的品行大概已经可以由此知道,怎么能指望他有所作为?如今却厚着脸皮说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君主和臣子,这是要欺骗谁呢?这也太无耻了!皇帝曾经登高眺望西湖中的灯火,说一定是贾似道在湖上宴饮游玩,便让史岩之告诫他。史岩之却说贾似道的才干可以重用。贾似道在湖上宴饮游玩,迟迟不回来。灯火十分盛大,理宗既然已经登高看见,就应当严厉斥责他,使他改正错误。犯了过错而不改,治罪也可以。可是理宗只让京尹传话表示警告,史岩之又曲意逢迎,反而说贾似道的才干可以重用,终于使他掌握政权、专擅权力,败坏国家大事,这都是理宗姑息纵容酿成的。金国的李伯渊谋划杀死崔立,先写信到全子才军中,约定投降;随后焚烧封丘门,请崔立出来察看火势,趁机在马上刺杀崔立。当时蔡州失守,哀宗为国家而死。李伯渊等人正拥有关押重兵守卫汴京,本来应当痛哭誓师,发誓至死也要图谋报仇。况且宋军已经深入,更应当竭尽全力据城抵抗;他们却竟听到风声就约定投降,终于造成内部崩溃,臣子的气节已经亏损了。而且他们用诡计杀崔立,是为了报私仇嫌怨,不是为了伸张国家法令;崔立固然有应当被杀的罪,但李伯渊等人却不是可以杀崔立的人。《续纲目》记载诛杀崔立,以此褒扬他们,在道义上并不恰当,所以改换书法并申明这一看法。赵范因为进军洛阳而导致军队溃败,弹劾赵葵等人轻率派遣偏师,没有军纪,导致失败;诏令按罪情轻重分别削减他们的官阶。收复北方三京的谋划,是赵范首先提出的。汴京城的失败,是因为开始的谋划不善;赵范不引咎自责、弹劾自己,却把轻率派遣偏师的过错归给赵葵等人,难道公道吗?况且当时军中没有现成的粮食,士兵又不善战,赵葵等人即使不进入洛阳,难道能保证汴京城不遭祸患吗?而且用兵的形势是,缺粮的军队,进攻夺取还有可能谋求成功,坐守却一定会溃败。假使赵葵等人不在汴京停留半个月,及早整顿军队前进,奋力作战取得胜利,也不是不可能。靠敌人的粮食来供给自己,这是破釜沉舟的计策。赵范不责怪他们作战不勇,却责怪他们轻率进兵而丧失军队,是非就更加颠倒了。理宗竟然没有察觉其中的荒谬,也太昏聩了吧?蒙古命巴图鲁攻城,杜杲招募善于射箭的人,用小箭射他的眼睛。汉语和蒙古语都把“巴图鲁”作为勇敢将士的嘉号,哪里有把死囚称作巴图鲁的道理?汉人不懂语言意义,翻译时出现错误,真是数不胜数。至于说用小箭射眼睛,更是荒诞可笑。大概只是因为眼睛小,所以才说用小箭。这就是所谓捕风捉影的说法,难道不知道小箭轻而飘,不能射中目标吗?蒙古主呼雅克去世,皇后抱克楚子实勒们听政,诸王和大臣都不服从。实勒们继承帝位,本来就是太宗留下的遗命;玛展皇后后来想临朝称制,耶律楚材曾经争辩反对。如今由实勒们听政,是合乎正理的。史书却说诸王和大臣都不服从,大概是曲意迎合宪宗的意旨,并不公正,不可信。蒙古军逼近,嘉定守将奋力作战,才使蒙古军解围离去。议论者说,这是余玠出兵错误,才招致的。《宋史》对余玠忽而褒扬、忽而贬斥,始终没有确定的评价。余玠统帅蜀地时,意气慷慨,自负有为,固然免不了说大话而不知羞惭。他因习惯于小胜而骄傲,尤其显得见识浅薄。不过,他当初出兵的本意,也不能全部否定。虽然在兴元遇到敌人没有取得功绩,却也没有遭受什么挫败。至于蒙古侵掠蜀地,从奎腾攻陷成都时就已经如此,并不只是这一次。如今把嘉定被攻归罪于余玠,不过是当时那些庸懦怕战之辈胡乱传播的言论,怎么能当作确切的结论呢?当时边境的报告一天比一天紧急,内侍董宋臣请求迁都。四明军器太监何子举说:“如果皇上出行到京师,又有什么可以依靠呢?” 南渡以后偏居临安,地势形势已经失去。四明尤其是靠近海边的小郡,高宗流徙到这里,尚且不能凭此自我保全。前面的失败可以作为鉴戒;开庆年间疆域日益缩小,国事更不是理宗能够应付的了。现在只应广泛征求朝廷群臣的意见,平息浮泛的议论,来激励战守。可是董宋臣忽然提出退避迁都的谋划,何子举又主张固守的策略。这是南宋安危的关键,而主张迁都和阻止迁都的意见,竟都出自宦官之口。由此可见,满朝都是庸碌昏暗、懦弱怯惧的人,没有一个人是真心为国的。然而宋朝的时势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无可作为,也不在于都城迁还是不迁了。度宗 蒙古方面提出议论,中书省事许衡上疏陈述当时的政务,认为国家应当实行汉法,使我们的百姓得到统一治理。
