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事第七（2/3）

译圣贤的道德恩泽遍及天下万世，而在他们教化所经过的地方尤其深厚。鄠县位于京兆西南。宋嘉祐年间，明道程先生曾任县主簿。他曾遍游南山、白云、紫阁、高冠谷、长啸岩、凌霄峰，并题诗咏叹，遗留下的刻石往往还在。庭院中有一株大槐树，相传是先生亲手栽种的。他辨别私藏钱财、禁止佛教怪异、兴修水利等政绩，至今仍显著地留在人们心中。从现在说，先生的道理流传万世，并不只在鄠县实行；从当时说，先生的道理不能施行于天下，幸而还能在鄠县实行。鄠县确实是先生教化所经过的地方吗？从宋理宗朝开始，配享祭祀的礼制遍及天下，也不只是鄠县如此。但先生流传下来的风气和余惠，在鄠县尤其深厚；直到今天，鄠县的一草一木、一禽一鱼、一泉一石，仍能使人产生敬意和爱意。《诗经》说：“蔽芾的甘棠树啊，不要剪伐。”可是庙宇没有专门祭祀的地方，百姓用什么来慰藉？弘治二年，沁水李君瀚以监察御史巡按陕西，巡视县邑到鄠县，便命有关部门修治。弘治八年，他再次来到此县，回头看庙宇低矮狭窄，椽木简朴，实在不相称。起初，鄠县县令杨君一清以宪副身份主持陕西学校事务，意见正好相合；于是命鄠县知县房嵩拆除文昌旧祠，拓展旧址，建造五间祠堂，外围环绕墙垣，中间竖立重门，涂成黑白两色而整洁，塑像设置得非常肖似。宪副要我把这件事写在碑上，给后来的人看。自从孟子去世以后，这条道统便断绝了；程氏兄弟在一千四百年后兴起，独自领悟了失传的精妙。直到今天，即使是遥远荒僻的边地，也都知道诵读程氏的书；但先生所领悟的精妙，还有不在语言文字之中的部分。这本来不是我王鏊所能赞述的。只是两位李、杨二君同心协力，表彰尊崇正学，激发挽救衰败的风俗，使鄠县人肃然如同重新看见卿云霁月般的气度，承受和风甘雨般的恩泽，这难道不是如同亲自临近、受到熏陶吗？两位君子可以说知道什么应当尊重。所以附带写下这些。铭文说：庄严的学校宫舍，祭祀之事十分合乎时宜。新庙再次登临，这就是鄠人的思念。从前夫子来到鄠县，治理我们的鄠人；辨奸断狱，唯有真诚与仁爱。孔子、孟子去世以后，道统坠落，如何重新开启？上天接续这篇文章，生下两位先生。唯有两位先生，声望从遥远之地受到尊崇，难道只是鄠县人？怎么能忘记他们？南山高峻，白云在天。先生已经远去，哪一天回来？《修周文武陵寝，及周公太公墓祠碑》【有铭】孔天胤 咸阳以北、毕原之上，有周文王、周武王的陵墓，周公、太公的墓也在这里。自历代以来，世世代代都尊崇祭祀，载入典册，没有谁敢废弃。元朝末年政纲失序，典礼埋没，兵火之后只略存遗迹而已。明朝兴起，承受天命，作为天下法则；五帝相传，三王崇尚礼制，尊重文教，鉴取周代的功烈。因此洪武初年，对于天地、帝王、山川、岳渎、贤圣、功勋的祭祀，都加以表彰；举行升中告望之礼，百神都得到安慰。至于这些陵寝，实际是大规模重新建造，并且设置守墓四家，于是命令有关部门奉守不废。宪臣巡察考核，务必按时修葺，用来彰显当代礼乐的光辉，保存先王根本源流的旧迹。洪熙年间曾修葺寝庙，增建殿门、斋宫；历经成化、弘治、正德年间，多次修缮增建；祭祀周公始于成化十六年，祭祀太公始于正德九年。此后有关部门因循旧事，逐渐导致倾塌。嘉靖二十八年，监察御史桐城盛公汝谦命县吏补修。第二年，监察御史濡须刘公仑接任到达，整顿茶马事务，宣扬阐明教化，访察丰、镐旧墟，追念《雅》《颂》的远大事业；巡视陵墓，徘徊于屋墙之间，认为倾斜的屋檐、破坏的墙壁，逼仄简陋并蔓延于郊野，实在不能用来使神灵安居、使祭祀显得严肃。内则安排人员周旋奔走，外则禁止樵采放牧；于是从公府库藏中拿出若干金钱，发檄命分巡道巡视各县，把这些工程全部修缮完成。于是文王陵中宏大的殿、武王陵中宏大的殿以及门、廊庑、坊牌，全都拆换旧的破败部分，增饰为新而美观的形制。两座陵墓四周环绕宽广的墙垣，比旧制增加了外围范围，总计一百多丈。沿着东边旧址，建造三间更衣亭；西边建造一所厨房。又依照旧斋坛建造道院房九间；其中轩廊严整幽静，仿佛二位圣王雍容肃穆、恭敬庄严地就在上面。又为周公、太公的墓各立一块碑。墓上原来有周代旧祠，狭窄不够，于是修缮扩建，并把正堂题为“太和宇宙”。大门、坊牌没有不整修的；四周墙垣共计一百七十丈，鲁公伯禽的坟墓也包含在其中。太公祠已经坍塌，于是重新建造三间正堂，题名为“武成”。门墙的建造比周公祠略简，留待后人完成。总之，轩廊严整幽静，也仿佛二位公侯威武刚健、恭敬庄严地就在旁边。工程没有耽误时日，财物没有损害百姓；开始营建到落成，没有废弃很多日子，也算符合灵台之意了。落成那天是七月初吉，恰好刘公按节来到县中，于是诚心洁净牲畜，亲自举行祭告，同时分巡。副使张涣正督察工程完工，等到分守参政天引到来，都以任职办事的身份得以随同拜谒瞻仰。郡县官吏百姓、学校官员弟子，都跟随来欣赏这一盛事。知县孙湛磨治石碑，请我作铭以记载这项宏大的营造。刘公因为天引曾经主持文学事务，于是命他撰述。子贡说过：“周文王、周武王的道理在人间，贤者能够认识其中的大处；如果不能认识大处，谁能修治兴举它呢？”铭文这样说：混沌洪荒分判之后，神圣之人相继兴起。年代遥远无法考察，二帝的德业光明，守持道义，执守中正。三王以此为一，礼乐明备。周代光明和盛，是显赫的继承；它的护佑启发没有边际。周成王凭借大圣人之德成就事业，周公以鹰扬般的力量辅佐；开创时代，善待百姓，以此养育、教导他们。端正德行，厚待民生，使教化宏大而顺畅。幽王、厉王不能遵行，天下降入战国；到了无道的秦朝，礼器仍然存在，文教没有完全丧失。后代承继它美善的纲领和法纪，以此凭借、依靠。我朝遵循这些法则，万邦都来信服。开创的祭祀不废，历代寝庙不变。恭敬地侍奉史官，庄严地举行祭礼。巡察所见的残缺之处，都加以治理，修整墓道。门墙高大，殿堂壮丽；祭祀有合宜的仪容，神灵无不满意。纯厚的福祉纷纷降临，广泛赐予安宁；百姓因此有秩序，士人也高峻有节。这里是毕原，也是周道。

译君子因此尊崇并修治它。赞语说：“认识其中的大处，典礼便能兴盛。”把这件事记载下来，刻成铭文，以启发后来的贤人。《梁敏壮公崇祀名臣祠碑》【本朝】李因笃。考察古代褒扬德行、酬报功劳的制度，荣宠与哀悼在朝廷和宗庙中都极为完备。士人生有籍贯，做官有任所；士大夫追述其生平遗烈，在学校祭祀，称为乡贤，称为名宦，世世代代不绝。尤其功勋巨大的人，则特别提升列入名臣祠，以同等隆重的礼制祭祀。孔门有堂上陈列祭豆的礼仪，能够合祭宗庙功臣，也有配享的杰出辅佐者。能够列入其中的，历代只有几人；一定是身系国家安危，兼任将相，名声德行极为重大，成为当代人所敬仰效法的人。他们捍卫祸患、抵御灾害，后世长久依赖。考察祭祀的意义而不惭愧，如今又有少保梁公。公名化凤，字翀天，另有一字沣源，是我们陕西长安人。二十岁时补为诸生，声名很盛。明朝末年，流寇势力日益扩大，他慷慨放弃儒业，自己请求学使把他的籍贯改入武籍，随后参加乡试。大清接受天命后，开始举行科举并取得成效。顺治三年中进士，授任山西大同府阳和、高山卫守备；升任大同掌印都司，加三级；迁任游击，升为副总兵、都督佥事；任江南芜莱副将，掌管参将事务；迁任宁国副将，升为苏松总兵；进为左都督、太子太保；授三等阿达哈哈番世职；升任提督，进为江南全省提督；授三等阿思哈哈番，世袭八次。公身材高大，风度洒脱，声音洪亮；勇猛而深沉，善于谋划，长于决断。起初由偏裨军校出身，竭力从事军务，剪除叛逆首领，平定逃寇；能够以少击众，所向无敌；南北战事都适宜，攻战方法交互使用。积累的功劳太多，史书无法全部书写，大略记载在吴学士骏公撰写的《壮猷纪》中，这里姑且不详细叙述。只是云中姜瓖叛乱时，正值疆域刚刚平定，山西是京师的右臂；大同地处边境，变乱突然发生，仓促之间整个山西都动摇了。公凭借塞上的一个小堡垒，所率不过几百人，既没有姻亲关系可以依靠，也没有足够的爪牙可凭借；但他奋发施展孤忠，披荆斩棘跟随诸王，侦察了解敌军情况，于是参与秘密谋划，担任先锋，摧毁敌锋，攻陷坚城，诸将都落在他的后面。一年之内，大恶首领便被诛杀；行动像疾风闪电，大小共七十七战，晋地全部平定。晋地与秦地唇齿相依，黄河上游扬起战乱烟尘，箭矢甚至飞到关隘；不逞之徒暗中互相煽动诱骗，贼军营垒距离西安三百里。假如没有梁公在岳阳、辅郡之间埋伏防备，任其席卷西北、占据上游，这件事还能够说得清吗？所以说，公浴血奋战的功勋著于山西，而秦、晋两地都受到庇护，国家社稷也因此稳如磐石。等到公在江表建立功业，又正赶上海上风波；郑成功、张名振阴险而狂妄地谋划，先后联合数十万艘船，倾巢出动前来侵犯。公刚进入苏地，特意暂代职务并调换任所到浙东，已经奉…… 新纶到任以后，崇明取得了高桥、土城两次战役的胜利，这已经足以向三吴地区谢罪而离去了。公却说：“暂缓追击逃敌、收捕俘虏，借越地文书之口来办事，正是使自己先行经营谋划。”于是搜捕平沙一带的防务，才开始决定。所以舟山以内的指挥，不受浮泛传言的欺骗；小洪修筑堤防，也不向制府请示。等到镇守苏州的命令下达，水师统帅晋升为横海将军，一军屹立，成为强劲的军队。后来成功亲自驾船乘风，直逼江宁，依靠公擂鼓激励、飞驰前往，用三千人击破贼军数十万，成功仅仅保住性命，船只焚烧殆尽，没有遗留。唉！贼人不过在低洼泥泞之地跳梁，万分之一的忧虑又有什么可怕的？然而如果苟且畏缩而不进攻，使他们在江湖间顽强盘踞，误害官吏百姓，一定会很多。至于不得已而用兵，那么东南所耗费的财力将以巨亿计，战死者肝脑涂地，又不知会有多少。因此追论公的功劳，可以同李光弼、中潬相比；有见识的人说，公固守崇明，永远安定江淮，并不只是关系一座城池。吴学士的评论说得好：“公渡过桑干河，攻下句注山，在武青陂、白道之上，正如张耳擒获夏说、绛侯斩杀陈豨；平定西河，攻克上党，在雀防之谷耀兵，在天井关整顿军队，正如武安君使冯亭逃走、淮阴侯袭击魏豹；大航救援到达，东府城开，白石刺破敌军空虚的屯营，赭圻扫尽残余的烽火，正如陶士行诛杀苏峻、李药师击破辅公祏；龙江一带战气冲天，鸦浦传来军声，穷寇发动五火之攻，孤城凭三沙的险固自守，正如杨越国追击高智慧、王少保攻取邵青。”又说公的智谋和勇气有余，谋略非世间常有，历数古代名将，似乎没有谁能尽用言辞来比拟。我还详细考察他的功业，看他所建立的事业，推究其根本在于用心专一，说是忠，说是诚。忠，是侍奉君主的首要资质；诚，是臣子用来贯通金石、取信君亲的根本。它洋溢在智慧、名望、勇力、功业之间，都是由此而来。公做偏将校尉时，声望已在大将之上；做大将时，身先士卒。实在是因为他发誓保持忠贞，多次作战都取得胜利；至于涉水而衣不湿，进入火中而不被烧毁，冒着炮石而不受伤，刀箭留下的伤痕遍布全身，纵横交错如同画纹，直到脱离险境而必定成功，这些都以诚为根基。遥想并敬仰公的德行声誉，大概就是这些了。至于他极为孝友、端正明亮，享有万钟俸禄，优厚地奉养两位亲人，五色光彩照耀。恩典推及三代；公的兄长翀霄君优游于泉石之间，到了晚年仍享受抚慰，四个儿子中长子 君鼎 任御前侍卫 因年老请求退休的二子君鼐，任苏松水师总兵、都督同知；三子君鼒，任广东惠潮兵巡道、按察司佥事；四子君鼑，任防守候选官。孙辈中长孙祚昌，世袭三等阿思哈尼哈番；次孙祚晟，是长安府学的生员。其余都还年幼，在学校、序馆和乡塾中，个个文质彬彬。享尽人世间的际遇，专享天伦之乐，这又有谁不是积累诚信的效果、建立忠贞的根基呢？公去世了。皇上震惊悲悼，停止临朝，追赠少保，赐谥号“敏壮”；山西、江南两省在祭祀名宦的数十处祠庙中祭祀他，陕西则在乡贤祠中祭祀他。士大夫认为这些还不足以酬答公的功烈，联合上奏请求，把他的神主列入名臣祠堂，万人歌哭之声相互传闻。我确实考察了舆论，也从祭祀礼义中得到验证，认为没有差错；我因与长君有旧交，受托撰写这篇丰碑碑文。公自壮年盛时登上将坛，老于战阵；战争平定以后，便穿轻裘、系宽带，每天同宾客饮酒赋诗，著作多得可以等身。他所写的奏疏、草稿、条陈、议论和禁令，也都已经刊行于世；崇尚儒学、尊重士人，以及每月考察、观览风俗的文字，也都有成书，连同前后所得的文稿。

译皇帝诰敕和奖劳文章，都收藏在家中。他修筑平沙堤，因此得到一千多顷滩涂田地，用来灌溉；同时收取柴草，供给军队。金山卫一带，他捐出俸禄修堤数十里以外，农桑年年丰收。后来怜悯淮扬水灾，又捐米一千多石赈济饥民，这些事都刻在坚石上，无法一一记载。我再撮举其中大意，作古体诗来安慰公的英灵。诗说：啊，少保公啊，世代籍贯在我陕西；三峰聚集奇异灵气，于是降生了伟人。你在东序涵养光辉，成为国家的宾客。生逢时运不佳，暂时小有挫折而最终大为伸展；在艰难中使用武力，敢于整顿军旅。过去所佩的儒生符信可以抛弃，杂佩成为亲近之物；于是取得乡射礼的资格，公车征召很快就要到来。天眷初年，朝廷编选科举中的俊秀之士；他却驾驭战车，奔赴高山紫塞。到任办事不过一个早晨，阴云便使白昼昏暗。为什么竟有狂妄之徒如此放肆？那些顽固悖逆者遍布千里，传递烽火，像蠢动的蝎子一样扰乱今夜。皇帝赫然震怒，诸王全都防备；众将奋勇当先，唯独公入朝陈说策略，险些使奸臣奔去夺旗，终于使群臣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迅疾的狂风扫荡敌军，公的兵戈所指，像雷电激发、群星灿烂；如同咆哮的猛虎，使成群的羊獐惊骇奔逃。杀贼如割草，既无声息又有光彩。等到从容看见公到来，血迹已经染满衣裳。经过七十多次战斗，于是安定了晋地疆域。朝廷军队修筑营垒，处处亲临敌阵。说起公的勇气，确实无人能抵挡；捷报当晚便上奏。皇帝的恩诏因此彰明，公由骑都尉起家，越级升任督弁。等到随王出征军中，屡次得到宠遇和赏赐，赐给他章服，以及锦制战袍、宝马、华丽的刀和金篦箭。枢密机构推举任用他，但任命尚未完成。人们说公有雄壮的谋略，南北两方都擅长。治理河川需要人才，便从众多贤士中选取他；将要像鲲鹏凭风舒展，必须经过历次试验才可看出才能。海角残余的贼寇掀浪跳跃，张帆入侵，震扰我军。公恰好改任浙江防务，正逢此时，主动担负拯救危局的责任，哪里还顾得上修饰言辞。敌船像雨点一样聚集，公说：“把它们赶走，就像燎原之火，有什么可怕的？即使芦苇船在这里也要全部烧尽，鹰防也同样……。”江淮从此长久安定，永远系念着我。公庆贺贼军平定的奏报，接连传来。皇帝下优诏晋升公的宫廷官衔，使他统帅周南奥世，掌管虎贲军，亲自担任前导。彤卢文。驷马灿然，列于七校；死者成为明神，陪祀享用祭品。太庙追溯最初的始祖，及至官府宗祏，同样光耀并列叙录；对有功的名臣，恭敬地告祭，并长久奉行祭祀礼仪。神主永不毁坏，也不迁出太庙。《东山记》　　　　　　　　　　　【唐】张说 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修文馆大学士韦公韦体，怀抱贞正幽静的思想，契合幽深旷远的境界；虽然辅佐朝廷，却遥想山林。东山曲一带有他的别墅。山岚进入田野，榛树烟霭从谷中升起；石潭竹岸，松林书斋，药草花圃。彩虹般的泉水飞射，云中的树木空自低吟。恍惚间如在梦中，曲折行走而忘却路径。这正是所谓丘壑藏龙、衣冠如巢父许由的地方。正逢温泉之年，皇上听说后加以赏赐，于是命掌舍设置帷帐，金吾卫划定行次，太官带来酒，奉常抱着乐器。车舆停在青色云气中，旌旗高立于紫色烟霭之上。百神在谷中朝见，千官在池边饮酒。骑兵环绕山间，红色旌旗照耀原野。人们倾城而出观看，道路上的歌声传遍山谷。这天就在席间拜访公，任其逍遥。公把居所命名为“清虚原、幽栖谷”。景物移动，欢乐达到极点，天子作诗；王后、帝女、宫嫔和各国贵族女子歌唱应和，用来宠幸和表彰公的德行。又加上中宫敦厚亲睦，说“这是我的诸兄”，把内子引入重重帷帐，让儿童在行殿中拜见。对家人的礼遇优厚，《棠棣》之诗由此作成。于是把筐筥装满实物，赐给下臣，以彰显忠信的奉献；又以束帛加以文饰，赐给上臣，以表示慈爱惠施之恩。朝野同欢，君臣之间的情义融洽。那位驾着翠华车，经过茨岭，到达道 路上的君主，佩紫色绶带，期待如赤松子般长生；这是穿着素履、辅佐君主的人。千年一遇，实在难有这样的际会。因此，两种光辉合在一起，众星聚集德性，雅正之道光明灿烂，高尚风范充分充实。寒冷山谷也受到温暖阳光，孔窍崖壁都润泽生色。啊，这样的盛事，自古以来从未有过。把它篆刻在大石上，留给后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石〕 《司徒岐公杜城郊居记》　　　　　权德舆 司徒岐国公凭借盛大德行辅佐三朝，以大中之道推行五教。皇帝的政事协调和谐，太阶星位也趋于平正。他既然在朝廷内得到任用，又把心志寄托于政事之外。京城附近有一处善地，从启夏门向南出去十六里，仁智之居便在那里。山岩峰峦回环，左右都是胜景；小路曲折地延伸到树梢之间，台榭高低错落在山腰。下望高冈，满眼青苍；行走平坦，便到了四面敞开的正堂。宾客的床榻宽容适宜，宴饮的器具陈列在孤斋，幽静馆舍的景致也随之展开。于是开凿洞穴引导泉脉，泉水流淌清冷，有时奔决，有时停聚；激流使酒杯传行，瀑布发出玉石般的声响。泉水起初在山下汇聚，最后在池边交会；白色水波连绵荡漾，环绕着方形池塘。轻舟缓缓划行，往来上下。可以看见烟霞澄澈晴朗的景象，鱼鸟飞翔潜游的自在；在潺潺水流中洗濯，在碧绿鲜润处乘凉。红花像火焰燃烧，白花如雪翻舞；草木绵延青翠，幽深曲折，回环相合。空谷声籁向四方传达，清辉交相映照。因此在休假宴饮、闲居歇息之时，朋友们聚集而来，挽留宾客；佩玉声和衣带拖曳声相杂，宗室公卿和俊雅之士，都是金闺玉堂中的宾客。他们姿态美好，流光照人，顾盼生辉，又有回风遏云般的技艺。酒至中途，欢笑拍手，交相欢娱，击节应和，竟不知公卿身份有多尊贵，只是各自享受自己的快乐。《易经》解释坤卦说：“君子用深厚的德行承载万物。”《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求福不会走邪道。”公以德行承受福禄，所以光明昌盛。每逢温室宴，常见有一个人受到尊礼而不直呼其名。因此他代替上天治理事务，裁断国家政论，卓然位居群臣之首。到了闲暇日子来到这里，便畅达天理，栖息于清明之气中，洒脱自在而遗忘万物。他难道没有固定的方向吗？难道不是不拘一器之用吗？从前张良与赤松子交游，尚且没有代替君主教化天下；谢安在东山游赏，也只是偏处下国。哪里像公这样暗中辅佐天地化育，在内心保持恬淡旷达？像春天一样仁厚，像音乐一样和谐，把君臣之间的感应以及动静两方面的极致情怀兼备起来。自古以来，没有谁能同公相比。公的显赫宗族，自汉代建平侯迁居杜陵以来，三次守护本来的封地，几乎已有千年。所以杜城南面的废墟乡里，多以“杜”为名。直到如今，公在郊外居住仍不忘最初的根本，又由此可见深厚积德、恩泽流传，最终回归故土。况且公的胸襟没有界限，寿命如山冈丘陵，光明融洽而显赫，未曾有穷尽。德舆有幸陪同诸位君子登上公的厅堂，参加盛大的嘉宾聚会，无论弦月还是晦日都不间断。众多美德不可以不记载，承蒙命令，仓促写成此文，刻在岩石上。《馆驿使壁记》　　　　　　　　　柳宗元

译凡是万国的边防事务、四方来往的使者以及天下的道路，都汇集并通向京城以内。奉献贡物、输送赋税、到王都履行职事的人，进入近关以后，都要重叠着脚步、交错着车毂，听候有关官员的命令。传达征调命令、向下属诸国发布政令的人，从甸服地区出发，然后按次序列队前进，到诸侯的馆舍去。因此，馆驿制度在京畿千里以内尤其重要。从万年县到渭南，共有六所驿站，以华州为总管辖处，以潼关为关隘；从华州向北到栎阳，驿站六所，以同州为总管辖处，以蒲津为关隘；从灞水向南到蓝田，驿站六所，以商州为总管辖处，以武关为关隘；从长安到盩厔，驿站十一所，以洋州为总管辖处，以华阳为关隘；从武功向西到好畤，驿站三所，以凤翔府为总管辖处，以陇关为关隘；从渭水向北到华原，驿站九所，以坊州为总管辖处；从咸阳向西到奉天，驿站六所，以邠州为总管辖处。把四海以内的道路总合起来，直到关隘；把关隘以内的道路收束会合起来，直到王都。华人和夷人往来、接受馆舍供应的人，络绎不绝地到来。传驿官吏拿着符信核查人数，县吏拿着文书登记物品。报告到达、报告离去的差役，在道路上从未断绝；寄居、候望、迎接和慰劳的礼仪，每天都不能缺少。春秋两季朝拜陵寝的县邑，也都设有传馆。他们所供应的饮食、粮食和饩牵，全都出自丰足的供给；修缮、完葺、筑造和恢复，必定归于整齐完备。登记田租，分配货物利益，衡量收入并使用积存，于是便有出纳盈余的数额，以及勾稽防察、考核校验的政令。大历十四年，才开始命御史担任使者，令他考核成效，向尚书核实。每季末的晦日，必定合并核对簿书，查看等级次序；又核验住留日期，务必符合制度。有不恰当的，退还有关官府；主持这件事的人若有功劳，便报告天子，优先升迁。功劳大的增加官职，其次减少调任的等次，再次也要在考绩上给予特殊待遇。官员有不称职的，就上报并治罪。因此每月从太府领取俸禄二万，吏员五人，其中承符者二人，都有食禄。起初借用废置官署的印信。贞元十九年，南阳人韩泰向皇帝报告，才开始铸造使者专用印信，端正其名号。然而后来担任这一职务的人，从未有人作过记载。追查寻访，过了几年便失传了。现在我为此作记，于是把韩氏列为首位，并说他修整了这个职务，所以将他列在最前。《兴州江运记》　　　　　　　　　　前人 御史大夫严公砺在梁州任职五年，天子沿用周、汉根据功劳增进法令、提高秩禄的制度，以亲近诸侯，认为公有功德、治理和政绩，于是加授礼部尚书。这年四月，皇帝派中谒者来宣赐公的诏命，宾僚、属吏、将校、士卒、老人和儿童挤满公门，欢跳呼喊，希望立碑记德，流传亿万年。公坚决不答应，众人却相互怨叹，惶惶然如同不能饮食。于是西部边境的人暗中把开山导江的事情告诉公，希望刻在岩石上说：‘梁州西部，有一座山作为屏障，有兴州作为守卫。兴州以西是戎人居住之地，每年设置亭障，实用精兵驻守。因为道路险隘，军队困于粮食运输，守备不能牢固。公忧虑这件事，说：“我曾经任兴州，对这里土地道路的情况能够了解。从长举向北到青泥山，又向西抵达成州，经过栗亭川，越过宝井堡，山崖峡谷高峻狭窄，十里之内百般曲折，背负重物上行，就像踩在利刃上。秋季水势盛大，冬季雨雪交加，深泥积水相互助长危害；人们跌倒、跳跃借力，栈道上血流成河，干粮、草料堆满山谷、抛满山岭，牛马等牲畜互相践踏，运夫用尽全力而死，守卒伸长脖子等待，哀号之声实在令人悲痛。”’ 像这样的道路，绵延三百多里。从长举向西，可以开凿水道引江水下行，二百里便可到达；过去的人没有谁知道这一点。我受君主命令，又养育这里的百姓，难道可以就此停止吗？于是拿出军府的钱财，准备器具，依山雇佣工人。由此搬运巨石，放倒大木，用烈火焚烧，再浇上食醋，摧毁坚硬之物，使它们化为灰烬。畚箕铁锹挖掘之下，土地便容易得像腐朽的土壤。于是开辟、垦治、疏通、整治，随着山势曲直来减少人力，顺着地势高低来削弱湍急凶猛的水流。工程完成以后，一切都和原先规划的一样。于是挖去堵塞的土石，疏通引导江水；万人呼喊欢跃，没有不如愿的。雷霆般奔腾，云气般飞驰，百里水程转瞬即到。既筑堤又疏远河道，水势平缓成为安稳的水流。众多劳工唱歌，躺下休息便能到达。戍守之人没有忧患，可以专心用力等待敌情。只有我公的功劳，谁能相比？然而没有办法酬答他的恩德、实现众人的大愿，也不能得到命令。何况公刚来时，正值灾荒之年，府库十分空虚，器械储备极其耗尽；饥荒、瘟疫使死亡和逃亡者充满道路。幸亏公节省费用、爱护百姓，使他们得以安定生存；老人贫困者都有供养，幼儿得到乳养而成长，不用追问、不加驱使，人人都能遂其心愿。公命令铸造兵器，库中便有锋利的武器；公命令屯田，军队便有多余的粮食；选拔士卒、训练军队，士众十分勇武；公平判刑、审理案件，众人不敢滥用刑罚；增加石料修筑防护堤，使我的稻谷高粱得到滋养，年年没有灾荒，家家都有积存的粮仓；修饰传馆，使旅客流连忘返；架设桥梁使道路完备，不必再踏行危险之处。这些事情，都是利用军务空隙率领士卒完成的。没有耗费四个人的力量，却使百项劳役都得以成功。而且我们西部边境的职官，原本不能一一列举。只有公和善、恒心、正直、方正、防备、刚毅、诚信、谦让、敦厚、崇尚儒学，能够谦抑自己、减损尊贵地位，总是以忠和仁行事，以加厚自己的诚意。凡是能够使百姓安定得利的事，他就去做；坚决勇敢，从不等到第二天。他兴办功业、救济万物，理应如此宏大。古代治理国家的人，把水利事务看得最重要，所以有修筑大泽堤防、勤勉办理水官事务而受封国土的事。西门豹留下水利之利，令史起感叹；白圭筑堤使邻国受害，孟子不赞同。公能够平定险阻、解除劳苦，使恩惠流传万代，他的功烈尤其显著，无法遮盖。因此借助这些文辞，请刻石工匠勒石，将它保存下来，永远作为后世祭祀时的法则。《曲江池记》　　　　　　　　　　欧阳詹

