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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评鉴阐要四

评鉴阐要卷四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17–21 段

前称魏主好浮屠、黄老,有遗世之心,传位为上皇矣。兹复称勤于为治,尤重刑狱,矛盾若是,安得为信史?魏主宏事冯太后,能承顔顺志。注史于魏主宏之事,冯后有美辞焉。不知后之于魏,无论其行丑秽,实弑君之贼也。宏当有不共戴天之仇,顾乃顺志求欢。史亦是为至孝,刺谬甚矣。齐主问为政于刘瓛,对以宜戒宋氏前车之失,于是命羣臣各言得失,目晋、宋及齐,并以篡夺相寻,如出一辙,所谓天道好还也。宋之亡,固反经;齐之得,岂合道?此不过一时饰伪求名之谈,俱可失笑。齐主性清俭,尝言:“使我治天下十年,当令黄金与土同价。”注簒弑之贼,为天地所不容。即能恭俭,所谓小善,不掩大罪,而乃肆言夸诞,益足鄙矣。齐诏郡县官迁代,以小满为限,纲。亲民之官,果人与地习,增秩赐金,未尝不收久任之效。茍其贪诈阘茸,正当易之以救百姓。一以三年小满为限,非胶柱而何?齐太子出东田观获,范云言:“宜知稼穑艰难。”注范云观获之,对自是恒语耳。至以萧衍西邸旧交,竟致与谋簒逆,晚节有亏,则平日所为切直者,特欺世盗名耳。”魏旱饥,韩麒麟请増谷租。年丰多积,歳俭出赈。又命出御府衣服、珍宝、弓矢、刀铃,班赉。注官有宿积,则民无荒年。固祖耿、夀昌常平之意。然常平亦不过救什伯于千万耳。曽力行之,终无实效。譬之减人一日之食,而与其半,曰「为汝收之,以待汝他日不得食而与之」,卒未得他日之感,而先致目前之怨矣。然则常平终不可行欤?曰:「胡不可?利不什,不变法,废之,而其怨者将益众。毋宁仍旧贯,而不为其已甚,斯可耳。」服御珍器,或可济冻馁。弓矢刀铃,民间何所用之?且非救饥之物也。当时特用美言市人耳。魏髙祐言:「宋均猛虎渡河,卓茂蝗不入境。」目古之弭盗者,若龚遂之守渤海,虞诩之宰朝歌,皆有实政可纪。虎渡蝗避,即非夸诞,亦奚足称举?齐杜元懿言:「呉兴无秋,防稽丰登,牛埭税格日可增倍目。」饥地不亟赈,民丰壤则筹增课,是真幸灾▯利,南朝政令如此,安得不屡亡?齐纪僧真请为士大夫目僧真乞为士大夫,齐主命诣江斆、谢瀹。斆顾左右,命移牀逺客。尔时君臣政令如此,直令人失笑。魏主谒永固陵,毁瘠尤甚。穆亮言:“风旱为灾,乃过哀之咎。”目并注。孝文忘父讐而尽孝祖母,且非本生祖母也,是其所为不无好名之意。至穆亮所言,亦属矫枉过正。此与后汉建初时言事者以大旱为不封外戚之故,同一支离无据。齐豫章王嶷第库无见钱目前云斋库失火,评直三千余万,继云第库无见钱,矛盾已甚,安得谓信史?魏主重齐使李元凯,言江南多好臣,歳一易主;江北无好臣,百年一易主。魏主慙。注魏主特好名,且慕南朝浮伪之习,宜元凯正言讽刺之,其慙实自取耳。齐太子长懋素恶西昌侯鸾,及鸾得政,太子子孙无遗注。鸾曾维持子业,得即君位,不可谓挟仇。其后诛锄宗支,乃因谋废立,自取大位耳。史家所见小矣。齐萧鸾弑齐主,谢瀹与客棊,竟局还卧。江斆入朝,托药发而去。注瀹斆素负盛名,既至,仓皇闲变,一则对客围棊,一则托言药发,身为大臣,置国事于膜外,南朝士大夫之习,害人深矣,或尚以此为髙,真乱臣贼子之流,春秋所必诛。齐崔庆逺对魏主言:「齐主应立注。」魏主兴师问罪,兵出有名,城下责言,词严义正。庆逺虽欲为其主掩饰,岂能夺理,适足形其词遁。魏主大笑,行赐复,何谓哉?魏改姓元氏纲魏孝文断北语而改姓元,是亡其祖也。不惟失徳,实非吉兆。其意必以为法二帝三王之治也。夫二帝三王之治,岂在语言姓氏衣服乎?魏主重门族注孝文变其祖宗之法,而循南朝尚名门族之覆辙,不徳孰甚焉?齐主躬亲细务,钟嵘言:“天子唯恭已南面。”注齐主所亲者,细务非政务,钟嵘之论,不为无见。魏变衣冠目夏收殷冔,本不相袭。元魏变衣冠,不再传而失。辽、金、元亦然。向作《礼器图序》曾详论之,观此可为炯鍳。魏元禧遗奴就于烈求羽林虎贲,烈厉色拒之,目于烈拒禧,可谓侃然不挠,以刚正自守者。及参预大事,后幸戚纵横,不能救遏,初终异若霄壤。盖利无可图,则舍身徇名;易名已上逹,则独立弃利。难出此辙者多矣。齐张稷等弑宝卷,令百僚署牋迎萧衍。王志取树叶挼服之,伪闷不署名目。王志既不署名,则当殉难;即不殉难,亦宜弃官逺去。挼叶伪闷,适见其贪生取巧耳。此与晏婴之盟崔氏,同一窠臼,非真刚正也。梁主弑巴陵王顔,见逺不食而卒。目萧齐之禅,死节惟见逺一人。当时世道人心,可知矣。梁置谤木肺石函纲

译前面说魏主喜好佛教、黄老之学,有遗弃尘世之心,因而把帝位传给别人做上皇;这里又说他勤于治理政事,尤其重视刑狱。前后矛盾到这种地步,怎么能算信史?魏主元宏侍奉冯太后,能够顺承她的脸色和心意(注)。史书叙述魏主元宏侍奉冯太后时,对冯太后多有美化的言辞。却不知道冯太后对于北魏,不论她的行为多么丑恶,实际上都是弑君的贼人。元宏本来应当同她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反而顺从她的心意来求得欢心。史书还把这说成极其孝顺,实在是讥刺错误到了极点。齐主向刘瓛询问治理政事的方法,刘瓛回答说应当以宋氏前车之失为戒,于是齐主命令群臣各自陈说政事的得失(目)。晋、宋和齐,都是篡夺接连发生,前后如出一辙,这就是所谓天道喜欢回报。宋的灭亡固然是违背常理的报应,齐的取得天下难道就合乎道义吗?这不过是一时粉饰虚伪、沽名求誉的言论,都足以令人失笑。齐主性情清廉节俭,曾经说:“假如让我治理天下十年,我一定使黄金和泥土同样值钱。”(注) 篡位弑君的贼人,是天地所不能容忍的。即使能够恭敬节俭,也只是小善,不能掩盖大罪;他竟然还放肆地说这种夸大荒诞的话,更加足以鄙薄。齐下诏规定郡县官员迁调替换,以任职三年期满为限(纲)。治理百姓的官员,如果确实人与当地相习惯,可以增加俸秩、赏赐金钱,从来没有不收到长期任用效果的。如果他贪婪欺诈、怯懦无能,正应当更换他来救助百姓。却一概以三年期满为限,这不是胶柱鼓瑟又是什么?齐太子到东田观看收获,范云说:“应当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注) 范云在观看收获时所说的话,本来就是平常的言语罢了。至于他因为同萧衍有西邸旧交,最终竟参与谋划篡逆,晚年名节有亏,那么他平日所表现出的刚直,只不过是欺骗世人、盗取名声罢了。