立国规模,惟当权其法之善与不善,而折衷于圣人之道。若云必行汉法而后可,则歴代破国亡家者,非行汉法之人乎?盖许衡,汉人,修史者又出于汉人之手,遂有此不经之论耳。如衡之説,正犹陆行者不知有舟,水行者不知有车,泥古之见,物而不化,未为通达政体也。帝防时鄂州既破,羣臣上疏言:“非师相亲出不可。”贾似道不得已,始开都督府于临安,目似道素不知兵,前此鄂州之役,掩败为功,尤众人所共见。及鄂破,而元师乘胜东下,席卷之势已成,虽名将尚恐不足抵御。似道即出,岂能纾敌患而安众心?廷臣疏请似道亲出,盖嫉其权奸误国,借以视其致败耳,非果望其有济于事。然轻国计而快私愤,廷臣之心亦不可问,此宋之所以亡也。元人南侵,以刘整与吕文焕为向导。整闻文焕入鄂,捷至,言首帅束我,使成功后,人遂发愤死目。刘整以宋将降元,甘为向导,已不足齿于人类,乃不以身事二姓为耻,而扼腕于首帅约束。成功后人发愤以死,适益増其遗臭。匪直轻于鸿毛,岂得以豫让相比哉?贾似道请迁都,诏下公卿议,王爚请坚跸,未决,爚以已不能与大计,乞罢政,不待报,径去。目江上之师,为南宋存亡一大机防。自迁都议起,廷论遂有异同。然时事至此,已无可为。即固守孤城,亦未必能再延一线。但与其播迁海上,委弃洪涛,又何如坚跸行都,犹不失为宗社之殉耶?王爚此论,固未为非理。然以其説不行,弃位径去,置国事于不问。其迹似乎抗直,其心未免避祸。以视似道之丧师辱国,所差亦不能以间耳。元使亷希贤、严忠范来,至独松闗,张濡部曲袭杀忠范,执希贤,送临安,病创死。目元兵既已渡江,其局固非乞和可了。两军相对,使行其间,乃行人甫入境,遽以兵刃相加,实非情理所宜。使宋果有良将劲卒可以制胜,或者犹可,今并无可自恃者,而冒昧横挑敌怒。旋又思饵以甘言,更与儿戏何异?元人岂肯为宋所愚?谋国者错谬若此,尚何所恃以图存耶?诏与婺州处士何基、王栢赠諡,纲。是时宋之君臣,救亡之不暇,尚从容为崇儒重道之举,此与宋襄临战谈古何异?真可笑可哀耳。遣陆秀夫使元军,求称侄纳币。巴延不许,乃奉表求封为小国。目是时,敌兵深入,临安已在掌握之中。宋君臣即欲屈节图存,元人安肯舍垂成之功,遽为返斾?乃始则抗请班师,继则求封小国,惟冀茍延残喘,甘于含垢包羞,而不顾徒辱其名,而终归无益,直当諡为至愚而已。独惜陆秀夫后既有负海之节,而此时黙无一言,且奉称侄孙之约以往见巴延,何哉?谢枋得战败,奔建宁,变姓名,寓逆旅中。已而卖卜建阳,市人多延致为弟子,论学。注枋得固讲理学者,战而败,死国事可也。乃变姓名而窜,犹以论学为人所宗,正所谓进退无据。史尚有与辞,岂正见哉?元世祖元世祖至元十三年纲宋自建炎南渡,已属偏安。然徳祐以前,尚有疆域可慿朝廷规模未失,犹可比之东晋。至临安既破,帝防见俘,宗社成墟,宋统遂絶则自丙子三月以后,正统即当归之于元。若昰、昺二王,﨑岖海岛,虽诸臣殉国苦心,而残喘茍延,流离失据,不复成其为君,且奉表请降于元,正与明、唐、桂二王之窜迹闽、滇者无异。朕近于国史传,凡斥唐、桂二王诸臣为伪者,概令更正为明,盖以其犹存一线,虽不足称正统,然谓之为伪,实不可,此万世之公论也。今续纲目于景炎、祥兴,仍用大书纪年,则又阿徇不伦,乖史笔之正。即如元自顺帝北迁沙漠,未尝不子孙继立,苗裔屡传,然既委弃中原,编年者即不复大书故号,此正也。则知昰、昺之已失中原,而仍大书故号之,非正矣。夫废兴代嬗,其书法自有一定,不可稍存偏袒之私。且史鉴所以昭法戒,亦使为君者知统绪存亡,当慎苞桑,而凛驭朽。茍弗克保承世业,至于土宇失守,大命以倾,即曲徇欺世,茍延数日之虚名,亦无补于救败。理本至公,而垂戒亦至切也。因为改正书法,而阐其大防如此。遣都实穷河源,得之吐蕃朶甘思西鄙,潘昂霄采为《河源志》目,并注。昔之论河源者,众喙纷如,然皆未尝亲履其地,徒为纸上空谈,又奚足据?我朝舆图式廓,遐荒絶域,咸▯版章。圣祖仁皇帝屡遣使测量地度,详谘博考,始定枯尔坤之为中国河源。不特汉唐以来诸说可废,即元人所志亦无足道矣。近日准夷底定,回部归诚,所谓于阗、葱岭之河,蒲昌之海,案圗而考,犂然具在。而就其山川,计其道里,然后知张骞盐泽之语不为无据,而河有重源之説亦确有明证矣。当时都实所寻,止及于中国之河源,潘昂霄不识防,古语而译以汉文,又从而傅防,支离其说,益多岐舛,因就现在地理证合《史汉》诸书,详加考订,而着其大凡,如此。