译不注入河川的水，在沼泽中叫作陂或湖，在苑囿中叫作池或沼。苑中的沼、囿中的池，费力开垦挖成的多，天然形成的少。这个池子，难道是天然形成的吗？沿着原地北面的山冈，向北转去，圆环般四面环绕，中间形成低洼空洞、窄小深穴和港汊，洞中泉水涌出，汇成源头；东西长三里有余，南北近三里。正值天邑另行卜建都城，围墙尚未环绕，这里只是空山的水洼、旷野的池泽。然而黄河在左边形成壕堑，清渭水在后面形成护城沟，褒斜水向右流去，太一山横列在前；高山深川，像钩子一样交结盘绕，不分南北，水清澈地停聚在中央。西北面有一片土地，平坦得一望无际，五六十里没有低洼险阻；紫色云气凝聚不散，黄色旗气郁然常在。这实在是陶钧和造化的极致作用，是天地淘汰调和一气、裁成六合的时日。既把外部坚硬的土地作为天下疆宇，敞开无边无际的地域来容纳亿万百姓；又选取内部精华之地作为城郭，东面以山河为衣襟带子，用来安置君长。人出生以后，四肢形体已经具备，还要有心来维系精神；堂屋建成以后，廊庑已经设置，还要有内室来安置尊长。那紫盖黄旗般的气象，大概就是陶钧造化用来安置君长、聚集英华精气的地方吧？事物如果内外相应，制度就必定具有相同的形象。把外部之水排泄出去，就扩展为灵妙的大海；把内部之水疏导出去，就融入这个池泽。历代帝王没有能够占有它，难道是在巢父许由之后，绵延千百代建立、选择都邑时，不想顺合天意而居住吗？还是天意崇尚同根深固、可以永远终结的地方，所以命令选择这里居处呢？因此隋代曾使它干涸，等到我大唐孕育兴盛时，才下诏让后代君主经营它，以待时机。测量北辰来确定方位，度量南方边界来规定极限；城墙和护城河划定基址，勾陈星确定位置。地势承托帝室，池泽于是成为池苑。既然由我任职之处建成，才使它离开了真正的君主；它高大巍峨，如龙蟠虎踞，于是从中央制定轨范，取用形象来确定名称，命名为曲江，是因为它的仪态形势。看它巧妙地施用于人、丰厚的功业惠及万物，它总摄天府的津液，疏通皇居低洼逼仄之处；污水流入洞中而澄澈，消除污浊使下游清净；阴湿之气随着佳气向上荡涤而消散。万户没有身体浮肿的忧患，千门都得到明爽干燥的居处。它排除恶浊、涵养和气，使生命得到厚养、疾病得以消除，就是这样。水面明亮如白绢，清澈如天空；俯视深处水气融和，可以看见渭水以北飞翔的大雁；斜视浅处水色澹荡，可以看见终南山的一片山石。珍贵树木四周遮护，奇花在中间繁茂；重楼姿态舒展、交相映照，高台亭榭陡峭险峻、光彩照耀。芬芳的气息潜藏弥漫，水面浩荡，闪耀如电；凝聚的烟雾吐出云气，羽禽浮游，鱼鳞潜行；景色繁盛而闲雅美丽，寂静幽微而清肃。它涵容虚空、包抱景物，气象澄澈鲜明，就是这样。皇帝皇后，振作有为的都城百姓，在良辰美月来到这里，享受胜地的奇妙乐趣。九重宫中的绣饰车舆，辅翼六龙一同降临；千门中的锦帐，同五侯一起到来。泛舟赏菊便登上高处的断岸，祓禊洗濯便靠近洁净芬芳的水洲。有人划船载酒，有时停在水中；清香进入衣襟，沉闷昏暗之气随之涤除，寒光也被洗净。眼目因清明贞白而生辉，丝竹乐器并列陈设，红色绮罗交相错杂。五色彩章铺陈在大地，八音乐声在天空形成文采。声音轰鸣、沸腾回荡，仿佛神仙在赤水演奏钧天之乐；浓云蔚蔚铺展，仿佛天人在玄都牵曳云霓。它能洗涤思虑、延长欢乐，使人心情愉悦，就是这样。至于游乐有节制、宴赏有常法时，细小尘埃也不动，水波安宁平静；水面光亮而澄静，显现祥瑞形状。有时如果沉溺情欲、泛览游赏而不知厌倦，便会狂风猛烈振作，洪涛喷射，崩腾接连，妖异产生，灾祸显现。它能够安放心神、养育灵气，兴起善行、惩戒恶行，就是这样。我有幸受命出使，来上国观光；自身没有才德而被弃置，每日无名无职，空闲很多。探求奇异、观览万物，都在这里得到。注视太初以来天地的创造，向前代博学老人访求见闻；天地生成的道理，可以从性情中认识，万物仪态和人事的端绪，可以从耳目中验证。它排除恶浊、涵养和气，使生命得到厚养、疾病得以消除，这是去除阴邪、辅助阳德。它涵容虚空、包抱影像，气象澄澈鲜明，这是藻饰神州、使帝王宫宇芳美荣盛。它洗涤思虑、延长欢乐，使人心情愉悦，这是使百姓得到乐土、安定自己的心志。它安放心神、养育灵气，兴善惩恶，这是使风俗知道所应劝勉之处，重视教化。称作天邑，并不是可以妄自创造的。一山一水、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一株草一棵树，都各有意义。这个池子，大概是其中雄奇的一处。我想我大唐皇朝必须有这块地方来居住；有这块地方，也必须有这个池子来辅助它。它佑助万物而不言的生长化育，赞助无言的教化养育，真是达到极点了！若按它的广狭同广大事物相比，它就显得小；若论它水深洞广而谈深度，它又显得浅。但它的功效如此，它的德泽如此。后世君子，大概有知道这些却没有记述的，使百姓无法称颂它。我姑且粗略陈述其大概，刻在石上，希望天下百姓承受它日常使用的功效。贞元五年，岁在己巳，夏五月十五日记。《邠州节度使院壁记》　　　　　　李直方 自西汉开始设置幕府，便可以专门征辟士人；其聘用推举的盛况，可以同公府设置属吏、王国任命官员相比。于是班固、傅毅、崔骃、蔡邕、陈琳、阮瑀这一类人都由此出现。大体上，他们多巡行御史封疆，参与军事事务，居处没有固定地方，俸秩也没有常规品级，所以称为宾客。我国朝廷重视方岳之任，慎重选择他们的辅佐，按照职务和贡赋制定制度；有的由诸侯征辟，有的由朝廷下派，但都由天子任命。他们所掌管的，是调和政教，谋划军机，出入聘问朝觐，应对宾客。他们建立官署时，行动有军队的驻次，居处有公堂，不过是同方伯和军旅周旋，弥补缝隙、润色政务而已。王畿的侧翼，划为巨大的防线；外面镇守朝那，作为捍卫西疆的屏障；中间拱卫皇都，以临制诸夏。漆水、沮水一带的仁厚风俗已经远去，华人和夷人的风俗互相侵杂；不是奇伟英杰之才，不能掌管封疆守土；不是庄重明达、纯正坚定之人，不能参与百姓事务、辅佐长官。六年春，皇帝慰劳韩侯治理牧圉的勤劳，使他治理西夏，又任命御史中丞王君等九人为使者和副使。此后军队遵守法令，农民勤勉生产，恩惠、和谐、威严和武力相互施行，恩泽像烈火一样浸润。初秋考核职务，在河边塞外炫耀兵威、修治亭障，千里之地显得萧条肃静；宴饮清明之后，使用虎旗蛇矛，在蒲地确定功劳，入朝觐见皇都，增加秩禄、接受赏赐，随后军队恢复旧日服色。

译功勋彰明、德行被举荐，如果没有贤能的大臣和雄伟的谋略，再好的功绩也无法成就这一切。此前尚父郭公在此地开设幕府，搜求贤才而不存二心，俊杰全都聚集。不出十多年，掌持枢衡、治理国政、掌管国法和诰命的人，都在清明朝廷中发挥职务。如今韩侯也能够广泛延请端正之士，辅佐并推行威德；这座府署将来必定成为俊贤聚集之地、荣达显贵的门径。卫地多君子，邠州也有这样的人。敬重自己的职事，是《春秋》所说的名分起始。这一地区本来应当以朔方为号，而以名将建立三郡；开创我军事业、举荐德行，应当从韩侯开始。【这篇记原来题写在厅堂北面的窗户上，担心日后文字湮没，作者的文章无法流传，于是刻在石上以作记载。】《中渭桥记》　　　　　　　　　　　乔潭 自从凤凰栖息的洞穴以来，这条水就宽广了；依傍凤凰城，这座桥就雄壮了。河水朝向大海而不枯竭，大桥连接大道而居于要处。若不是这样，怎么会从秦代直到我大唐，经过六千甲子而唯独保存下来呢？考察它宏大的功业，全都服务于帝王的疆域。等待天根星出现，趁农事空闲时节，主管金属和木材的官员召集并积聚材料；水工木工迅速到来。挥刀砍削，木屑如雪落下；扛着铁锹，劳工如云聚集。京兆尹佩紫绶监督此事，县邑官吏佩墨绶亲临管理。远近百姓如同子女归父母般前来，构筑工程不急躁。无论大小，都称颂上天的休祥。规划营造，完全不违背原定制度。红色桥柱插入低陷处，朱红栏杆鲜明闪耀，如电光般明亮。于是如彩虹牵引形成气势，又像鸟雀填土那样完成工程。桥向东横连城门直到禁苑，向南直达终南山、岭南和商洛，向北通往滇池、鄜畤。人群济济，往来不绝；车马奔驰而不危险，水灾涨水反而使桥更加坚固。人们若想打开通行之路，我难道不能帮助他们渡过吗？色彩鲜明，声势显赫；轰鸣震荡，喧阗满耳。况且周穆王驾驭鼋鼍的故事流传千年，东明聚集鱼鳖的事迹只称一时；哪里比得上我们经过此桥必能通达、凭借此桥必能安稳？若要与那些相比，又相差多远呢？乔潭于是因出行经过这里，看见这座桥的高大华饰，将要刻石表彰其事迹，冒昧提笔记载此事。这是赤奋若年、流火之月。《重修汉未央宫记》　　　　　　　　裴素 皇帝即位那一年，众神灵都欣然归附，凡是日月照耀的地方，没有不努力自新的；因此远方夷人仰慕义德，珍宝贡物纷纷而来。皇帝以文明作为治理之道，洞察风露所启发的生机；草木茂盛舒畅，山川景色清明，百姓击壤鼓腹，只知安乐而不知道是皇帝的力量。皇帝曾趁着良辰，圣思闲远，厌倦了在大厦中讲习，想起到鲜原游玩，于是命令准备法驾和宫中车驾；细草迎接车辇，神奇的风吹动衣袂。他超然出游，获得适意自在。观看往昔遗留下来的馆舍，找到汉京残余的遗址，远望辽阔风光，眇然思考古代都城。胸襟和神思洋溢，环视四周，仿佛有所感悟，久久不能释怀。于是召来左神策军中尉志弘，指示他说：“这是汉代遗留的宫殿，金马、石渠、神池、龙阙等遗迹，往往还存在。朕曾以古事比照今日，也想顺着考察古代道路，训导整齐天下。”至此，遥远的历史历历恍然，皇帝深深思念，并且想保存、排列汉代的事迹，悠扬古代风气罢了。古人思念某个人，尚且爱护他栽种的树，何况喜爱他的风范，登临他的遗址呢？我想修复它倾颓的基址，重建这些残余建筑，不要追求华丽，只按旧有规制兴建罢了，希望可以辨认昔日的风烟，时时在这里凝聚心神。于是命令工匠测量材料、审察曲直，按照地势方向裁定法度，用来建成这座宫殿。斗拱密集，玉石装饰、碧色瓦片铺设；龙纹交错于层层轩廊，乌鸟昂首般的高墙耸立；粉饰洁净的玉饰门额，月光照耀舒展的长廊，四面屋檐像云彩垂落；高台分据各处，像山一样屹立。盘曲的虬龙蜿蜒而行，鳞片仿佛在椽桷间移动；蹲伏的瑞兽又像奔驰，姿态雄伟地分布在栏槛之间。宫殿宏大宽广而开阔，跨临泾水和渭水。碧绿竹林凝聚远景，繁茂松树笼罩深处，奇树流动光彩，红色台阶环绕周围。于是开辟戏马的广场，建成远日的闲馆；天地景色焕然一新，山川形势更加厚重。聚集大华山的秀美灵气，排列终南山的翠色屏障；九重险塞坚固防守，八水分流环绕如带。又引来太液池的水波，环绕周朝帝王的城垣；原野和低湿地形成纹理，红色和白色含蕴光华。翼楼幽远，分向两边飞展；雄伟的彩虹直立在中央。神机一旦发动，空间开阔如悬挂的旌旗；祥烟瑞彩郁郁葱葱。俯瞰通途直到渡口，抚察璇玑而高处远望；看见秦川的风物、汉代原野曲折延伸，感受到前代君王的兴亡以及农耕收获的艰难。我们的君主用这些来明辨是非、检阅思虑，难道只是放纵耳目、任意游玩吗？宫殿房屋总共建成三百四十九间，工匠役夫和服役武夫以万计，奋力施工，规模将要完成。然而材料不追求华饰，涂饰只求俭朴安静，规划营造，不久便建成了。按照汉史记载，高祖刚平定天下时，喜欢洛邑的都城，认为那里居于天地中央，又有周王室遗风，想在那里建都。娄敬劝谏说：“陛下取得天下的方式同周王室不同，不能居住在那里。洛阳是四面受敌的地方，哪里比得上秦川？那里是天府之国，山河形势优越，正具备百二关山的险固形势。”高祖当天便驾车来到长安。后来过了七年，向北攻打韩王信，相国萧何留守，营建未央宫；依龙首山建造前殿，修建观阙和街道，周围七十里，台殿四十处。皇帝回来看到后，怒说：“为什么把宫室修建得过分奢侈？”萧何说：“天子以四海为家，如果没有壮丽的宫室，就无法使威德受到尊重。”皇帝于是高兴地迁入居住。从汉元年乙未岁到圣唐咸昌元年辛酉，共一千零四十七年。宫殿倾颓毁坏，长久而遥远，最终没有一处保存下来。我们的皇帝远远追慕古代兴盛的事业，时时就着旧址谋求更新，修筑摧毁的基址并加以整治；木材不奢侈也不简陋，建筑巍峨高耸。时时通览四方而无所不至，周遍巡视而井然有序，这正像志弘奉行圣君的意旨。第二年，皇帝亲自祭见祖考，郊外祭天；神灵降雪洒遍川原，尘埃被洗净，城阙清明，阳和之气随风吹拂，绿色原野上烟霭淡薄。这月里，日月星辰按照初始次序运行，以表示天下无事。皇上于是回望新宫，乘玉辇而行；排列的骑兵如云移动，彩色仪仗旋转如天，来到未央宫。俯仰环视四周，只见威严神采光辉灿烂；在这里游览、休息，从容而喜悦。晴朗的山峦像屏风一样向四方展开，旧城高峻而隐约起伏；清风美景温润地进入座席。皇上从容说道：“我如今建成这座殿，还要赐给它美好的名称。把这座殿名为通光，东面名为韶芳亭，西面名为凝思亭。又建立外门，名为端门；正门题名为未央宫，以表示不忘好古。”于是命令侍臣说：“你替我把这些记下来，刻在坚固的石头上，传示后世而永不朽坏。”裴素任职掌管此事，不敢坚决推辞，拜舞之后作文记述。这是咸昌元年，沐浴于大恩泽的明月之时。《新开白水路记》　　　　　　　【宋】雷简夫

译至和二年冬，利州路转运使、主客郎中李虞卿认为蜀道青泥岭旧路高峻，请求开辟白水路，从凤州河池驿到长举驿，共五十里半，以便利公私行走。他把详细情况上报，尚未得到答复，便预先筹划材料费用，等待批准。第二年春天，他同州巡辖、马递铺殿直乔达，率领桥阁工匠和邮兵五百多人，依山伐木，堆积在道路各处，便借用这些人完成工程。又请知兴州军州事、虞部员外郎刘拱总管监督工程；一切供给，都命长命签署兴州判官、防公事太子中舍李良祜负责；又命权知长举县事、顺政令商应，根据远近和工程难易，协同监督这些人。知凤州河池县事、殿中丞王令图首先提出开路建议，古县地界有十五里多，隶属陕西，于是移文给王令图，命他通办此事。到秋季七月，朝廷才批准他的奏章，然而八月行路的人已经走上这条路了。十二月各项工程全部完成：修建阁二千三百零九间，邮亭、营屋、纲院三百八十三间；比旧路缩短三十三里，废除青泥一处驿站；裁减邮兵、驿马一百五十六人骑；每年节省驿站廪粮、铺粮五千石，牲畜草料一万束。按照旧例，役夫有三十多人；道路尚未修成，李虞卿便调任东川路。现在转运使、工部郎中、集贤校理田谅到任后，审察后续文状，认为工程可以完成，因此即使事情已经办成，仍然欣喜不已，更加不懈怠。于是这项工程实际上由李虞卿开始，最终由田谅完成。嘉祐二年三月，田谅把情况上报，并说：“李虞卿在至和二年仲春开始这项工程，仲夏调离；他的经营建设情况，原本同王令图所说相同。臣虽然承乏任职，但这不是臣的力量，希望朝廷表彰虞卿、令图的劳绩，以劝勉后来者。又有刘拱督办工程，李良祜负责办理，乔达负责巡视、修建和创设，王令图负责采伐、制造、监督和统领，都有显著成效；他们也已经升迁到军士什长以下各级，希望一并赐予奖赏，以安慰他们在远方的心。”朝廷商议后同意他的请求。起初，景德元年曾经打通这条路，不久又废弃，大概是青泥当地豪强之辈用喋喋不休的巧言来使行路人疑惧；而驿站废弃以后，客舍、酒垆也就成为无用之物了，那些靠浮食度日的游手之徒又依靠什么呢？小人平常尚且要争夺半分利益，有时因一点嫌隙拼死相争，何况眼看要道没有人在家中耽搁行人、耽误一切紧急事务，却能射取一天十倍的利益，难道肯默默不语吗？他们制造各种事端，按道理本来就会如此。假如愚人不害怕他们荒诞的说法，贤者不被流言迷惑，那么这条路当初也不会废弃。总的说来，蜀道艰难，自古以来青泥岭被称为最险；一旦避开险路而获得安稳，放宽百姓的费用，这些利害关系明白无疑，哪里还用听那些悠悠之谈呢？后人看见道路已经建成而且容易通行，却不想到开始修建时的艰难；如果能想到它的艰难，那么这条路就会永远不再废弃。我的文章即使已经磨刻山崖、镂刻石头，恐怕仍然不够；如果请求把它附在尚书职方的籍册和地图中，那么它的流传就会长久。《游玉华山记》　　　　　　　　　　张岷 宜君县西南四十里，有一处从夹道延伸而来的地方，就是玉华。它的南面叫野火谷，远望像炊烟，却没有人知道烟气从哪里产生。野火谷的西面叫凤凰谷，是唐朝设置宫殿的旧址。起初大约有九座殿、五道门，其中名称和位置还可以考知的有六处：正殿叫玉华殿，玉华殿上面是排云殿，再上面是庆云殿；正门叫南风门，南风门东面是太子居住的地方，殿叫耀和殿，门叫嘉礼门。只知道名称而不知道位置的有一处，叫金飙门。经过这里观览，所见的只有荒田和野草罢了。它的西面叫[原文疑字]瑚谷，大概曾经在那里建有别殿。[原文疑字]瑚谷北面是兰芝谷，从前唐太宗曾下诏让沙门玄奘在这里翻译佛经。这里最初是肃成殿，后来废弃改成了寺院。云中的石岩高峻挺拔，天然形成，下面有开凿的石室，可以容纳几十个人。有泉水悬空而下，形势像飞雨；旁边有十八株松树环绕，都生长在石头上，高达十寻，树干端直如同插立的笔。西南面有一道山崖叫驻銮崖，刚进入这里时，两壁高耸，仿佛削凿而成。到了那里，像从瓮的侧面向外看，有泉水飞流而下，如悬空的雨幕喷散珠玉，名叫水帘。稍向北还有山崖和泉水，也与这里相似，只是规模较小。治平三年夏天，我和六个人一同来游览，于是一起坐在石上，靠着松树，听着泉声饮泉。后来又观览旧宫，徘徊不去，向田间老人询问遗闻，正喧闹兴奋、不想回去时，我和另外六个人却各自被事情牵累，不能久留，大家互相对看，都露出不高兴的神色。我便对他们说：山林泉石奇特壮丽的景观，往往在偏僻深远的地方，距离人迹很远，所以必定被野僧、方士以及隐居深处的人占据。可是隐居的人虽然知道欣赏它们，却力量不足以经营，只有佛教、道教的说法能够打动人心；他们的门徒常常独自出力建造高亭大厦，凡是可供游赏的地方，没有不被他们占有的。唐朝拥有天下时何等强盛，穷尽天下财富在这里建宫，后来仍然随之废弃湮没；杜甫又是当时的人，经过这里尚且产生悲伤之感，甚至写进歌诗中。唯独寺院僧徒一代代传说不止，直到今天还存在，难道连天下的力量也有屈服于此的地方吗？凭太宗的贤能和治理成就，本来应当流传得越久越广。如今各位遗老没有什么可称道的，那个玄奘不过是一个和尚罢了；可是谈论者却把事情说成荒诞怪异、难以考知的话，以此夸大其事，难道普通人的性情就是喜欢放纵夸张，却容易忘记中正真实吗？难道事物的盛衰、废兴也各有时运，而这里恰好只是它兴盛的时候吗？这实在令人叹息罢了。像太宗那样贤明，凭天下的力量，尚且不能长久拥有这里，那么我们能够来亲眼看一看，也就满足了，又何必因为不能长久存在而惆怅呢？不过，这种荒僻的山崖、深远的山谷、崎岖危险的道路和废弃的宫殿，像这样萧条的地方，即使经过多年，也未必有一两个人来游览；而我和六个人同时来到这里，也可以说是兴盛了吧！《凌虚台记》　苏轼

译这个国家处在终南山脚下，按理说人们的起居饮食都应当同山相接。四面各处的山，没有比终南山更高的；都城附近的山，也没有比扶风离山更近的。凭借最接近山的地方去求最高的山，形势上必然能够看到它，可是太守的居所却从来不知道有山。这虽然不是政务得失所造成的，但事物的道理中却有不应如此的地方，这就是凌虚台修筑的缘由。台子还没有修筑时，太守陈公拄杖穿鞋，在山脚下悠闲漫步，看见山峰从林木上方露出来，一重重的，像人在墙外行走，只露出发髻一样，便说：“这里一定有奇异之处。”于是让工匠在台前挖成方池，用挖出的土筑台，台高到超过房屋的屋檐便停止。这样以后，登上台的人恍然间不知道台子有多高，反而以为是山峰跳跃奋进着冲出来。陈公说：“这里应当取名叫凌虚台。”并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属官苏轼，请求写一篇文章作记。苏轼回答陈公说：“事物的兴废、成毁，都是无法预知的。从前这里是荒草野田，是霜露遮蔽之处，也是狐狸、毒蛇藏身之地；在那个时候，哪里知道会有凌虚台呢？废兴成毁接连不断，没有穷尽，那么台子重新变成荒草野田，也同样无法知道。我曾经和您登台远望，东面是秦穆公祈年宫和槖泉，南面是汉武帝的长杨宫、五柞宫，北面是隋朝的仁寿宫、唐朝的九成宫。计算它们在一时的兴盛景象，宏伟杰出、奇特华丽、坚固得不可动摇，难道只是比这座台子大百倍而已吗？然而几代以后，即使想寻找它们大致的遗迹，也只剩破瓦颓垣，什么都没有保存；它们已经化作荆棘禾黍，成为丘墟田垄了，何况这座台子呢？台子尚且不能依靠来长久存在，何况人事的得失忽然到来、忽然离去呢？有人如果想靠它来向世人夸耀、使自己满足，那就错了。世上真正可以依靠的东西，是另有所在，并不在于台子的存亡。”把这些话对陈公说完后，我退下来写成了这篇记。《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　前人 竹子刚开始生长时，不过是一寸长的嫩芽，但竹节和竹叶已经具备了。从像蝉腹蛇鳞那么小的状态，直到长成拔地而起十寻高的竹子，这些形态都是它一生下来就具有的。如今画竹的人却一节一节地画，一片叶一片叶地堆积，哪里还像竹子呢？所以画竹，必须先在胸中形成完整的竹子形象；拿着笔仔细端详，看到心里想画的竹子后，便立即起身追随眼中所见，挥笔直取，一气画成，就像兔子跃起、鹘鸟落下，稍一放松就会消失。文与可就是这样教我的。我不能做到这一点，但心里明白其中的道理。心里既已明白道理却不能做到，是内心和外在不一致，心思和手不相应，是没有学习的过错。所以凡是心中有所领会而掌握得不熟练的人，平时自以为明白，临事时却忽然丧失这种领会，难道只有画竹如此吗？子由写《墨竹赋》送给与可，说：“庖丁是解牛的人，养生的人从他的技艺中取得道理；轮扁是砍削车轮的人，读书的人也从他的技艺中有所取法。如今先生寄托心意于这竹子上，而把您看作有道之人，这难道不对吗？”子由从未画过竹，所以只是领会了其中的意思。像我这样的人，难道只是领会了意思，还同时掌握了他的方法吗？与可画竹，起初并不看重自己的作品；四面八方的人拿着白绢来请他作画，脚前脚后地挤满了他的门口。与可对此感到厌烦，便把绢扔到地上骂道：“我将拿它来做袜子！”士大夫们把这件事传开，当作谈资。后来与可从洋州回来，而我任职徐州；与可写信送给我说：“请替我告诉士大夫们，我画的墨竹有一派近在彭城，可以到那里去求取。做袜子的材料应当都集中到您那里了。”

译信尾又写了一首诗，大意是：“打算拿一段鹅溪绢，扫画出寒竹梢头万尺长。” 我对与可说：“竹子长达万尺，应当用二百五十匹绢。知道您已经厌倦笔墨砚台，只希望得到这些绢罢了。”与可无话可答，便说：“我的话说得荒唐了，世上哪里有万尺长的竹子呢？”我于是把这个话坐实，写诗回答他：“世间也有千寻长的竹子，月落之后庭院空寂，竹影竟有那么长。”与可笑着说：“苏先生善于辩论是善于辩论，可是二百五十匹绢，我将拿它买田养老去了。”于是他把所画的《筼筜谷偃竹图》送给我，说：“这竹子只有几尺长，却有万尺竹子的气势。”筼筜谷在洋州，与可曾让我作《洋州三十咏》，筼筜谷是其中一首。我作诗说：“汉川修长的竹子贱得像蓬草，斧头从来不曾饶过竹笋。料想那清贫而嘴馋的太守，渭水边千亩竹林都装在胸中。”这一天与可正和妻子在谷中游玩，烧竹笋作晚餐，打开信匣得到这首诗，忍不住大笑，饭都喷满了桌案。元丰二年正月二十日，与可在陈州去世。这年七月七日，我在湖州晒书画，看见这幅竹画，便展开画卷哭泣，放声失声。过去曹孟德祭奠桥公的文章中有“车过腹痛”的话，我也把与可从前同我戏笑的言语记在这里，是为了表明与可同我亲密厚重、毫无隔阂到了这样的程度。《张横渠先生祠记》　【宋】文礼恺 延祐四年冬十二月初一，阳陵人李中奉紫微檄文赴郿县任文学掾，途中经过横渠，进祠拜谒已故宋朝张献公的祠堂。洗手进献祭品、行礼完毕后，李中徘徊瞻望：祠内墙壁上有燕巢，雀鸟穿行于椽梁之间，雨水侵蚀破坏，神位日渐危险；祠外则有猪圈、蛇窝，藤葛丛棘蔓延，墙壁全都倾塌。他长叹了很久，便到县里询问主簿刘公楫，请求重新修葺，以符合众人瞻仰的需要。正好广宣圣庙的廊庑工程事务十分紧急，力量无暇顾及这里。到了第二年春天，才开始召集工匠、征集材料，把祠堂中原来损坏腐朽的部分全部更换。刘主簿因父母丧事离职，工程随即又中断。等到如今县尉杨侯粹到任，欣然共同筹划，雇用人力，到年末工程完成，屋脊、梁栋、门扉、窗户焕然一新。杨侯嘱托我写记，并且说：“这个镇的南面，是先生的故居，如今都荒芜湮没了，恐怕即使僧道想略作修整，让人一看，也不可得。这座祠堂是在元贞初年修建的，已经简陋到这种地步；如果不是后来不断修葺，每天都会走向废毁。我在郿县居住多年，完全知道这些事情，为什么不写下来使它永远流传呢？我私下想到，先生在嘉祐、熙宁年间以道学著称，河南的程颢、程颐二位先生跟随濂溪周子学习，而先生恰好与他们前后相承，辅翼孔孟学说的源流，在洙泗之间著书立说，把规范留给后世，自从配享清庙以来，声望早已很高了。” 何况他一时的德行功业如此盛大，过去儒者的记述已经十分详尽，全部列在典籍中传播天下，学者直到今天还称说关中的横渠、舂陵的濂溪、河南的伊洛，把他们比作圣贤邹鲁，这些本来可以略说了。可悲的是，世俗学者仍然拘守旧习：有的局限于辞藻，有的奔逐诡奇怪异，既然自己远离了正大之域，那么对于先生的著作，难免会有把它看作覆瓿之物的说法。上天助佑斯文，事情不会永远衰败。如今圣明天子登基，恢复并崇尚儒雅，确定科举制度，取实去华，以道学为根本，兼备体用，天下的学术都欣然向着这种风气，那么从前被视为覆瓿之物的著作，不只是被珍藏、诵读，还将被实行其中所知的道理。诸位能够体会上承国家崇儒复古的意旨，重新修整这座祠堂，表达乡里的敬意，恢复每年按时祭祀的礼仪，郿县人不只是独占此地的荣耀，我们儒者也因此增添光彩。至于穷究神妙变化，使天与人相贯通，树立根本大道，排斥异端；志同道合的人瞻拜先生遗像，由此想见先生的风采，那么他们胸中受到激发，又会是怎样呢？我不敢推辞，承蒙相托写下这篇记，也附上自己的浅见，正要同诸位君子共同勉励。” 《游城南记》　张礼 元祐改元之年，暮春戊申日，我和明防茂中一同从京兆东南门出城，经过兴道坊、务本坊，由务本坊西门进入圣容院，观看荐福寺塔。向南走到永乐坊，再向东南到慈恩寺，稍作停留后登塔，观看唐人留下的题记；倚在塔下俯看曲江、宫殿、乐游、燕喜等地，都已经变成野草，不知不觉产生了《黍离》《麦秀》那样的感慨。出寺后，渡过黄渠，上到杏园，远望芙蓉园。向西走，经过杜祁公家庙，出启夏门，观览南郊、百神、灵星三座祭坛。接着到杜光村，向东南经过仇家庄，走过高望，向西南到萧灌墓，阅读碑文。由赵村访求章敬寺遗址，经过拨川王论、弓仁墓下，从勋防坡进入牛头寺，登上长老文公的禅堂，夜里住在寺院南轩。己酉日，拜访龙堂，沿清明渠向西走到皇子陂，在那里徘徊了很久。观览韩、郑二人的郊外居所，到了韦曲，敲开尧夫的门；登上逍遥公读书台，寻找所谓何将军山林，却没有看见，于是想到唐代住在城南的人，旧迹往往已经湮没，没有地方考察寻求，怎能不留下极大的遗憾呢！傍晚到达申店李氏园亭，夜宿祁子虚书舍。庚戌日，子虚邀请我们在韦氏防景堂饮酒。到了门口，主人出来迎接，明防认为这里景色不够好。子虚向他讲述景色，又吟诵自己的诗，明防听后才领会其中的深意。于是我们又一起渡过潏水，登上神禾原，向西远望香积寺塔。原下有樊川、御宿两条水交汇，称为交水；向西汇入丰水，向北流入渭水。下原访求刘希古，经过瓜洲村，再次渡过潏水，游览范公五处居所；向东登上朱坡，在华岩寺休息，俯看终南山的胜景，雾岩、玉案、圭峰、紫阁都灿然呈现在眼前，不是只靠脚步走遍就能尽览的。不久子虚、希古开酒，三门寺僧人子齐拿出诗作，共有几百篇，都是吟咏这座寺院的。我欣赏苏子美的诗，明防吟诵唐代僧人子兰“疏钟摇雨脚，积雨浸云容”的句子；等到读到相国陈公后悔说“把吾庐寄杜城”的话，才又知道华岩的胜处。酒兴将尽时经过东阁，因为华岩寺有所遮蔽，登上东阁观览更为优胜；真如塔就在这里。之所以叫东阁，是因为西面有华岩寺。如今这里是草堂的别院。下东阁到澄襟院，院中引入北岩泉水，用竹架把水引落庭院，注入石盆中，清澈明亮，可以用手捧饮，使人不知不觉顿时忘却世俗的念头。