魏国发生旱灾和饥荒,韩麒麟请求增加谷租;年成丰收时多加储积,年成歉收时拿出来赈济。又命令拿出御府收藏的衣服、珍宝、弓、箭、刀、铃,分发赏赐(注)。官府有长期积存的粮食,百姓就不会遭遇荒年。这本来是祖冲之、耿寿昌实行常平法的用意。然而常平法也不过只能在千万人的灾荒中救济十人、百人罢了。曾经竭力推行它,最终也没有实际效果。这好比减少一个人一天的粮食,只给他一半,却说“替你把另一半储存起来,等你将来没有粮食吃时再给你”,结果还没有得到将来的感激,却先造成眼前的怨恨。既然如此,常平法终究不能实行吗?回答说:“为什么不能?如果利益不够十倍,就不要改变制度;如果废除它,怨恨的人反而会更多。不如仍旧沿用旧制,只是不让弊害发展到极端,这就可以了。”御用的衣服和珍贵器物,或许还能救济受冻挨饿的人;弓、箭、刀、铃,民间有什么用途?而且它们也不是救济饥荒的物品。当时只是借好听的话来收买人心罢了。魏高祐说:“宋均使猛虎渡过黄河,卓茂使蝗虫不进入境内。”(目) 古代平息盗贼的人,如龚遂治理渤海、虞诩治理朝歌,都有实际政绩可以记载。至于猛虎渡河、蝗虫避境,即使不是夸张荒诞,又有什么值得称道举荐的呢?齐杜元懿说:“吴兴没有秋收,会稽丰收,牛埭的税额每天都可以增加一倍(目)。” 发生饥荒的地方不赶紧赈济,百姓丰收的地区却筹划增加赋税,这真是幸灾乐祸、趁机牟利。南朝的政令这样,怎么能不屡屡灭亡?齐纪僧真请求做士大夫(目)。纪僧真请求做士大夫,齐主命令他去拜访江斆、谢瀹。江斆回头看着左右,命令把座床移到远离客人的地方。当时君臣之间的政令竟是这样,实在令人失笑。魏主拜谒永固陵时,因哀伤而消瘦憔悴得特别厉害。穆亮说:“风灾和旱灾造成灾害,这是哀痛过度的过错。”(目并注) 孝文帝忘记父亲的仇恨而竭尽孝心侍奉祖母,而且这位祖母还不是他的亲生祖母,所以他的行为未必没有沽名求誉的意思。至于穆亮所说的话,也属于矫枉过正。这同后汉建初年间议论政事的人把大旱说成是因为没有封外戚,完全是同一种支离牵强、没有根据的说法。齐豫章王萧嶷的府第库中没有现钱的记载。前文说斋库失火,估计损失三千多万;接着又说王府库中没有现钱,矛盾已经非常严重,怎么能说是信史呢?魏主重视齐国使者李元凯,说:江南多有好臣子,一年换一个君主;江北没有好臣子,百年才换一个君主。魏主感到惭愧。魏主特别喜欢名声,又羡慕南朝浮华虚伪的风气,李元凯应当用正直的话来讽刺他;他的惭愧实在是自取其辱罢了。齐太子萧长懋一向厌恶西昌侯萧鸾,等到萧鸾掌权后,太子的子孙没有一个留下。萧鸾曾经扶持萧子业,使自己得以登上君位,不能说他是挟私仇报复。后来他诛杀铲除宗室支族,是因为谋划废立,借机取得最高权位罢了。史家的见识实在短浅。齐萧鸾杀死齐主时,谢瀹正和客人下棋,直到棋局结束才回去躺下。江斆入朝,借口药性发作而离去。谢瀹、江斆一向享有盛名,事情发生后却仓皇应变:一个对着客人下棋,一个托言药性发作。身为大臣,却把国事置之度外。南朝士大夫的这种习气,害人实在太深了;有的人竟还把这种行为当作高明,真是乱臣贼子一类,是《春秋》所必然诛讨的。齐国崔庆远对魏主说:“齐主应当即位。” 魏主兴兵问罪,出兵有正当名义;到了城下责问时,言辞严厉,道理正当。崔庆远虽然想替他的君主掩饰,哪里能驳倒道理,反而足以显出他是在找借口逃避。魏主大笑,行赐复,这是什么意思呢?魏改姓元氏。魏孝文帝废弃北方语言而改姓元,这是丧失祖宗传统。不只是失德,实在也不是吉祥的征兆。他的本意一定是认为这样可以效法二帝三王的治理。可是二帝三王的治理,难道在于语言、姓氏和衣服吗?魏主重视门第族望。孝文帝改变祖宗的法制,却沿袭南朝崇尚名门望族的覆辙,还有什么比这更不合乎道德的呢?齐主亲自处理琐碎事务,钟嵘说:“天子只应当恭敬自守,面向南方而坐。” 齐主所亲自处理的是琐碎事务,而不是政务;钟嵘的议论,不能说没有见地。魏改变衣冠。夏代的冠称为收,殷代的冠称为冔,本来就不是相互沿袭的。元魏改变衣冠,传了不到两代便失传了。辽、金、元也都是如此。我过去作《礼器图序》时曾详细论述过此事,看到这里可以作为鲜明的鉴戒。魏元禧派遣奴仆到于烈那里求取羽林、虎贲, 于烈严厉地拒绝了他。于烈拒绝元禧,可以说是刚正不屈、以刚强正直自守的人。等到他参与大事以后,后来受到宠幸的外戚纵横行事,他却不能加以挽救和遏制;他的开头和结局相差如同天壤。大概是在没有利益可图时,便舍身追求名声;名声已经上达之后,就独立行事而抛弃利益。难以走出这条道路的人很多。齐国张稷等人杀死萧宝卷,命令百官署名写笺迎接萧衍。王志取树叶揉碎后吞服,假装昏闷,不肯署名。王志既然不肯署名,就应当为此殉难;即使不殉难,也应当弃官远走。揉碎树叶假装昏闷,恰好显出他贪生怕死、投机取巧罢了。这同晏婴参与崔氏之盟,是同一个窠臼,并不是真正的刚正。梁主杀死巴陵王萧显,见逖不吃东西而死。萧齐禅让时,能够以死守节的只有见逖一人。当时的世道和人心,由此就可以知道了。梁设置谤木和肺石函。

木函肺石,虽仍明目逹聪之意,然徒骛名失实,无论为告密者售奸,且梁武身为簒逆,恶迹种种,其罪不可擢髪数,以开言路,宜言者更有大于此者乎?梁吉翂请代父死纲吉翂力却举孝,不肯因父取名,是矣。然其狱果被诬陷,自应公家为之昭雪,岂当时未之剖正而致翂请代乎?然哓哓诣阙,究非正道。向因缇萦事,尝以虞舜殛鲧,不闻大禹请代为断,操三尺者不可不知。梁大有年纲年虽大,有岂能谷贱如是?斗米三十钱,或有之耳。史家纪载失实,多未可信。即实有之,萧衍何徳而致是耶?梁主命草封禅仪,许懋引古经议,止目并注。七十二君,金泥玉检,説本荒唐,许懋驳之,当矣。至云凡主不应封禅,则逞辨而害于理。岂镌文告成之事,竟有应为之主乎?梁沈约梦齐和帝剑断其舌,乃奏赤章于天,称禅代事,不由己出,梁主大怒,目王业已成之语,实自约发之所谓“获罪于天,无所祷者”赤章奏辨,竟欺天耳。然言之者沈约,为之者萧衍,闻之而怒,又何为乎?梁临川王宏以罪免官,寻复其位。又梁主疑宏家藏铠仗,往视,悉贮钱,大悦。目并注。既知爱宏为私情,免宏为正法,则当洛口逃归之日,即当明正其罪,而姑以不死贷之可矣。何待妾弟杀人,始为免官?且旋免旋复,防同儿戏乎?至屋积金钱千亿余万,虽非兵仗,贪黩亦甚矣。乃未闻一言责让,而曰“生计大可”?是其本心,止虑其夺位耳。无其事,则一切不问,卑鄙情态,不堪一噱。以是为友爱,可乎?柔然伏跋可汗信巫,地万言其子在天上,遂纳为可贺敦。寻为国人所杀。注少翁帷帐致神,已荒唐不可信。地万谓能呼之,天上尤理所必无。