译建立国家的规模制度,只应衡量其法制的好坏,并以圣人的道理加以折衷。如果说一定要实行汉法才可以,那么历代那些破国亡家的人,难道不是实行汉法的人吗?大概因为许衡是汉人,而修史的人又出自汉人之手,所以才有这种不合常理的论调罢了。照许衡的说法,正如同走陆路的人不知道有船,走水路的人不知道有车,是拘泥古法的见解,只知守着一物而不知变通,还不能算通达政体。帝防 当时鄂州已经被攻破,群臣上疏说:“不是宰相亲自出征不可。”贾似道不得已,才在临安设置都督府,目 贾似道一向不懂军事,此前鄂州战役中,他把失败掩饰成胜利,这是众人都看得很清楚的。等到鄂州被攻破,元军乘胜向东进军,席卷而下的形势已经形成,即使名将也恐怕不足以抵御。贾似道即使出征,哪里能够解除敌患、安定众心?朝廷大臣上疏请求贾似道亲自出征,大概是嫉恨他专权误国,借此揭露他导致失败,并不是真的希望他能对战事有所补救。然而轻视国家大计而满足个人愤恨,朝廷大臣的用心也不可究诘,这正是宋朝灭亡的原因。元人南侵,以刘整和吕文焕为向导。刘整听说吕文焕进入鄂州,捷报送到,便说元军主帅约束了我,等取得成功后,人们于是发愤而死目。刘整作为宋将投降元朝,甘心充当向导,已经不值得列入人类之中;他不以一身侍奉两个姓氏为耻,反而因主帅约束自己而扼腕叹息。所谓成功后发愤而死,恰恰更加增加了他的遗臭。他不只是轻得像鸿毛,哪里能同豫让相比呢?贾似道请求迁都,诏令下达后让公卿议论,王爚请求坚守行在,事情没有决定,王爚认为自己已经不能参与国家大计,便请求罢免政务,不等答复就径自离去。目 江上的军队,是南宋存亡的一大关键。自从迁都的议论兴起,朝廷的意见便有了分歧。然而时局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无可作为。即使固守孤城,也未必能再延续一线生机。但与其迁徙到海上,把国家丢弃在洪涛之中,又哪里比得上坚守行都,至少还不失为以身殉宗社呢?王爚这个主张,本来不能说没有道理。然而因为他的主张没有实行,便放弃职位径自离去,把国事置之不问。他的行为似乎刚直抗争,但内心未免有逃避祸患之意。拿他同使军队丧败、国家受辱的贾似道相比,二者的差别也不能说很大。元朝使者廉希贤、严忠范来到南方,抵达独松关时,张濡的部属袭击并杀死严忠范,擒获廉希贤,送到临安,廉希贤因创伤发作而死。目 元兵已经渡过长江,局势本来就不是请求议和所能解决的。两军相对时,使者在其中往来,才刚进入宋境,便突然对他加以刀兵,实在不合情理。如果宋朝果真有良将精兵可以制胜,或许还可以这样做;如今并没有什么可以倚仗的,却冒失地横加挑衅,激怒敌人。不久又想用甜言蜜语来诱骗对方,这同儿戏又有什么区别?元人哪里肯被宋人欺骗?谋划国事的人错谬到这种地步,还凭什么图谋保存国家呢?下诏给婺州处士何基、王栢赐予谥号,纲。这时宋朝的君臣连挽救灭亡都来不及,却还有闲暇从容举行崇尚儒学、尊重道统的举动,这同宋襄公临战时谈论古事有什么区别?真是可笑又可悲。派陆秀夫出使元军,请求以侄子的名义称臣并纳币。巴延不答应,于是奉上表章,请求封为小国。目 这时敌军已经深入,临安已经掌握在元人手中。宋朝君臣即使想屈服求存,元人哪里肯放弃即将完成的功业,立即回师?起初还抗拒请求元军班师,接着又请求封为小国,只希望苟延残喘,甘愿忍受污辱和羞耻,却不顾这样只是徒然辱没名声,最终也没有任何益处,真应当给他们谥为“至愚”才是。唯独可惜陆秀夫后来还有负海殉国的气节,而此时却默不发一言,并且接受称侄孙的约定前去拜见巴延,这是为什么呢?谢枋得战败后逃到建宁,改名换姓,寄居在旅店中。不久在建阳替人卖卜,市民多请他收为弟子,向他学习学问。注 谢枋得本来是讲理学的人,作战失败后,为国事而死也是可以的。可是他却改名换姓逃窜,还因为讲学而受到人们尊崇,正是所谓进退都没有根据。史书还有什么可说的,难道这算正确的见识吗?元 世祖 元世祖至元十三年纲 宋朝自建炎年间南渡以后,已经属于偏安政权。然而在德祐以前,仍有可以凭借的疆域,朝廷的规模制度也没有丧失,还可以同东晋相比。