译当时子虚、希古先回去了，澄襟院东面是元医的住所。我和明防住在那里。辛亥日，经过废弃的延兴寺，走过夏侯村、王白二庄，沿林泉向东到杜曲，前面眺望杜固，盘桓了一段时间；越过姜堡到兴教寺，登上玉峰轩，向南远望龙池废寺，经过塔院，抵达韦赵，观览牛相公在樊乡的郊外住所；于是登上少陵原，向西经过司马村，穿过三像院，寻找旧路，傍晚回到孙君中复的住所。壬子日，渡过潏水向南，登原观看干涸的水湫，在涂山寺休息，远望翠防百塔。子虚约定要游五台，但我和背行李的仆夫走散了，于是便在御宿川的王渠饮酒，醉后回到申店，已经接近半夜。癸丑日，拜访张思道，沿原路而来，拜访莲花洞，经过裴相旧居，越过幽州庄，登上道安洞，到达炭谷。走了一段小雨便回来，又寻找防景堂，与他清谈了一整天。甲寅日，向北返回，到了内家桥，子虚在这里告别。我和明防从翠台庄出发，沿天门街登上毕原，向西远望三防寺、定昆池，曲折行进进入明德门，经过延祚、光行、道德、永达四坊的地方，到达崇业坊，观览玄都观的遗址；经过冈，谈论唐昌观的旧事。随后向北走了几里，进入含光门回城，实际日期是闰月十六日。《京兆府学石经记》　黎持 汲郡吕公任龙图、主持陕右漕运的那一天，我恰好暂代雍州学校的职务。有一天拜见吕公，吕公叹息着对我说：“京兆市井之间还保存着唐代国子监的遗址，其中的石经是在开成年间刻成的。唐史记载，文宗时太学刻石，郑覃与周墀等人校定九经文字，郑覃后来以宰相兼任国子监祭酒，于是进呈石壁九经一百六十卷，这就是今天的石经。石经原来在务本坊，自天祐年间韩建修筑新城后，六经石刻本被弃置在野外。到朱梁时，刘鄩镇守长安，有幕僚尹玉羽向刘鄩建议，请求把石经运入城中。刘鄩当时正防备岐军侵袭，认为这不是急务，尹玉羽欺骗他说：‘一旦敌兵逼近城池，石经被砸碎用来制作箭石，也足以帮助贼兵作恶。’刘鄩认为有理，于是把石经迁置到这里，也就是唐代尚书省的西角。这里夹杂民居，地势低洼，暴雨积水冲灌，石碑刚立起就常常倒下，埋没在腐土中，年久之后折断残缺。我想把它迁到府学北墙边，你可以派人画图来让我查看。”看过图后，吕公便命令徒役，把所有横倒、仆地的石刻都运到那里，东西排列；唐明皇所注《孝经》和建学碑立在中央，颜真卿、褚遂良、欧阳询、徐浩、柳公权的书迹，以及偏旁字源一类的碑刻，则分布在庭院左右，像进入东序一样；河图、洛书、大璧、琬琰等珍品，光彩灿烂，充满眼前。”}], 此前，兴平有个和尚荒诞妄言、迷惑众人，索取财物没有满足。京兆尹刘希道没收了他的财产。有人想向朝廷请求用这笔钱修缮慈恩寺佛塔，刘公却上奏说：“大肆修饰塔庙不是古代的做法，而兴建学校才是急务。”朝廷于是拨给五十万钱，工程始于元祐二年，初秋开工，到孟冬完成。门和序廊从两侧开设，中央耸立两座亭子，庙宇廊庑回环相接，不高不低，确实是旧都的壮观景象，也是翰墨汇聚之地。我私下认为，六经中完备地包含了大人的道理，圣人留给天下和后世的心意全都在其中。自周朝末年至隋朝，一千多年间，六经已经遭遇五次厄运；道理虽然无穷无尽，但承载它的器物却会破败，只有刻在金石上，也许才能长久保存。唐朝的君主和宰相懂得事物有始有终，对后世的忧虑很深，所以建立石经，大概就是出于这个原因。然而以洛阳蔡邕石经四十六碑来看，它刚建立时，前来观看、摹写的人每天有一千多辆车，堵塞街道，可以说盛况空前。可是到范蔚宗所见时，保存下来的才有十六块，其余都已毁坏磨灭；由此才知道，如果没有合适的人加以保护，即使金石坚固，也很难保证能够长久保存。这就是吕公对圣人经典有功，不能不为他记载此事的原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枚〕 元祐五年，岁在庚午，九月壬戌朔，二十日记。《骊山图记》　防师雄 骊山温泉从秦、汉、周、隋以来相继受到崇尚和修饰。唐贞观初年，开始营建御汤。天宝六年，在温泉处修筑罗城，设置百司、公卿的府第，把温泉治理成池沼，增建台殿，环绕山谷排列，于是把温泉宫改名为华清宫。唐明皇每年都来临幸。殿堂有九龙殿，用来侍奉皇帝沐浴；有飞霜殿，用来供皇帝寝居；有长生殿，用来准备斋戒祭祀。其他殿阁楼观数不胜数，只有展开图画才能全部叙述。到了安禄山作乱以后，天子来游幸的次数逐渐减少。唐朝末年终于废弃。晋天福年间改名为灵泉观，赐给道士。本朝沿用这一名称，大约已经一百多年了。府中属官李彦博开始劝说县令王注，把旧宫图刻在石上，大概是想让后人知道从前的全盛景象。时为元祐三年中秋日，武功人防景淑记。《龙门洞记》　苏在廷 从蜀地到京城行程四千多里，几乎横跨天下的一半。山水中可喜爱的地方，没有比利三泉更好的；从利州到兴州，行走五百里，几乎占蜀道的一半。岩洞中可喜爱的地方，没有比龙洞更好的。从三泉向西走大路，不到二里；又从大路向南走小路，不到一百步。山势舒展，水流涌动，没有其他奇异之处。不一会儿，前面突然出现像宫阙门楼一样的东西。走近一看，原来是山洞。洞深七十三步，宽度约为深度的一半。两旁石壁凹陷、凸起、突兀怒张，像耳目鼻口、鳞甲、脚跟脚背，形状十分齐备。洞底全是石头，水纹铺在石面上，像铺开的竹席；落石散在其中，像摆设的俎豆。两侧岩壁上都有瘦削的树木和青翠的藤蔓附着石头生长，枝叶茂盛下垂，像缨络挂在树藤之间。十道瀑布前后交相映照，像垂下的冕旒；水落到石底，水势跳跃奔泻，同石头冲击，像飞溅的霜雪；水声铿锵鸣响，与洞穴相互应和，像琴筑奏出的声音。这里寒冷峭拔、深邃幽静，几乎不是人间境界。我无法把它的形态全部命名说明，大概是造物者特意制造这种瑰丽诡奇的景象来震动世俗。这是天地之间一件特别的尤物。沿着洞向南上行，石头断开，山势分裂，奇景消失而变为平地。那里土田非常肥沃，有箭竹、桧柏、松树、楠木以及其他花草树木，茂盛繁密，野人有时居住在那里，像世人所说的桃花源。

译向西稍走再上行，不到一百步，泉水从地下涌出，清凉、澄澈、滑润而甘甜，曲折向东流下，到达洞口上方而落下；先前形成瀑布的水，就是它。没有人知道这个洞的源头在哪里，传说过去有蛰伏的龙腾空离去，劈开岩石、掀起山麓而形成了这个洞，所以叫龙门洞。淳化年间，县令钱侯泳开始把这里开辟为游宴之所。水从洞中流出，向北汇入嘉陵大江，江水深不可渡；于是又在洞北架桥，在洞下建阁，在洞东修馆，又在洞南架桥，并在洞西修建亭榭、台圃，以方便游人。再向南上行三里，路更加险峻，山水更加秀美，又得到一座山洞，像两重屋檐的夏屋，深得无法穷尽。洞中有一张十分古老的石床，水从洞里流出，既清冽又清澈；但因为道路险恶，所以完全没有游人。每逢大旱，取这里的湫水就会立即得到应验，因此怀疑这里是龙的居所。前洞是门庭，这里就是厅堂深处。我是蜀人，离开乡里长大以后，往来京城和蜀地，前后经过这里十几次，每次经过都没有不游览的，游览后也没有不饮酒作诗而离开的。洞中的水、石、草、木，都像旧日相识；即使让我拥有它们而加以欣赏，也不会像这样多次。我同年友人李侯山父在这里任县令，我弟弟防父又在这里任县尉，他来信告诉我说：“希望你为这里写一篇记。” 您听说过这件事吗？山水本来没有知觉，却把人的来临看作荣耀或耻辱。所以岘山虽然低矮，却因叔子而显扬；冉溪虽然秀美，却因子厚而著名。如今这座洞的奇特冠绝天下，如果没有奇异的文章，就无法相称。况且经过洞下的文人接连不断，为什么偏偏把写作这篇文章的任务交给我呢？唉！灵璧石是天下奇异的玩赏之物，大概也只有岩穴这一个特点，却因为接近中都，所以受到当世看重，甚至一拳大小的石头，价格就累积到千金，而且越来越难以得到；这也是因为它善于在王公贵人面前施展技艺。如今这座洞难道只是超过灵璧石百倍吗？它只是苍翠而独自在远方秀美，不在王公贵人面前卖弄技艺，反而被田夫渔父轻视，被高人逸士沉溺欣赏。它的拙朴有些像我，而我又同这座洞早已相识，那么即使以我的文章来辱没它，也还可以吧。我的拙劣尤其严重，但最终也会像这座洞一样不随时势改变；我将回到故乡山中养老，经过此洞就停留下来，饮酒作诗，把水、石、草、木一一用文章来“辱没”，不知道山中神灵还会允许我这样做吗？《陕西通志》卷九十一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陕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陕西通志》卷九十二

译艺文八【记二】《增修华清宫记》　【元】商挺 起初我跟随先父在长安做官游历，路过华清宫，于是阅读古今名贤留下的石刻，华清宫兴废沿革的事迹，全都呈现在眼前。重楼延阁、层台深池，虽然比不上承平盛世时的景象，但规模制度大致还完整地保存着。等到经历兵火之后，居民迁徙，各处宫观一概随着灰烬劫难而毁灭，华清宫也不能幸免，荒芜成了污秽之地。癸丑年，我再次经过旧宫，心想这里已经荡然无存，不可能恢复往日；等到看见房屋修整一新，台阶廊序扩大开阔。殿堂有八座：三清、紫微、御容、四圣、三官、列祖、真武、玉女。楼阁有两座：朝元阁、冲明阁。汤池有两处：九龙汤、芙蓉汤。钟鼓有楼，灵官有台，星坛、云室、蔬圃、水轮，也依次完备。丹砂和白粉的彩绘、藻饰图案灿然一新，仿佛原来从未毁坏，甚至比原来更加增益。询问其中缘故，主持赵志古等人异口同声说：‘先师清平老人赵志渊从洛川回来，经过骊山，向西回望，徘徊感叹，怜悯宫室雕残废坏，慨然把修复作为自己的事业，于是命令门徒砍除荆棘，磨治柱础，烧制瓦砖，辛勤修筑墙垣。于是四方道侣各自施展技艺，来到宫殿下面，欢欣鼓舞，都愿意贡献力量。’ 土木工程按计划逐步完成：倾斜的扶正，腐坏的更换，破损残缺的修补，模糊剥落的重新修饰。又得到太傅伊喇公、总管田公捐资并出力，大家共同辅佐完成，逐渐兴修整治，才稍稍恢复秩序。工程尚未完成，赵志渊不幸去世。赵志古等人才能浅薄、力量微弱，十分害怕承担不起，以致败坏祖师的事业。从此他们睡不安席，食不甘味，饥寒疾病和困苦都不能使他们放弃事业，经过十五年多，才终于取得成功。他们冒昧请求我作记，希望借石刻文章使此事永远流传。’我说：关中名山名水很多，可以取用观赏的地方，只有华清宫最为优胜。打开宫门可以俯瞰清渭水，登上高处可以面对商于山。高大的屋脊和巨大的栋梁绵延盘曲，寒藤老树交错缠绕、摇曳点缀，汉、唐的离宫别馆也都在这里。这就是华清宫的奇观。何况这里东西往来奔走，正处在交通要冲；来往的大小人物，都能在这里满足心意。这实在是随着时代迁移、适应事物变化，无论到哪里都适宜的地方。若不是清平真人以玄妙感动众人，怎么能重建宫宇、恢复旧日景观？若不是赵志古竭尽力量、劳瘁不息，哪里能勤勉修复祖师的基业、继承道门传统？如果对此默然不说一句话，就会使师徒二人的功劳悄然湮没而不能流传。我姑且推求并叙述营造的始末，刻在石上，用来记载年月。” 时为中统二年九月二十五日，商挺记。《重修奉元路庙学记》　虞集 我听说，这片土地从前曾由周公治理并施行教化。礼乐制度在那里完备：在宗庙朝廷之上施行，在学校和井田之间推行；顺应人们秉持常性、喜好美德的本性，歌咏感叹天命长久不息；依据卦画向人显示的深意，阐发变化通达的无穷道理。它从闺门衽席之间的细微防范推及天地神明的显著之理，从时令万物、衣食等细节考察，最终探究辅助成就化育万物的功业。耕作和俸禄的均平原则，施行于四海而无不合宜；祭祀的通达原则，传给子孙而无不保全。夏、商、周三代以来，人文教化没有超过它的。世道下降、风俗改变，连孔子都曾有无法再梦见周公的感叹，何况在千年之后呢？汉、唐遗留下来的踪迹都已不复存在，又哪里还能谈得上教化呢？从前程子得到周子的传授，在洛阳兴起，邵子也在那里，横渠张子则特然兴起于关中。他们的学说同出一源，而张子尤其有意于礼制制作之事。程子的言论说，必须有《关雎》《麟趾》的心意，然后才可以实行《周官》的法度。这是周公遗留下来的心意，也是张子的志向。《西铭》与《正蒙》的著作，学者都接受并诵读；《订顽》一铭，把侍奉父母、侍奉上天的诚意推至极致，程子却认为它在文辞修饰上还不够妥当。至于他的智慧和勇气所达到的境界，如果不是自古以来的豪杰，谁能参与其中？他曾说：“贫富不均，教化和养育没有方法，即使想谈治理，也全都只是苟且罢了。”他主张和学者一起购买田地、规划井田，划正疆界，不损失公家的赋税，同时建立征敛法，扩大储蓄，救济灾害、抚恤患难，重视农业根本而抑制工商末业，以此显示先王遗留下来的心意，并且是当今可以实行的。他又说：“如今想把研习正经作为要务，自古圣贤没有不从这里开始的。远大的道理即使还没有达到，也可以在家庭中看见。”又说：“求学的人首先必须懂得礼，用礼来滋养德性，积累义理来培养气概；有了所依据的原则，就有恒常的事业，可以在行事中表现出来。它的端绪就是这样可以看见的。”当时关中、洛阳彼此相望，内外贯通，经纬交织。自孟子以来，也没有比这个时代更兴盛的了。他说：“使天下和后世都得到覆盖，到今天人们仍然依赖它。”吟咏《周南》的人，难道不应当回去寻求还有余力传授的老师吗？世祖皇帝初年，覃怀地区的文学、许文正公上书，在这里同师友讲明儒学文章，于是儒者的功效大大显现于当时。到了至元、大德年间，仍有一些守志励操的人，在乡里高尚自守、深居隐处。朝廷不吝惜尊贵的爵位和显要的职位，延请他们出仕，以此作为四方的表率。听闻这种风气而登门求学的人也很多，未必会寂然无闻。这里是风气遍布四方的地方，土地深厚，水源深广；这里出生的人，质朴正直而忠厚，所以文王、周公的教化容易推行。孔子在《易》中赞美、在《诗》中歌咏、在《书》中记载的道理，究竟没有谁能完全探明。到了关中、洛阳的诸位君子那里，才大为明白。舍弃这些，就没有什么可以作为教化的依据了。在这里学习的人，应当思考周公治理天下的方法，把它推到孔子之道的极致；又依凭横渠的学说，广泛通晓濂溪、洛学的源流。这样教化推行、风俗美善，贤能人才众多，难道不能在我们雍州学校中见到吗？《诗经》说：‘南山有台，北山有莱。君子快乐，成为国家的根基。’如果没有圣贤留下的训诫，这些道理又从哪里取得呢？请诸位大夫君子同我一起，向这里的士人讲说这些道理。” 《始入华山至西峰记》　【明】王履

译我寄居长安已经一年多，丘丈前来，偶然谈到登华山所得的见闻，并且鼓动我同去，于是我答应了。当时天气暑热潮湿，约定初秋一同再登华山。七月十八日，我到了丘丈住处，但丘丈恰好病了，我也还很疲惫，便让他的外孙沈生陪我骑驴赶路。日夜兼程两天，到傍晚抵达华阴递运所，托请住宿。大使黄某准备酒菜接待我，便问登山难易，说：“我在这里做官六年，离山只有几里，因为怕不能尽兴，便一直没有行动。”听说游人到青柯坪，仰望山势后多半自行沮丧退回，因此最终也不敢前往，便派两个熟悉登山的仆人给我领路。第二天早饭后出发，走近山口，听见泉声琅琅；稍稍进入殿角，从灌木丛中出来，仆人说：“这里就是玉泉院。”到了院外，观看希夷先生的塑像，他像熟睡一样，栩栩如生，站立在清荫中；凉风阵阵吹来，鬓发胡须随之摇动，满是尘垢的脸仿佛被洗涤过。各位道士出来迎接，备办茶果，说山路险峻艰难，草木交错，不能穿着礼服行走，送给我一根手杖，说可以扶着走到青柯坪，再往上就不是手杖所能帮助的了。于是帽子、鞋子、外衣等全都留在院中，只穿着幅巾、短衣、行縢和草鞋上路。沈生健壮而且善于赤脚行走，两个仆人在前面带路。两旁山峰相对敞开，令人神思飞动，我没有立即赶路，先观览山势的大概。当时过夜的云雾还停留在山岭上，群峰尚未显露出来；烟气从旁边的山上升起，朝阳照射着它的顶端，峭壁直立的妙处渐渐显现。风触碰山壁，发出翏翏的声音远去，声调悠长，却不知道消失在何处。我善于绘画，眼前景物与心意深相契合，于是凝神站立。四个人已经走远，呼喊我并催促赶快登山；哪里知道我的所得并不在于走得急呢？地上多有小酸枣树和荆棘，草木丛生，连道路也看不见；两个仆人一旦离开我，便误入岔路，与其他道路[原文缺字/疑误]交错。稍不仔细看，就会被树枝碰到脸和头发，身体拘缩，步履艰难，只能拄杖攀援前进。我一向不善于行走登山，爬累了就气喘，不能控制脚步，必须等气息平定后才能继续走。我当时随身带着纸笔，遇到胜景就描绘，所以边走边看，越来越落在四人后面；四个人常常先走，却又像在犹豫。可是沈生了解我，见我停下他也停下，见我休息他也休息。我的童仆虽然不懂绘画，却很懂我的癖好，遇到奇树奇石就报告我，也颇为聪慧。不能全部描绘的，就让他记下来。到了山涧，斧头砍伐声夹杂在蝉鸣鸟叫中传来；我停步听着那伐木声，吟诵《诗经》“伐木丁丁，鸟鸣嘤嘤”的句子。诗句过后，泉水淙淙流响，如琴、如筑、如佩环，一刻也不停。泉水停聚的地方清澈如镜，微波荡漾，日光映在岩壁上，水中有许多红白色的砾石。我洗脸洗手，清冷之气透入骨髓，试着喝泉水，十分甘美。我想起往年饮用家乡阳山的泉水，不知道比这里相差几十倍。山涧北面没有道路的地方，有一个实在像柚子的果实向下垂着，童仆以为是橘子，冒险摘下；果实蛰嘴，几乎不能食用，只好丢弃。沿着曲折的山势向西转，到了一个小石洞，洞外平整的石头像棋盘，中间可以坐人；可惜没有带随从中善于弹琴的人来这里，以抒写幽深的情怀。后来我坐在石盘上，写下所作的诗，向东而去。岩石形成的方洞恰好正对着它，洞内意态灵异诡奇、深幽莫测，于是大家一起进入。仆人说：“这是希夷先生的匣子，大概是他的葬处。”荆棘梗塞道路，无法靠近；于是我怀疑这里所谓的‘匣’是墓穴，恐怕是指盛放遗蜕的地方，但民间称它为匣。[原文此处有疑误、串句，含义不确定]。向辰巳方向以及上方的山峰看去，峰峰直立，铁锁垂下；远望峰顶，模糊得无法辨认是什么样子，只见峰腰杂树倒悬斜倚，幽深意味很能让人欣赏。铁锁两旁有许多小凹坑，从下到上排列，深约二寸，仅能容下脚尖，大概登山时要沿着铁锁借力，把脚踩在坑中。仆人说：“上面有个道士王友岩住在那里，从不下峰，只有玉泉院的一两个道士有时裹着粮食上去给他送饭。”铁锁尽头就是石缝，号称西天门。北峰据说是唐玄宗的妹妹金仙公主乘鹤升仙的地方，而这道门则是唐玄宗寻找金仙公主时凿成的。从门中进入，曲折向上，盘旋攀折经过几座峰顶，才到达王友岩居住的地方。向南望去，连绵的群山不知延伸到哪里；山上没有杂草，只有一片细辛，产量不多。我虽然心中向往，却畏惧险峻不敢前进，便坐在峰根的娑罗树下，久久仰望惆怅。从山峰根部向北转，越过狭窄的小路，宽度仅容一人；路外就是深沟山谷。地上不长草，全被败叶覆盖，走在叶上不知道哪里高哪里低，一踩空就会跌倒。我误踩到路边，一脚踏空，几乎坠下崖去。偶然在幽暗蔽塞处发现，古藤盘曲，令人畏惧；正踩着树根在落叶中前进，忽然听到声响，疑心是蛇，凝神看了很久，正好樵夫从上面下来。我问他青柯坪远近，他不回答，只放声唱歌应答着离去。走出树林，见石头突兀耸立，中间裂开，像被斧头劈过一样。仆人说：“这是第一关。”乡兵作乱时，百姓逃入山中，在这里垒石截断道路，因而得以保全。我看关内还有许多乱石聚在旁边，关右有两块黑石像虎蹲踞，于是坐下描摹它们。忽然不知四人去了哪里，厉声呼喊也无人应答；循着踪迹走了半里左右，才发现他们都坐在涧边，把石头投入涧中取乐。这里水深路断，必须跳过山涧；幸好涧中石头排列不远，可以跨过去。过涧后回头看，只见水流回旋、漫延、荡漾、冲击的姿态，而我的心意正沉浸其中，久久不能骤然收回，几乎丢下了我的主人。涧外瀑布正悬挂在南崖顶端，向下冲击树干，飞沫如雨；水沫被风吹得舒缓飘荡，过了很久才落下。再走一百多步就是第二关，像天然形成，也像人为营造；形势虽比第一关壮观不足，险峻却超过第一关，关中阴风凛冽。阴风强劲，不能停留，只好加快脚步出去。回头看走来的路，只剩一片青色雾气。又登山在幽暗密林中前行，曲折了数百转，看见一片平坦的绿色雾气；到了林梢，便是青柯坪。山势正好到一半，从进山以来全是崎岖高险、逼仄堵塞之处，只有这里平坦，草长得高过人。山冈上有一座神祠，只有残存的础石和缺损的瓦片，神像大多毁坏。祠旁小室里的破灶还在，可知过去有人住守。正午时分，我略感饥饿，起初打算借灶做饭，没想到荒凉寂静到这种程度；幸好带了瓜果、饼和肉干，便分食了。取祠旁井水止渴。太阳渐渐炽热，双脚软弱得无法支撑，便躺在祠前石阶上。恰好有两名道士从上下山，来询问情况；他们是玉泉的同伴，从西峰回来。与他们交谈，虽没有什么奇闻，他们却都是善于遗世独处的人。从山口到这里，石头奔突、倚伏，伸出林荫树丛的，形状奇异，景观诡奇，几乎无法用其他事物比拟。祠西南方就是开始攀登铁锁的地方。我把杖放在草间，听到松风飘然作响。这里以下都是杂木，没有松树；这里以上则全是松树。蝉鸟的声音于是全无，诗人说山深处没有鸟声，果然如此。铁锁牵引在危石上，仆人先走，我也攀着越过。道路沿石根盘绕，极其狭窄，只能畏缩着前行。

译道路断处用木板接起来，走上去便摇晃。过了一会儿，前面有一座山峰挡路，并不十分陡峻，上宽下窄，这就是所谓的巘。峰上没有草木，黑、黄、白三色相间；上面有红白两个圆形斑痕，仆人说是日月岩。难道是天然生成的吗？又走了二百多步，直见岩石陡峭耸立，有短木橛架在崖缝中作为阶梯，像梯子一样。铁锁旁边垂着一根，询问后才知道，这就是百尺橦【“橦”读“直绛切”，有从下直冲而上的意思，据说是听山中道士讲的】。木阶常有腐朽或缺损，攀登时先轻轻踩踏试探，然后再放脚。越过这里，又有类似的一处，而且更长，叫千尺橦，缺损腐朽也一样。即使仆人们想拉我，哪里能使得上力？登上去后，凡是石头像山桥、像门扇、像高耸之峰、像两山相连的形状，匆忙间也数不清。到达前面崖边的道路，忽然遇到悬崖陡削，无法形成道路。就在崖腹悬接着一段段小木，像木勺一样，架在断谷上方，接了三次才到达道路。铁锁也横向悬接在崖腹上，我只敢用眼睛看。还没走到那里，双腿已经先发软了。派四人先走，担心他们逼近我身后使木板震动。我迟疑着握住铁锁，一寸一寸前进，闭耳凝神，不敢多看，走几步就停一下，木板嘎吱作响。东野登阁尚且说双脚难以承受，脚下踏空更使人魂飞魄散；我如今又该怎样形容呢？于是责备自己亲自用四肢走过这种险路，我的孝心又在哪里呢？韩愈悲痛哭泣、留下书信诀别的地方，难道就是这里吗？过了约半个时辰才得以通过。问仆人们，他们说是老君离垢处。仙境与凡间的隔绝，确实如此。又在松林中曲折前行，树木遮蔽得看不见太阳，令人毛发悚然。沈生拜谒山神祠时曾祈祷，担心苍龙岭上风势迅疾。到了那里，老树只剩下向东南的一根枝条孤立挺立。树根和叶子杂乱铺布在石上，像万条小蛇聚集缠绕、蠕动，我感到惊骇。大略观察它的形态，便想到平日画树，即使搜求奇特、猎取怪异，极力追求技巧，哪里能画得像这样？这就是所谓绘画的神妙不在于胜过所模仿的对象，而在于胜过亲眼遇到的景物。然而向前望去，山岭蜿蜒直入云中，不知该怎样通过。曾听登山者说：“越过山岭时千万不要向旁边看，一看就会有恶风袭来，危险得无法通过。”山岭一共转折两次，中间突起，旁边削落，像人的脊背，颜色正黑，铁锁就在脊背上。沿铁锁都有小坎，也就是借来落脚的地方，和上方峰岭上供人踏足的地方一样。两个仆人先示范登法，我匍匐着跟在他们后面，按照那样做，喘气声无法控制。四面都有山岭伏卧在岭背上，偷偷窥看旁边，只见深处不见底，哪里知道有几千仞深？只是松树梢密密麻麻地在苍烟中出没，万座山峰环绕拱卫，向背、高低、斜正、起伏各不相同，像翠绿的波涛汹涌起伏，前后争相秀美，无法形容。风忽然发出声响，万籁一齐作响，层层荡漾，奔腾冲激，远近都相互应和。想起登山者的话，顿时胆战心惊、双腿发抖，不能移动。离上面那道转折处没多远，景象就像天与深渊一样。风稍停，我继续前进，仆人已经越过上面的转折处。我勉强走完一折，太阳稍稍西斜，天气更加炎热；我脱去上衣，仍然汗流不止。走过上折后觉得稍微容易些，渐渐熟悉了原故。起初从岭下抬头看，以为山顶已高绝，再没有更高处；到了岭顶才发现峰头插入云中，还不知道上面有几里。于是筋骨仿佛脱落，喘促得没有空闲说一句话，只能倚树休息。四人却互相谈论谁更强健，仿佛在我面前逞勇。此时云气正浓，进退开合，仿佛彼此相背，在四座峰顶来回飘荡不止。我凝神看着这一切，忘记自己正在做什么。仆人们不明白，催促我说西峰还很远，不要停留，于是继续前行。到这里土已经很少，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石头和铁锁，几乎没有没有铁锁的地方。又越过五六处险路，才到达镇岳宫。宫在西峰顶上，东面排列着诸神坐像，已辨不清是谁。松树缝隙间金色墙壁参差闪耀、与阳光争辉的，是岳帝庙。庙后的松林极其森密幽深，风一振动，松树掩映摇曳、曲折舒缓的姿态和韵致，忽然从松梢向东飞动相接，转瞬消失，忽然又像重新出现。我走得慢，常常落在后面，四人已经到了庙中，笑谈还未结束，便拖长声音催促我。到那里时茶已经煮好了。道士王老师款款坐在庙前，这就是他的居所。四壁空荡冷落，我想到他独自住在荒凉、寒冷、偏僻、隔绝的地方，无所畏惧，也无所悔恨，若不是有所领悟，怎能做到这样？茶喝完后，我慢慢询问他所领悟的道理，原来只是平平常常罢了。由此才知道，他并非因见道而有所得，而是因欲望少而有所得。西墙窗缝透进光来，打开窗一看，他的住处原来架在悬崖上方，俯视陡峭山谷，看不见谷底；只见松树顶端密集如麻，斜斜地离窗约两丈，峰壁陡峭高拔，从深谷直冲云霄之外，毫无突起凹陷，真是所谓刀削而成。崖壁上一棵松树寄生在裂缝中，树根直垂下去，像悬空的死蛇，枝梢正好拂过窗户，伸手便可接到。松果累累，我拿断砖投它，没有投中；砖坠下撞击石头，边坠边撞，声音像从瓮中传来，过了很久才停止。此时夕阳将落，霞彩渐渐出现。我倚窗眺望西北，平坦田野无边无际，荒烟茫茫；其中渭水曲折如龙，阳光照在水中，金光闪烁，不敢正眼直视。居所南面是大山冈，很像龟背，颜色黑而形态粗陋。山冈下群峰如聚集的剑，又如捆束的笋，没有一座浑圆完整。我正要把它摹画下来，但山岚云气弥漫，终于未能如愿。向东望去，玉女峰殿正位于峰顶，积雪覆盖的石壁在阳光下闪耀；殿旁有个东西似人又不像人，在松树间来往，距离太远，无法辨认。山冈稍向南有一个大脚印，印痕深约三寸，长四尺多，旁边刻着“巨灵足”三个字。我私下想，巨灵的力气足以劈开山岳，然而他的足迹只有这样大，难道是因为脚不能承载他的身形吗？况且东峰呈手掌形，从峰顶一直延伸到峰底；假如传说果真如此，那样大的手掌配上这样小的脚，哪有这种道理？东面就是东峰，玉女峰与它像兄弟一样相互依傍，只有南峰高峻独出，〔疑：侄视三峯〕三峰。天色将晚，来不及前往，于是就在这里住宿。狂风怒号，即使穿着夹衣仍觉得寒冷；看看苍龙岭上那些赤身裸体的人，那里与这里寒暑差异竟然如此之大吗？《南峰记》　　　　　　　　　　　　前人