伏跋溺惑邪言,致巫觋因縁干政。乃其子自明其妄,尚不觉悟,且以谮杀之。昬狂颠倒,适足以杀其躯而已。可贺敦为柔然正室之号,今防古汗之正室曰哈屯,可贺敦盖笔误耳。柔然阿那瓌犯魏边,魏遣元孚往抚,以被留辱命,抵罪,复遣李崇等击之,不及而还。目并注。阿那瓌以穷蹙投附,备受魏恩,且以兵资送归国,负心反噬,执使犯边,义难稽讨。乃元孚以孤身持节安抚,被拘而还,则罪以辱君命。李崇拥众十万,不能追擒,逡巡而返,反置不问。魏之赏罚不明若此,国势安得不日衰耶?魏崔延伯败,莫折天生因将士稽留采掠,天生遂塞陇道。目崔延伯乘胜长驱,连平岐陇,使迅扫秦州,则天生可探囊而得。乃以将士稽留采掠,致贼得伺隙缮完,则军令何在?且昧日中必熭之义矣。魏房景伯为东清河太守,妇人列其子不孝。景伯母召与共食,使其子观。景伯供食,因悔过求还。注教化之原,固在躬行倡率。然一人不孝,即命供食以愧之,且歴二十余日之久。设州民复有相陈者,一一以此为化导,将不胜其敝且劳矣。史家縁饰之笔,岂可尽信哉?魏尒朱荣以精骑七千讨葛荣,令军士袖棒,棒贼遂破,擒之。注以号称百万之众,七千骑鼓勇可破。虽史笔不无过甚其辞,然用兵有方,正不在数之众寡。若懦夫临戎,鳃鳃亟议増兵,其见固逺出尒朱下。然所云刀不如棒,以棒取胜,则又刺谬之甚,不可信者矣。魏尒朱天光拔万俟丑奴大栅,所得俘囚悉纵之,诸栅皆降。目侯渊讨韩楼,纵虏人五千入城,而幽州下。尒朱天光讨万俟丑奴,亦纵遣俘囚,而诸栅降。虽一时权谲,而能得以敌攻敌之防。然不量时度势,居不败之地,而冒昧为之,必有受其反噬者矣。魏邢邵作赦文,叙魏敬宗枉杀尒朱荣状目。邢邵叙敬宗枉杀尒朱荣,所谓六经扫地,平日博闻强记,文出为之纸贵者,正虚车之饰耳。魏以髙欢为渤海王纲髙欢在魏已成尾大之势,然亦时君有以致之,使然耳。徴之不至,逆迹已彰,复授以重寄,虽出于无可奈何,而欢因此益无忌惮。贺拔岳、宇文泰等从而效尤,魏于是鱼烂而不可救药矣。梁立太子,母弟纲,周宏正奏记,请效目夷、子臧之节。寻梁主因人言不息,封统子欢、誉詧等皆大郡目。昭明既不享年,以次立贤,于理未为不顺,而朝野哓哓,属意统子。宏正奏记简文,执鱼臧已事为例,徒髙逊让之名,而不顾祢祖之紊正义,庸有当乎?即如洪武因刘三吾一言,令太孙主器,以致诸王不逊,祸酿燕藩,迂儒误人家国,大率如此。梁武且以人言不息,封统子以慰众心,是诚何为者耶?梁邵陵王纶有罪,免为庶人。既而复之,纲。智通举劾,不愧能于其职;藐法如邵陵,不复知有君父。而武帝暂免,旋复溺爱,失义。厥后台城既陷,搆祸相寻,其罔上恣行,所谓由来渐矣。魏髙欢讨尒朱兆纲尒朱逆恶贯盈,不可更仆数。魏收所谓谿壑羣狐,贪人败类,正未足尽其罪状。李延夀谓収得尒朱氏金,作佳传。事虽莫须有,然千古阿其所好而为之,抑扬其辞者,正复不少。

译设置木函、肺石,虽然仍然有广开言路、使下情上达的意思,然而只是徒然追求名声而丧失实际;不用说会给告密者提供售奸的机会,而且梁武帝本人就是篡逆之人,恶行种种,其罪过多得无法计数。以这样的制度来开通言路,进言的人难道还会有比这更严重的吗?梁代吉翂请求代替父亲去死。吉翂坚决拒绝借举孝廉来取得名声,这一点是对的。然而如果他的父亲确实是被诬陷入狱,本来就应由公家替他昭雪,难道是当时没有把这件事审理清楚,才使吉翂请求代父受死吗?不过,他喋喋不休地到宫阙请求,也终究不是正道。从前因缇萦的事情,我曾经以虞舜杀死鲧为断语;没有听说大禹请求代替父亲受死。掌管刑法的人不可不知道这一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梁代出现大丰年。年成即使很大,粮价又怎么能低到这种程度呢?一斗米三十钱,也许确实有过这种情况罢了。史家的记载失实,很多都不可信。即使确有其事,萧衍有什么德行,能招致这样的年成呢?梁主命人起草封禅仪式,许懋引用古经进行议论,予以制止。所谓七十二位君主、金泥玉检的说法,本来就荒唐,许懋驳斥它,是对的。至于说凡是君主都不应当封禅,那就是逞强辩说而损害道理了。难道镌刻功德、宣告成功的事情,竟然没有应当举行它的君主吗?梁沈约梦见齐和帝的剑割断自己的舌头,于是向上天奏上赤章,说禅让代替之事不是自己所能决定的,梁主大怒。“王业已经成就”这句话,实在是沈约自己说出来的;所谓“获罪于天,无所祷也”,他却上奏赤章来辩解,终究是在欺骗上天。然而说这话的是沈约,做这件事的是萧衍;萧衍听到这些话而发怒,又是为什么呢?梁临川王萧宏因罪被免官,不久又恢复了他的官位。又有一次,梁主怀疑萧宏家中藏有铠甲兵器,前去查看,发现全都储藏的是钱,便十分高兴。既然知道爱护萧宏是出于私情,免去萧宏的官职是依据正法,那么在洛口逃归的那一天,就应当公开判明他的罪过;即使姑且不杀他,宽免死罪也就可以了。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他的妾弟杀人,才免他的官?而且刚免官就马上恢复,难道把防范之事当成儿戏吗?至于屋中积存金钱千亿余万,即使不是兵器,贪污贪欲也太严重了。竟然没有听见一句责备,反而说“生计大可”吗?这正是他的本心,只是担心萧宏夺取帝位罢了。没有发生这种事,其他一切都不追究;这种卑鄙的情态,实在不值得一笑。把这叫作友爱,可以吗?柔然伏跋可汗相信巫术,地万说他的儿子在天上,于是伏跋把地万纳为可贺敦。不久,地万被国人杀死。少翁在帷帐中招致神灵,已经荒唐而不可信了。地万说自己能把神灵召来,天上更是绝无此理。伏跋沉溺并迷信邪说,导致巫师借机干预政事。地万后来自己揭露了这件事的虚妄,伏跋尚且不能醒悟,反而因为谗言杀了他。昏乱狂妄、颠倒是非,恰好只能导致自取灭亡罢了。可贺敦是柔然正室的称号,如今蒙古汗的正室称为哈屯,可贺敦大概是笔误。柔然阿那瓌侵犯魏国边境,魏派元孚前去安抚;元孚因被扣留而辱没君命,获罪。魏又派李崇等人进攻阿那瓌,未能追上,便返回。阿那瓌因困窘窘迫而投附魏国,充分受到魏的恩惠,并且魏还用军队和物资护送他返回本国;他忘恩负义,反过来进攻魏国,拘押使者并侵犯边境,按道义实在难以不予讨伐。元孚却只身奉持节符前去安抚,被拘押后返回,反而因为辱没君命而获罪。李崇拥兵十万,不能追上擒获阿那瓌,迟疑徘徊而返回,反倒置之不问。魏国赏罚不明到这种地步,国势怎么能不日益衰弱呢?魏崔延伯战败,莫折天生趁将士滞留抢掠的机会,便堵塞了陇道。崔延伯乘胜长驱,接连平定岐、陇;如果迅速扫平秦州,莫折天生就可以像从囊中取物一样擒获。可是他因为将士滞留抢掠,致使敌人得到机会修整恢复,那么军令又在哪里呢?