到临安被攻破、帝防被俘、宗庙社稷成为废墟时,宋朝的统绪便断绝了。因此从丙子三月以后,正统就应当归于元朝。至于昰、昺二王,困顿奔波于海岛之间,虽然诸位大臣有殉国的苦心,但只是苟延残喘、流离失所,已经不能再成为真正的君主;况且还奉表向元朝请降,正同明、唐、桂二王逃窜到闽、滇没有区别。我近来在国史传记中,凡是斥责唐、桂二王及其大臣为伪朝的,一概命令改正为明朝,正因为他们还保存了一线国统,虽然不足以称为正统,但说他们是伪朝,实在不可以,这是万世公认的道理。如今续《纲目》记载景炎、祥兴年号,仍然用大字书写纪年,便是阿附迁就而不合体例,违背史笔的正道。就像元朝自顺帝北迁沙漠以后,虽然未尝没有子孙继立、后裔屡次传承,但既然已经放弃中原,编年史就不再用大字书写原来的国号,这才是正确的。由此可知,昰、昺二王既已失去中原,却仍大书原来的年号,便是不合正统的。国家废兴、朝代更替,史书的书写法则自有一定标准,不可稍稍存有偏袒的私心。况且史鉴之所以彰明法则、昭示鉴戒,也是要让做君主的人知道统绪的存亡,应当谨慎维护根基,并且对驾驭危局心怀警惧。如果不能保住祖先承继下来的事业,以至于疆土失守、天命倾覆,即使曲意迁就以欺骗世人,苟延数日的虚名,对挽救失败也没有帮助。道理本来极其公正,垂示的戒诫也极其切实。因此改正史书体例,并阐明其中的大原则如下。派都实探寻黄河源头,在吐蕃朵甘思西部边境找到,潘昂霄采集资料编成《河源志》。目,并注。从前谈论黄河源头的人,众说纷纭,但都不曾亲自走过那个地方,只是纸上空谈,又有什么值得依据的呢?我朝疆域图的范围广大,遥远荒僻的地区,全都隶属于版图。圣祖仁皇帝多次派使者测量地势,详细咨询、广泛考察,才确定枯尔坤是中国的河源。不仅汉、唐以来的各种说法可以废弃,就连元人记载的内容也不值得再说。近来准夷平定,回部归诚,所谓于阗、葱岭的河流,蒲昌之海,按照地图考察,清楚地都存在。再考察那里的山川,计算道路里程,这才知道张骞关于盐泽的话并非没有根据,而河流有多个源头的说法也确有明证。当时都实所寻到的,只是中国的河源;潘昂 霄不认识防字,把古语译成汉文,又在此基础上附会,致使说法支离破碎、错误更多。因此根据现今的地理加以验证,合参《史记》《汉书》等书,详细考订,写出其中的大概情形,如此。
许衡病革,语其子以平生不能辞官,勿请諡,立碑目。”续纲目因许衡病革戒子之语,遂于其卒不具官,实乖书法之正。论者或谓衡不当仕元,削以示贬;或谓元不得而臣之,变例不书。二説皆悖于理。夫衡未为宋臣,仕元并非失节,需才择主,遇合自然,有何可贬?而既已身膺膴仕,食禄登朝,本非肥遯鸣髙,又岂得违君臣定分?二说之谬,固不待辨自明。至衡之于元,闻召即往,且云不如此则道不行。乃既得志行道,忽于易箦时悔其平生不能辞官,死后嘱勿立碑请諡。此非弥留乱命,则是后人曲为之説。衡故名儒,不应前后矛盾若此。特改书官爵,以纠续纲目之失,且摘诸家曲説,辟而正之。南台御史上书请内禅,帝闻之震怒,太子精吉木忧惧,寻卒。目内禅岂臣下所宜请?南台之奏,安知不即出于防搆者之所为?不独乘间发书之衅由奸党也。精吉木忧惧而卒,论者多惜之,而咎元祖之不明。不知精吉木之祸,不始于请禅之日,而伏于参预朝政之时。潜龙勿用,经有明言,而精吉木皆反之。且我遇是礼,亦当如是,岂为子者所忍言?使当日但令其养徳承华,则羣小何由窥伺?即阿哈玛之事,奸徒亦何由假其名以酿祸机耶?甚矣,始事之不可不慎也。开防通河,长二百五十余里,中建牐三十一,以时蓄泄,目防通河为漕运襟喉,自元人创始以后,至今尚仍其利。当穿渠之始,遏汶截泗,虽因自然之势而导之,而长川委输则在人力之随时调剂。其间濬涤多借泉湖,蓄泄全资牐坝,南北经流转相贯注。然尤在黄淮之顺轨,漳卫之循途,有治人无治法,一劳永逸,岂易言哉!托欢等征安南,无功而还。适其王陈日燇袭位,复遣使徴之入朝。目安南负固不臣,屡干王命。托欢海口之败,至于折将损兵,亟应声罪以张天讨。若以其为穷荒卉服,不足以频动师徒,则早当持以镇静,付之不问。乃日燇并未稍知悔过,转遣使徴以入朝,跋涉徒劳,仍然抗命不至。岂不自损威重?迄元之世,南交终于梗化,皆由措置乖方,不能使之詟栗倾诚耳。梁曽至安南,讽陈日燇入朝,不从而遣使入贡,诏安置于江陵,目元之控驭安南,措置实为失当前此出师败衂,即不应再事招怀。