译天刚亮便起床，王道士拿出《华山记》给我看。除峰崖、洞谷、池潭之外，其中宫观古迹等多得无法计算。道士虽然年老，但因战乱后文献湮没毁坏，知道得不多，加上年老衰弱、不能详述，我与他交往也就无法考证。吃完饭，天上纤云无痕，旭日刚刚升起，露水还没有干，我们备好绑腿和草鞋，前往南冈。外面全是松林，刚一进入，耳中便充满笙簧般的声音。既然已经看不见天空，哪里还会有露水？只是脚踩落叶的声音，全都细碎悦耳。在树林中曲折盘旋前行，渐渐进入高处，景致和兴致交相而来，来不及接应。几乎以为地面正在上升，恍惚间忘了自己是从西峰来的。松树都粗到两人合抱，森然如竹笋拔地而起，大概是因为地势险峻才得以保存，不像其他树木因枝干臃肿而能完整生长。寒冷处不长陵苕，只有藤萝薜荔常青，和松树长久保持生机；樵夫的斧头也砍不到这里。我感慨它们找到了栖身之所，内心长久依恋，不能离去。走了二三里，稍感疲倦，便坐在松根旁恢复力气。四人却已经到了石梁外，高声喊道：“南峰到了！”我起身向前，仆人说：“这是希夷避诏岩。”我因为眼睛昏花，一路都不敢放眼远看，竟不知道已经到了岩石底下。于是抬头仰视，见到奇怪的形状，令人惊愕。岩石上部覆盖如屋，像蜂窝，颇像太湖石，也有些像波涛荡漾冲刷形成的样子，颜色淡黑而湿润。我坐在那里看，怎么也看不厌，自以为遇到了世间罕见的奇景，细细描摹，也只能得到大致的形貌。西南角有一道裂缝，明亮透光，人可以侧身进入。我命童仆扶着进去。到裂缝中段时，看见裂缝外的树梢在摇动，阳光的影子流入缝中，明暗渐渐分开。上面水滴淋漓如雨，阴冷之气夹着缝风扑到身上，头巾衣服都被打湿，不敢再进。童仆说：“石壁上刻有四行字，但字迹不认识，无法辨认。”我老眼昏花，也认不出来。不一会儿，裂缝外传来喧闹声，猜想是游人结伴而来。童仆说：“是我的三个同伴。”童仆于是呼喊他们的名字，回答说：“在朝元洞等候。”于是从岩底向北，在高低突兀的岩石间旋转前行，越过小木栈三次，又越过三处以树枝代替栈道的地方，像波浪中的船一样摇荡。一棵古松横卧在深壑上，堵住道路，行走十分艰难；越过松树后，到了真武祠，便进去拜谒。前面供着龟蛇。我记得朱熹说，真武本是北方玄武星宿，并不确有这个神，只是道教中设立形象来神化它罢了。我想，枯鱼朽木只要题上“大王”“居士”等称号，便能掌握威福，这又有什么奇怪？从祠旁登上石阶，扶着石头转过峰角，都是石板铺成的道路。石板外就是绝谷，试着向下俯看，顿时心惊胆战，神志惊惧，几乎无法抵挡。闭上眼、低下头，倚着石壁才安定下来。山峰南面，上下山壁削立，东西绵延全都是这种情形，十分奇异。俯伏在石板下窥看，原来是凿削山壁形成崖槽，在朝向悬崖的一面砌叠石块，凿开石头作为入口；这就是所谓朝元洞。洞深约四丈，宽度接近深度，高度又是宽度的两倍。洞内纯白如雪，中间设置三清神像，旁边排列诸神，供奉用具一应俱全。我向主持者询问缘故，岳师师说：“从前贺老师营建这里用了四十年，虽然不断凿石，却不敢把石头凿碎；石头一旦坠落，就会雷鸣龙叫，所以只能边凿边搬运，劳苦不堪，工程未完成老师便去世了。后来由他的弟子继续，刚完成洞外向西几步的地方，老师又在石板上凿洞，悬挂铁锁向下通达。向西转弯就是老师避静修行的地方。”沈生等人兴奋地前去观看，我不敢跟随，倚在悬崖边等了约两个时辰他们才回来。沈生说：“洞穴下面垂着两条铁锁，铁锁尽头就是石板道路。洞穴与道路相距不知道几十丈，中间用石桩插入石壁承接。沿铁锁下降到石桩处，稍作休息，再悬挂铁锁下到石板道路；又稍作休息，然后攀着铁锁向西走几十步，才到避静处。回头看石板道路，原来架在铜桩上，铜桩则插入陡峭的石壁中。外面虽有木头支撑，时间久了大多腐朽，只能依靠铁锁，并用它遮护、减轻摇动。” 石桩一根，铜桩十七根，竟不知道当初修建时脚该放在哪里。悬崖外向下看，只见松树顶像灌木丛一样，处在重重幽暗之中。贺老师离开这里已经多久了，他的房屋和灶具仍然存在，但并非建在土地上，而是依托崖边突出的巨石。房屋旁有石洼，也不深，里面却满是水，难道老师曾靠它取水饮食吗？房屋西面另有一处岩石，形状像低头俯伏，远远覆盖在房屋上方；上面刻着“全真岩”三个大字，并填成红色。虽然知道是人为所刻，但上不去也下不来，他难道是悬空踏虚而刻成的吗？多么神奇啊！我刚开始踏上石板道路时，只知道有石板路，哪里有空闲顾及其他？到了这里，才知道它究竟有多危险；这颗心也开始不知道还能承受到什么程度。我们正值壮年，仗恃体力，原本并不太害怕，如今在这里精神已经被夺去了。离开洞穴沿原路向东走，下降八九个转折，沿石阶又上升；巨石交错耸立，石头分开的地方像甑底，向下看像井底一样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但有两根木头倚在石上，可以顺着下去。问仆人，仆人说：“这是安真人肉身沉放的地方。”沈生带三人下去观看，我坐在石上。回来后，他们说真人坐在石龛中，尸身没有腐坏，衣服鞋子齐全，如同活人，难道那里就是他坐化的地方吗？登上石头远望，只见峰顶群松茂盛如被油浇过，峰背像倒扣的盆，粗疏分散如砺石，可以放步行走。四人争先恐后，快得像飞一样；我到这里已经十分疲惫，双脚几乎不听使唤，差不多到了峰顶，便在龙潭旁休息，捧起潭水洗脸。潭中有三处深水，最深不过二三尺。仆人说，即使大旱这里也不会干涸。我私下想着，龙神潜藏的渊穴应该很深，恐怕未必在这里；但神异之物本来不能用常理推测。地方志虽说峰顶有池，能生千叶莲，却没有找到，不知道当时骑着茅龙飞上天空的人是否就是从这里升天的。最高处有一棵松树孤独挺立。我倚着松树远望，才相信群峰罗列，确实像儿孙一样。云气正好生成，从玉女峰和东峰之间涌出，借着风呈现慵懒的姿态，忽然向北翻涌，好像山顶和崖壁的形状；随后又返回，渐渐像帷幕一样铺在松树顶端，静止不动，仿佛在休息。而从山北所见的一切都模糊得无法辨认，我想，那里的人或许正在仰望，而我本来就已经身在云层之上了。青莲居士所说“呼吸气想通帝座”，不是这种情形又是什么？下山后，又向东走到龙神祠。祠外有一块小碑，文辞书法都很美，其中有“气散而成为气，气运行而成为精，精变化而成为神，神化生而成为灵”等话。因为喜爱，便再诵读一遍。忽然祠旁有两只小鸟在峰壁间上下飞动，并不鸣叫，青灰色，很像鹡鸰，尾巴稍短，不知叫什么名字。岳师说：“这两只鸟和我相处很久了。饭熟时就向我乞食，吃完立即离去；有时我把粟米放在掌中，它们也跳过来啄食。”岳师已经八十五岁了，双眼都昏暗不明，却在祠和洞之间往来，上下行走如同看得见。难道他不是有道之人吗？不然，怎么能达到人与鸟彼此忘情、相处如此自然的境界呢？《东峰记》　　　　　　　　　　　　前人

译从祠堂北面下山，向东取道穿行松林，忽然有东西在松树上移动，大小像老鼠，尾巴蓬松；听到人的声音后，惊疑地看了一眼，便不再动。仆人们拍掌惊动它，它越过树木逃走了。走了约二里，到达山祠，进去观看。墙上画满山水，很像范宽的画法，却远远不如范宽。我笑说：“在这里画这种画的人，本来没有什么可责怪的；那么让他画的人是谁呢？”老君殿中，杨师出来迎接我，我拜了两拜。于是想到孔子所说“见到他就像见到龙”，我哪里敢不拜？杨师出来，以真正的茶和松花粉供我，又赠给我几十株万年松。它大概属于卷柏一类而不弯曲的植物，虽有松柏之名，不过是石头上的小草罢了。卷柏也因能活万年而见称于《本草》，由此可知这两种植物都枯槁却不死。大松遮蔽峰顶，清幽寂静，几乎无法用情感形容。然而越过青柯坪后，松树不再夹杂其他树木，只有一两株白杨间隔其中。每当风吹松林，杨树叶发出簌簌声，有如吹奏、如打拍子。那种声势，和吹竹管、弹丝弦、敲金击石的音乐相近吧？我在这里俯仰自得，心想风味并不比陶弘景逊色。殿的东面就是东峰尽头，向下俯视平野，胸襟顿觉洒脱开阔。远近的群山在烟雾、荒草和云树之外交错相接；黄河时隐时现，向东蜿蜒如带；潼关的冈垄在黄河岸边层层堆叠。远眺还没有看完，云层忽然转阴，渐渐变黑，平野全都昏暗下来。我怀疑要下雨，面向东方站着；风飒然从西南吹来，万松都发出声响，松实纷纷交错坠落。夕阳西斜，从云缝中透出，云影渐渐向北飘逝，终于消散。我和沈生剖开松实吃，又向师父索取苦茶，以助游兴。不一会儿，林中传来像有东西坠落的声音；我感到奇怪，便窥看那边，原来仆人们正在松树梢头采摘松实，故意乱扔下来。于是让沈生把松实装入袋中，准备骑驴疲乏困顿时食用。稍向南走，有一处炀，突出在松树底下；沿着石阶的遗迹走下去，得到一间石室，开阔明亮，可以容纳四五十人。灶台、湢所等设施全都没有损坏，这才知道从前居住在这里的人本来很多；如今只剩下一个人，是因为荒凉而没有供养，所以才会这样。禽鸟的声音传不上青柯坪，虽然是由于地势高寒，但也是由于没有供养的缘故。听说这座山峰可以在天还未亮的时候观赏日出，只是粮食少，不敢留居。只问师父仙掌在哪里，师父指说就在山峰旁边，并说玉女峰可以近距离观看。于是告别离去。《玉女峰记》　　　　　　　　　　　前人 下山后向西走，大约两里。向东转折，逐渐上行；当时正是中午，天气稍热，又渴又饿，于是围坐在松树阴下，吃所带的新枣。到了这里已经没有石阶，大多要倚靠树枝、树根，在石缝间攀援，既危险又不牢固。借树枝和树根作为台阶，但树皮脱落，光滑得无法攀登。五个人互相拉援、推助着前进，这样的地方总共有二十多处。走完这些地方，就是玉女峰顶了。曾听说有个女道士杨氏，是名妓出身。她年轻时入山，如今已经老了。起初吃松树皮达八年，才开始吃熟食；有时完全断绝烟火，就空着肚子，曾经偶遇大雪，七天没有吃到一粒粮食，也安然无恙，竟能整日整夜不睡。我心中十分敬佩她。于是到石室中拜访她，只见她像睡着一样端坐着；看见我便起身，以宾主礼节相见，笑着说：“这座山很少听到人的声音，有时在林中听见，便把它当作奇异之事。您为什么来到这里，也真是奇异啊？”我用自己特别爱好游山、偶然来到此地的情况回答她。接着问她入山时的年龄，原来才三十七岁，如今已经七十三岁了。她自己说一生没有疾病；看她的面色虽不是红润如丹，但精神明亮，步履十分稳健，确实可知她是有所修养的。初次见面时，我不敢贸然追问，便在松林间行走。风吹来，激荡着峰壁，直冲而下如同箭一般，穿过林中，松叶全都沸腾般鸣响，越过山谷而去。我们一起站在山崖边，目送被风吹得披散摇曳的松枝。她于是指着西峰东面高低起伏、形如莲花的地方，对我说：“这正是所谓的西岳莲花峰。哪里会有峰头上生出池塘水井的事呢？”我对此有所怀疑，尚未作出判断。到了玉女殿，道士讲述玉女的来历；我观看洗头盆，原来只是石头上的一个圆形凹坑罢了，水色深青碧绿，从不干涸。《集仙录》说有五十个石臼，不知依据是什么。殿右边供奉着韩姑姑留下的遗蜕；我让童仆撤去遮挡的杂乱砖块，打开棺盖察看，只见她躺在棺中，像刚死时一样。杨氏说：“她死了将近三十年，只有身体干枯而没有腐烂。用杖挑动她的脚，脚也不僵硬，有道之人就是这样。”原来韩姑姑是杨氏的老师。殿旁有块大石，形状像乌龟；玉女殿正好坐落在龟背上，杨氏的石室则借龟腹作为顶部覆盖。我问她昨天所不能辨认的那个东西，原来是杨氏为了预防雨雪侵袭而采集的柴薪。由殿前越过石梁，向北眺望高大的山冈，空旷开阔，连狸、豸一类动物也不能进去。山冈中部有一道大裂缝。杨氏说：“这是唐玄宗祈雨时投掷简牍的地方。”裂缝向下通到黄河，虽然未必确实如此，但恐怕其中或许有自行复合的地方。随即回到石室前，她指给我看仙掌所在之处。 我和四个人沿着东峰向北行走，不久林木中断，豁然看见东峰的西北壁，也就是玉女峰的东北岩壁。岩石西端突出如鸟喙，距离东峰不远；上部宽阔，下部收缩，俯视那突出之处，令人魂魄惊惧。山松一生长在岩石侧面，能看见根部露出岩上的约有三分之一，树干中部没有鳞状树皮而且光滑。仆人说：“这就是舍身树。游人抱着树转几圈，就能获得福气。”我听到后，便让童仆抱着它不停旋转，直到被陡峭的地势阻挡才停下。岩石正对着仙掌，可以看得很清楚，于是我坐下回想王涯关于仙掌的辨析。他说山峰有五处崖壁，排列在山谷之间，像是破裂的岩石分列开来。从下面远望，偶然形成手掌的形状，民间传说便说是巨灵劈开山峰，手掌的痕迹还留在那里。我因此思考王涯的辨析，似乎也像是从传闻中得来。假如他真的亲眼见过，难道会这样说吗？否则，他也只是远望而已，从未像我这样近距离观看。却不知道石膏从裂缝中流出，逐渐形成淡黄、白色，间杂于黑色岩壁之中。上面分成五叉，下面连成一片；分叉的像手指，连片的像手掌。又有无数细小的流痕，夹杂在五个分叉之间。远望时只能看见较大的部分，所以才觉得五个分叉像手指。哪里会有崖壁排列在山谷两侧、仿佛岩石破裂而成的情形呢？由此看来，民间传说固然不对，王涯的辨析也不能算正确。而且石膏流过的地方到处都有，难道只有这个手掌形的地方才如此吗？山石本来是黑色的，其中那些淡黄或白色的地方，都是石膏流过造成的。

译除了这处手掌形岩壁以外，只有日月岩上的这种痕迹最多；其次是东峰西壁、靠近杨氏石室的地方，那里的颜色和形状与这处手掌形岩壁上的流痕完全没有差别。只是那些地方不像某种物体的形状，所以不把它们视为奇异，也没有特别称说罢了。历代的大儒，他们诗赋等作品全都用同一种说法，说是巨灵劈开山峰，为什么竟没有对此加以考察呢？这样看来，天下古今重耳闻而轻目见，以讹传讹的事，不知究竟有多少啊！天将黑时，我借住在杨氏石室中。坐定后，有人〔疑：防请所有〕来问各种事情，我只是回答，等到问完为止。再问也是这样。我知道她并不是虚饰，也不是勉强应对。忽然有像灯光一样的光亮穿过石室，出现在前面的松林中。仆人们惊讶地指给杨氏看，她慢慢关上门，说：“这与你有什么关系？难道是记载中所谓的昭明吗？”这也可以看出杨氏确实有镇定的功力。北窗渐渐明亮，我出去望月，但月亮隐在东峰后面，没有看见。于是和沈生走到殿前等待。约二更时分，月光射入万松之间，碎影铺满地面。风飒飒地吹来，仿佛从三座山峰间经过；松涛格外清绝，没有其他声音，清幽得难以承受，寂静也让人难以处之。于是退回去睡觉。夜过半时，巨大的声音一阵接一阵，像涛声雷鸣，石室的孔隙都发出回响。明亮处渐渐变黑，知道云气和风势正要酝酿成雨。然而我们只带了三天的粮食，于是担心接连几天都只能听看风雨，竟不得合眼。到了天亮，幸好风停了，曙光重新出现；赶紧准备饭食，下山来到都土地祠。仆人回头指着南峰顶上像白练一样的东西说：“那是水帘洞。”因为昨天不知道这件事，便在祠旁稍站了一会儿，想听听声音，却幽远得什么也听不到。吟诵徐凝那首不佳的诗，笑了一下便离开了。中午到达青柯坪，寻找先前放置的手杖，却已经丢失了。不过下山比上山容易走些，可以和四个人相抗而行。于是想到山上宫殿和林木之所以能够保存完整，大概正是依靠这种险峻吧。但不知道铁锁经过的地方，最初的道路又是如何被人发现的？当初又是怎样登上去的呢？其中的鬼神和仙人之事，都实在无法测度。我学画三十多年，所画的不过是纸绢上的东西，辗转相承，指称为某家画法；某家又从中剽取一二分，借此承袭那位画家的名声。哪里知道纸绢以外，天地造化的神妙竟有如此境界？这才明白，笔墨不足以完全表现它的形状，朱红青碧等颜色也不足以完全表现它的色彩。不过，这次游览也不是纸绢相承的旧套所能比拟的。叉开双腿坐在石头上，像久居异乡的客人回到家，却又不忍匆匆离去。走三步就回头，走五步就坐下，这才真正从我身上看见了它。虽然知道毛女峰邻近上方，却不知道它的所在。仆人说王刁三洞在山外以西，玉泉院也在那里；这时太阳已经落到西南角了。最终没有果真前往。午饭已经热得像炙烤一样，便借用籧篨躺在院前亭子上。亭子四周全是泉水声，近在咫尺却听不清人的说话声。因疲惫不堪，竟睡了过去，约两个时辰后才醒来。各位道士索要题字，于是我口头作诗，写在希夷像旁的墙壁上，便离开了。唉！生长在大华山一带，从大华山旁边经过，自古至今，不知有过多少人？然而喜爱这里的人，也常常因为艰险而自我限制，不能成行。即使杜少陵曾以关中为枕席，也只是远望此山便止步罢了。天下奇异绝胜的地方，本来就有赖于缘分是否偶然相合。郄诜说山行可以洗尽五年尘土般的肠胃，我积累了五十年的尘土，没想到竟在此行中得到洗涤。虽然遇到一件而遗漏十件，但山峰秀拔的神采、雄伟挺立的景观，也足以使我一生的局促胸襟得到舒展了。古人说能够得到会心之处，不一定要在遥远的地方；我私下认为，如果没有到过这里，恐怕还不能说真正领会了其中的妙处。我的儿子余子平的丧事已经将近办完，而我未能远游，是因为母亲年老衰迈的缘故。现在摘取其中的大概，来记载这次奇异的遭遇。《巡抚陕西都察院题名记》　杨一清 如今天下藩省中的重要地区，朝廷都敕令派遣内台重臣前来统辖，称为巡抚。巡抚的职责是，各有司的政务，无论钱粮、士卒马匹，还是刑名案件，以及赋役、农桑、水利等事务，全都听从其裁决。文臣从方伯、监司，武臣从连帅、偏禆以下，都奉行法令，接受约束。凡有利于军队和百姓的事情，可以承受皇帝的命制，酌情方便行事，不受一般文法拘束，职责可以说十分重大。陕西古称秦中，是天府之地；四面有险关的境内辖有八郡，绵延数千里。北面连接沙漠，西面控制羌戎，是四方根本和枢要所在。至于延绥、宁夏、甘肃三镇，虽然都驻有重兵，各有内外重臣，持节掌符，在当地开府办公，但军粮供给大都仰赖内郡。至于屯戍的士兵、统领的将领，也多从陕西调遣，三镇不能专自决定。因此它所承担的责任，又不是其他省的巡抚所能相比的。凡巡抚缺员，吏部便向皇帝请示，在朝廷大臣和方岳之臣中选举两名才干品行一向著称的人上报，再由皇帝亲自选定其中一人任用。近年陕西巡抚缺员时，又多把其他省巡抚中有功绩、负有时望的人改调而来，大概正是因为这个职位难以胜任。弘治戊午年，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汝南人熊公由山东巡抚调任到这里。回头看巡抚行台，宏伟华丽而幽深整洁。考察各项政务，审视一切用来安定内部、保全外部的事务，规划安排井然有序，连细节也完备周详。他感叹说：“前任经营治理的功劳实在太大了，只是想要详细查明他们的姓名、官位和世次，却不能全部得到。”于是命有关官员查考簿籍文书，询问父老乡亲，准备磨制贞石把他们刻录下来。便召来提学副使杨一清，把撰写文章的事交给他。我认为，官署事务有石碑题名、有文字记载，并不是古代的制度；但后世把它用于政治，也不是没有帮助。列出贤能与不肖，有观察和劝戒的意义；可以辨识宽严、弛张以及繁简先后的尺度，取得增损适宜的效果。当地百姓对官员离去后的追思，士林对其仰望敬止，大都也在于此，难道只是徒然吗？考察陕西巡抚一职，宣德年间，吉水人罗公汝敬以工部侍郎身份最初担任此职。正统年间，姑苏人陈公镒、束鹿人王公文都以右都御史身份先后更替任职，盐山人王公翺、慈谿人张公楷接着担任。景泰年间，则有万安人刘公广衡、平定人耿公九畴。天顺年间，有庐陵人王公槩。至于西蜀人陈公玠、嘉兴人项公忠、钧阳人马公文升、青神人余公子俊、常熟人程公宗、长子人阮公勤、舒城人郑公时，都是成化年间相继前来任职的。

译重庆人贾公奭、泰和人萧公桢，以及束鹿人王公宗彛、安成人张公敷华、灵宝人许公进，则是弘治年间相继前来任职的。如今熊公实际承接在许公之后；从罗公以下，能够查知的共有二十一人。他们有的以仁惠爱民闻名，有的以威严刚正显著，有的因讨伐叛乱建立功勋，有的因修筑城墙壕堑、疏通水利而著有劳绩。官位升至尚书的已经有十二人，官位兼任保傅的有五人，担任冢宰的有一人，担任大司马的有三人。如今在朝任职的人还正要前来，他们所能达到的地位本来就没有止境。那些在世上没有声名的，不过一两个人罢了。唉，可以说是盛况了！正因为天下的要地，应当任用天下正直的人；正因为是天下正直的人，才可以承担天下的重大责任。这几位公都是凭正直的品行被选拔任用，治理重要地区，最终承担天下的重任而且还游刃有余，是很自然的。今后继任到这里做巡抚的人，应当怎样继承和发扬他们呢？国家设置郡县来统辖百姓，设置卫所来统辖军队；担心郡县、卫所官员不能尽职，于是由三司统领它们；又担心三司不能尽职，于是由巡按加以纠察。可是巡按每年更换并不固定，而且官员各有固定职掌，难免受文书法规约束，受到情势阻隔，权柄也不能专一掌握。于是便设置了巡抚都御史一职。如今的百姓和士兵，都处在创伤困顿、疲惫不堪的状态，愁苦的情形实在不忍说。郡县不能替他们解决问题，他们就寄望于三司；三司不能解决，他们就寄望于巡按；又寄望于巡抚。到了巡抚这里，便是最后的希望。巡抚还不能替他们解决，百姓还将再去寄望谁呢？所以担任巡抚的人，只应当知道自己是在替朝廷爱护养育军民罢了。政务中有使百姓受害的，我能够加以整治；事情中有利于百姓的，我能够加以兴办。各司各部门的官员中，有剥夺百姓财产、耗尽百姓力量、残害百姓身体，借办事之名行私利之实的，我能够加以清除。那些长期作恶的大奸巨盗，凭借权势逞凶、成为百姓大害的，我能够加以揭发。坐在一座公堂之上，手中既有兵权和刑罚，也有棍棒刀刃，有斧钺这样的刑具，有华衮这样的礼服，有阳春般的仁恩，也有霜雪般的威严。事情尚未来到时，以无所偏私的心等待它；事情已经到来时，以极其公正的态度处理它。不诡诈，不随波逐流；不故意矫饰，也不傲慢逞强；不屈挠，也不强夺。凡是自己能够做到的，都竭尽心力去做，而毁誉、荣辱、成败、利钝，一概不去计较。唉，做巡抚的人难道不应当这样吗？还是说，这些都只是几位前任曾经实行过、已经验证有效的做法？我将把忠告留给后来者，我的意思不会超出这些。所以我接受熊公的命令，在题名碑上把这些道理充分说出来。熊公名翀，字腾霄，是己丑科进士。《四献祠重修记》　　　　　　　　　张士佩 古代对有功于国家的人，死后在其乡里立祠祭祀，这是合乎礼制的。一方面是为了敬重、崇奉前代贤哲，使其成为后人的典范；另一方面是为了激励后来的士人，使教化有所寄托。因此，凡是明白治国根本的人，大都重视这件事。不过，必须等到人才卓异、各项政务都有成绩，百姓安乐、四境安定，官员清廉高尚、经费又不匮乏，才有余力顾及典礼，重新兴举这种宏大的事业。蓝田县以北，过去有四献祠，祭祀正愍公兄弟。年代久远，祠宇倾圮，墙垣削损，几乎毁去一半。县令王君对此深为感慨，尽力予以修复。重新整饬栋梁屋宇，扩大增修檐柱。又在东面建造存放祭器的库房，在西面新建举行宴饮、分祭肉的厅堂。前面建仪门，仪门左右建黄冠道士的房舍，供掌管香火、洒扫的人居住。前面又建三间大门，匾额题作“四献祠”。祠外四周筑墙，墙顶覆盖瓦片。工程始于万历己亥年初夏，到庚子年深秋完工。我儿惟俶恰好从那道门回来，说这次宏大而完备的修建足以成为长久的规划。原来是因为忌惮前一次修建还不到二十年，祠宇就多处趋于倾圮。按史书记载，吕正愍公名大防，字防仲，曾以左仆射身份与范纯仁共同任宰相；太后垂帘听政八年期间，他能使元祐年间的政治成就隆盛到可以同嘉祐年间相比。他的兄长直学士吕大忠，字进伯，任代州知州，曾说：“契丹使者请求割让代州以北的土地，神宗将要答应他们。大忠说：“他派一个使者来，我们就给他五百里土地；如果派魏王英弼来请求关南之地，那又怎么办呢？”神宗说：“你这是什么话？”刘沆说：“大忠的话，是关系社稷的大计，希望陛下仔细考虑。””他的弟弟宣义郎大钧，字和叔，跟随横渠学习，考中乙科，能够实践老师的学说；服丧、埋葬、祭祀，冠礼、婚礼、宴饮，庆贺和吊唁，都一概依照礼制，关中因此受到教化。他任职从事时，每天都以刚直折服种谔，最终使种谔免于转运使的祸患。他的弟弟秘书省正字大临，字与叔，向伊川求学，通晓六经，尤其精通礼学。元祐年间任太学博士，后升任秘书省正字。范祖禹推荐他，说他好学修身如同古人，可以充任劝学之职，还未及任用便去世了。这样看来，四位公的贤德功业显著可见。然而，和叔制定的乡约如今已经成为法令；与叔关于选举人才的主张，什么时候才能施行呢？他的主张大略说：“治理国家的关键，不过是得到人才来处理政务。如今任用人来处理事务，却不考察他的才能所能胜任的范围；这样还想使事情得到治理，是从来没有的。现在想要建立士人的学校，以培养德行、砥砺操守；改革学校制度，以衡量才干、增进学业；制定考试制度，以区别有才和无才；修订辟举制度，以任用有才能、可以备用的人；严格执行荐举制度，以核实情况、真正得到人才；制定考核制度，以责任考察功绩。” 这是善于治理国家的论说。如今距离宋代已经很远了，但选取人才而任用时，不考察是否适合，任用各种人办理各种事情，却仍然和宋代一样；怎么能够推演并实行关于选举人才的主张，制定出选士必得其人的制度呢？如果选取人才一定得当，那么天下海内外，善于治理的情形就会处处显著了。这样说来，四位公立德、立言、立功，三者集中于一门，流传百世。宋代因他们而受到影响，各代都称许宋朝国内贤才众多，更增加了他们的声望。难道只是使秦中和蓝田有光而已吗？这座祠庙符合典礼，王县令扩建修缮它，是有道理的啊！是有道理的啊！祠庙依傍坟墓而建，坟墓占地二十亩，祠庙占地十四亩，坟墓和祠庙周围的空地就是祭田所在之处。王县令名邦才，字汝用，号西皋，是河南卢氏人。《游龙门记》　　　　　　　　　　　吕柟