而且也昧于太阳正当中天时必须及时行动的道理。魏房景伯任东清河太守时,有妇人列举她的儿子不孝。房景伯的母亲召来这个儿子,与他一起吃饭,让他的儿子在旁观看。房景伯供给他饭食,于是他悔过,请求回去。教化的根本,固然在于亲自实行并率先倡导。然而一个人不孝,就命令他供给饭食以使他惭愧,而且一连持续二十多天。假如州中百姓又有互相告发的,仍一个个用这种办法教化引导,岂不是既应付不来,又疲劳不堪吗?史家借机修饰的笔法,哪里能够全都相信呢?魏尔朱荣率领精锐骑兵七千讨伐葛荣,命令士兵把棍棒藏在袖中;用棍棒攻击敌人,葛荣于是被击败并被擒获。面对号称百万的军队,七千骑兵鼓起勇气就能将其击破。史书的笔法虽不免把话说得过分,但用兵有方,关键本来就不在兵力数量的多少。假如懦夫面对战争,只会战战兢兢地急忙讨论增兵,他的见识本来就远远超过尔朱荣了。然而所说刀不如棍棒、靠棍棒取胜,又是极其荒谬的说法,不可信。魏尔朱天光攻下万俟丑奴的大栅,把俘获的囚徒全部释放,各个栅寨便都投降了。侯渊讨伐韩楼时,把五千俘虏放入城中,于是幽州被攻下。尔朱天光讨伐万俟丑奴时,也释放遣送俘虏,于是各个栅寨投降。虽然这是一时的权宜诡计,却能够利用敌人去攻破敌人的防御。然而如果不衡量时机、估量形势,不能处在不败之地,却冒昧使用这种办法,一定会有人遭到它的反噬。魏邢邵撰写赦文,叙述魏敬宗冤杀尔朱荣的情状。邢邵叙述魏敬宗冤杀尔朱荣;所谓六经扫地,平日里虽博闻强记,文章写出便使纸张涨价,其实不过是虚车上的装饰罢了。魏任命高欢为渤海王。高欢在魏国已经形成尾大不掉的势力,但也是当时的君主有以致之,使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罢了。征召他而他不来,叛逆的迹象已经明显,却又授予他重任;这虽是出于无可奈何,却使高欢因此更加肆无忌惮。贺拔岳、宇文泰等人也跟着效仿,魏国于是像鱼腐烂一样从内部败坏,已经无可救药了。梁立太子时,太子的母弟萧纲,周宏正上奏记给他,请求效法目夷、子臧守节。不久,梁主因为众人的议论不断,封萧统的儿子萧欢、萧誉、萧詧等人为大郡王。昭明太子没有享有高寿,按次序另立贤者为太子,在道理上并非不顺;可是朝廷内外纷纷议论,都属意于萧统的儿子。周宏正给简文帝上奏记,拿子臧已经发生的事情作为例子,只是抬高谦让的名声,却不顾父祖继承秩序的混乱和正义,难道有什么恰当之处吗?即使像洪武帝因为刘三吾一句话,命太孙主持宗庙社稷,以致诸王不服,祸患酿成于燕藩,迂腐儒生误害国家,大多就是这样。梁武帝还因为众人的议论不停,封萧统的儿子来安慰众人的心,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梁邵陵王萧纶有罪,被降为庶人。不久又恢复了他的爵位。智通举发弹劾,称得上没有辜负自己的职守;像邵陵王这样藐视法令,已经不知道还有君主和父亲。武帝暂时免去他的身份,随即又因溺爱而恢复,丧失了义理。后来台城陷落,灾祸接连发生;他欺骗君上、放纵行事,正所谓由来已久、逐渐发展而成。魏高欢讨伐尔朱兆。尔朱氏的叛逆罪恶已经累积到极点,多得无法一一数说。魏收所说的“溪壑群狐,贪人败类”,还不足以完全说尽他们的罪状。李延寿说魏收得到尔朱氏的金钱,所以替他们写了佳传。这件事即使是无中生有,但千百年来迎合自己所喜欢的人,替他们褒贬措辞的人,确实也并不少。

东魏髙澄,通欢妾,欢幽之娄妃亦不得见。司马子如见欢,解之,因使更鞫,尽反其辞。注子如论娄妃是矣,附髙澄而反,其通父妾之罪则大谬正理。史称父子夫妇复如初,盖嘉其善处人人伦,而不知实伤人伦大义矣。时南北通好,衔命接客,务以俊乂为夸。注两国相持,争以应对,敏防相夸,尚则所谓后乂者,率可知矣。幸而地丑德齐,茍延嵗月,遇有能为之主,取之如反掌耳。梁何敬容为詹事,与人论太子祖尚元虚之失,及是,坐为妾弟书属领军,免官。目敬容既为詹事,不能正谏,而有后言己失,蹇蹇之义,而又为妾弟私属,其人尚足齿哉?金山状如兜鍪注通考以金山状如兜鍪,北俗呼为突厥,因以为号云云。今按兜鍪,防古呼为度古勒噶,则马端临所称初未防对音之义,如《汉书·西域传》之剽窃失真者多矣。梁主疏简刑法,又持佛戒,每宥重罪,由是王侯益横。注惟辟作福,惟辟作威。非作也,应福者福之,应威者威之,仍其自取耳。然实不可偏废。若武帝,则所谓徒作福而不作威,而其作福也,又实私意,顾以多行慈爱为积已之福,驯致白昼杀人,暮夜剽掠,其为种祸,亦仍武帝受之。梁主舍岳阳王詧兄弟而立太子纲,内常愧之。詧兄弟亦内懐不平,目。詧兄弟之懐不平,乃武帝之内愧,有以启之也。卒致子孙争据,陵夷以至于亡,贻谋之道,可不慎欤?梁湘东王绎闻庐陵王续卒,喜跃屧破,目兄死不哀,喜跃破屧。台城被围,迟徊不进。即后之刻檀肖像,亦不过为収人心之计耳。天道神明,其可欺乎?魏徴以江陵覆陷,乃上灵降鉴。此焉假手,理固有之事,亦宜然。东魏髙澄诈为髙欢书召侯景,景尝与欢约,书背加防防,及得书无点,遂辞不至。注髙欢既预虑澄不能驾驭侯景,且为筹堪敌之人,岂有书背防防忘而不告之理?此足见史氏之多文而鲜实。梁主梦中原牧守来降,因纳侯景。注叔孙豹以梦启竖牛之祸,梁武帝以梦致侯景之乱,乃至饿死,亦复相类。此不待朱异之怂惥而后成乱阶。谚所云:“痴人説梦”,可不谓大愚乎?梁荀济逃奔东魏,因谋诛髙澄,为所杀。注荀济果正士,不当逃奔东魏,独其一死,所谓铁中铮铮者耳。天裂于西北,光出如电,声若雷目。清轻之气上浮而为天,万古不易者也。若浮图氏所称刼运,则又谬悠而不可知。仍此天地也,安得有裂之理?此盖祖女娲炼石补天之竒説,遇电雷之变,史官好怪而甚其词,转云如电若雷耳。梁侯景伪表求和,梁主许之。既盟而围不解,目犯阙,许和,勅止援军,是延贼入门,又自絶其外救也。梁武瞆瞆,虽有和不如死之见,而牵于简文之请,卒成和议。所谓天夺其魄者耳。北齐辛术为吏部尚书,取士新旧参举,门阀不遗,目。晋宋以来,官人之弊,不过采取门阀,延揽浮华,歴世相沿,迄无变易。史以循名责实,参举折衷,推美辛术。曾不知尔时绅士中,名实才器克副其选者,果谁耶?则亦徒与山公启事,侈谈标榜者,同一无实济耳。梁武陵王纪伐江陵,梁主与书,许其専制一方,目绎果有推梨让枣之心,其画像钉体及密勅樊猛,又何为哉?内实猜忌,外托文言,以自解,其孰信之?梁主将还建康,卒从胡僧祐等议,留江陵。目湘东虽还据建康,亦未能保其不败。第就彼时形势而论,建康尚有险要可凭,江陵则偏隅受敌,强弱判然。乃宗懔等皆安土重迁,绎复优柔寡断,既卜而疑,仍不决下。