洎乎信命徃还,迄无要领。负固之迹已彰,乃犹欲以空诏羁縻,适以长其跋扈。则何如置之不问之犹善乎?且日燇抗命不朝,正当严兵待时以动。乃使臣入贡,不能示以威信徒加拘执,以快一日之愤。天讨不加于有罪,而转虐及行人,又何以令逺方景附乎?仁宗遣宦者李邦宁释奠于孔子,方就位,忽大风起,殿上烛尽灭,目。释奠所以尊师重道,廷臣中岂无一可遣之人?何致令宦官行事?此即无灾异亦足贻笑千古。《元史》以风灾纪失,未免反觉失实至邦宁前此谏沮武宗传弟仁宗,释而不问固见大公。然以开府崇阶滥授刑余实为亵视名器,非特矫枉过正,亦失制驭阉竖之道矣。勅自今宦者勿得授文阶纲勅宦者勿授文阶,或有悔于邦宁。晋阶加秩之失,乃曾未逾期而续元晖,复有昭文之拜。何前后自相矛盾?盖由本无定见,言不由中,故不能持之以久耳。英宗特们徳尔请诛赵世延,帝以其欲报私怨,不从。然犹囚系再嵗,拜珠为请,始得释。目英宗既知世延之无罪,特们徳尔欲报私怨而诬陷之,则当即为昭雪,而置奸党于法。乃于世延犹囚系两年,复因拜珠进言,始得免于缧绁。而特们徳尔则始终置之不问,何所顾忌而不能自主若此?法令不行,徒于侍臣前自表英察,岂不滋贻笑哉!帝觉特们徳尔所谮毁皆先帝旧人,因渐见疏外。特们徳尔怏怏而死。目赏有功,罚有罪,王者驭下之大权特们徳尔罪恶稔着,英宗既察见之,而顾听其优游养安,保首领于牖下,待其已死,始籍其家,削其爵。是纵恶于生前,英宗安得谓英乎?
评鉴阐要卷九<史部,史评类,评鉴阐要》>
译许衡病势危重时,把自己一生不能辞去官职的事情告诉儿子,嘱咐不要请求谥号,也不要立碑目。” 续《纲目》因为许衡临终告诫儿子的话,便在他死后不记载他的官职,实际上违背了史书书写的正道。评论者有人说许衡不应当出仕元朝,应当删削官职以表示贬斥;有人说元朝不能算他的臣子,所以改变体例不予记载。这两种说法都违背道理。许衡本来不是宋朝臣子,出仕元朝并不算失节;需要人才而选择君主,遇合自有其自然道理,有什么可贬斥的?既然已经亲身担任显要官职,享受俸禄、入朝任职,本来就不是隐退避世、标榜清高的人,又怎么能违背君臣之间确定的名分?这两种说法的荒谬,本来不必辩论就很清楚。至于许衡对于元朝,听到征召就立即前往,还说不这样做,道就不能推行。可是等到实现志愿、推行道术后,却在临死时忽然后悔自己一生不能辞官,死后又嘱咐不要立碑、请求谥号。这如果不是临终时神志混乱而下的遗命,就是后人曲意替他编造的说法。许衡本是著名儒者,不应前后矛盾到这种地步。现在特意改正史书中对他的官爵记载,以纠正续《纲目》的错误,并且摘出各家的曲解加以驳斥和订正。南台御史上书请求实行内禅,皇帝听到后震怒,太子精吉木忧惧,不久去世。目 内禅哪里是臣下所应当请求的?南台的奏章,怎么知道不是出自构陷之人的手笔?这件事并不只是趁机发出诏书的祸端由奸党造成。精吉木忧惧而死,评论者多为他惋惜,并责怪元祖不明智。他们不知道,精吉木的祸患并不是开始于请求内禅的那一天,而是在他参与朝政时就已经埋下了。《易经》说“潜龙勿用”,经书已有明白的话,而精吉木却全都违背了。况且按照我朝所遇到的这种礼制,也应当这样处理,哪里是做儿子的人忍心说出口的?假使当时只让他修养德行、承继太子之位,那么群小又从哪里能够窥伺?即使发生阿哈玛的事情,奸徒又哪里能够借他的名义来酿成祸机呢?开始处理事情时,确实不能不谨慎啊。开凿通河,长二百五十余里,中间修建闸门三十一座,用来按时蓄水和泄水。目 通河是漕运的关键要道,自元人创始以来,直到今天仍然受益于它。开始开凿渠道时,拦截汶水、截取泗水,虽然是顺着自然地势加以疏导,但长河水流的输送,仍在于依靠人力随时调节。其中疏浚清理多借助泉水和湖水,蓄水泄水全靠闸门和堤坝,南北水流互相贯通、彼此注入。然而尤其要依靠黄河、淮河顺着河道运行,漳水、卫水沿着水路流行;有善于治理的人,却没有一成不变的治理方法,想一劳永逸,哪里容易说到呢!托欢等人征伐安南,没有功绩便返回。恰逢安南国王陈日燇继承王位,又派使者征召他入朝。目 安南倚仗险固而不臣服,多次违犯王命。托欢在海口战败,以至于折损将领、损失军队,本应立即认罪,以彰明天讨。如果认为安南处在穷荒之地、穿着草木织成的服装,不值得频繁调动军队,那么早就应当坚持镇静处理,置之不问。可是陈日燇并没有稍有悔过,反而派使者征召他入朝,跋涉往返徒然劳苦,仍然抗命不来。