译龙门位于秦地和晋地之间，是群山防守的要地，也是大禹竭力治水的地方，地势形胜冠绝天下。我长久想来游览，却一直未能如愿。内濵子说：“天下的美景，如果不努力亲自来一次，因懒惰而错过就无法弥补。”后来谷泉子向西巡视，也有同样的兴致。于是四月初，实斋王子将随谷泉子游览清涧，先从安邑到河津等候二位。第二天，谷泉子从万泉到达；又第二天，我从解州、猗氏到达；再第二天，内濵子从运城到达。这天雨下得很大，内濵子上下攀登陡坡，跋涉泥泞积水，却毫不疲倦。二位会合后说：“如果明天天晴，就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好日子了。”所说的明天是初五，果然放晴。于是实斋王子先去龙门，我随后前往，和他一起等候二位。途中经过辛村，拜访卜子祠，召见卜子的后裔，慰问他们，并题了诗。向北到清涧时，风大作，随从说：“民间传说，吃了猪肉到禹庙去一定会刮风。”我没有答应，但因寒风使人害怕，便进入福圣寺避寒，加衣并记录途中所作的诗。风势越来越大，只好用衣袖遮面，顶风前行；经过神前村，才到达龙门山麓。于是沿着栈道穿着木屐步行上山，一名差吏在外面扶持，以防惊惧坠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拜过禹像后，风势更加猛烈，如火轮般卷起，摇撼松柏，卷起砂砾；上面遮蔽天日，下面掩盖河水和汾水，气势肃穆森然，真像蛟龙变化、猛虎长啸，而禹在殿上命群怪手持雷斧、神斤，开辟龙门。可是实斋设席也没有猪肉，王子说：“民间传说在义理上并无妨害，也可以遵从。”不久，二位也经过卜子祠来到。拜过禹后登殿，有人带着酒器随行，把酒放在神案上。内濵子说：“禹厌恶酒，还是避开为好。”谷泉子从东面下来，说：“禹所厌恶的是酒造成的祸害，这些酒还不至于达到禹所厌恶的程度。”饮酒过了一会儿，饭也摆上来了；食物中有馒头，馅里放了猪肉，风却又停了，不知民间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当地人又说：“这里每天都有潮风，大概是两山夹峙，大河从中流出，山岚之气回旋在空洞里，稍一接触便飕飕作响，无处消散，这或许才是真实原因。”至于说吃猪肉会犯忌，实在是深深诬蔑圣人，经书中没有这样的说法。吃完饭后，便游览四面墙壁上的画。画面金碧辉煌、丹青绚丽，共有十三幅雕绘作品，大概从六经、群史、四书和诸子百家中凡是记载禹事的内容，无不分门铺陈，绚丽醒目，而且笔法精妙、意境深远，不是当时的人所能达到的。殿记载于元贞年间，这些壁画一定也是同时兴建绘制的。关中人所称道的岐山周公庙壁画，大概也不过如此。随后进殿拜见后寝，看见涂山氏的塑像，只有两位嫔妃侍立在旁；她们的冠服衣裳质朴，还可以想见古代的风尚。走出庙宇西南面，便攀援青萝，沿曲折的石阶向上，远望河楼。这就是谷泉子改名为吞吐云雷楼的楼阁，在龙门东门楼之上。它大概是梁山中断后向东耸立的部分，前面临近河流中央，上面建有石室，外面环绕立柱，作为回廊。石室中塑有十尊阎罗像，民间说这里是极其险绝的地方，和死亡相邻。楼外俯视黄河，凌驾白云，孤山正对楼前；雷首山、中条山则渺渺冥冥，时隐时现，都收入眼中。随从举杯饮酒三次，风又刮起来，不能久留，于是伏在仆人背上，蹬着石阶下来。二位先经过流丹亭，实斋王子快到河岸时，正好观看逆流而上的船。我认为这座楼不能没有题识，便独自登楼，在石室东壁题写了一首绝句，然后下来。二位派人把我叫到流丹亭。亭子北面靠着石崖，南面有一半悬在河流中央；柏木柱斜架在下面，上面铺着木板棚，并凿开木板如井口来汲取流水，就是从大海中取一勺水的意思。亭额是白岩乔公所写的小篆，谷泉子非常羡慕，便取下带走。下亭后，我跟随内濵子；他已经到河岸路西去找实斋王子。河流东面全是怪石层崖，高耸险峻、崎岖难行。内濵子轻快飘逸，像飞行一样，我用尽力气追赶也赶不上。到了河岸，西山向东转折，向北遮住河流，看不见来路。[缺字]滩环顾四周，四面都是山，像人的院落。前面两山拱立，正像龙门。有运煤的船从北面络绎而来，船夫的棹歌和渔人的歌声此起彼伏，无法一一描画。这难道就是禹穴吗？有人说，龙门之外、河洲之上，青草茂盛，黄沙明亮；看那河水上涨，最高不过一尺。如果遇到秋水泛滥，即使水涨百里、波涛千寻，也不能浸坏一块土地。这才是禹穴。内濵子说：“禹是古今最大的智者，难道竟在这里丧身吗？”谷泉子说：“会稽也有禹穴，据说在那里的河岸。”我们正想登船向北，寻找所谓元流三汲浪，却有人说在金门以外五七十里，有人说在吉州一百多里，无法前往，只能徘徊惆怅地远望。此时西方的孤云和寒雨突然来到，只得牵挽仆人向南返回。大概天下的奇景，不愿让人全都看见；风雨变幻迅疾、云雷不时出现，也许正是这座山神的妆饰修整，用来震动来游者的瞻仰之心吧。不过，这次游览不能说没有探寻幽隐、获得奇景。因此回来以后，夜里做梦还在这座山上。第二天把这件事告诉二位，二位说：“你可以写一篇《龙门风雨游记》。”于是分题作了一首四韵诗。《关中书院记》 冯从吾 我才德不肖，和各位志同道合者在宝庆古刹讲学已经多年了。己酉年十月初一，右丞汪公、宪长李公、宪副陈公、学宪段公联骑来会讲，志同道合者有将近千余人，大家共同讲论心性之学，十分欢快。直到下午才分别。临行时，诸公对我说：“寺中的聚会只能暂时借用，难以长久维持，应当另想办法。”第二天，便把寺东的小悉园改建为关中书院，并檄令咸阳、长安两县，邀请我和周淑远等君子在其中讲学。汪公又为书院置办公田，延绥抚台涂公听说后称赞此事，拿出俸禄余资增置田产。讲堂有六楹，诸公题匾为“允执”，取自“关中”二字的含义。左右各建四楹房屋，都朝南，像鸟翼一样。东西两边的号房各六楹。讲堂后有一座假山，三峰耸立、苍翠欲滴，宛如一座小华岳。堂前有半亩方塘，中间建亭，砌石为桥。西南偏处相距不过几步，挖井直到泉水，引水注入池塘，井上也建亭覆盖。第二门四楹，大门二楹，旧时开在南面；因邻近官署，官员车马往来纷杂，深山野人不便进出，所以改开在西巷，环境更加幽静，也没有失去颜氏居于简陋小巷的家风。

译西巷的地基是用钱买下民居取得的。大门外又建房屋，南北相向，各三楹。门北的空地又建了几楹小屋，仍让几户人家居住，以供洒扫之役。前后略加修葺，不到几个月，便焕然一新，成为一大景观。松风明月、鸟语花香，使人产生春风中在舞雩台上沐浴的意趣。刘郡丞孟直又作八景诗来增添光彩。一时志同道合者从四面八方而来，云集于此，我们的道学大概可以兴起了；但我惭愧，实在不足以承担这个使命。一天讲学结束后，诸生请求说：“从前书院创建，都有记文；当道诸公办成这样一件盛事，也不能湮没而不彰显。先生难道没有这个意思吗？”我连声答应，于是向诸生进言：“我们关中地势形胜，冠绝天下；伏羲、文王、武王、周公前后在这里崛起，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超过的了。自张横渠以后，理学名儒代代不乏，真是文献之邦、学问汇聚之地。我们出生在他们之后，怎么能没有仰慕高山、景仰大道的志向呢？况且书院名为关中，堂上题匾为‘允执’，是借‘关中’二字，阐明‘允执厥中’的奥秘。‘中’这个字，从尧开始阐发；所谓尧得到上天传授的道统，就是这个道理。然而，合乎中道与不合乎中道，虽然表现在事情上，实际根源却在内心。舜又担心人们只在事情上寻求中道，却不知道在内心寻求中道，所以说：‘人心危险，道心微妙；要精心专一，真正把握其中正之道。’其中的道理已经很精微了，但关于危险、微妙以及精一的辨析，没有比子思《中庸》一书说得更详细的了。所谓‘中’作为德，就是平常而适中的德；‘中’作为言语，就是平常而适中的言语。喜怒哀乐都合乎节度，子尽为子、臣尽为臣、弟尽为弟、朋友尽为朋友，各自尽到应有的道义，就是这个意思。若在每件事上都合乎节度、在每种关系中都尽到道义，直到达到中和，使天地万物各得其位、各遂其生，这样以后才可以合于无声无臭的奥妙，才可以谈论穷尽人性、通达天命的学问。唉，这哪里容易说清楚呢！喜怒哀乐合乎节度，当然如此；如果一定要等情感已经发出以后才寻求合乎节度，子臣弟友尽到道义，当然如此；但如果一定要等受到感触之后才寻求尽到道义，就晚了。因此，必须在一个念头刚要萌动时谨慎对待，之后才能合乎节度、尽到道义，这就是慎独之说。所以说，关键只在于谨慎独处。不过，如果还要等念头已经产生后才谨慎，也就晚了。因此，必须在一个念头尚未产生时就谨慎，之后才能合乎节度、尽到道义，这就是戒慎不睹、恐惧不闻的说法。所以说，要在安静时观察喜怒哀乐尚未发出的状态；一个念头尚未产生，就涵养这颗心；一个念头刚刚萌动，就防察检点这颗心。在这里做到精心，在这里做到专一，大概就能使情感未发时处于中正、既发时都合乎节度，使尚未受到感触时如此，受到感触后也都尽到道义。唉，这哪里容易说清楚呢！然而人们大多不肯下戒慎功夫，为什么呢？大概也是因为不知道本体所负的责任，不能推诿罢了。况且所谓天命就是性，并不是告子所说的天命是让我甘于食物、喜爱美色，也不是命令我使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到养育。若我能使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到养育，就是尽了本性，也能恢复上天赋予的使命；若我不能使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到养育，就是丧失本性，也无法恢复上天赋予的使命，难道不可畏惧吗？天命如同君主的命令、父亲的命令、老师的命令；君命、父命、师命都有声有形，只有天命不显于声色。所以说：上天的事业无声无臭。上天赋予我的使命如此重大，却又没有可以直接听见或看见的声色。想到这里，喜怒哀乐即使想不合节度，也不敢；子臣弟友即使想不尽道义，也不敢；即使独处时想不谨慎于不睹不闻之处，想不戒慎恐惧，也不敢。孔子说要敬畏天命，又说小人不懂天命，所以不敬畏它。那些不敬畏的人，本来就是不知道罢了。如果知道，哪里敢不敬畏呢？知道本体的责任不能推诿，便应当知道修养功夫必须尽力；但有人又说本体本来就是现成的，一用功便落入有意造作的说法，这等于说天地本来就各安其位、万物本来就各得其生，而我不必去使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各得其生，这是抛弃上天、违背上天，太严重了。那将如何面对上天的使命呢？唉，使天地各安其位、养育万物，是圣人的天命，也是凡人的天命；上至天子有此天命，下至平民也有此天命。无论圣人还是凡人，无论尊贵还是卑贱，没有不同的。我们这些人自从降生以来，都各自被赋予了使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到养育的本性，都不能不讲求戒惧、精一的学问。即使急切勤勉、惶惶不安，将来还不知道能不能恢复上天的使命，难道还敢贪图闲逸吗？上帝正在注视着你们，不要使心意有二。愿我们共同勉励。诸生肃然说道：“从今以后，我们才开始懂得‘允执’的意义，怎敢不努力，以免辜负上天赋予我们的使命呢？”于是我编次这些话，写成记文。《巡抚延绥都察院题名记》 姚镆 延绥在秦代是上郡，历代以来一直是边塞之地；黄河以南有时也会受到战争侵扰。我高皇帝重新建立华夏，全部恢复秦汉旧日疆域，黄河以南的土地都归国家所有。当时议论此事的人不能依托黄河设为边塞，于是在邻近地区设置榆林庄等十八寨，屯兵驻守。正统初年，火筛于是渡过黄河，朝廷才派都指挥同知一员、监察御史一员，商议控制边地。于是扩建榆林城，立石为界，增设屯堡，设置墩台侦察敌情，防备也渐渐整饬起来。不久又撤去御史一职，改由陕西副使代任。正统三年，又撤去副使一职，改由镇守陕西右副都御史陈公镒往来提督。继任者是右佥都御史王公翱；大臣奉命巡视边境，从陈公镒、王公翱二公开始。后来制度屡有变革，并不固定。正统十二年，又提拔前任榆林监察御史马公恭为右佥都御史，参与军务，开始专门掌管延安、庆阳二府的军民事务。马公前后共任职七年，因年老离任，于是由右佥都御史陆公矩来任职。不久又由大理寺左少卿曹公琏接任。他们都驻在绥德控制边疆，也还没有固定设置。

译天顺初年，河套失守，于是在榆林修建都察院，任命徐公瑄为右副都御史，亲自到边地统制；将“参赞”改为“巡抚”，不再驻绥德而驻榆林内地，偶尔巡视边境。从此专门由都御史担任巡抚。成化以来一直没有改变。到余公子俊向朝廷建议，大力筹划部署，再次扩建榆林城，增设官署，考察地势，在东西两侧共设置三十六座营堡，屯军四万多人，兵强马壮，冠绝西部边疆，榆林才开始号称重镇。弘治年间，又采用都御史陈瑶的建议，把延安、庆阳的州县全部归陕西巡抚管辖，而延绥巡抚专门负责巡边事务，职权已经略有不同。敕谕仍以“巡抚延绥”为名，是沿用旧称。上下数十年来，大臣在这里任事，设置固然不一定相同，但担任都御史的，大约十人中有九人。只是还没有记下他们的姓名来昭示后人，难道不是典章上的缺失吗？都御史，是都察院官员的长官。明初专门负责纠察、申理冤屈，其职权独盛于各曹。后来用来担任巡抚，于各种事务无不管理；但所谓纠察和申理的职责，本来仍然存在。等到用都御史来弹压边镇，地方的安危便全系于他一身；任用得人，一方边境就能全部得到治理。对外安定边疆，对内安抚军民，他承担的锁钥重任，比内地更加重大。担任这一官职的人，难道能不思考如何自我砥砺吗？古人有功业显著、荣名足以使后世羡慕的，后世听到他的名字，往往就会想见其人，不能自已。因此人的贤能与否，关系到名声的轻重，怎能不谨慎呢？这块碑记载了二十七人，其中声望功绩卓著、名闻天下的，正有不少。后来任职此地的人，应当以这些人为榜样和警戒。榆林城旧有都察院，已经破败不能居住。我到任办理政务的第二个月，略加改建，使它焕然一新。于是记述它的沿革，从陈公镒以下，把他们的姓名全都刻在碑阴，使后来的任职者可以接续书写，也让后世都有凭证。《太华山记》 李攀龙 经书说：太华山削成四方，高五千仞，广十里。这只是指华山中部削成四方的部分罢了，四方之外还没有穷尽华山。从县城向南十里进入山谷，曲折上行二十里，到达削成北面的石壁下；山谷于是向西南伸出，已经无法通行。向东北行至大霤，中霤中有一条峡谷，仅能容人从左右穿过，甚至还不足以完全容身。手像伸入裂开的嘴，人从上面出来如同从井中出来一样，高千尺，称为千尺橦。向北走不到十步，又遇到一条峡谷，高百尺，人从上面出来如同前一峡，叫百尺峡。于是向东南行，山崖常常像倒扣的土墩，人从其穹窿中穿行。穹窿中的通道像侧立的车轮齿。山崖断绝成为桥的地方有两处。向东北经过云台峰，向东南遇到大斜坡，高约千尺，人从裂缝中踩着石窝攀上斜坡，尽头就是栈道。回头看五步之外的裂缝，仿佛一只耦耕用的鞋印，像刚被犁铧翻出。裂缝中的通道像峡谷中的通道，峡谷中可踩踏的石窝像裂缝中的石窝；峡谷中的绳索下垂，裂缝中的绳索斜倚，都是用来汲水的。栈道北面有一道一丈宽的崖径，人侧身在凿出的手窝中行走，处在裂开的石壁之间，左右交替传递脚跟；两分身体悬在外面，脚一旦蜷缩就要咬住膝盖，脚一旦伸出，就只能用脚趾承受全身重量。向北走不到十步，山崖便向东折转，在崖壁狭窄处得到一条约一尺宽的道路，人只能贴着山崖向南走，像沿着矮墙走了二里。狭处走到尽头，又向西出崖上行；连续穿过三丈长的石隙，有山崖从北面蜿蜒而来，北崖上又高出三丈。从崖头向南行，山崖像先前一样，在狭缝中仅容贴壁而过。走近三里，便是苍龙岭。岭宽一尺多一点，长五百丈；东西两侧的山崖深达数千仞，人不敢斜眼俯视。这就是郦生所说的搦岭，必须骑行才能通过。如今虽然可以拾级而上，但要放脚时，必须先把一只脚试探着放在石级上，确认站稳后，再放另一只脚；已经放下的脚仍像嵌入石中一样。人人都无法稳住身体，只能匍匐前进。难道我是专门驮载腐肉朽骨的人吗？到了石级尽头，又遇到山崖曲折处，高二丈，有一角向西北伸出可供出入；从那角上去，向南一里又遇山崖，尽头全是坚硬的磐石，不能穿行，也没有绳索可以汲水。这些都是所谓的悬空横渡。走不到百步，向西北从大石上越出崖下；向西南上行二里，得到松林，只有五棵松树，称为五将军。崖上的松树看不见树梢，崖下的看不见树根；从县城中望去，只见松树像草木的嫩芽。向西一里有一块大石，像能装百斛粮食的圆仓，不知从哪里来到这里，横在道路上；越过它，要穿过二十多处狭窄小径。向西南走一百步，得到巨灵掌。巨灵掌在削成东北面的石壁上，距离壁尽头约五丈；人不能走到距掌约二丈的地方。掌的形状像拇指向北伸出的手掌，长度约三寻。从县城中望去，只见手掌仿佛五根长短不齐的手指伸出石壁。再向西北走一百步，便登上削成四方的山顶。向西南望削成四方的中央，向东北望来时登上削成四方的道路；道路从东北角伸出。走二十里，便是錞，位于云台峰上，仍像斗中的勺子。削成四方的山顶，回头看其中低洼。上宫在低洼处，西北面的玉井在上宫前约五尺，水从上面流出，向下面汇聚。东北面有大坑，像淫水汇成的坑，共二十八处，向北注入石壁下；石壁下又有一穴通入道路，水向北流出，从上面覆盖而下。四面石壁的孔穴，各自处在一块石头上。上宫东南上行约三里，得到明星玉女祠，云雾含蕴其中，传说明星玉女手持玉浆。祠建在大石上，大石长约十丈；祠前每每裂开，裂缝下有洞，洞中有石头，石头像马。向南折行五丈，有五个像盆的坑、一个像臼的坑，水正缓缓荡漾。由祠东南峡谷向下行二里，得到两个池子，大小像车轮。向东南走三里，望见卫叔卿的博台；它在另一座山顶上，像界限一样突起，山崖中部平整如砥石，可以坐十个人。

译山崖南北两面都悬垂着长绳。想要渡过的人，先握住绳子，把自己悬在山崖中，然后用脚蹬崖，使身体靠近绳子；不能抓着绳子返回，只能再次蹬崖，抓住绳子后才放开原先悬挂身体的绳索。这就是秦昭王派人设置钩梯的地方。向西南上行约三里，得到一道像箭头的山口，叫天门。天门向西伸出成为栈道，铜柱狭窄不到一尺，长二十丈。栈道尽头穿过一口井，下去三丈；井旁有孔道向外通出，再向西行成为栈道。铜柱有一池水在石室中，水不能干涸。天门旁有一座台，形状像叔卿台；向南望三公山，三座山峰像食案前的豆子，据说这是白帝设宴款待百神的地方。从山顶向下望石壁下的大沟，大沟空旷没有景物，即使在正午也幽暗深邃；看久了，远处一座山从尽头露出，像箭头一样一闪便消失。这就是南峰。南峰从削成四方的南壁上削出，东峰从东南角的石壁上突出，西峰从西北角的石壁上突出。从下面望去，仿佛一面高五千仞的石壁。李攀龙说：我已经到达削成四方的中央，再也不知道天还有什么不可到达的地方了。难道我是专门驮载腐肉朽骨的人吗？但等到俯视三峰、远望中原，看见黄河从塞外流来；再向下窥视大壑，看到精气出入其中，又不禁茫然自失。《华山记》 袁宏道 凡是有名的山，必须以山骨为主体，不能让山体的外表超过山骨；山骨达到三分之一的奇特，才值得称道。内外全是山骨的，只有华山如此。山骨有姿态，也有色泽；昏暗混浊，是色泽上的毛病；块状狰狞，是姿态上的毛病。华山的山骨像云被切割开，像墙上堆碎的玉，天水、烟雾、白雪杂然点缀在石壁上。山体方正陡削，不能修筑石级，只好在石壁上凿洞进入。石壁有裂缝，仅仅容得一人。向阴处的像井，向阳处的像屋檐流水。像井的叫橦、叫峡，像屋檐流水的叫沟，都是凿成石窝，以承接手脚。石窝尽头没有了，就用树枝代替。供手抓的石窝不没过手指，供脚踩的石窝不超过脚跟。铁索长达千寻，直直垂下；人拉着铁索向上，像贴壁攀爬的鼯鼠。石壁并非处处有裂缝，有时就形成悬空道路。巨大山岭曲折相逼，仿佛故意横亘在那里试探行人；横向道路贴着腹部，倚靠绝壁，脚下石级悬在外面，走起来像面对石壁、像临近深渊、像贴墙而行，心神全都集中在脚下微小的落脚处，哪里还知道鬼是否会在今夜来临？长长的横岭，要抓住山脊匍匐前进；危险石级直削而立，高达千余仞，宽度还不到一个人的背宽，左右看去都是绝壑，只见一片深黑。我身体颤抖，像背着大瓮，自觉十分累赘。遇到一阵风，摇摇欲坠，只怕自己的身体不能像石头一样稳固。人所能依靠的，是手和脚；而最关键的在眼睛。人在裂缝中时，眼睛紧盯着昏暗的石壁；上行时靠手指判断，下降时靠脚跟判断，眼睛只是接受已经形成的判断罢了。裂缝走尽而来到山崖上，眼睛反而成了祸患：看见陡削就发抖，看见深处就摇晃，看见狭窄处就喘息。愚蠢的人不是这样，是因为心神没有到达眼睛。如今我才知道险峻之所以特别严重。我上衣还遮不住腰，下身只穿窄裤，看见自己的影子便笑了。登上山崖向下望，攀登的人像猿猴，侧身的人像螃蟹，伏行的人像蛇，弯折身体的人像鹞鹰。山的奇险到了这种地步，只恨没有虎头写真笔来描绘。越过仙掌壁，转入石巷，向北回转，登上光滑而没有石级的石面，这是东峰。经过平地踏上崖道，山势突兀而中断，这是南峰。越过峰脚蜿蜒上行，石头像叶片一样向上覆盖而横向裂开，这是西峰。南峰高踞在两峰之上，像一个人危险地端坐着，双膝向两边伸展。下面有土路，奇异树木交错缠绕，峡中水声鸣响。各峰岭都有池子，有的像臼，有的像盆，有的像破瓮，水色鲜碧而清澈，上面覆盖着古松。西峰石头多有裂纹，乍看好像不稳。南峰背面有静室，垂着两条锁链，锁链尽头连着铁桩，用来承托木板道路。东峰向南下方是卫叔卿博台，锁链相对悬挂，沿拓开的山崖即可到达，处处奇险。《华山后记》 前人 从玉泉院到青柯坪，东西两面都是石壁，涧水曲折回旋；出了张超谷，石壁陡峭，直到希夷峡，岩石忽然呈现各种姿态，摩近云天、连接日光，层层叠叠向上。道路上大石累累横卧在涧中，水流无法直行，只得跳跃飞鸣，在一道裂缝中同山争奇。到了青柯坪，西峰陡然从群山中拔地而起，仿佛群山忽然屏住呼吸；奇特的变得平常，高大的反而俯首，像孩童见到严厉的老师，不知不觉收敛了气势。西峰的奇景在水帘洞，远看见洞穴下有红色石壁，瀑布像帷幕一样覆盖其上。攀登千尺橦，奇景越大，险处也越大；奇景越小，险处也越小，每一寸都像柔弱的人拉开强弓。到了苍龙岭，千仞高山只剩一条山脊，狭窄得像蜕下的龙骨；四周群峰环绕映衬，秀丽得无法形容。游人到这里如同乘一片木板漂在翻腾巨浪上，再也顾不上看别处了；但这里的奇险，确实值得以生命换取。至于日月岩，前面是方正的石壁直上，只有险，没有别的奇景。越过山岭，道路断绝，只好转身回渡；其险更甚，但没有名称，因为山崖不够修长。经过五将军树，越桥到通天门，险处才结束。山从仙人拇开始才称为岳；岳内仿佛自成天地，群星平视时可以看见人间的一半。山地低洼，长松古桧生长在低处；齐云台位于峰顶，云台正北向下进入低洼处时，仍可看见高入云霄的群峰，它们在云台下依旧高耸。向南上行就是落雁峰，群山环绕它，像羽林军手执兵器的武士；山势都奇特陡峭，如刀锋剑刃，峰峰耸立，只有一座山峰挺直如车轮，仿佛要同群峰争秀。渭水向东流去，与黄河汇合；向下可以看见树影。东峰就是玉女峰，供奉玉女的祠堂只是峰体的一条支脉。所谓洗头盆，也干涸而浅；东峰却有一个，圆润光滑、深邃洁净，因而以盘为名，也有人称它为西峰最幽深奥妙之处。那里石头的形态生动，有石叶像莲花瓣覆盖在崖顶；石叶下面有一只龟退立着，昂首仿佛要行走，原来是石叶上的景物，这就是所谓莲花峰。玉井在峰脚，二十八个水潭旋转着向下排列，是瀑布上游的水源；可惜没有在雨后来观看。山壁上的树木交错如锦绣，鸟鸣从缝隙中传来，说云中没有鸟的人说错了。天然洞穴很少，但洞穴平整洁净，可以居住；也有房舍，不过道士不常来，只是每年到一次，为香客提供住宿罢了，由此可知山神多么寂寞、没有伴侣。《游骊山记》 前人