防卒如魏人所料,坐待灭亡。庸劣无断之人,自取祸败,率如此。齐魏収撰《魏书》用爱憎为褒贬目。韩愈称:“不有人祸,必有天刑。”谓作史而自附古之遗直者,犹恐不免,况収自以任情举按,曲笔肆秽,其遭发冢弃骨,不亦宜乎?然収犹有人心者,能自言之,其似収之为而不肯自言者,视収又甚矣。魏兵伐梁,且至,王琛驰报,境上帖然,目。魏师悉鋭窥梁,如入无人之境。守臣告警,胡黄辈尚付之漠然。且逆止法和赴援之旅,不知萧绎君臣何所恃以无恐?而王琛、石梵报书,方以为无恐。所谓自作孽,不可逭耳。齐主委任和士开,髙叡请出之于外,士开赂娄定逺,得复留,叡论执被杀,目八贵横行,干政,士开尤为罪魁。髙叡定计出之,是也。乃以定逺贪饵堕术,事隳垂成,卒致定逺亦斥外。叡且因之以死,致齐政日坏,直底灭亡。是定逺之罪,犹浮于士开耳。陈欧阳纥召冯仆同反,仆母洗夫人发兵拒境,纥败,仆以母功封侯。目洗氏能知大义,洵为不愧巾帼。至其子以太守潜通叛人,即因母功贳罪足矣,乃竟锡之通侯,是何赏罸哉?周韦孝寛密为謡言,令谍传之于邺,齐祖挺等因谗斛律光,请早图之。目

译东魏高澄与高欢的妾通奸,高欢把他幽禁起来,连娄妃也不能见他。司马子如去见高欢,为他解脱,于是让人重新审问此事,娄妃把原先的话全部翻供。司马子如议论娄妃是对的,但他依附高澄而反过来替他辩护,把与父亲的妾通奸的罪行说成无罪,却大大违背正理。史书说父子、夫妻又恢复如初,大概是赞许他善于处理人伦关系,却不知道这实际上损害了人伦大义。当时南北两方交好,奉使命接待宾客,都务求以人才俊秀来夸耀自己。两国相持,都争着在应答和机敏方面相互夸耀;至于所谓俊乂,大致也可以由此知道了。幸而双方土地相近、德行相等,只能苟延岁月;一旦遇到有能力的君主,取下它们就会像反掌一样容易。梁朝的何敬容任詹事时,曾与人议论太子萧纲崇尚玄虚的过失。到了这时,他因替妾的弟弟写信向领军将军求情而获罪,被免去官职。何敬容既然任詹事,不能以正直的言辞劝谏,反而事后议论自己的过失,完全没有忠贞不屈的节义;又替妾的弟弟私下求情,这种人还值得一提吗?金山的形状像兜鍪。《通考》说,金山的形状像兜鍪,北方习俗称它为“突厥”,于是便以此作为名称,等等。现在考察,兜鍪,防古称作“度古勒噶”;这样看来,马端临所说的内容起初并没有考察对音的意义,就像《汉书·西域传》中因剽窃而失实的地方一样多了。梁主把刑法看得很宽疏,又奉持佛教戒律,每每宽赦重罪,因此王侯更加横暴。只有君主可以施福,也只有君主可以施威。并不是说君主可以任意施福施威,而是应该施福的人就给他福,应该施威的人就对他施威,不过是顺从他们自己的行为所得罢了。然而,福与威确实不可偏废。像武帝这样,只是一味施福而不施威;而且他施福又确实出于私意,只以多行慈爱为自己积福,逐渐导致白天杀人、夜里抢掠。他这样造成的祸患,也仍然要由武帝自己承受。梁主舍弃岳阳王萧詧兄弟而立太子萧纲,内心常常对此感到惭愧。萧詧兄弟内心也因此不平。萧詧兄弟心怀不平,是梁武帝内心惭愧造成的,这其中本来就有引发他们不平的因素。最终导致子孙争夺据有,国势逐渐衰败直到灭亡。给子孙谋划国事的道理,难道可以不慎重吗?梁湘东王萧绎听说庐陵王萧续死了,高兴得跳起来,鞋子都跳破了。兄长死了却不悲哀,反而高兴得跳破鞋子。台城被围时,他又迟疑徘徊,不肯进援。后来刻檀木制作萧续的肖像,也不过是收买人心的计策罢了。天道神明,难道可以欺骗吗?魏徵认为江陵陷落,是上天降下的鉴戒。借这件事来显示天意,按道理确实有这种可能,也应当如此。东魏高澄伪造高欢的书信召侯景。侯景曾经与高欢约定,书信背面要加上暗记;等他收到这封信时发现没有暗记,于是推辞不来。高欢既然预先考虑到高澄不能驾驭侯景,并且还在筹划寻找能够抵御侯景的人,哪里会有书信背面的暗记忘了加上,却不告诉高澄的道理?这足以看出史官笔下文辞多而事实少。梁主梦见中原的牧守前来投降,于是接纳了侯景。叔孙豹因梦而引发了竖牛造成的祸乱,梁武帝也因梦招致侯景之乱,甚至饿死,两件事也相类似。这场祸乱并不需要等到朱异怂恿以后才形成祸端。谚语所说的“痴人说梦”,难道不正是大愚蠢吗?梁朝的荀济逃奔东魏,后来谋划诛杀高澄,反被高澄杀死。荀济如果果真是正直之士,就不应当逃奔东魏;至于他最终死去,也不过是所谓铁器中发出铮铮声的坚硬者罢了。天空在西北方裂开,光芒像闪电一样射出,声音像雷一样。清而轻的气上升浮动形成天空,这是万古不变的道理。至于佛教徒所说的劫运,那又荒诞悠远而无法考知。天地仍然是这个天地,怎么会有裂开的道理?这大概是沿袭女娲炼石补天的奇异传说,遇到电雷的变化,史官喜欢怪异而夸大说法,转而说光芒如电、声音似雷罢了。梁朝侯景伪造奏表请求和解,梁主答应了。结盟以后,包围却没有解除。侯景侵犯京城,梁主答应和解,又下令停止援军,这是把贼寇引进门来,并且自行断绝外部救援。梁武帝昏聩糊涂,虽然有“与其和解不如死去”的看法,却受萧纲的请求牵制,最终还是达成了和议。这正所谓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北齐辛术任吏部尚书,选取士人时兼顾新旧,门阀士族没有遗漏。晋、宋以来,任用官员的弊病,无非是只取门阀出身,延揽浮华之士,历代相沿至今,从未改变。史书因为辛术能够按照名声考察实际,兼收并取、折中选用,便推许他。却不知道当时士绅中,名声、实际才能和器识真正能够符合这一选择标准的,究竟有谁呢?那么这也不过是同山涛的启事一样,夸耀谈论人物品评,却同样没有实际功效罢了。梁武陵王萧纪讨伐江陵,梁主写信给他,答应让他专制一方。萧绎如果果真有推梨让枣的谦让之心,那么把他的画像钉在身体上,以及秘密命令樊猛去做,又是为什么呢?他内心其实猜忌,表面上却假托文辞来为自己解脱,这种话谁会相信?梁主将要回建康,最终听从胡僧祐等人的意见,留在江陵。湘东王即使回去占据建康,也未必能保证不败。只是就当时的形势而言,建康还有险要可以凭借,江陵却处在偏僻一隅、容易受敌的位置,强弱显然不同。然而宗懔等人都安于故土,不愿迁徙,萧绎又优柔寡断,已经占卜之后仍然疑虑不决,迟迟不能作出决定。最后果然如魏人所料,只能坐等灭亡。庸劣而没有决断的人,自己招致祸败,大多就是这样。齐、魏时魏收撰写《魏书》,把个人的爱憎作为褒贬标准。韩愈说:“如果没有人为的祸害,也必然会有上天的惩罚。”意思是说,撰写史书而自认为承继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道的人,尚且恐怕不能免于惩罚,何况魏收自以为可以任凭个人感情来举发、评判,肆意使用曲笔,玷污史实;他遭到掘坟弃骨的报应,不也是应当的吗?