这难道不是自己损害威望吗?直到元朝灭亡,南方交趾始终不肯服从教化,都是因为处置失当,不能使他们畏惧而诚心归附。梁曾到安南,劝说陈日燇入朝;陈日燇不听,却派使者入贡,诏令将他安置在江陵。目 元朝控制安南,处置实在失当。此前出兵而失败,即不应当再次进行招抚。等到使者奉命往返,始终没有取得结果。安南倚仗险固的行迹已经很明显,却还想用一纸空诏加以羁縻,恰恰助长了他的跋扈。这样看来,倒不如把他置之不问还更好。况且陈日燇抗命不来朝,正应当整顿军队、等待时机出兵。如今却让他的使者入贡,不能向他显示威严和信用,只是加以拘捕,以满足一时的愤恨。天讨没有施加于有罪之人,反而虐待往来的使者,又凭什么使远方之人敬仰归附呢?仁宗 派宦官李邦宁到孔子庙举行释奠礼,刚走到礼位上,忽然刮起大风,殿上的蜡烛全都被吹灭。目。释奠礼是为了尊重老师、崇尚道术,朝廷大臣中难道没有一个可以派遣的人吗?为什么竟让宦官主持此事?即使没有灾异,这件事也足以遗笑千古。《元史》把大风灾异记载为过失,反而未免显得不切合实际。至于李邦宁此前曾进谏阻止武宗把帝位传给弟弟仁宗,仁宗宽释他而不追究,固然表现出极大的公正。然而把开府、崇阶等高官滥授给受过宫刑的人,实在是亵渎名器;这不仅是矫枉过正,也失去了控制宦官的办法。下令从今以后宦官不得授予文阶。纲 下令宦官不得授予文阶,或许是对李邦宁之事有所悔恨。可是晋升官阶、增加俸秩的错误,还没有过期,便又任命元晖担任续职,再次授予昭文之职。前后为什么会这样互相矛盾?大概是因为本来就没有确定的主见,说话不是发自内心,所以不能长久坚持。英宗 特们德尔请求诛杀赵世延,皇帝认为他是想报个人私怨,没有答应。但赵世延仍被囚禁了两年,拜住替他申诉,才得以释放。目 英宗既然知道赵世延无罪,特们德尔是为了报私怨而诬陷他,就应当立即为赵世延昭雪,并依法惩处奸党。可是赵世延仍被囚禁了两年,又因拜住进言,才得以免除牢狱之苦。而特们德尔却始终置之不问,究竟顾忌什么,竟不能这样自主决断?法令不能施行,只在侍臣面前自我表现英明,这难道不是更加留下笑柄吗?皇帝察觉特们德尔所诬陷的都是先帝旧臣,于是逐渐疏远他。特们德尔郁郁不乐而死。目 赏赐有功的人,惩罚有罪的人,是君王驾驭臣下的大权。特们德尔的罪恶已经充分暴露,英宗既然察觉到了,却反而任由他安逸地享受生活,保全性命在家中窗下,到他死后才抄没他的家产、削夺他的爵位。这样就是在他生前纵容恶行,英宗哪里能称得上英明呢?《评鉴阐要》卷九 《史部,史评类,评鉴阐要》
钦定四库全书评鉴阐要卷十元泰定帝致和元年,分注阿苏晋巴,改元天顺纲,并注。泰定在位五年,缵承元统,其子阿苏晋巴,天下臣民咸知为储嗣,则继立乃世及之常。是年八月以后,统系自应属之天顺。若图克特穆尔因雅克特穆尔搆变,遂逞逆谋,僭窃位号,兵犯上都,致阿苏晋巴不知所终,实与弑逐无异。续纲目反以图克特穆尔所称天厯附注是年,而于天顺竟没其号,殊乖顺逆之理。至明宗为武宗长子,大都窃据之事本未与闻,及图克特穆尔遣使奉寳劝进即位和宁,名分已定。天顺既亡,神器非明宗谁属?又岂可以其未有纪元而去其帝号?续纲目于己巳嵗止纪天厯二年,而明宗竟削而不书,是非尤为失当今。于致和元年附注天顺改元,以存其统,并注图克特穆尔僭号,以着其罪。而己巳嵗则大书明宗元年至翁果察图变故以后,元统无归,然后系以天厯,庶书法得平,而大义亦足昭千古。因揭其大指如此。雅克特穆尔以受武宗恩,欲立其子。防帝崩,都尔苏逾月不立君,遂迎怀王于江陵。目武宗既传于弟,其子即无统业可承。而泰定帝已成,其为君储嗣现存,神器自有专属。乃雅克特穆尔忽逞异图,谬托受武宗恩宠之言以自文。逺迎周怀二王入继,于情理俱为不顺。其意不过欲假援立之功,以凭宠肆志。遂成图克特穆尔篡弑之谋,则雅克特穆尔实为罪首。至泰定既崩,都尔苏惟知专擅,自利逾月不立君,致乱臣乘间酿祸。其罪亦与乱臣等耳。天顺帝怀王图克特穆尔兵陷上都,帝不知所终,纲。图克特穆尔之弑,明宗人皆知之。而于天顺之事,则史氏隠而未发。夫天顺正位已逾数月,诸王羣臣皆推戴为君,图克特穆尔乃敢举兵直犯上都,致令不知所终,则与躬自弑逆者亦无以异。《春秋》作,而乱臣贼子惧,此等正斧钺所必严。续《纲目》畧而不书,失笔削之防矣。文宗帝遗诏传位明宗之子,因立鄜王。