译骊山草木繁茂而青翠，山中的水浩浩荡荡，在九条大道旁轰鸣。古柏森然，遮蔽东西两岭；旧宫遗址大多已经无法辨认。山下百姓中有一位白须白眉、拄杖的人，起身走来对我说：“百姓虽然年老，仍依稀记得。”他指着那座高高隆起的土丘说：“这是举火台，是褒姒使幽王发笑的地方。”又指着温暖清澈的水说：“这是莲花汤，是唐明皇的妃子沐浴的地方。”我问山下旧营垒的来历，他说：“这里曾经封闭三泉、遮蔽七曜，是秦始皇的地市。”我倚着松树四处眺望，苍茫了很久，才拨开荒草，坐在高危的石头上，用楚地声调歌唱：“涓涓流淌的水啊，和山一同流逝；空旷的潭水独自照映，连影子也照不见。唉，这里竟败坏了三代啊！”歌唱完毕，我在长汤中沐浴，便登上老氏宫，登到东面的高台，经过石瓮寺，在那里休息。稍微疲倦后，借僧人的床榻打了个盹，忽然有一个头戴高冠、长着长胡须的大丈夫，向我作揖说：“您说错了，山怎么能造成祸害？假使我有幸遇到严光、匡衡等君子，难道这里不也是隐逸者聚集的地方吗？您说九叠山的屏障、七里滩的景致，怎么突然就胜过我骊山了呢？又假使我所遭遇的是宣城孤山一类的山，受到文人骚客长久艳称，我难道还会埋没自己的姓氏吗？” 我猛然醒来，后悔自己言语失当，又长叹说：“奇怪啊，天子的尊贵，竟不能和匹夫争夺荣誉；而词人墨客的一句话，有时却能成为山川最高的荣誉。奇怪啊，如今的隐士，有谁能进入山中，得到水石的倚重呢？我应当面向北拜他为师。” 《游牛山香溪洞记》 刘阁 金州境内有许多名山。丁亥年秋季九日，我和白庵从万春堤走了三里左右，到达牛山。山下有忠惠王祠。唐代刺史崔伟仁慈施惠，恩泽百姓。中和三年，黄巢作乱。有位太白山人叩门献计说：“您不必忧虑，只要挖开牛山，黄巢就会灭亡。”挖掘后得到一个石桶，黄腰兽栖息在里面，石桶上还放着一把剑。野兽看见剑便自杀，黄巢果然败亡。崔伟因此得道。宋嘉泰年间封为忠惠王。元代红巾军兴起时，人们竖起阴旗消灭贼寇。相传挖掘的山在五十里之外，这里只是他的行祠。牛山也高峻险拔，值得观赏。走了约二里，到达汉江。乘船而行，汉江源头出自嶓冢山；过去到过石泉、紫阳等县，沿途都是两岸陡峭高拔、石壁直立，水流在其中穿行数百里。到了郧西，才看见平原。船中相对饮酒，听到高飞鸟鸣夹杂着从草木丛中传出，樵歌和渔歌互相应答，颇为激发吟诗的兴致。江中有安康石，若被沙滩遮蔽；一旦显现，就预示当年饥荒。我偷偷看了一眼，石头在水波底下闪闪可见，便回头对白庵说：“果然是我们所担忧的征兆。”酒罢登车。走了五里左右，到达心山。山中有一种奇异的草，风吹它也不倒，无风时反而自己摇动。汉阳厥曾任汉中太守，经过这里觉得奇异，于是弃官在此修道。又走了约二里，到达魏山。三面险峻绝壁，只有北面一条小路可以攀着葛藤上去。晋代吉挹督守梁州时，秦国的韦钟前来进犯。吉挹据守城垒十分危急，但凭借岐山的险固，秦军三年也不能攻下。因此可知这座山的险阻足以构筑营垒。又走三里，渡过香溪沟，进入崇山之中，里面有石洞。相传吕洞宾、郭尚灶曾在此洞传道。洞前有石棋盘和棋子，人们不敢取走。胡尚书濙在石壁上刻诗，命随从砍去荆棘，打通道路。前后由两人推拉扶挽，一同登上山顶。山高约百仞，近处可以眺望西北方连绵重叠的山岩。白庵叹道：“怎么才能撩起衣裳，和你一起遍游这些地方呢？”我于是指着燕子岭对白庵说：“从前大盗淡文省在这座山上筑巢盘踞，距离县城二百八十里。我带兵前往攻打他，七十里处经过凤凰山；那座山盘绕二十里，其中有十二层山崖，非常奇特。因为军务繁忙，没有时间登临。又走三里经过桃林，觉得奇异，也没有时间探问。”到了燕子岭，消灭贼寇后，暂时到山中的草庵拜访。有一位老比丘自称元代人，头发全白而面色红润，问他的年龄，他说已经记不清了。追问他的度牒，他说有，拿出来给我们看；纸张厚重，方约七尺，字迹像蚯蚓盘蛇，是古代文字。见我盘腿而坐，核验了他的度牒和年龄相符，便放他离去。回军到桃林旁，只见四周高、中间低，平整的草屋建在中央高地上，四周堆着石头；涧泉绕着草屋左右流过。有一位道人年纪约九十多岁，面色却不枯槁，我问他做什么，他说：“采桃子供自己生活罢了。”旁边有人悄悄说：“这位道人积蓄颇为丰厚。”我便开玩笑说：“听说道人很富有，可以供应各位士兵一顿饭吗？”他说：“如果不是大灶，不能供给足够的食物；其他方面可以。”我们留下住宿，第二天早晨，他让人准备饭食，供两千人食用，没有一人遗漏。回来后再召见他，老比丘和道人两人都不知到哪里去了。秦政残暴有毒，远在鼎州尚且有人避乱进入桃花洞，何况关中、陕西靠近战火，难道会没有像桃源中人那样隐遁于万山之中的人吗？那么燕岭、凤山一带，本来就有淡泊名利、追求长生之人；像老比丘、道人这样的人，恐怕还有很多未曾与我们交谈接触。于是我和白庵凭高远眺：东面是郧、襄诸山，南面是剑阁、子午谷，西面是终南山栈道，北面是商颜、秦岭；有的像笋一样直插天际，有的如丹青淡淡一抹，有的像撒开的豆子、堆积的黛色，隐约出现在苍雾之间。视野充盈，精神开朗。假如能够系上长绶，穿上不借，走遍凌云石阶，凭吊四皓、诸葛武侯的遗迹，然后再游历青城、峨眉，借葛陂之龙，与朱桃椎、封君达诸位一起飞翔在尘埃之外，不知能否做到呢？” 白庵说：“荣华的愿望牵累着人，远游的心愿无法畅快。”我们一同叹息了很久。秋风吹动树林，玉蟾挂在树上，于是命人驾车回去，从陆路进入东关；到达时，州治的灯火已经灿烂，城门也快要关闭了。《游白沙泉记》 刘士龙

译泉水没有比终南山更好的，而鄠县最好；泉水没有比鄠县更好的，而西南乡最好；泉水没有比鄠县西南乡更好的，而白沙泉最好。泉水的好处本来就难以说尽。外观清澈并不难，难的是味道甘美；神韵幽静并不难，难的是韵味活泼。只有白沙泉兼具这些优点。颜色像银而更加深澈，味道像饴糖而更加清冽。它奋然向上喷涌，像沸汤翻腾、波涛涌起；它翻滚成泡沫，像珍珠喷出、玉珠跳跃。泉水溢出成为溪流，清激而爽快，像哀玉发声、霜钟传响。泉水滋润草木，草木葱郁浮动，像镜子映照着梳理的鬓发，风牵动翠色的衣带。每逢风清月朗的早晨和夜晚，晴日和雪天，有时独自前往，有时结伴游览，流连忘返，常常如此。即使事务纷杂、书债缠身，也没有不竭力摆脱、偷得闲暇来一次的。声、色、味都美，耳、眼、口都舒适。深入领会它，便会感到肺腑全被洗涤，连魂梦也清明起来。我们这些人从泉水得到的益处很多。因此我和克甫商量怎样酬谢泉水，给泉水增加保护爱惜：用白玉砌岸、青玉作栏，不让顽石玷辱它；用瘿木瓢汲水、用定窑瓷器贮存，不让污秽器皿亵渎它；煮茶只取足够的灵泉，漱口洗涤不可轻易尝试；泉水的品格要配得上它的清洁，不让尘俗之物稍有沾染。又给泉水增添保护和点缀：成丛种植芝兰，环列松竹，不容恶草寄生，不让普通树木混杂；让白鸥睡在泉旁，红鱼嬉游泉中，不容俗鸟沐浴，也不许凡鱼游泳。建造亭舍不以华丽整齐为贵，只需一席遮蔽风雨即可；招待宾客不涉及猥杂，只需一位知晓风雅的人供谈笑即可。泉水把我们当作主人、接待我们，我们歌咏泉水，泉水也回应；泉水长久清澈，不受污浊，长久宁静，不受喧闹。泉水从我们这里得到的益处也不少。泉水与我们相遇，彼此增益、彼此酬答，也是千百世难得的一段佳话。《陕西都察院题名记》【本朝】吕云藻 天子登基后，百事更新，设置官职、划分职掌，一概依照旧制。因此，陕西都御史台的设置，也同从前一样。秦中是重要地区，都御史又是重臣；虽然三镇各有掌握旌节的将领，但征发、调遣都要由内地裁决。这样看来，驻在长安的都御史，比三镇的长官更加重要。然而在从前，官吏的贤劣、百姓的安危、军队的淘汰训练、草料粮食的盈亏，只责成方伯、监司、连帅、偏裨办理，都御史从中酌定可否，接受他们办理的结果。如今却与从前大不相同了。新朝刚刚定鼎，各地进献珍宝、纳贡称臣的人纷纷而来。偏远险阻的地方，不免有抗拒教化的。既要宣扬仁德之风，也要时时勤于慰问。蜀汉一带的军队聚集于此，秦地正是它们必经的要道。若要使士卒马匹吃饱、奔驰有力，不向百姓筹办物资，就无法成功；但百姓也已经疲惫困苦，几乎无法生活。若只是像从前那样责成方伯、监司、连帅、偏裨办理，军民岂不是都要受困吗？因此必须察看各地财力的肥瘠，调节和疏通其中的滞塞，防止并沟通阴阳失调，权衡时势而采取适宜措施。若非大中丞苦心调度斡旋，就不能办到。清朝兴起后，秦中有两任都御史：乙酉年开始时是雷公。雷公因称病离任，继任的就是今天的黄公。黄公到任后，征调更加繁多，军饷供应更加棘手，筑建、开凿、搬运的劳役也更加兴盛。黄公于是以深沉的谋略和镇定的精神应对，使百姓各安其业，军队没有喧哗离伍；他不苛刻督促方伯、监司、连帅、偏裨，一切都亲自裁决。闲暇时，他把历任都御史的题名托付给我，请我撰文记述；我将文字刻在坚贞的石上，以昭示后人，发挥劝善惩恶的作用。黄公精心筹划国事，生活俭朴自持，以宽厚大度辅助军务，而百姓没有因此困顿。这篇记所说的是有劝勉而无惩戒，《诗经》说：“文武吉甫，万邦为宪。”大概说的就是黄公吧？重修周文王、周武王陵墓记　　江山秀 皇上登基第八年，山秀刚到关中，任职于渭水之地，已历时两个月。太保、大宗伯王公特意承受 皇帝的简拔任命，主持祭祀古代帝王陵墓，这是非常盛大的典礼。咸阳城北，正有周文王、周武王二陵，孕育于此地。几千年来，一直由县令主持祭祀。我恭敬地查阅邸报，赶赴毕郢高原，隆重举行仪式。只见殿宇倾颓，廊庑残缺，龙门、凤户间狐狸出没，一派荒凉。虽然周原土地肥美，依稀还是帝王子孙的故乡，但野外萧条冷落，哪里还像从前王道盛行的景象？山秀忧伤地说：“我是什么人？食用大圣人的乡土，却任凭它破败而不整治？本源在哪里，竟使王道衰败到这种地步？”于是下令召集工匠，限期动工。当时有个儒生进言劝他说：“二王陵墓在前朝曾多次修建，过去的事已无法追问。我还记得万历初年，前任县令修缮这里，向上级申文，曾经上疏题请，费用达数千金。您要做这件事，恐怕力量薄弱，承担不起啊。”我说：“不是这样。” 国家设置官职、划分职掌，一县的山川社稷，就依靠这样的官员。主持的人不清廉，做事的人又有什么功劳？那些庸碌之辈，只足以给百姓留下羞辱罢了。我有俸禄，愿意竭尽力量；上不向王公大人求告，下不向贫困人家和孤苦遗民索取。于是召集工匠，对他们发誓说：“今天是盛大的工程，你们愿意参加吗？刀币由我提供，货物粮食由我提供，金粉彩料由我提供，木材由我提供；你们只管竭尽手脚之力，共同帮助完成。”众人回答：“可以。”工程进展如风雷一般，片刻不停，刚满三十天，神工便告完成。难道是近在这里的神灵仍在人心中吗？不然，为什么工程完成得这样快？从此登上殿堂，椽头整齐高耸；登上台阶，规模宏伟显赫。环视华美的廊庑，翠色像云气聚集；栖息于茂密树林中，浓绿的树阴遮蔽阳光；重重门户敞开，成为渭水壮丽的奇观；百堵墙垣全都兴建起来，象征周邦的稳固。哪里只是把残破的旧貌改造一新？至于我以人的诚意侍奉神灵，也确实取得了成效。后来的君子，应当彰明光大、继续发扬，阐述圣人的功业，凭吊前代君王的美好事业，扩大陵园规模，增饰建筑的壮丽。我每天都在盼望着这一天。

译《石门记》：王国玮跋涉三千里到汧地，遍览山川奇胜，眼花心动，这才面对浩瀚山水而惊叹，自然感到天地广大。只是山不能孤立存在，放眼水势也不会独自流逝；凡是名山大川，往往彼此依附：匡庐山依附彭蠡湖，姑胥山依附震泽，钟山、牛首山依附长江，罗浮山、武夷山依附渤海。所以凡是谈山，必定兼谈水，因为它们作为自然之物本来不可分割。秦地多山而少水，即使有水，也多漫流、奔急、冲刷削蚀，与山并不亲近相依。人的一身，皮肤、骨骼、营卫、血液相互依附而不分离，随后才有气韵生动、风采舒展，头发清和润泽，远望便知是灵秀之人。山就是骨，土石相间、平展绵延，是皮肤；水就是营卫、血液和津液。秦地地势险固，甲于天下；崆峒、太白、龙门、少华等山，都是人人称道的名胜，只可惜我还没有看遍。其他山峰有的峻峭削立，有的盘曲回旋，高耸直入青天，深陷幽谷，本来有很多奇胜之处；但有的山骨棱角裸露，有的山体粗糙笨拙，呆滞厚重，像幼稚枯槁之物，面对它们常使人烦闷。我常怀念南方山河的秀美，想有一天乘舟在湖上，在江边戏水，在天中观看竞渡，在八月眺望江涛的气势。这些想法只是更加殷切，也只能在梦中劳神罢了。公务之余偶有闲暇，我寻访大禹遗迹，于是放眼观察城头的石门。只见山石两面对峙，表面都青润晶莹，不枯槁，而且层层叠叠、起伏卧立，蜿蜒下垂，俯临深潭，颇有金山半壁的气势。汧水、晖水汇合奔流，势头极猛；到了峡口被束缚，好像咽喉被扼住，逆留的水不能畅快前进，前行时便愤怒地激荡奔腾，两股水流互相冲射激撞，如士兵挺身撞击，来回喧闹争斗，经过几次冲击才流去。水流离开峡口后，鸟飞兽奔，冲击山石，翻越河岸，像武夫悍卒醉怒时张狂发作，无法拘束。再加上大雨暴涨，河水迸发，便汹涌怒号，数里之外都能惊闻；声势和水光激荡起来，完全呈现江涛飞立的气势。对岸群山耸立，翠色聚叠；山腰间回旋着一抹开阔天空，各处都富有秀美情致。日暮时乌鸦归向远树，白鹭落在沙洲，烟雾迷蒙，夕阳反照，很有南方景色。这就是山水相遇，有声有韵，有景有色，正所谓骨骼与皮肤、营卫相互依附而形成神采。山水难道一定要高大深远吗？只要足以寄托性情、畅达天然胸怀罢了。我坐在斗大的一座城中，每天苦于奔波，却总要见到华岳、太行、瞿唐、孟门那样的极大景观才感到快意。不管时机不给我机会，还是防碍使我不能适逢其会，姑且抛开眼前奢求遥远宏大的妄想，不要让一拳之石、一勺之水嘲笑我荒诞。真是荒唐啊！苏轼说：“山水没有固定的主人，闲适的人便是主人。”我和石门，就像米芾与藏石一样，袖中那块玲珑剔透的石头，时时拿出来玩赏；还担心驿舍的官吏有一天会抢走它。这样一块石头，将来就不再属于我了。如今既然已经拥有它，又偷得一点闲暇，怎么能不喜爱并欣赏呢？于是吟咏数首以抒怀，姑且寄托兴致，也把深厚的托付寄托给石门，等待后来到此任职的人。《潼关楼刻诗记》　汤斌：潼关是古代桃林之地。太华山耸立在它西面，崤山、函谷关据守在它东面；泰山般的群山回环会合，万座山峰直刺天空；黄河、渭水曲折盘旋，千沟万壑奔流汇集；悬崖、深谷、丘冈、山岭环抱交错。道路狭窄险峻，车马像被捆束一样，这确实是天然造成的奇险之地，是秦地的门户；并且南面控制武关的险隘，北面扼守蒲津的阻塞，掌握中原的枢纽，把川陇锁在腹地。汉、唐以来，无不倚仗它作为重镇，用来辅助藩屏。兵火之后，城墙倾塌，城楼和望楼残缺过半，废墟笼罩在荒烟中，经过的人都为之徘徊悲凉。顺治十三年，斌奉 命令到这里整饬军务，自顾才庸德薄，不足以担当这一重大寄托，常常惴惴不安，深自恐惧。幸赖 朝廷的恩德威势远播，数千里之外也如同处在皇帝车驾之下。因此我任职三年，军队强盛，官吏驯服，士习改善，百姓安定，于是谋划与同僚重建城楼，费用全由捐出俸禄承担，劳役也没有妨碍农事和工务。工程完成后，搜集古人经过潼关时题写吟咏的诗词，从唐明皇以下，共一帝十八人，诗二十九首，刻在东门楼墙壁上。唉！当年唐明皇在关上停留，与侍从唱和，那时君臣欢乐，天下清平，登嵩山、登泰山，勒石铭功，可以说是盛极一时。不久渔阳兵变兴起，雄师溃败，关塞失守，天子西行避难。难道山河的险要不足以凭借吗？还是成败的原因全在人事呢？孟子说：“地利不如人和。”吴起说：“在于德，不在于险。”拥有国家的人，修养德行以安抚远方，团结人民以守护国家，那么从容宴饮、偃息兵甲、放牛归马的盛世，难道不就是这里昔日的故址吗？后来的君子登上这座楼，眺望山川的雄伟壮胜，阅览古人的诗歌，感受古今兴衰，思考治理国家、保卫邦国的要领，也可以慨然有所思了。《贾大司马修栈记》。党崇雅。康熙三年秋九月，尚书奉 天子命令巡视汉南，从城垣渡过渭水进入栈道，感叹说：“这就是从前魏武帝所说的五百石穴啊。”行人、骑马和牲畜经过这里，大则有性命危险，小则也有跌倒仆倒的忧患。自从五丁粗略开通山路以来，至今已有几千年。到了明朝末年，逆贼闯王横行，秦、蜀道路阻塞，羊肠般的一线道路，只能供猿猴狐狸出没，幸亏上天保佑。我大清 世祖章皇帝仗义兴兵，把无辜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使百姓安置在席 子上，于是登上大宝，传到 圣明的皇帝，天下统一，西部归附朝觐，形势必然以栈道为咽喉；但栈道深凹、洞穴狭窄，使亿万年皇帝车驾往来、驿使奔驰的道路不能共同通行。

译我心中更加忧愁，务必要把险峻崎岖之处全部削平，开辟成平坦道路，以求不辜负镇守安抚的职责。不过，我不忍心为了使行人安逸而劳苦百姓，必须按人口供给粮食，按粮食发给钱，才能取得成功。于是捐出钱财招募工匠，指示方法策略；向关南巡使范公进言谋划，于是命防戎李君、司李曾君专门总管此事。这样修治险□共五千二百丈有余，险石路共二万三千八十九丈有余，险土路共一千七百八十一丈有余；修建偏桥一百一十八处，共一百五十七丈；拆除偏桥后垒石补路的，从江面至岸边高约三丈，共长六十五丈二尺，分十五处；修水渠一百四十五道，凿石三十二处，共一百五十六丈六尺；移除挡路山根大石二百八十九处；垒修木栏杆一百二十三处，共九百三十八丈有余。营兵、驿夫、民夫及各类工匠合计六万九千零八十三工。此项工程不到三个月便完工，成功如此迅速，仿佛有神相助。自从有云栈以来，经历了几千年，其间难道没有自命豪杰的人，痛惜道路艰难，想把险路修平使它变得容易吗？然而他们都迟疑不敢动工，是因为云栈地跨雍、梁二郡，经过宝、凤、褒三县，绵延六百里；高处直出云霄，低处临近无底深渊，连放脚的地方都没有，更不用说伸手了，又怎么能一寸一寸治理、一尺一尺改易呢？实在令人叹息其困难。唯独尚书公不认为困难，奋力谋划；一举之间，使二郡三县六百里蛇盘猴伏般的地区，没有一尺一寸不平坦得如同大道，确实是不朽的盛事。况且云栈距京兆数百里，尚书公开设府署，身份尊贵；若不是奉 诏令南巡，必不会远道经过栈道。这次查城工程，实在是上天借此机会让尚书公完成了亿万年未能完成的事业。人的功勋事业，取决于志向和器量；恩泽惠及一时，尚且难以做到。尚书公一次巡行之间，怀着忠君爱国之心，开创万古以来荡平道路的功绩，他的志向和思虑是何等宏大啊！我已经老了，不能再游览褒斜二谷，却深感庆幸这项亿万年未完成的事业依靠尚书公得以完成。又喜尚书公的功德隆盛，与天地一样长久；而我作为乡野老人，能够颂扬美好功绩，把名字刻在碑上，荣耀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于是记述此事并刻在石上，一块置于鸡头关，一块置于煎茶坪，以记载功业的发端和成就。尚书公姓贾，名汉复，字胶侯，别号静庵，是山西曲沃人。范公名发愚，是河南河内人。李君名承恩，是北直大兴人。曾君名王孙，是浙江秀水人。《龙门游记》：从前我经过伊阙，人人都称它为龙门，我私下曾对此感到疑惑。龙门在我的家乡，难道会有两个吗？只是一直未能到少梁，颇以为遗憾。那些远在别处、负有奇异灵秀声名的地方，尚且能使天下人奔走前往；近在咫尺的地方，往往反而被抛弃而不看一眼，是我见识浅陋啊。丙午年春天，我从河津向西行，急切地寻找龙门。望见群山，便寻找山隙来对应它。山势绵延不断，北面是乡宁，西面是韩城，浑厚茫茫，看不见所谓的“门”。有人说，所谓门，是指两岸相对耸立；如秦地的长门、吴地的天门、越地的石门，水从其中贯穿，可以涉水、渡过、沿流而上或逆流而下的，都可以称为门。我走了二十多里，才看见黄河浩荡广阔的水光，汹涌怒号的声音，迅疾下注的形态，不禁肃然生畏。随后来到龙门左侧，远望右侧的山阜，只见河道收束得像带子，仿佛可以跳跃过去。记载说它宽八十步，大概是冰冻时水流平缓、凝结坚固，人们或许可以踩着冰面通过，不必再用量江的丝绳来测量了。我叹道：作为大地形势的咽喉、百川的首领、蛟龙聚集的都会、防御风雨的汇聚之地，不就是这座门吗？龙门尚未开凿时，怀山襄陵的洪水壅塞在上游；龙门开凿后，砥柱山和巨灵神的奇迹便显现在下游。防洪大概就是如此：向上追溯到积石山、壶口，使四渎之首安守其职；向下分散到徒骇、马颊，也使九河的干流支流发挥作用。天地因此得以平治，正是有了这样一座门。人们都说：大禹的智慧不同于陷入洪水灾害的人，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唉，真是神奇啊！我拜谒禹庙，礼成之后，看见陡峭如削壁的是山；拾级而上、只能聚足站立的是石磴；悬空栈道、狭窄逼仄的是阁道；垂下绳索汲水的是飞楼。钟鼓铿锵，声音传到天边；古木疏朗坚劲，翠色流向烟霭之外；古老碑碣有十朋，层层山峰有万叠。有炮手准备以炮声模拟雷霆，我急忙制止他，不要使那些烧焦尾巴、爆裂鱼鳃的水族受到惊吓而钻入坑穴逃遁。轿夫催我赶路，船夫也把船靠好等待，说：“趁现在还没有起风渡河，不要误了乘风伯掀起的风浪。”上船后回头看禹庙，已经仿佛在天上。水面虽然平静如砥，深度却深不可测。船夫用竹篙钩住石头边缘，逆流向上行进；不一会儿就可以渡过，于是大家合力摇橹，顷刻间到了西岸。岸上有巨石，巨石上有禹庙；我没有再登临，因为不能一再亵慢神灵。我梦想到龙门已有几十年，如今才得到一次慰藉，甚至也消除了过去的惭愧。后来来游览的君子，难道不会知道河边有一位垂老而仍爱好游览的人吗？恭敬修建圣驾西巡 万寿亭碑记　　　　　　　　　　　　鄂海 恭敬地思量 皇上承受天命登基，秉持正道、安定国家，具备聪明睿智的资质，又兼有五帝三王的学问，文治大为彰明，武功显赫，已经使天下安稳如磐石，使社稷牢固如金瓯。当时深厚的仁德广泛施布，至高的德行宏大传播，万国百姓都怀着盼望皇帝临幸的心情。秦地百姓过去屡遭灾害，实在有赖朝廷救济，才得以保全生命。康熙四十二年春，众人一同上诉，请臣恭敬请求 圣驾西巡，以满足百姓仰望太阳、瞻望云彩的愿望。我 皇上俯察民情，答应满足百姓的愿望，于是当年冬十月，颁下 诏书说：陕西是山川险固、地位重要的地方，趁冬季农闲之时，巡视民情，询问考察吏治，检阅禁军，整顿军营，确实都是要务。因此轻车简从，选择吉日西巡。往返所需的供应，全都由宫府供给，丝毫不劳累百姓。即使有市场交易，也命有关部门按时付给价钱。沿途官吏，禁止借名目征索，或向随从官员胡乱赠送礼物。如有不谨慎遵守命令、惹事扰民的，按军法处理。天子的诏谕从远方颁下，欢呼声震动大地，臣等听到 命令下达后，臣等与陕西省文武大臣相伴，预先限期星夜奔驰。十一月初五日。恭敬迎接 圣驾于山西平阳界内，过了十二日。