不过,魏收还保有人的良心,能够自己说出这些事;那些做着类似魏收所做之事却不肯自己说出来的人,比魏收还要严重。魏军讨伐梁朝,军队将要抵达时,王琛奔驰报告说,边境上平静无事。魏军全力窥伺梁朝,简直如入无人之境。守臣报告警情,胡黄等人却仍然漠不关心;而且还阻止法和率军前往救援。真不知道萧绎君臣凭什么毫无恐惧?王琛、石梵的报告却正认为没有什么可怕的。这正所谓自己作的孽,无法逃避。齐主把政务托付给和士开,高叡请求把和士开调到外地;和士开贿赂娄定远,得以重新留任。高叡据理力争,遭到杀害。八位贵臣横行,干预政事,和士开尤其是罪魁祸首。高叡谋划把他调出京城,这是正确的。可是娄定远贪图贿赂,落入和士开的计谋,使事情在即将成功时毁坏,最终娄定远也被斥退到外地。高叡又因此而死,导致齐国政事日益败坏,直到灭亡。这样看来,娄定远的罪过还超过和士开。陈朝欧阳纥召冯仆一同反叛,冯仆的母亲洗夫人发兵在边境抵抗欧阳纥。欧阳纥失败,冯仆凭母亲的功劳被封为侯。洗夫人能够明辨大义,确实无愧于女子中的丈夫。至于她的儿子身为太守,却暗中与叛臣相通,只因母亲的功劳赦免他的罪过也就够了,竟然还赐给他通侯的爵位,这是什么赏罚?北周韦孝宽秘密制造歌谣,让间谍把它传到邺城;齐祖挺等人便借此进谗,要求斛律光尽早除掉。

斛律光在齐不啻如南朝之倚道济,然使邻国得以行反间者,亦因薫莸同器,防説交倾。且紫陌驻营,猜嫌久蓄,物必先腐,而后虫生,信哉!陈焚文锦于云龙门纲锦绣纂组之害,女红汉景诏最得抑末崇本之要。必举而焚诸门外,则近于矫饰好名。天下之锦,岂可尽焚哉?上不以诚感,而望下以诚应,其可得乎?齐国子博士熊安生闻周主入邺,遽令扫门。俄周主幸其家,给安车驷马。注安生既号通经,岂其未闻大义?国破而扫门以待异姓,纲常之谓何?安车驷马之赐,上下盖两失之。周人筑长围,遏吴明彻归路。萧摩诃请徃击,不听,遂被擒。目兵薄坚城,而敌人遏其归路,急则可解,缓则腹背受困,理势判然。明彻胷无成见,貌为镇静,再阻摩诃突围之举,直至水浅胶舟,束手就缚。所诩为长算逺畧,安在?虽愤懑而死,岂足以偿其辜哉!隋文帝诏定雅乐,何妥欲沮郑译、苏夔议,因奏止用黄钟一宫,目十二律旋相为宫,乃钟吕自然之理。未闻専用一宫,可以备大成者。何妥本不精乐律,只思沮抑译夔,希防巧合,以饰其短。然隋文躬为悖逆,亟亟正雅乐,不亦诬世,且自诬乎?苏威作五教使民诵之目驭新定之民,当以镇静为要。徒取办于五教之诵,是不能化俗,适足滋扰。当时文弊之为害,若此。帝令萧吉为皇后择葬地,太子广遣人谢吉,言当令我早立。吉告以后四载,太子御天下,目并注。萧吉既习择地之术,乃听逆子之言,谋害君父,非乱臣贼子而何?秉史笔者所当深恶而痛絶之。顾曲为称述,且若艳其前知者然,可谓好竒而不衷于理矣。炀帝牛▯问刘炫:“周礼士多,府史少之故?”▯答:“以古人案不重,校文不繁,悉注。”夏商尚质,至周文胜,已难如夏商之旧,盖运防使然。倘执“省官省事”之説,有案不须重校覆治,则舞文弄法者乘之矣。不揣澄清吏治之本,但知是古非今,自号寛政者,徒养奸耳。帝将讨髙丽,往海口造船,官吏督役,立水中,自腰以下皆生蛆,目。腰下生蛆,其人当已久死,安能立水中不息?且仅云什三四乎?史官张大其词,所谓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尔。然广之罪,其实浮于纣矣。杨元感反,李密説以长驱入蓟为上计,元感不听。注密为元感画防,以入蓟为上,取长安为次。及提兵经营大业,柴孝和劝以早定闗中,徐洪客劝以先取独夫,又皆不能自决。若唐髙祖初举事,即定入闗之计,据险养威,卒能混一区宇。所见同而所用异,虽曰天命,岂非人事哉?屈突通坚守月余势蹙降唐屈突通守志颇坚,但以一时不自引决,遂至腼顔事仇,甘心尽力,为千古濡忍失足者口实。慷慨殉节易,从容就义难,诚不刋之论也。大业十四年,分注「恭帝义宁二年」,纲并注。纲目泥《隋书》《北史》旧文,于是年正月即分注义宁二年,盖二史特以义宁已奉炀帝为太上皇,故用义宁继大业年号耳。若纲目于义宁之立,既斥之于不成君之列,于炀帝之弑,又并不加以太上皇之称,则安得从继述之例乎?至《通鉴》于大业十三年正月,竟书义宁元年,虽疾恶之义,究乖统系笔例。今折衷书法,于是年用一歳两系之例,三月以前大书大业十四年,而以义宁二年附注;四月以后分注义宁二年,而以恭帝侗及唐髙祖附后义例,庶无矛盾。夏四月分注纪年纲并注是年三月,隋亡矣。两恭帝,一出于唐,一出于王世充等。准以不成君之例,虽与汉更始同,至唐髙祖于五月受禅,然其得统终不可同之汉髙且炀帝弑,而恭帝侗立于东都,不可谓非正,故别起义例。于是年三月前,仍大书纪年,作隋。于夏四月,但分注纪年,自己卯至癸未,始作隋唐。按之书法,三月前与《纲目》异,前条已着其説。四月后与《纲目》同,复掲其义于此。李密、王世充皆徐文逺门人。文逺见密,密顿首受教;及见世充,必先拜注。文逺劝密数语,可云不愧宿儒。乃明知世充残忍,而于密败之后,不即引身逺避,是岂真澹于荣利者?盖前此之庄言激论,特预料密能见容,故无难乐得其道。及知世充不能容,遂至甘心下拜。所谓五经扫地,盖亦长乐老人之流耳。唐秦王世民伐秦,坚壁不出,伺薛仁杲粮尽,乃诱败之,目。秦王用兵之长,大约始以持重养鋭,继以深入赴机,前后屡战屡胜,歴歴不爽。虽英畧天授,王者不死,然兵家言“静若处女,狡若脱▯”者,正复不外此道。徐世勣以李密旧境降唐目世勣不以李密土地邀功,颇见志节。唐太宗所云“公不负李密,岂肯负朕”,诚非虚语。后于立武后事,乃淟忍依阿,毫无匡救。则暮年门户计重,竟尔易操。非独防谨有余,刚方不足,实亦有负太宗之知己矣。隋唐窦建徳救王世充,迫于虎牢之险,凌敬説建徳:“悉兵直趣蒲津。”注