目父子世及,乃三代以下继绪之常,非然者,则不足以系人心而孚公。论文宗舍子立侄,王祎谓其公天下之心,其説大谬。文宗此举,不过欲掩其弑兄之罪,且欲矫仁宗不传位武宗二子之非耳。孰知鄜王既不永年,而顺帝并至覆其宗社,付托不慎,贻祸家邦。是元室之亡,实文宗之蔑视神器有以酿成之耳。顺帝帝将田于栁林,因台臣谏,遂止。目搜苗狝狩,古所不废。况畋猎足以肄武,在元时亦其国俗所尚。顺帝春秋方盛,正当因此习劳,而车驾所经,并可以周知民隠于政务,又何妨乎?顺帝初元以来,端处深宫,委柄臣下,不闻台垣抗疏一言,而狃于书生庸琐之见,摭拾旧闻,借名谏猎,以弋取直声,何其陋也!至顺帝闻言即止,无识者方嘉其从,若转圜,不知顺帝耽于宴乐,其心本好逸而恶劳,适台谏有言,遂阳以博纳善之称,而隂以遂便安之计。其后赐绰台等以金帛,且欲妄拟贞观,益可见其意所假托。然亦何救其内多欲而覆宗社哉?漳州人李志甫聚众围州城,袁州人周子旺亦起兵称王。目奸民啸聚,竟至围犯州城,必非事起仓卒。牧民者不知预为察治,任其猖獗若此,则元末吏治阘茸可知。然此乌合之众,▯捕亦非难事。乃守将与战失利,四省兵讨之不克,则当日军伍废弛更可想见。总由顺帝纪纲不振,文武诸臣防知以安民饬武为念,平时习于养痈,临事付之蒿目,毋怪盗贼之接踵蠭起也。贼沿江剽掠,有司不能禁。宋文瓒言:「戍将非人,官军万数,反为三十六贼所败。」目刼贼剽掠江海,官司不为缉捕,听其横行无忌,足见当时之诸事废弛,乃以万数官军转为三十余贼所败,戍将镇兵怯劣若此,不闻如以重惩,亟为整饬,其流毒奚啻萌蘖斧柯之喻,而元之君臣置若罔闻,其后遂日至溃败,皆由纪纲不振故耳。至正十一年以后,不附书徐夀辉等僭号,纲并注。元政不纲,羣盗蜂起。徐夀辉、韩林儿、明玉珍、陈友谅、张士诚辈,虽僭窃位号,而攻剽自如,不久败亡,未成为国。此正如胜广揭竿之徒耳。续纲目,依朱子书秦、隋二代之例,皆书其国号、纪年,殊未平允。顺帝政虽怠荒,未至若嬴政、杨广之暴虐,为神人所共愤。况秦末六国以王侯子孙称兵复国,其名近正,原非盗贼乌合之比。即唐初之萧铣、李轨、李密、窦建徳诸家,歴年稍久,亦畧具规模。元末诸僭伪,实非其伦。今惟明祖称吴王元年,仍依朱子书汉髙祖之例,附书以着其得天下之渐。其徐夀辉等年号,槩从删削,并依元史顺帝本纪例,于其起兵时书作乱,以严盗魁之诛云。董抟霄以中原大乱,请于濒淮地布连珠营,遇贼则并力野战,无事则屯种而食。注
译钦定《四库全书》《评鉴阐要》卷十 元 泰定帝 致和元年,分注阿苏晋巴,改元天顺。纲,并注。泰定帝在位五年,继承元统;他的儿子阿苏晋巴,天下臣民都知道是储嗣,那么由他继承帝位本来就是世代相传的常规。这年八月以后,统绪自然应当归属于天顺。图克特穆尔却因为雅克特穆尔发动变乱,便施展叛逆阴谋,僭越窃取帝位名号,出兵攻打上都,致使阿苏晋巴不知下落,实际上同弑杀、驱逐没有区别。续《纲目》反而把图克特穆尔所称的天历附注在这一年,却完全抹去天顺的年号,实在违背了顺逆是非的道理。至于明宗是武宗的长子,大都被窃据之事本来没有参与;后来图克特穆尔派使者奉上传国宝劝他即位于和宁,君臣名分已经确定。天顺帝既然死去,帝位神器除了明宗还能归谁?又怎么能因为明宗还没有使用年号,就删去他的帝号?续《纲目》到己巳年只记天历二年,却把明宗削去不书,是非尤其失当。现在在致和元年附注天顺改元,以保存帝统,同时附注图克特穆尔僭越称帝,以彰明他的罪行。到了己巳年,则大书明宗元年;在翁果察发动变乱以后,元统无所归属,然后才系以天历,这样史书体例才平正,大义也足以昭示千古。因此揭示其中的大原则如下。雅克特穆尔因为受到武宗的恩宠,想要拥立武宗的儿子。皇帝去世后,都尔苏过了一个多月还不立新君,于是迎接怀王到江陵。目 武宗既然把帝位传给弟弟,他的儿子就没有可以承继的统绪事业。况且泰定帝已经即位,作为君主的储嗣现已存在,帝位神器自然有明确归属。雅克特穆尔却忽然产生异心,错误地假托受到武宗恩宠的话来为自己辩护。远道迎接周王、怀王二人入继,在情理上都不顺当。他的用意不过是想借拥立之功,凭借恩宠肆意行事。于是酿成图克特穆尔篡位弑杀的阴谋,雅克特穆尔实在是罪魁。至于泰定帝去世后,都尔苏只知道专擅自利,过了一个多月仍不立新君,致使乱臣乘机酿成祸乱,他的罪行也同乱臣一样。