译銮舆进入潼关，亿万臣民奔向道路迎接。老人和儿童瞻望叩拜天颜，肩挨着肩、脚印相接地献果捧浆。十三日。圣驾抵达渭南，检阅军士，并额外加以褒奖。十四日。皇上到零口进行小规模狩猎，弓弦响起、羽箭飞出，命中目标时常常一箭射中双鸟。十五日。圣驾抵达西安，从斜口到城东门，旌旗映照日光，鼓乐充满道路，士女分列两旁，香烟绵延四十多里不断。这一天，太和之气充满天地，风和日丽，深冬却如同春天；天意与人心，大概彼此畅通而且完全相合了。十七日。圣驾到演武场举行大阅兵。皇上亲自穿上戎装，设置箭靶和侯靶，连续发射五箭，没有一箭不是应弦穿透靶心的。一时间，文武大小群臣、满汉官军，以及从塞外前来朝贡的苦苦脑儿王、贝勒、台吉，鄂尔多斯贝子、台吉等，无不钦敬仰慕。圣明天子的智勇是上天所赐，神威武功光耀显赫，众人欢欣鼓舞，手舞足蹈，都高呼万岁。于是皇上心中喜悦，用温和的话语奖勉各位将士，要他们诚心尽职。又拿出大庖制作的美味佳肴、绿色美酒和美玉般的酥酪来慰劳他们，以表示慈惠。又从天府颁赐文锦、貂裘、锦鞯、名马、彤弓、卢矢给文武群臣，赏赐各有等级。至于军队中的士卒，赏赐饷银也以百万计。二十一日，特意颁布。恩诏说：秦省是天下的重要地区，往年遭受荒旱，有关部门没有上奏报告，朕访察后得知实情，便多方筹划，运送粮米救济，分头蠲免、赈济，秦地百姓才稍稍得到恢复。自康熙三十二年派皇长子祭祀华山以来，雨水旱情都合乎时令，年成丰收；如今看见百姓满路欢迎，又知道今年将有秋收，地方文武官吏都能谨慎勤勉地奉行职务，满汉军士也都训练有方，朕心中十分欣慰。凡皇帝巡幸所到之处，必定大施恩惠。现在将陕西、甘肃所属康熙四十二年以前各项拖欠的银、米、草、豆、钱粮，全部蠲免。圣旨宣示后，百姓万众欢腾。又优厚抚恤在籍老臣，礼敬问候隐居山林的逸士，厚赐粮食和丝帛来奉养老年人。将士曾经战死阵中的，赈济他们的家属；其子弟中有才能出众的，破格录用。凡是庆贺施惠、抚恤忠臣、劝勉节义的典礼，没有不完备周到的；而我 皇上的道德学艺兼备，精通八体六书，超过唐人而胜过晋人；诗篇、对联和题额，超凡入 神，在检阅武事、处理政务的余暇，亲自挥笔书写御翰，普遍赐给群臣，人人都像得到珍宝一样。几天之内，虽操劳于万机，精神却加倍旺盛，宽裕有余。大概正如《无逸》所说“所行健，法天”，是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吧。二十二日。圣驾回銮，臣民拦在道路上，跪地哭泣，像婴儿眷恋父母一样，沿途络绎不绝。到了潼关，仍不忍离去，臣等恭敬送行 圣驾，亲眼看见秦地百姓瞻仰依恋、欢欣起舞的诚意，以及满汉大小臣工 军民百姓颂扬祝愿 皇恩永远不忘的心意。臣等叙述其大概，恭敬刻在坚石上，树立在万寿亭左边，仰望可见。皇上圣明神武、文武兼备，光耀昭示于亿万千世，与南山、华岳一样长久，与天地一样永无穷尽。不只是西安在任的各位臣子受到 恩典深重；各人都应当公正忠诚、廉洁自守，在咫尺 天威面前务必尽力，竭尽自身以报效国家。即使三秦的老少男女，也都沐浴在浩大恩泽之中。做臣子的应当互相勉励尽忠，做子女的应当互相勉励尽孝；兄弟之间应当以恩义相互亲厚，家庭之中应当彼此和顺安定。击壤歌风，也不要忘记。皇帝的德行。这就是臣等恳切刻石的本意。《御书亭记》（在咸阳县）：前人曾经说过，帝王的德行如同上天；万物得到上天滋养，受到深厚的栽培和生长，顺应时令而不失其时，才能长久存在。百姓受到帝王德泽，也就深深安定恬静、得到养育，顺遂本性而不受扰乱，于是往往能够长寿。所以一定要圣人在上，敬养老人的政治日益兴盛。这样以后，即使远方偏僻野地的老人、黄发驼背者，以及期颐、耄耋之人，都能悠游于盛世，长久成为太平时代的幸福百姓。当今皇上登基四十七年，恩泽遍及禹所治理的地域，教化普及于尧时的道路。凡是有生命、有本性的众类，都受到亲切广泛的恩泽；对于养老的典章，尤其用心。多年以来，天下老民接受粮食丝帛赏赐的，以亿万计。各省大臣无不仰承皇帝德意，覆盖养育百姓。我奉 简拔任命来到关中，从辅导教化、宣扬圣化直到今天，已经十多年了。往年 恭敬遇到 圣天子西巡，亲自耳提面命，指示安抚治理的方法，事事详细周密，更加得到庇佑而向往教化。近年以来，我考察民间，搜访乡野，每当看见白发老人，必定不断给予恩惠，以此体察 皇上仁厚养老的深意；又在咸阳西北原苏家庄的古寺中发现一位姓李的老人，出生于前万历二十年，到现在已经一百一十五岁。他的世系也不肯告诉别人，询问寺中老人，他们都说几十年前就见过这位老人行动与今日一样：面色如儿童，头发如鹤羽，嘴唇像涂了朱砂，牙齿脱落后重新长出，饮食如同壮年，言语笑容像儿童游戏。如今这个陶唐氏时代的百姓，含着食物、鼓腹而乐，在街巷歌唱、击壤取乐，正是所谓不必多知多识，只顺从帝王法则的人，不是这样吗？时为戊子年春。天子听说后召见他，赏赐金帛，他不接受，于是 亲笔书写“长年人瑞”四字，赐给他带回去。多么美好、吉祥啊！这位老人出生长大在穷僻寂寞之地，如果不是被世人知晓，也不过是山泽间一个瘦弱老人罢了。一旦蒙受宠幸，御笔光辉照耀，林泉中的老人实在依靠它而得以不朽。这是上天特别降生的老人，老人加 以 帝王德泽的浸润，才能长久享有这样的年寿，以符合太平时代的祥瑞。那些嘉禾、芝草、卿云、醴泉，都不能与此相提并论。我因此在寺前建造亭子，刻御书作为亭额。当时川陕总督齐公新近接受 命令来到西安，便同我率领司道各官捐出若干俸禄。命咸阳令、丞一同召集工匠、准备材料，由驿使总管工程完成。不久工程告竣，亭子三楹，亭后东西各三楹。旧殿宇舍便加以修葺更新，门庭、墙垣也都照此办理。寂静的寺院焕然一新。远近绅士百姓纷纷而来，道路上络绎不绝，都能够传播这件美善的事情。圣恩所到之处，浩荡无边，难道是偶然的吗？落成之日，我亲自率领僚属 撰文歌颂 圣天子无边无际的德泽，于是写下文字刻在寿石上。《修西岳庙并修山记》　　前人 皇上登基第四十二年，文德武功遍及天地，仍像尧那样咨询、像舜那样警戒自己，日夜勤劳不得闲暇，深切挂念秦地百姓在遭灾之后的处境，唯恐每一个百姓不能安居乐业。于是皇帝仪仗向西而行，举行应时巡察。【臣海】便赶赴华山，修整山路。大概圣天子经过的地方，百神都会协同响应，河岳也怀柔顺服；倘若山路崎岖，不能容纳万乘车驾，就不是臣子恭敬办事的礼节。于是从山脚向上到青柯坪，狭窄处都拓宽，有水处都架桥，不平处都修整。从青柯坪再向上，便是危崖峭壁，突兀凌空，越往上越奇，越走越险。我都周详察看，度量规划：险的削平，窄的扩宽，逆行难走的改顺，腐朽的更新，迂回遥远的改得径直，陡峭削立的改得曲折平缓。外面设置护栏，使人不至于心惊；里面疏通泉水道路，使人不知泥泞之苦。高高低低的险处数不胜数，其中最大的有几处：千尺橦、百尺峡、犁沟、擦耳崖、苍龙岭、金天洞。所谓千尺橦、百尺峡，都上下陡直，没有台阶；从前只能凿穿石面落脚，用铁索牵挽着上行，一失足就有跌倒的危险。我命工匠凿石成阶，又制作木梯辅助。犁沟在山旁的崖壁上，最险最峻，我命工匠修治，方法与千尺橦相似。

译擦耳崖俯临大壑，深不见底，所行道路只有一尺多宽；经过这里的人要面向山壁、拉着绳索，不敢低头下看。我命工匠向崖壁内凿进数尺，设置护栏，比以前宽了两倍。苍龙岭高耸天际，两旁悬崖万丈，没有可以依靠凭借的地方；人走在上面，像在鱼背上行走，这也是韩文公痛哭的地方。我命工匠重新修整，栏杆雄伟，台阶分明，人们才没有心惊目眩的忧患。金天洞也横空突立，攀登很不容易，我命工匠凿成台阶，并用木梯帮助通过。越过这里就是南峰顶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尺、百尺〕 皇上行至华岳，为万民祈福，想亲自到山顶献上馨香；臣以道路险峻为由上奏，于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丈〕 命三殿下登山到庙中代为表达诚意 特别拨出国库白银数千两，重修岳庙。华岳承当秋季正令，颜色属白，运行属金。《易经》说：“兑，是正秋之卦，是万物喜悦的时节。”它可以调济火气的燥烈，使亢盛阳刚的气势得到节制；涵养水的精气，使东方生长培育万物的根本得到滋养。亿万生民的生命，都在这里得到养育。皇上覆盖承载万物、生成万物，德泽广博、恩惠深厚，时时刻刻把百姓放在心上，所以 赐金修建，感通神明，用来祝愿五谷万宝获得丰收，培植造化的根源；这种仁慈恻隐之心，随处流布，确实是古代帝王从未有过的。南峰顶原有岳庙，但规制狭小，而且年久剥落，臣海恭敬承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圣天子极其显明美好的命令，扩大其规模，准备工匠、修建新材，给墙垣涂上丹红，焕然改色。里面从大殿，外面到大门，金碧辉煌，光耀天地。殿上以及两庑前面，从前没有画廊，如今都明亮灿烂，丹青鲜明。我所奉 命令修庙，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站在庙门外，万里澄澈晴空，一望无边。俯视渭河，像彩带一样回环环抱山脚。门外青松拱立，都是生长千百年的古树，环绕祠宇，葱郁苍翠。大的像蛟龙腾跃攫取，风雨从中喷薄而出。庙后有仰天池，蒸腾云霞，吞吐日月；晴日山岚呈翠，天地元气聚集浓厚。这座山虽然有三峰，但南峰独自高峻挺拔；回头看东西二峰，竟像小土丘。华阴白帝庙也修建一新，气象清幽深邃，规模宏大开阔；远近前来瞻礼的人，都举手加额，感动不已。圣天子为百姓祈福的心意，我于是禀承 君主的命令，思考为国谋划的心意；面对山神，思考恭敬事神的诚意。皇上把百姓视为同胞，把万物视为同类，把天下看作一家，不只是为陕西东部、西部百姓请命，西岳还将统摄六合，使天下安康富足，那么秦地的父老子弟，应当怎样报答呢？天下的百姓，又应当怎样报答呢？只有世世代代顶礼颂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千百年〕 皇恩，祝愿 国运与华岳一样长久，圣上的寿命与南山一同永久，这样或许稍稍尽到臣子以微薄力量报国的义务。庙宇建成 之后，我特意上疏恭请匾额，并请求 御制碑文。这样皇恩报答之事可以为太华山万万年增添光彩，于是我按次序记述这些事情，载入《华阴志》。其中用来记载 【原文残缺】【原文残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万年〕 【原文残缺】君主的德业已经告成，功绩又得到记述，守土之臣感念恩德，想着报答。表达了图谋报恩的意思。《陕西通志》卷九十二。《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陕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陕西通志》卷九十三。

译艺文（序、传、书启）。《华岳铭》序　　　　　晋傅玄。《易经》说，天地的法则和形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天凭借高远光明而显赫，岳山与天相配；地凭借广大厚重作为根基，岳山体现了大地。至于太华山作为镇山，五岳排列方位，它居于首位；三条山脉分布在各方，它处在其中，所以能够参合天地两仪，与天地比德，调和阴阳之气的氤氲。因此云气运行、雨水降施，兴起雷风，使万物活动。所以古代以来历代的圣帝明王，没有不烧柴祭天、加牲献祭，尊崇太华而祭祀它的。《虞书》说，帝王西巡狩，到了西岳便亲自祭祀；按照《礼经》，大司马掌管山川分域，大宗伯主持祭祀礼仪。暮春时节，太师、左右丞相及诸位公卿在韦公逍遥谷举行宴集，作序。唐宋之问。山中有姑射山，居住在那里的人大概都是世外之人；海上有蓬莱、瀛洲，那里不是尘世之内。逍遥谷就像天上的都城，近来王官也有此类地方；他们并不废弃君臣大伦，只是在小小的隐居中存身。有人仿效崆峒而身穿朱绂，早晨入朝承明门，晚上便住宿在青霭之间，所以值得称许。先天之君使百姓处于宽和安宁之中，欢心上达天帝，喜气降临，化为阳春。此时有太子太师徐国公、左丞相始兴公、少师宜阳公、少保崔公、特进邓公、吏部尚书武都公、礼部尚书杜公、宾客王公等人，穿着绣有黼纹的礼服，戴着方形帽，垂着玉珰，手执笔札；皇帝下诏可以直呼其名，命令他们不必下拜。他们辅佐上天完成政务，坐而论道；掌管国家典章的人各司其职，彼此考察天地和谐、人与神安泰的情状。在朝廷听闻的是雅颂之乐，向民间询问则听到相互唱和的歌声。于是说：“美好啊，这是至理盛世！我们这些人可以用酒聚会宴乐，敲击钟鼓；从宫廷退下后，选择良辰吉地，右边佩剑，驾着六匹马，乘坐彩绘车轮的车辆，让羽饰旌幢在前引路，前往逍遥谷。”神臯借给这里青翠的草地，骊山敞开朱红门户，渭水边有美好的竹子，鲁地的嘉树也移植于此；云气从栋梁间升起，流水环绕房屋；灞陵之下连接着菜地，新丰的一半都收入家园。馆舍建在层层山巅，栏杆旁有小径；师法古人的节俭，只重新涂饰丹青。山岩峡谷比天亮得还早，羲和也不能确知它的时刻；芳草花卉比春天来得还迟，勾芒也不能用一个时令统一它们。桃花小径幽深曲折，蘅草水泽高远迷蒙；驾车的人久久停留在草木丛中，佩玉之声在苍翠之间上下回响。此时，外仆报告行止安排，兽人献上鲜肉；酒器用大罍，烹煮用五鼎；木制器物粗拙肥厚，顺应天然形态作为装饰。池沼中的水草苹、蘩，虽是山中的蔬食，也可以作为祭品进献。乐工各就其位，曼妙歌姬开始演奏；齐地琴声在座右慷慨激越，赵地舞姿在白云间回旋。帝王礼服和冠旒映着松风，珠翠沾染烟露；太阳西斜于防汜，群山笼罩暮色中的雾岚，我们仍然洗濯冠缨、清歌高唱，倚着梧桐高声吟咏，与松乔为伍。这真是羲皇时代的上古之人，又处在三代之后；他们的君主如帝舜，九州之内的风俗如华胥。上宾如巢父、许由，主人如元凯兄弟。四种美事汇聚于一时，如果废弃不记，罪过就在掌礼的人。私下想起楚国傅官曾经到茅堂居处，仰头向右军王羲之致谢，忽然为兰亭集会作序；大概是没有得到任命，哪里能说自己贤能？上巳日泛舟昆明池，宴请宗主簿，作序。前人。我已经十五年没有到这里游览了。心因外物触发感受，距离虽远也从未忘怀；行迹又被事务牵累，地方虽近却难以到达。南阳人宗邕，文才通达、学问好古，器量厚重、声名很高。县令有奉倩那样的贤才，丞相又生了玄成这样德行卓越的人。暮春时节，修禊文会；上巳日邀集众人游览祓禊，于是聚集缙绅，选择清明良辰，车马众多，尘雾惊动，直望昆明池边。只见池水广大，遍及川原陆地，广泛供养京畿；野鸭水鸟从海上飞来，在水面浮沉往来；日月高悬天空，东西出入其间。千年珍贵的馆舍，不再有豫章木；四面金堤，仍然像种植杞树一样排列。当天，人们摩肩接踵、车毂交错，尽享朝野的欢乐；脱去官服、穿着漂亮服装，遍布都城的街巷。翠色帷幕如星罗棋布，锦绣船帆连成霞带。残酒使绡人沉醉，新曲声远远传到水神那里。放眼远望，知道皇朝正处于太平盛世；兴尽同归，享有我们同辈的游乐。高朋满座，桂树丛生；君子铺设筵席，玉山般的风采交相辉映。束晳凭言谈成为俊才，张华因《史记》《汉书》而最先扬名。登上高台饮酒而不荒废礼度，弹奏清琴而自得其乐。于是渡水登连榻，命人驾一叶孤舟；桃花水涨，水浦映红；苹风吹拂，白浪摇动。逼近匡阜，沿着彭蠡湖而行，遥远地漂流在水上。指向衡岳，越过洞庭，水势浩荡，仿佛到了曲岛神灵所在之处；神魂忽然相合，秘密地游荡在水中的浮萍水藻之间，忽然看见龟鱼潜游而动。遥望雕镂的鲸鱼，划桨前进，共同观看焚烧劫灰的遗迹。牵牛星而询问渡口，想取得支机石。晴日的光辉划过原野，有形之物无不显现；夕阳照耀群山，没有奇景不被看见。思绪充溢今古，心神随着草木摇动。汉家的城阙，把杂霸之风遗留在这里；秦地肥沃的土地，又以太平的气象润泽它。胜景游览已尽，归程又受城门关闭时间限制。想着在上林苑挥笔作文，愿在蒙汜挥戈奋战。主人说还没有醉，只见马匹停驻，仿佛浮在云上；宾客共同稍作停留，自有鱼儿衔着明月而来。群公已经得到许多助兴之物，正等待敲击宫商之音。序文的引子已经先题写，下走才力不及请求作文，请赐给我白绢，让我歌颂这次美好游览，使一时的兴会和吟咏流传千古，姓名常存。春日游宴兵部韦员外韦曲庄序。前人。长安城南有韦曲庄，是京城郊外的形胜之地。它背靠城阙，朱雀门如鸟首而成为门户；斜枕冈峦，黑龙仿佛卧伏，环绕住宅。贤臣曾任宰相，旧时号称儒宗；圣后配享太庙，如今这里成为外戚居住的地方。韦氏文章如双璧，价值极高；懿文、文华等人才，从陆氏兄弟中脱颖而出，声誉压倒荀家。先人建庐舍，正处在大厦之地；众多宾客联袂而来，正值暮春之月。看这幽美区域，一曲之地就有高门大宅、千幢屋宇；贵人的车盖排列在东西住宅之间，公侯开辟南北街巷。嬴女楼下，吹奏凤箫，仿佛神仙降临；汉妃馆前，车马如游龙奔驰。地灵英杰不断间或出现，天爵般的显贵接连相继。有人拜为郎官、起草诏令，承袭雁行之贵并传授礼法；有人任补衮、司槐等职，迎送伯仲贤才。于是打开空阔帷幕，摆开华美筵席，闺门中的秀士全都聚集，京城的清雅名流也全部会合。万株果树色彩杂糅，如云霞交错；千亩竹林气息含蕴着烟雾。引樊川水曲折环绕碧色瀑流，积水形成池陂。远望太乙山，邻近少微星，森然逼近座席。尚书还没有到，拖鞋行走已惊动邻人；宫尹接踵而来，马车铃声震动山谷。登上玉俎般的席位，醉饮金杯；地势高而珍物丰盛，道理通达而清雅情致纯正。借酒观察品德，因交谈而获得真情。

译外戚游玩，自带歌舞音乐；主人欣赏宴集，只准备琴和诗。于是走下高台，登上曲折的池沼；铺落花作为席子，结垂杨作为帷幕。雨后景色含着阳光，晚霞五彩斑斓，宛如丹青；美好景象卷起云彩，春日水泽一色凝成青黛。景物因兴致而美，气质因逸兴而清；心神高远，仰慕大儒施展德行，愿意拜访处士的居所，仿佛此人还在。吟诵逸彭的辞藻，沐浴在扶阳的遗风之乡。过去曾经亲近清正的议论，擅长风流雅事；如今遇到奇伟景物，在佳辰中游乐，怎么可以不加以记述？文章就在这里了！酆国公善于诱导，文坛宗师又加以收录。我曾在内史禊亭的集会上冒昧倚仗美文，在卫尉别业的游宴中又僭越地先行题诗。归去的车子不要停留，美丽的城门将要关闭；文章拙劣而不能迅速写成，遗憾没有倚马立成文章的才华；只好委婉而略作陈述，请谈论雕龙之篇。韦公命我以“水”字作赋，姑且写成四韵如下。季春下旬，皇帝下诏宴请薛王，作《山池宴序》。张说。生命的微妙之处，感受有万般差异而没有固定方向。阳和之气只分为一节，动物植物便畅然处于春天；水泽土地充满生机而喜悦。这正是后土之神发布时令、散布新庆的原因。二南的诗篇超过周公、召公的遗风，百官以金石之声歌咏，都是这种盛世的表现。碧水在阳光下温暖，南山的积雪正在消融。初次献酒已经过了十二日，正是暮春最后的时日。京城形势优胜，借上林苑而进入外戚居住之地游览；池台依着修竹而设宴。泉水从御府供给，食味由御厨供应。仙人般的歌伎佐助音乐，宦官贵臣督促饮酒。这种太平盛事，前代史书还没有记载。伟大啊！皇帝的德行日益更新，九种功绩都得到条理。运转玉衡，使四时之气均调；掌握金镜，使天下安静。尧、舜、汤、文仿佛就在咫尺之间，容不得违背；应龙、伊尹、吕尚等贤臣接连在朝廷辅政。那些不可直接看见的德化，却仿佛可以看见；不可直接听到的教化，也仿佛可以听到。难道不是深思胜残去杀的仁政，积累了百年的至仁吗？推究历法、考察图籍，开启了千年昌盛的运数。黄河清澈很难遇到，人的世代又能有多少？百姓击壤而歌的欢乐，确实是有原因的。这里正处在青门大道上，朱邸高台旁。城中烟气屡屡升起，飘过山野；风不时吹来，掠过水面。春天将要惆怅分别，喜爱落花洒满道路；夏天仿佛欣然相会，赏玩山峰云彩映照池水。于是排列筵席，授给坐具；分曹设幕，划船送江中的野鸭；船只迎来海鹤，鱼龙九剑等百戏舞动纵横。鸾凤般的歌声响起，箫鼓也奏起来，皇帝加赐的恩赏超过百瓮；慈惠之意从三爵酒中流露出来。炮烤的肉香熏染树林，池塘中的醇酒充满山谷。大家尽情敲击急促的管乐，沉醉于深厚的恩泽而取乐。群公作诗，让我撰写序文。长卿患消渴，觉得提笔构思越来越迟缓；子云虽是壮夫，面对雕虫小技也几乎全都废弃。怎敢畏惧自己文辞鄙陋艰涩，只是恐怕给这次盛会增添芜杂。谨此奉告。《韦司马别业集》序　　　　　张九龄。杜城南曲，是京城近郊最美的地方。背靠原野，面向河川，前方耸立太乙山；清渠和修竹相连，左边并接宜春山的云霭，下方连接尘俗气息，中间隔绝喧嚣——这些全都是郑公的产业，我本来已经听说过了。开元年间某年夏四月，我惭愧地任着散职，平日多放情游览，盼望能去那里一次，一直没有忘记早年的志向。当时因七次召请，终于按预期得以成行，于是和起居舍人蔡公、万年主簿韩公惠、得朋等人欣然驾车前往。韦公正擦拭席位等待我们，以药物珍味相待；倚琴相娱，又夹杂着长啸歌唱的韵律。清雅谈论使日影移动，悠闲漫步周游林间，目光随飞鸟转动，俯仰之间都感到满足。这也是我们同辈的乐事，幸而能够共同享受。扶阳有余庆，磻溪有古迹；庭院中树木留下梓漆遗风，器物天然生成；庭前渐有芝兰，馨香世代相传。这就是韦氏美好的家业，所谓不同寻常之处。韦公却崇尚与众人同乐，乐到忘记自己的尊贵，把穿朝服戴冠冕与林间栖居同等看待，把列鼎而食与焚烧枯木取食看得一样；他的气度实在不可估量。我看见他宏大的行迹继承前人轨范，将来会成为引导光明之道的巨龙，包容远大谋略，难道会只局限于一丘一壑吗？诸位君子共同记下这些话。《陪韦司户南亭序》　　　　　王维。只有皇帝能够开辟天下，只有股肱之臣能够辅佐左右，各项功业确实得到治理，官府事务也有许多空闲，行为没有违背德义；谁能献上合宜的建议呢？我们虽然排列在丹陛下侍奉皇帝，却很少伏在青蒲上进谏。抒发胸怀，来到馆舍；从灞陵向南远望，曲江在左边转折。登上一级台阶，鄠、杜二地仿佛已在近处；登到三次休息之处，天地才开始显得广大。暮气凝聚，天色将晚，苍苍的寒木显得萧瑟。于是和你高歌，斟我的酒；文人已经作序，我亲自靠近兽炭取暖，膳夫来往奔驰，屡次奉上鲜美食物。德性深厚的人，随着时令一同变化：拂衣退隐，就是小隐中的野人；束带入朝，就是位居大夫之后的君子。为什么要把同一境地中的行迹分出不同，难道是外物决定的吗？况且骑马有缰绳约束，行旅有次舍安排，可以整日游玩，也可以连续到夜晚。宾客难道不是诗人一类吗？为什么默默不语呢？《郑县刘少府兄宅月夜登台宴集序》。李白。夏历六月，小暑已经到了。我的兄长正在幕府任职，夜晚把月光洒满台榭；有酒，像乳汁和醇酒一样吗？我来到城南，这座城临近高山，俯瞰平坦低湿之地；秦郊和汉代园苑交错如锦绣，又有清朗之气足以使人愉悦，所以几位君子举杯畅饮。谁来同游？有功曹陇西李华、参军荥阳郑洵卿、琅琊王休、河东裴贶、郑县县尉京兆韦造，都是卿相之才。声音相同，便忘却形体；志趣相合，世俗机务便不能进入心中。因此登高远望，发表高论，纵情长歌；有时心情契合清明的机趣，借外物寄托兴致；有时谈到往事，扬眉大笑。于是初筵时增进友好，中饮时意气相投，酒醉之后便把是非都抛开。彭泽令采菊，隐侯临风，都可称为盛事；何况高城古台、深夜明月、美酒良友、佳境胜事，今夕究竟是怎样的美好夜晚？八种美事一同具备，为什么不在这里共同赋诗呢？看诸位的志趣，又有华山黄神谷宴会，临汝裴毗陵十四明府序。前人。

译黄卢子消失在云霞之间，升入汉天，已经一千年了；他留下碧峰白云，赠给后世。所以清雅的情致和美好的游赏从来没有穷尽。我出使华州的第二年，道友裴冀又一次受命任临汝县令。今年夏六月，我借道经过本邑，在这里停下马来。想追随高士的足迹，前往真正的仙境，于是和二三位朋友、童子携手同行，连同奉命办事的人共六七人，带着长柄瓢和大壶，携浊酒、素琴来到黄神谷。兴致起来后，登临山谷西面的顶峰，那里实际有三座山峰。东面石壁簇拥斜倚，东边是洞穴深壑，乳状泉窦暗中流泄，形成盘旋的水涡。两面山崖合拢如关，仿佛与天相接。我们想一直探到最深处。到达后把马系在山脚，拨开丛生的草木，进入石门；从洞口走到梯路，踩着相连的山峰和重叠的石块，越过崎岖险峻处，踏上高危之地；沿着断绝的石级攀援，到达横岭才停下。我们用飞瀑洗身，在清澈的水波中濯洗冠缨。想来朋友正在莲花峰下等我；碧空明净而美好，心中爱慕却看不见他，只能在空山中搔首。然后铺开灵草作为席子，倾倒流霞般的美酒彼此欢饮。楚歌缓缓响起，沂水咏歌也随之发出；清商之音激荡于琴韵，白云仿佛从笔锋间升起。当天，高兴达到极点，尘世的思绪便消散；幽深情怀显现，神妙机趣由此产生。颓然之间，觉得身体六腑都成了外物，天地间万有没有不是秋毫般微小的。酒醉后停下来，也足以用言语记述仙人的遗迹，并且表彰我的朋友在山中的美好游会。《宰相及百官定昆池十日宴序》　　　　孙逖。古时候天子居住在青阳，佩戴苍玉，于是发布和调的政令，施行庆赏、布施恩惠，其中的意义深远。考察古代，皇帝治理天下十九年，广泛施展神妙教化，弘扬光明，氐、羌前来朝贡，四方无事；元凯入朝，百官各得其序；年年丰收而多有喜庆，万物顺着生长规律自行欢乐。于是赐给群臣十日宴，以终结春日的生气，共享太平。三月己巳日，群臣会集在定昆池。当时执掌国政的重臣和任职的各位官员，穿元色礼服、赤色鞋履，穿黼衣绣裳；手捧玉璋，仪态高峻，佩玉铿锵作响。他们仰对丹阙接受诏命，俯临清川欢乐饮酒。大庖供应丰盛食物，京尹负责送来牲饩；美酒柔和，柱史负责佐助行酒。既赐给他们盛大宴会，又以完备的音乐使他们喜悦；乐伎列舞，名倡交替歌唱，钟鼓含有姑洗之音，羽籥激发阳春之气。登高便设置帷帐，下水便准备船只；划着绘有文鹢的船逆流而上，与飞鸥亲近嬉游。鲂鱼鲢鱼肥美，野鸭水鸟整齐飞翔；薰风吹散于草木之间，喜气绵延在郊野田甸，也已经醉了，于是共同欢乐。恩泽施及之处越深，感受恩德所及便越远；把它推及宏大处，足以帮助天地共同调和，把它推广到细微处，足以使鱼鳖都各得其所。大君施予长久恩惠，难道会是虚妄的吗？用诗来铺陈这件事，也正合于旧典。我们的上相裴公、中书令萧公辅佐皇帝治理天下，光大文教，以此作为准则。就使国家风俗赞美王化而言，没有比诗更接近的了。如今雅正的言辞渐渐远去，大义将要残缺，于是下令革除浮华靡丽，宣扬《雅》《颂》，削去雕饰而归于质朴，取用真实而舍弃浮华；又亲自题写首章，倡导在朝官员。“伟大的上帝啊！”这是歌咏文王之德；肃穆如清风，正可以听到吉甫的颂诗。现请询问篇目，排列如下。《黄帝庙碑》序　　　　　宋李昉。天下发生暴乱，圣人使用兵器平定它；天下安宁平静，圣人使用道德教化它。过去蚩尤肆意施加残暴毒害，谁能除掉他？涿鹿上空有妖氛，谁能使它平定？正是黄帝施展神威，使天下大定。云官记录祥瑞，谁能享有这些祥瑞？土德形成并应合运数，谁能兴起这种德运？正是黄帝彰明神圣德行，使天下达到太平。翻阅史册，查看五帝的旧日记载；阅读经籍，考察历代帝王的大典。以治理天下的方法作为师法，以严肃的祭祀礼仪建立教化。大宋开国以来第十三年，开宝年号第五年，伦理纲常得到整饬，万国都安宁。西边越过卭僰之乡，东边直到神枢之地，北边穷尽绝塞，南边抵达丹崖，没有地方不沐浴皇帝的恩风、接受德教。万里边境的斥候都无忧患，四方风雨都顺应时令。文治武功并用，农业和军事同时整治；军队不必在六月出征，粮仓储备足够九年之用；道路上歌唱，乡里间传颂，远方歌颂，近处吟唱。惟有我皇帝陛下，手握天符，承受天命，作为亿万百姓的君主，居于九重尊位；安静时端坐垂拱，凝神垂旒，使八方进献珍宝；行动时灵旗汇聚于车驾，荡平天下六合的妖孽。在圜丘举行礼仪，天地享受他的至诚；万物显现灵异，人神共同应和吉祥瑞兆。这就是所谓登上三皇的境界而超过五帝。一天，皇帝驾临便殿，回头对辅臣说：“前代帝王有功德显著、恩泽及于百姓的，应当加以崇奉；怎么可以让他们的庙貌衰败、享祀冷落呢？应当命令有关部门普遍加以修葺。”辅臣奉承诏命，拜谢称万岁。当日颁布诏书，盛大的德音没有翅膀，却飞遍了天下。如今坊州的黄帝庙，就是其中之一。本郡守土之臣把工程完毕的情况列成奏状，请求撰文。皇帝下诏命掌管诏令的臣子李昉撰写碑文，刻在美玉上，用来记载修建的经过。臣李昉谨慎采集旧史并发扬其意义说：“从前炎帝的治道衰微，诸侯没有得到控制，只凭武力相互争斗，百姓还能依靠谁？黄帝于是发挥神圣聪明的德性，振作威武之气；猛虎一声长啸，凶暴之徒不由得震惊；神龙还没有腾起，四方横行者已经先知道恐惧。开始用兵法治理乱局，继而用帝王之道使人心柔顺。天下尘乱飞扬，一旦之间全部平息。修养德行、整顿军队，劝导农耕、致力收获；登上沅湘一带追逐荤粥，没有远方不亲临。举用风后，任用力牧，只以贤能作为考察标准。少昊、颛顼继承他祥瑞之云的德行，于是宇宙清明；唐尧、虞舜效法他垂衣而治的道路，于是天下得到教化。上天生育这些百姓，为他们树立主管治理的人；担任这种治理者的人，如果能够用黄帝修身治国的道理治理今天的世道，而百姓不能进入仁爱长寿的境域，是从来没有过的。上天有自己的历数，正好降临于我朝皇帝。朝廷考察求证参校，在前代文献中订正祭祀的事宜；采集芷草、藻类、苹草和蘩草，在广殿上按时献上时鲜祭品。羽卫仿佛巡行东海，神兵如同在阪泉作战。尚且凭借皇帝的德行和神威，永远把美善降于百姓。谨遵皇帝明智的诏谕，恭谨作序。《游鄠山诗》序　　　　　程颢。