译斛律光在北齐,简直就像南朝所倚重的檀道济一样。然而邻国能够施行反间之计,也正是因为北齐把薰草和臭草放在同一器物中,谗言与谣言相互倾轧。况且斛律光驻营于紫陌,齐主对他的猜疑嫌恶早已积蓄很久。事物必定先从内部腐烂,虫子才会生出,确实如此!陈朝在云龙门焚烧文锦。锦绣、纂组所造成的危害,汉景帝关于重视女红的诏令,最能把抑制末业、崇尚根本的要旨说清楚。如果一定要把锦绣全部拿到城门外焚烧,就近于故意做姿态、沽名钓誉了。天下的锦绣,难道能够全部烧掉吗?上位者不能以诚意感化下属,却希望下属以诚意回应自己,怎么可能做到呢?北齐国子博士熊安生听说周主进入邺城,立即命人洒扫门庭。不久周主亲临他的家,赐给他安车和驷马。熊安生既然号称通晓经义,难道没有听说过大义吗?国家灭亡了,却洒扫门庭来等待异姓之主,纲常伦理又置于何地?赐予安车驷马的人和接受赏赐的人,大概双方都错了。北周军队修筑长围,截断吴明彻的归路。萧摩诃请求前去攻击,吴明彻不听,于是被擒。军队逼近坚城,而敌人又截断了归路,迅速行动还可以解围,迟缓行动就会腹背受困,道理和形势都非常明白。吴明彻胸中没有成算,表面上却装作镇静,再次阻止萧摩诃突围,直到水浅而船搁浅,只能束手被擒。他所夸耀的长远谋略在哪里呢?即使他含恨而死,难道足以抵偿他的罪过吗?隋 文帝 文帝下诏制定雅乐,何妥想要阻止郑译、苏夔的主张,于是上奏说应当停止使用其他调式,只用黄钟一宫。十二律轮流相互作为宫音,这是钟律自然的道理。没有听说过专门使用一宫,就可以完备大成之乐的。何妥本来就不精通乐律,只是想压制郑译、苏夔,希望偶然巧合来掩饰自己的短处。然而隋文帝亲自做出悖逆之事,却急急忙忙整顿雅乐,这不也是欺骗世人并且欺骗自己吗?苏威制定五教,派人让百姓诵读。治理新近平定的百姓,应当以安抚镇静为要务。如果只是靠让百姓诵读五教来求得成效,那就是不能教化风俗,反而只会增加扰乱。当时文辞形式之弊所造成的危害,就是这样。皇帝命令萧吉为皇后选择安葬之地,太子杨广派人向萧吉致谢,说应当让自己早日即位。萧吉告诉他,皇后去世四年以后,太子就可以统治天下。萧吉既然熟悉选择葬地的术数,却听从逆子的言语,谋划加害君主和父亲,不是乱臣贼子又是什么?执掌史笔的人本应深恶痛绝这种人。可是史书却曲意为他铺陈叙述,仿佛还欣赏他的预知能力,可以说是喜好奇异而不合于义理。炀帝 牛弘问刘炫:“周代官员多、府史少的原因是什么?”刘炫回答:“因为古人处理案件不重文饰,考校文书也不繁琐,所以全部注明。” 夏、商崇尚质朴,到了周代文饰胜过质朴,已经难以恢复夏、商的旧制,大概是时代运数造成的。假如拘泥于“减少官员、减少事务”的说法,认为案件有了就不必反复校核审理,那么舞文弄法的人就会乘机作乱。不去考察澄清吏治的根本,只知道认为古代正确、当今错误,自称实行宽政的人,不过是在养成奸邪罢了。皇帝将要讨伐高丽,派人到海口造船。官吏督促劳役,站在水中,腰部以下全都生了蛆。腰部以下生了蛆,这个人应当已经死了很久,怎么还能站在水中不动?况且原文只说十分之三四吗?史官夸大了说法,正如所谓纣王的罪恶,也没有这样严重。然而杨广的罪过,实际上超过了纣王。杨玄感反叛,李密劝他把长驱进入蓟地作为上策,杨玄感没有听从。李密替杨玄感谋划,认为进入蓟地是上策,攻取长安是次策。等到他率兵经营大业时,柴孝和劝他尽早平定关中,徐洪客劝他先攻取这个独夫,他却都不能自己作出决定。如果唐高祖刚开始起兵时就确定入关的计划,凭借险要地势、蓄养威势,最终便能统一天下。所见相同而采取的办法不同,即使说是天命,难道不也是人为的结果吗?屈突通坚守一个多月,形势窘迫,投降唐朝。屈突通守节的意志相当坚定,只因为一时没有自行决死,最终竟厚着脸皮侍奉仇敌,甘心尽力,成了千古以来因苟且忍耐而失足者的口实。慷慨赴死容易,从容就义困难,这确实是不可磨灭的论断。大业十四年,分注为“恭帝义宁二年”。《资治通鉴纲目》并在此处作了注释。《纲目》拘泥于《隋书》《北史》的旧文,于是在这一年正月就把“义宁二年”列为分注。大概两史特意因为义宁年号已经奉炀帝为太上皇,所以用义宁接续大业年号。如果《纲目》在义宁建立时,既把恭帝斥列在不成君主之列;到了炀帝被弑时,又不加“太上皇”的称号,那么怎么能按照继承前代年号的体例呢?至于《通鉴》在大业十三年正月竟然书写“义宁元年”,虽然符合疾恶如仇的义理,最终却违背了统系和书写体例。现在折中处理书法,在这一年采用一年使用两个年号的体例:三月以前大书“大业十四年”,并把“义宁二年”作为附注;四月以后分注“义宁二年”,并把恭帝侗和唐高祖附在后面,作为相应的义例,这样大概可以避免矛盾。夏四月,分注纪年纲并加注释。这一年三月,隋朝灭亡了。有两个恭帝,一个出自唐,一个出自王世充等人。按照未成其为君主的例子,虽然可以同汉更始帝相比,但到唐高祖五月接受禅让时,恭帝在名分上终究不能与汉高祖相比;况且炀帝被弑,而恭帝侗在东都即位,不能说不是正统,所以另立一条例。此年三月以前,仍然用大字书写纪年,称为隋。到了夏四月,只在分注中书写纪年,从己卯到癸未,才开始写作“隋唐”。按照本书的书法,三月以前与《纲目》不同,前一条已经说明了这个观点;四月以后与《纲目》相同,所以又在这里重申其义。李密、王世充都是徐文远的门人。徐文远见李密时,李密叩头接受教诲;等到见王世充时,王世充总要先行拜礼。徐文远劝说李密的那几句话,可以说不愧为老儒。可是他明知王世充残忍,却在李密失败以后不立即抽身远避,这难道真是淡泊荣利的人吗?大概在此以前,那些庄重的言辞和激切的议论,只是预料李密能够容纳自己,所以不难乐于奉行他的道术。等到知道王世充不能容纳自己,便竟然甘心屈身下拜。所谓“五经扫地”,大概也就是长乐老人这一类人罢了。唐秦王李世民讨伐薛秦,薛秦坚守营垒不出,等待薛仁杲粮食耗尽,李世民才诱使他战败。秦王用兵的长处,大致是开始时持重以养精锐,接着深入敌境以应变取机,前后多次交战而多次获胜,历来都没有失误。虽然这靠的是上天授予的英明谋略,而且王者也不会死,但兵家所说的“安静时像处女,行动时像脱兔”,正不过就是这种道理。徐世勣以李密旧有的地盘归降唐朝。徐世勣没有把李密的土地据为己功,颇能看出他的志向和节操。唐太宗所说“你不负李密,难道肯负朕吗”,确实不是虚言。后来到了拥立武后的事情上,他却苟且隐忍、依附逢迎,完全没有匡正挽救。可见他晚年把保全家门户的打算看得太重,竟然改变了操守。他不只是谨慎有余、刚正不足,实际上也辜负了太宗把他当作知己的信任。隋唐 窦建德援救王世充,迫于虎牢的险要形势,凌敬劝建德说:“把全部军队直接奔赴蒲津。”

胡寅以凌敬之防虽善,而汾、晋、蒲坂非不战所能下。若延引日月,世充破而建徳仍不免于亡,此老生常谈耳。使建徳是时果集兵向秦,如孙膑之直趣大梁,未必不足以夺洛阳城下诸军之气。特为诸将所惑,一战被擒。所谓神昧当几,非天夺其魄者欤?梁主萧铣帅羣臣出降于唐,唐送铣长安,斩之。目唐于割据诸雄,擒则无赦。若薛仁杲、窦建徳辈,其人固非能终为人下者。即铣之出降,情哀词迫,而迄难逃都市之戮,盖以絶人望而靖乱源,势固不得不尔。所谓谋大事者,不顾小信。即世充虽一时防贷,而终为独孤修徳所戕。又安知非明以稽诛,全秦王许以不死之言,而隂授其指于修徳欤?