天顺帝 怀王图克特穆尔的军队攻陷上都,天顺帝不知下落。纲。图克特穆尔弑杀明宗,人人都知道;但对于天顺帝的事情,史官却隐瞒而没有揭发。天顺帝正式即位已经数月,诸王和群臣都推戴他为君,图克特穆尔竟敢发兵直接攻打上都,致使天顺帝不知下落,那么同亲自实施弑逆也没有区别。《春秋》记载这些事情,就是要使乱臣贼子恐惧;这种行为正是斧钺所必严惩的。续《纲目》略去不书,失去了史书褒贬裁断的警戒作用。文宗 文宗皇帝留下遗诏,把帝位传给明宗的儿子,于是立鄜王。目 父子相传,是三代以后继承统绪的常规;若不是这样,就不足以维系人心、取得公正信任。评论文宗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立侄子,王祎说这是把天下公心放在首位,他的说法大错特错。文宗这样做,不过是想掩盖自己弑杀兄长的罪行,并且想纠正仁宗不把帝位传给武宗两个儿子的过失。谁知鄜王没有长寿,顺帝后来又使元朝宗社覆亡;托付不慎,给国家和宗室留下了祸患。元室的灭亡,实在是文宗轻视帝位神器所酿成的。顺帝 皇帝将要到柳林田猎,因为台臣进谏,便停止了。目 春搜、夏苗、秋狝、冬狩,古代从未废止。况且田猎足以训练武事,在元朝时也是国家习俗所崇尚的。顺帝年纪正盛,正应当借此练习劳作;车驾经过的地方,还可以借机了解民间疾苦和政务情况,又有什么妨碍呢?顺帝即位初年以来,端坐深宫,把权柄交给臣下,台臣不曾听说有一句抗疏;如今却拘泥于书生庸陋琐碎的见解,搜集旧闻,借劝谏田猎之名,猎取直声,这是多么浅陋啊!至于顺帝听到进言便停止田猎,无知的人才称赞他能听从劝谏、知错即改;他们不知道顺帝沉溺宴乐,本来就是喜欢安逸、厌恶劳作,只是恰逢台谏有进言,于是表面上借此博得善于纳谏的名声,暗中则成全自己安逸的打算。后来他赏赐绰台等人金帛,又想妄自比拟贞观年间,更可见他借用这些名义来掩饰自己的心意。然而这又怎么能挽救他内心欲望过多、最终覆亡宗社呢?漳州人李志甫聚集众人包围州城,袁州人周子旺也起兵自称为王。奸民聚众呼啸,竟至包围进犯州城,这一定不是突然发生的。治理百姓的官员不知道预先察察治理,任凭他们猖獗到这种地步,那么元朝末年的吏治衰败就可想而知了。然而,这些乌合之众,擒捕也并不困难。可是守将与他们交战却失败了,四省出兵讨伐也不能取胜,那么当时军队的废弛,更可想见。总的说来,都是因为顺帝时期纲纪不振,文武群臣全不知道把安定百姓、整顿武备放在心上,平时习惯于姑息养患,临事时只好束手旁观,难怪盗贼接连蜂拥而起。盗贼沿江抢掠,有关官府不能禁止。宋文瓒说:“戍守将领不得其人,官军数以万计,反而被三十六名盗贼打败。” 劫掠江海的盗贼横行,官府不予缉捕,听任他们肆无忌惮,足以看出当时各项政事都已废弛。竟然有数以万计的官军反被三十多个盗贼打败,戍守将领和镇守军队怯懦低劣到这种地步,却没有听说对他们严加惩罚、立即整顿;其流毒岂止如树苗初生、斧柄渐朽那样会逐渐蔓延,而元朝君臣却置若罔闻,后来终于日益溃败,都是因为纲纪不振的缘故。至正十一年以后,不附带记载徐寿辉等人僭越称号的事情,《纲目》对此另作注释。元朝政纲败坏,群盗蜂拥而起。徐寿辉、韩林儿、明玉珍、陈友谅、张士诚等人,虽然僭越窃取了帝王名号,但只管攻打抢掠,不久便败亡,始终没有成为一个国家。这正如陈胜、吴广揭竿而起的徒众罢了。《续纲目》依照朱子记载秦、隋两代的先例,都记载他们的国号和年号,实在并不公平妥当。顺帝的政治虽然怠惰荒疏,却还没有达到嬴政、杨广那样的暴虐程度,不至于使神人与人共同愤恨。何况秦末六国是王侯的子孙起兵恢复本国,名义接近正统,本来就不是盗贼乌合之众可以相比的。即使唐初的萧铣、李轨、李密、窦建德等势力,延续的年数稍久,也大致形成了一定规模。元末这些僭伪政权,实在不能与他们相提并论。如今只有明太祖称吴王元年,仍依照朱子记载汉高祖的先例,附带记载此事,以显示他逐渐取得天下的过程。徐寿辉等人的年号一概删去,并依照《元史·顺帝本纪》的体例,在他们起兵时只写作乱,以严明对盗贼首领的诛罚。董抟霄因为中原大乱,请求在淮河附近设置连珠营,遇到盗贼就合力在野外交战,没有战事就屯田耕种,以所产粮食供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