评鉴阐要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评鉴阐要卷五唐髙祖太子建成约杨文干欲害秦王世民,事露,帝许立世民为太子,目髙祖无卓识,泥古而立,建成即当有以处世民。及至文干通谋事发,已许废建成而立世民矣。顾乃外惑佞臣,内牵嬖妾,濡忍酿祸,谁执其咎哉!司马光论太宗始欲俟建成先发,为羣下所逼,遂至推刃同气。注司马光以太宗欲俟其先发然后应之为犹愈,是不知太宗此言姑为漫聴漫应之意耳。然使建成嗣位,则唐室不乆而亡,当与隋同辙。太宗立而延唐家三百年之基,此评古者所以亟为太宗讳也。至元武门之失徳,虽具炙毂之辩,又安能为之讳哉?太子世民责魏徴离间兄弟,徴对以先太子早从徴言,必无今日之祸。”目魏徴之对,正如陈琳之对操,所谓矢在▯上,不得不发,虽云各忠其主,然岂得谓之善处人骨?月之间者哉?太宗帝尝与长孙后议赏罚后辞目长孙后读书循理,恭顺节俭,固足为贤,而辞议政一节,识见卓越,视汉明徳尤逺过之。然以太宗英明,岂不知牝鸡之意,何必与后议赏罚哉?有上书言去佞臣者,请阳怒试之。帝言:“君自为诈,何以责下?”注鉴诚悬而物来毕照,初不必豫存妍媸之见,而万象自无遁形。人君临下,亦犹是也。太宗不肯设诈待人,比之浊其源而求流清,实至当不易之论。然未乆而密使赂人,致有裴矩之谏,不宜矛盾若此,岂纪载者失实耶?帝与萧瑀论弓材邪正目太宗因弓工辩论弓材,悟及政理,深得絜矩之道。夫天下情变万状,岂能一一曲尽其致?或狃于所习而忽不加察者,盖不少矣。向阅《养正图》,曽采其事,题诸屏扆。于引伸触类之义,盖深有取焉。上命简出宫女,前后三千余人目。太宗即位,已放宫女三千矣。今又放三千,果尔,其淹留永巷者,又复何限?白居易诗「怨女三千放出宫」,乃词臣揄扬溢美之言。唐史不知其失实而书之,此不足以美太宗,而适足以诬太宗耳,何可为训?上自臂佳鹞,望见魏徴来,匿怀中。

译胡寅认为,凌敬的防守策略虽然不错,但汾、晋、蒲坂并不是只靠不交战就能攻下的地方。如果拖延时日,王世充被攻破,而建德仍然免不了灭亡,这只是老生常谈罢了。假使建德当时果真集合军队进攻秦军,像孙膑直接奔袭大梁那样,未必不能挫败洛阳城下各军的士气。只是他被众将迷惑,交战一场便被擒获。所谓在关键时刻神智昏昧,难道不是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吗?梁主萧铣率领群臣出城向唐投降,唐朝把萧铣送到长安,将他斩首。唐朝对于各地割据的雄主,凡是擒获的就不赦免。像薛仁杲、窦建德这一类人,本来就不可能始终屈居人下。即使萧铣出城投降时情态哀切、言辞迫切,最终仍难逃在都市处死,大概是为了断绝人们的希望、平定祸乱的根源,形势本来就不得不这样做。所谓谋划大事的人,不顾及小的信用。王世充即使一时被宽贷,最终还是被独孤修德杀害。又怎么知道这不是唐朝明面上暂缓诛杀,全部秦王许诺不死的话,暗中却把杀他的意图交给独孤修德呢?《评鉴阐要》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评鉴阐要》卷五 唐 高祖 太子李建成约同杨文干,想要杀害秦王李世民,事情败露后,皇帝答应立李世民为太子。高祖没有卓越的见识,拘泥古制而立李建成;既然立了建成,就应当设法处置李世民。等到杨文干共同谋反的事情败露,已经答应废掉建成、改立世民了,却又受到外部奸臣的迷惑,内部宠妾的牵制,迟疑隐忍而酿成祸患,这该由谁来承担责任呢!司马光认为,太宗起初想等李建成先发动,后来被群臣逼迫,于是竟然对亲兄弟动了刀兵。司马光认为太宗想等李建成先发动然后再应对,已经算是较好的做法了;这是不了解太宗说这话不过是姑且随口听听、随口应付罢了。然而假使李建成继承皇位,唐朝不久就会灭亡,走上与隋朝相同的道路。太宗即位,才延续了唐朝三百年的基业,这就是评论古人的人急于替太宗隐讳的原因。至于玄武门之变的失德,即使具备炙毂之辩,又怎么能够替他隐讳呢?太子李世民责问魏征离间兄弟,魏征回答说:“如果先太子早些听从我的话,必定不会有今天的祸患。” 魏征的回答,正如陈琳回答曹操一样,所谓箭已经搭在弦上,不得不发;虽说各自忠于自己的君主,但难道能说这是善于处理人骨?月之间的关系吗?太宗 皇帝曾经和长孙皇后商议赏罚,皇后推辞不参与。长孙皇后读书明理,恭敬恭顺而且节俭,本来足以称为贤后;但她推辞参与议政这一点,见识卓越,比汉明帝的明德皇后还远远高明。然而以太宗的英明,难道不知道牝鸡司晨的道理吗?又何必与皇后商议赏罚呢?有人上书说应当除去奸臣,请求皇帝假装发怒来试探他们。皇帝说:“你自己行诈,凭什么责备臣下?” 明镜高悬,万物来照,起初并不必预先存有美丑的成见,而各种事物自然都无法隐藏。君主面对臣下,也应当如此。太宗不肯用欺诈的办法对待人,比作弄浑水源头却要求下游水流清澈,实在是极为恰当而不可改变的论断。然而不久以后却秘密派人行贿,导致有裴矩进谏的事,前后矛盾竟到这种地步,难道是记载失实吗?皇帝和萧瑀谈论弓材的优劣。太宗因弓匠争辩弓材的优劣,领悟到政事的道理,深得推己及人的原则。天下的情势变化有各种各样,哪里能一一完全探究其情由?有些人习惯于一贯的做法,因而疏忽不加察看,大概并不少见。我从前读《养正图》时,曾经采录这件事,把它题写在宫殿屏风上。对于触类旁通、由此推及其他的意义,大概深有取法之处。皇上下令挑选放出宫女,前后共有三千多人。太宗即位后,已经放出宫女三千人了。如今又放出三千人,果真如此,那么长期留在永巷中的宫女,又有多少呢?白居易诗中所说“怨女三千放出宫”,只是词臣夸张颂扬、过分美化的话。唐史不知道它失实而照样记载,这不但不足以赞美太宗,反而恰好是在诬蔑太宗,怎么可以把它作为准则呢?皇帝亲自拿着一只优良的鹞鹰,望见魏征前来,便把它藏在怀里。太宗藏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