译我年轻时就听说秦地山岳多有奇景，占有扈山尤其秀美出众，常常遗憾没有方便游赏的机会。嘉祐二年，我开始应试取得官职，于是向天官氏请求，希望任主簿，心想这样就能饱览云山，以偿还平素的志愿。如今到任将近两年了，其间三次接到符移，奔走办理外部事务，其中两次都住在外面；另一次则因簿书期限、仓廪出入等事，本来就没有闲暇休息。只有白云山正在县城一面，距离本邑最近，我曾趁空去过两次，其余佳处全都没有去成，改变了最初的心愿，辜负了泉石美景。嘉祐五年二月初吉，我听说副使晁公来游诸山。此前晁公约我一同前往探访，胥吏误了期限两天；清早晁公写信来召，才知道他的车骑已经停在草堂。我跑去拜访白邑大夫张时民，他有产业在山麓，因罪被没收入官，府中正发符命令核量其租税收入，于是请求与他一同前往。我策马到山上时，晁公已经从高观登上紫阁，返回下院休息；他等我已经很久，于是我陪同他向西游览。经过李氏五花庄，在池边停下车，夜宿白云精舍。第二天清晨，晁公向西走，我又沿山东面游览。登紫阁、上南山，远望仙掌；返回高观谷，探寻石穴，窥视石潭；又周遍察看所丈量的田地，在花林水竹之间徜徉，夜里住在草堂。当天傍晚，雨气从西山飘来，我开始担心不能遍游各处；片刻之后雨就放晴了。第二天早晨进入太平谷，在重云下院休息。进入太平谷以后，山水更加奇绝，几乎不像人间。石路非常险峻，向下俯视令人心惊，常常只能在乱石间行走。进入长啸洞，经过虎溪，向西南下行到重云阁，访察凤池，观看云顶、凌霄、罗汉三峰；登上东岭远望大顶积雪。又向东北来到云际下方的深涧，只见白石在水间闪亮，水声清冷悦耳。坐在石上捧水而饮，留恋不舍，久久不能离去，于是住宿大定寺。天快亮时登上上方，等待太阳刚刚升起；向西望药山，向北眺望大顶，千峰万岭一望无际。下山沿东涧而行，渡过横桥，又在重云下院休息。出谷游览太平宫旧址后返回。骑在马上随口吟咏，往往就成为诗篇。从入山到回归总共四天，得到长短诗篇共十二首，姑且保存下来，以记载游览的先后次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篇〕 《游灵岩诗》序　　　　　鲜于侁。熙宁三年秋，鲜于侁巡视所属地区，偶然公务有暇，和太守虞曹郎李茂先、晋弼、佥谟殿省臣文绅仪公一起游览药岩精舍。乘船向南行数里，于是靠着山崖登山。又走几百步，有一座环形覆盖的岩石，可容纳数亩，宫室建在它下面。崖壁高耸空张，石色如乳，泉窦奇怪，无法命名。品像殿前有一座轩亭，俯临溪山，俯仰观赏都很可爱。又向东曲折前行，途中看见石脉涌出泉水，玉色如乳云，饮用可以除病。又走几十步，到达小崖；小崖后方数丈之处，宽二寻，中间有一根石柱承托山崖，几乎不是耳目所能听闻看见的景象。后面还有洞穴，据说古人曾误入其中，走了几里，看见川流源头、花木以及其他景物；有时想起自己的家，便恍惚想要离去，却迷失了方向。我喜爱这里景物的奇异，久久徘徊，因此作诗记载这座山的胜景。《慈恩雁塔题名》序　　　　　樊察。雁塔原是隋代无漏寺的旧址，高宗还在春宫时，为文德皇后重新设置寺院，所以以此命名。永徽三年，僧人玄奘从西域返回，才开始在寺西建造雁塔。后来毁坏，到长安年间才重新修造。它南面正对玉案、雾檐等山峰，东边枕着曲江，与大明宫月凤门相对，好像引带相连；气势雄伟，天下第一。自神龙年间以来，进士登科后都获赐游曲江，在雁塔下题写姓名，于是成为旧例。五代时寺院废弃，只有雁塔巍然独存。有僧人莲芳开始修葺更新它，塔内塔外都涂抹泥灰，唐人的题字再也看不见了。元丰年间，塔又遭火灾，乡人王正叔才发现墙壁上的书迹已经裂损；他亲自刮除、清理砖石，得到几十处题名，于是抄录带回，多次告诉好古之人，请他们刻在石上。到今天已经四十年，最终仍未办成。重和戊戌年，樊察在东观校书，偶然遇到同年进士柳伯和，两人纵谈此事，击节叹息。第二年，柳伯和出使咸秦，闲暇时率同僚登上塔顶，才命人把墙壁全部刮净，所得题名尤其丰富，都是从前没有见到的。又让刻工李知常按照原本摹拓，随着墙壁残缺之处照录，不敢再增加一个字。王正叔隐居乡里，素来喜爱书法，于是请他依次标明题目，分为十卷，刻在塔的西南角。这样，一代奇迹便灿然呈现在眼前。此前，咸通年间，李德裕不是通过科举出身，深以进士为耻，于是开始取消宴集，把从前的题名几乎削除殆尽，所以现在保存下来的大多只是诗人、隐士以及公卿贵族子弟的题名。晋代贤人的真迹流传到唐代，官府纸本和私人抄本有几千卷；自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以下都宗法他们，当时士人都以不会书法为耻。考察今天保存的题名，其中即使笔势欹侧奇绝，锋芒藏于笔画之中，仍然气势劲健、格调高古，都具有江左遗风。本朝士大夫一定在题名旁边题记，希望后人珍惜保存；而皂隶、庸人却往往用俗体字涂污其上。于是取水洗涤，新的墨迹全部洗去，旧有的字迹清晰如初，这才知道唐人学习书法并非只是结构安排极其精工，连笔迹也精妙到如此程度。柳伯和好古博雅，志向高远而不与众同；听说此事完成后，为之欣喜得不能入睡，委托我作序引，于是把我所见所闻列在碑首。《长安志》序　　　　　明康海。

译关中原来有《长安志》，刻在行省官署，年代久了已经亡佚。我家收藏有旧本，曾经根据它的序引和分类得到书中的条理；对于关秦的遗迹，它记载得相当清楚，容易查见。间或有错杂驳杂之处，我便依据其他册籍推拟校订，但想全部确定下来实在困难。这部书是宋代龙图学士宋敏求所著。程文简说，宋氏家中有很多古书，如《宫阙记》《宫阙疏》《关中记》《庙记》《三辅皇图》《三辅旧事》等，都是他采辑的材料，这话确实可信。自成周以来，关中一直是历代著名都城，其人文兴盛，本来不必另行记录就可以知道。至于遗迹旧址，各处乡民野老的传说，既荒唐难信，而学士大夫又不能对可疑之处存疑、对讹误之处保留原貌，只想把那些久远而无法考察的事情全部议定，结果就像《山海经》的荒诞、《水经》的夸张以及《括地》《舆地》诸书的记载一样，到处都是浮夸辞饰。孟子说：‘完全相信书，不如没有书。’我对于《武成》，也只取其中二三片竹简而已。孔子说：‘我还赶得上史官对缺文存疑的时代。’后来的君子得到这部书来阅读，了解它的大概纲领就可以了；难道想立即凭借言语文字来断定数千百年来的疑惑和虚诬吗？西安府知府南埠李侯把这部书刻成，嘱托我作序，所以又这样说明。大概他所刻的，都是关中的盛事。《元老靖边》诗序　　　　　王九思。少保晋溪先生王公，以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的身份，总管陕西边务，在固原开设府署。当时土鲁番不再按期进贡，多次抗拒我军，造成的祸患很大，给朝廷留下西顾之忧。王公说：‘土鲁番过去长期称臣，只是我们防御处置失当，所以才到了今天。我先安抚它；安抚而不听从，然后才出兵，那时它自然会屈服。’于是进行安抚，土鲁番果然投降并恢复进贡，不敢有丝毫违背。在此以前，各镇的士马各自守卫本地，彼此不能支援。北方军队常常偷偷进入我国境，拒敌时无人察觉，追击时又非常困难。王公亲自筹划，把各镇士马部署在凡是敌军可以进入的地方，分布设防以阻挡敌军进入，称为‘摆边’。他把这个方案告诉各位巡抚，巡抚们向军中年老而熟悉军务的人询问，大家都认为不可行。王公笑着说：‘我的谋划已经完成，只等着看结果，完全可以万无一失。’后来果然如此。于是边地百姓歌颂他，认为降服土鲁番，是集思广益、谋划周密，体现了王公宽厚的气量，也许可以学习；至于‘摆边’的策略，则是神明般的见识和独到智慧，王公的才略实在不是靠学习就能做到的。于是关中士大夫听说此事，作歌赋诗来记载它的盛大，题为《元老靖边》。泾阳进士穆文英快马出使鄠、杜二地，来请我王九思为它作序。‘六月’之诗，是歌咏平定玁狁；‘采芑’之诗，是歌咏征服蛮荆。从今天看来，军队不必在‘六月’出征，士卒也无需从事‘采芑’所咏的征伐，而边境已经安定；那么继承先代雅正声音、流传万世的诗篇，应当写成什么样呢？王公不久将入朝侍奉天子，为四海带来太平；他的盛大德行和伟大功绩，将记录在太常，也将完备地载入国史，大概不只是靖边这一件事。《西京杂记》序　　　　　黄省曾。汉代的西京，只有班固的书最为完备精练；这并不只是班固个人的能力，也因为他所凭借的材料丰富。孔仲尼约取鲁国史书，司马迁汇集各国史籍，依据原始材料编成史书，古代都是这样。闲暇时得到葛洪的《西京杂记》，读到其中说：这部书是刘子骏编撰的，按甲乙次序编成一百卷；拿它与班固的著作考校比较，大概全部取自刘书，只是有些小的异同。葛洪又抄集班固没有记录的文字约两万字，命名为《西京杂记》。我由此知道，班固的《汉书》大概是以刘子骏的著作为根基的。于是追想班固没有记录这些内容的原因，大约有四类：琐碎猥杂的，闲散漫无归属的，幽昧而难以凭信的，以及触犯禁忌而必须避讳的。琐碎猥杂的，如霍妻遗衍一类；闲散漫无归属的，如上林苑奇异植物一类；幽昧难凭的，如宣室狱中佩镜、秦库玉灯一类；触犯禁忌的，如庆郎、赵后一类。凡是这些内容，就像从金子中拣出沙砾，是史法所应删弃的。至于皇帝车舆大驾的仪制，已有典章记载；鲍宣、董仲舒的问答，言语涉及义理深奥，也都被摒弃而没有采录。应当记载却没有记载，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幸而保存于《杂记》之中吗？只是如今流传的本子已经失去一半，而且也不是葛洪当初删节的原貌了。唉，后代的儒者，哪里还能得到像刘子骏这样的人，广泛搜集汇编材料，等待班固出现呢？这确实是史家的一个大遗憾。《赠李于鳞视学关中》序　　　　　王世贞。当今皇帝创制礼乐，褒奖经学，征召公卿侍从之臣，润色宏大功业，天天共同唱和，盛况十分可观。唯独济南人李攀龙，字于鳞，文章远远高出天下之士，却因厌弃闲废而任外臣，不能参与其中。于鳞任顺德太守，任期考核届满将近三年，仍然自如任职。当时吴郡王世贞任尚书部职，九年中本应两次升迁，却每次都被上报停止。又过了三十五年，于鳞才升任按察副使，奉皇帝诏书乘驿传车，按条例考核秦地博士弟子。王世贞当时任治狱使者，向北巡视燕赵，写文章赠给于鳞说：‘秦国自非子以来受封，到孝公时已经有若干代了，却仍然不能加入华夏冠带之国的盟会，难道不是因为风俗日渐衰败的缘故吗？至于《小戎》《黄鸟》《蒹葭》等诗篇，文辞何等深沉婉转啊！齐、鲁、郑、卫之地，君子在文辞上修饰自己，彼此夸耀崇尚宏丽，竟被孔子黜弃，而《秦誓》却被收录。解说者认为，丰、镐之间还渐渐保存着周代遗教。秦王吞并诛灭六国，首先采纳李斯的意见，焚烧诗书，尊崇法吏；天下人惊惧，反而把官吏当作老师，所保存的只剩医药、卜筮、种树等各家的言论。再看秦人所称的诏制以及金石铭文，仍然郁郁有文采。

译难道在文章方面也是表面上抛弃、暗中收取吗？汉朝兴起于马上征战，而自柏梁台以来，辞赋称为西京无与伦比；贾谊、司马相如、司马迁、吾丘寿王、王褒、扬雄等大夫，来自东西南北各地，这难道是因为他们争胜于秦地风气吗？七代以后，文风衰败得非常厉害。秦地文章不能振兴，难道又只是秦地如此吗？唉，天子并没有下达禁止携书的命令，但街市间已经有六经，道路上也有子书、史书了。未央宫、馺娑宫、井干台的瓦片尚且还保存一二，难道没有先人的遗言遗迹吗？一千多年间，二华山遥远峻拔，终南山、太乙山高高盘曲直插云天；丰、镐之地吐纳旧日气象，没有削减往昔风采，只凭借‘百二’的险要和军马的富强，俯视山东而已。然而我听说孝宗时，北地有个李献吉，一旦开始写古文辞章，关中士人便如云聚集、如影相随，纵横驰骋，张扬显露，大概差不多可以恢复古代风气了。父老说，原宰相杨文襄公实际上是倡导此事的老师。李献吉和诸位君子时时称颂杨公，从未衰减。他们所谓的老师，只是训诂割裂，承袭宋氏遗风，尚且不能举出二戴、何休、郑玄等人的学问；若以博取科第名次来说还可以，至于诸位君子，除了献吉一二人之外，也不过是豪放之举罢了。哪里谈得上他们能够倡导文风呢？即使如此，一千多年来积聚沉郁的气势无从发泄，杨公也稍稍振作了它，实在也是难能可贵。于鳞任顺德太守时，相当于巡视右扶风一部；贵人毛束不仅凭吏事才能，也重视文章。于鳞不在任职范围内时，即使有所著作，也深藏不出；然而西河之滨，仰慕他的声名、思图奋发的人却处处都是。如今皇帝因为秦地之故选用李于鳞，并不是认为于鳞有什么不足，而是要借秦地山川的激发，使他自然成就文章。俗话说：‘顺着风呼喊，声音并没有加长，但回应的人很多；说话若有上势，传布就容易。’《诗经》不是说过：‘如同埙与篪相应，如同璋与圭相合，如同取物与携物一样。’携带本身并不说增加什么；于鳞启发百姓很容易，他难道不能启发秦地吗？王世贞采集秦地风俗，得到了《小戎》等篇。孔子删定《尚书》而选取可以作为誓辞的篇章，我知道这将成为于鳞的功劳。《陕西通志》序　　　　　马理。雍地人说：过去，皇帝命令司马献臣安抚我们西部土地。他在内政安定、外患平息的闲暇，想到这篇文献，于是向诸台献和三司诸位贤明官员询问说：“成化年间，端肃先生活跃于此，保卫治理这片土地，开始编修前志。当时确实是临川伍氏执笔。到现在已经七十年了，后来信阳何氏虽然曾经撰述，也只是认识并记载了其中的大要罢了。如果现在的文献尚且没有记载，后人将凭什么考察呢？”献明说：“是的。”于是准备钱帛和书籍，托付给泾野宗伯，等到我年老衰朽时，续修前面的两部志书。当时，两人拿出所收藏的书籍，汇集当代贤士，在竹林馆商议编纂。不久，宗伯回去侍奉母亲，随即遭遇母丧；继而应星也去世，突然长逝，我就像失去了翅膀的鹣鸟一样。此后便向当代贤士征询，请他们施展才能来帮助我。贤士们于是观测天象、考查典籍，得知这片土地在星象上相当于二十八宿的一半、五行的两行、银河的全部，并且多次考得秦地星宿所在。又考察地理、查阅典籍，考得天下山川脉络的起源和发源处，分为纲纪、络脉、条贯和行列，辨明长江、黄河分流以及重要防守之处。又相互参校考订，考得名山大川所在，把过去容易混淆的地方辨明并记载下来。又考察古今分封茅土、在这片土地上的封建建置，将其载入；还考见各郡邑的设置有些起始于本地，有的沿袭，有的改革，有的分割，有的合并。过去的志书有的只顾记载一个方面而丢失整体，有的地在别处却冒用本地名称；史书既然错乱，志书又接着讹误，于是全部加以订正。不久又考察河套和西域，那里是我们过去的疆土，土地上确实有城郭和物产，建置沿革也见于图籍，于是收集起来加以记载。又考察圣迹、古迹，它们分布在我们的疆域之内，使山川增辉、简册留芳，于是另立一类记录。续议本地人物，圣神为最重要：他们开创彝伦，传道启迪后世，制定服饰饮食、宫室器用、书籍礼乐；旧志有的略去这些，却详细记载异端和辞客之事，因此特别表彰并记下，附缀粗浅文字，描绘其高厚功德。续议本地文章，经籍最重要；旧志有的略去经籍，却详细记载偏邪淫靡、浮夸荒诞的文章，于是只记其大略，并附上我的管见。续议本地人物，在圣神之后，以帝王为最重要；本地文章在经籍之后，凡诸史、子、集能够收录的，便依次记载。接着搜求本地名重一时的官员和乡国贤人；虽然人物有尊卑、显晦、刚柔的不同，品行有偏颇和完备的差别，但作为文献记载则一律看待，旧志遗漏的全部补录。不过由于所藏书籍还不广，过去贤人的事迹不能广泛听闻，又发现现任的名宦没有记载，仍然很是疏略。后来因为本地的艺文内容极其繁多，不是大车所能装载，于是选择关系世道人教的加以记录。又因为本地人民从古到今屡有增减消长，便在编中详细记载。由户口繁衍增长可见，这在于仁惠。至于物产，这片黄土地区，黍稷生长优良，居天下之首。因此对于《本草》、训诂注释诸家以及农书，不把两种作物混为一谈。既然它们的性质不同，用法各有适宜之处，假如侍奉君主、父母时因误用汤药而造成羞辱，难道是小事吗？所以要明确加以辨别。至于释教、道教两家，徒众实在很多，他们栖止和出入的地方，无法计算。考察他们的先师，发现都曾有妻子儿女，所以详细说明事情的源流，并附上浅陋的话。大概是为了厚重我们的彝伦，也厚待他们的徒众。他们的徒众听到这些，没有不欣喜的，由此可以看出他们的真情和治理的关键。至于本地的政事，各自详载于本篇，略微可以见到议论和条例；其他没有记载的，实在多得无法尽载。最后以鉴戒作结。《送胡方伯节镇榆林军序》【节录】前人

译嘉靖庚寅年春天，我国北部边境的榆林军缺少主帅，御史大夫、冢宰便向皇上上疏推荐两位大臣。其中一位是讷斋胡公，奏疏大略说：“臣恭敬地看到，陕西左布政使忠佐司徒，掌管国家财用，在度支方面有功，升任广西参政，辅佐方伯，抚治并安置猺獞，使疆域安定而财用充裕；调任湖广，治理荒地，救活百姓；升任陕西右布政使。至今在内安抚八郡士民，在外历经三边，筹办军饷有功。诸位御史大夫推荐二人，御史推荐八人，所以臣某举荐贤才，只请皇帝及时选择、及时任用。”皇帝说：“好，忠臣去吧，恭敬地履行职责。”于是颁下任命，使者到达时宣告说：“这榆林是我军的重镇，东边连接朔代，西边接连环庆，南面护卫关辅，北面正当匈奴。匈奴屡次不能在我边境安定，震惊我军，扰乱我耕作和桑蚕，废弃我樵采和放牧，我的百姓因此忧困。皇帝因此选任你为御史大夫，前往镇守这片土地，把你倚作长城。现在你去，要好好照料我的军队，安定我的边境，不要让叔虎一人在周朝专享美名。去吧，恭敬履职！”胡公叩头接受任命，第二天便上路了。于是藩城各位君子都在渭水岸边为他饯行，乡野之人也跟着挽留他说：“您的存心确实厚道，确实善于推行政令，确实公平，适宜于我们士民。我们士民祈望您在这里多留几年，众人的心实在像打了结一样不能解开，难道不值得安慰吗！”君子说：“不要这样说。近来我们关中年成不好，北部边境尤其严重，百姓流离迁徙，将士横尸遍地而饿死；这不只是内部忧患，实际上也是外部祸患。皇上特意侧身空席等待，任用您，您应当赶快前往，不要滞留。”胡公说：“加上战事，接着又有饥荒，如今时势正是这样；我去了将要做什么呢？”君子说：“我听说古代贤哲安抚士卒时，使寒冷的人像处在温暖中，使饥饿的人像吃饱了一样；即使徒手作战的人，也不知道锋利的刀刃正对着自己。难道只是靠犒赏和激励吗？只在于用诚意感动他们罢了。”胡公于是向乡野之人致谢告别。君子说：“诚意多么美好啊！您的道已经可以推行了。我们在这里就先试验过了。” 《送谢副使督学关中序》乔世宁 天子锐意治理太平，把求取人才作为端本之务，认为督学是掌管这件事的官职，不可不慎重。因此把参议谢先生升任副使，督察关中学校。过去先生任御史时，曾经督察京畿学校；后来又以佥事身份督察广西学校；如今又被推选来督察关中。我往来京畿时，听说京畿人不断称颂先生。先生在广西时，我负责湖南学校事务，而湖南离广西很近，所以又经常听到先生施政的情况。我直到今天，私下仍感到惭愧。先生督察关中，难道会唯独不同于京畿、广西吗？只是我们关中士人对先生更加寄予厚望罢了。关中是周、秦、汉、唐的旧疆域。从前岐、丰、豳、渭之间，人文传统久远而盛大。然而考论时代、核实事实，汉朝比不上周朝，唐朝比不上汉朝，形势好像流水一样向下。这里姑且不论不同时代。明朝兴起以来，乡里的前辈大多具有质朴刚毅、厚重抗直的风气，关中也因此闻名天下。但如今求学的人一天天增多，文饰形式一天天增长，粉饰之风使过去质厚刚直的风气渐渐衰微了。这只是从人的器识方面比较而言。不过，他们的学问又日益分歧，老师也背离正道。那些拘泥于教条的偏曲之士，不值得评论。中等资质的人足以通达思考，却大多只会记诵和剽窃，喜欢走省力的捷径，还不认为这是因袭浅陋，为什么会这样呢？至于最聪颖奇异的人，又自认为神明般聪慧、天生所授，懒于诵习法则；即使才高禀厚，又有什么用呢？他们在性情、习惯和学术方面，大致就是这样。以今天对照过去，大概同样都称为俊秀茂美之才，但德行和事业的归宿却不同，难道是山川之气的盛衰本来就各有时运吗？还是教化逐渐熏陶所造成的呢？先生是否有意督导教育他们呢？先生在京畿、广西施教时，所要求的功业只是品行和经术，有时又用风节来激励风俗；对于文辞，并不完全据此取人。总的目的是使人的名声和实际不相失，把这作为治学治事的要务，难道不是以道德为表征、以成才为验证吗？这难道不能施行于关中吗？秦地谚语说：“峙高一丈，筑堵八尺。”意思是说，人是按照规范塑造出来的。从今以后，关中将有更多文质彬彬的人才；如果由此恢复前辈的风气，使它超越汉唐而上承周代，渐渐达到成周盛世，那都只在于先生风教声容所产生的变化。先生将要赶赴任所，方伯高先生嘱托我赠言。我是关中人，私下庆幸关中士人能够得到一位良师。愿先生恢复我们关中旧有的根本；至于先生的德行学问在朝廷论思之臣中、声誉光华使海内为之增色的地方，我就不一一称述了。《送张南溪巡抚延绥序》李宗枢 嘉靖壬寅年秋，敌寇进入雁门，攻打太原，到了榆次，一个多月后逃走。皇上于是专门任用武臣，选练士卒，整治兵器，选拔训练杰出人才，预先做好防备。当时延绥巡抚缺任，铨部便把河南左丞南溪张公推荐给皇上，任命张公为右副都御史，前往巡抚当地。于是当时的大夫、卿士都说：“边镇得到贤才了。”我听后说：“天子大概没有西顾之忧了吧！”我国防御戎狄，西北最为重要；用宪臣监督，以重兵驻守，像虎视眈眈、鲸吞海水一样，屹立而不可侵犯。归义之人归附塞下，已经一百多年，边境因此安宁。但安定久了就会懈怠，懈怠久了就会松弛；考察军械的人疏忽，器械便没有锋利之用；校阅骑士的人懈怠，驰骋奔袭便没有强健体力；度支官轻忽财赋，粮仓便没有转运储积；再加上饥荒接连到来，疫病相继发生，种种灾害并作，所以攻守都不利，藩篱渐渐疏薄，边兵深入，原因就在这里。延绥是五路的咽喉、三秦的要地，孤悬于绝漠，控制各边，左右相互援助，足以扼住咽喉，确实是当今的雄镇。张公有雄才丰智、盛德和久负的声望，宽宏而坚毅，沉静而多谋，有威严却不暴猛；又曾历任三曹，触忤权贵，被贬到百粤，调任越郡，振兴藩臬，明断中原刑狱，施教湖南；他的气节文章、宏伟功业和丰厚政绩，照耀天下。

译他在关中时，任佥宪、参政，参与决策、辅佐政务，尤其积累了多年的经验。他曾溯行洪河，登临华岳，越过弘化，窥视灵武，登上贺兰，巡视朝那，在北地、上郡之间上下往来；如今这些地方都已紧邻他持节掌钺的辖区。他的壮伟谋略和深远筹算，原本就能洞察一切、了然于胸，已经很久了。宽宏坚毅，是担当重任的器度；沉静多谋，是处理事务的才能；有威严而不暴猛，是统御众人的方法。张公若以器度镇守，便能使军民不震惊、不动摇；以才能运筹，便能使敌人不敢恐惧抵抗；以威严督察，以仁德安抚；再从容周密地预先筹划防务，建立不朽功勋，使弊端铲除、蛀虫清除，使疲惫者振作、困苦者苏醒；使工匠受到激励而器械精良，使守边者受到劝勉而驱驰有备；使粮仓和廪禄制度完备而转运充足；使行动配合、应变有方，通盘制度完备并可长久施行。那种使敌人胆寒的歌谣、其中的旧事，除了张公还有谁能继承并完成呢？我本来就知道天子没有西顾之忧了。任命文书已经下达，出行日期也已确定，各位大夫都作歌吟诗来颂扬张公。右丞丰山孙公和诸位大夫对我说：“你是关中人，侍奉张公教化也很久了，让你恭敬地叙述他的美德，写下这篇序文。” 《游岳草序》魏学曾 万历甲申年，我在南京任司农所属各曹的官员，政务稍少而崇尚文章，珍重名声品行而严格评定人物。每逢谈论文辞，常常称道范比部。那时我归乡的愿望困于事务，来不及同他相从论议。不久我归乡，范比部又以佥事身份来巡视陕西关内，我私下替一路人感到庆幸。我想，他诗歌的才情、文章的胸襟一定超逸，谋划和作为也必定卓绝。过了很久，范公与分守原公游览华山，终日攀登，三次登上嵷嵷高峰，尽情发挥兴致。游览时有所作，原公刻成，名为《游岳草记》。全书一共五篇，其中赋一篇、诗十二首。我得到后读览，说：“这怎么可以不流传呢？”自古以来，滁山因欧阳修的游记而著名，三都在左思的《三都赋》中交错铺陈，庐山因文章而与吟咏相通，呈秀钟山则凭沈约的五首诗充分表现灵秀；它们的由来都很久远。大概描绘形貌要凭游记，没有核实就不能肖似；标举美景、赞颂灵秀要取法赋文，没有华丽文采就不能充分彰显；铺陈韵语、发抒幽深思绪，要靠诗歌，没有超拔的悟性就不能领会。三种长处确实兼备，才可以同名胜古迹一起流传。如今读游记，仿佛得到了华山的体势；读赋，仿佛得到了华山的光景；读诗，则不觉精神清爽，仿佛与山中神灵一同飞扬。这不正可以说是既核实、又华丽、又超逸吗？我私下看到张华读到太冲的赋，赞叹它的美。江淹、沈约都凭才俊在江左闻名，欧阳永叔又是赵宋一代的名家，因此他们的各种作品能够流传，不只是因为善于宣扬文采，也因为风格优胜、辞藻鲜润。周濂溪说：“美就会使人喜爱，喜爱就会使它流传。车轮车辕加以装饰，它们的行程就会远。”确实如此。华岳自从韩退之登临、让人担心后来无人能超过以来，声名更加卓异奇峭。天下沉溺于奇景、嗜好胜境的人，谁不想登上它的峰峦，放纵眼光去看那些惊人的景色？往往只因路远不能到达而遗憾。假如得到这部《游岳草》，可以不出庭户便满足登临远眺的愿望，难道会有人不把玩它、不忍释手吗？《刻华岳全集序》贾待问 国家的文献典籍，年久以后竹简素册日渐失去文采，几乎没有可说的话。无论是低小的山和高大的岳，仙岛洞天，还是各处山谷独擅一方的胜景、山峰供人四面远眺的奇观，没有不被文人咀嚼笔墨、铺陈辞藻，刻版流传以彰显的。难道竟要藉文章的文饰之力，使混沌之物因愚公般的功力而显出光彩、转入作者笔端吗？难道与天相配的华岳，反而少有流传后世的文章吗？我自从脱去布衣进入关中，到后来树立旌节、分掌陕西，经过华山脚下多次。仰望金天宫耸立的苍翠，访察玉井显现的祥瑞，举行礼仪、修治防务，登高远眺。那层层岩石高耸险峻，烟岚缭绕幽深，四面都令人惊骇，景色处处赏心悦目。只是我读到过去所作的《华山集》，既觉得品评分析纷乱，也觉得搜罗资料有所遗漏。山灵几乎被混淆，文献又凭什么考征呢？天中副宪张君镇守潼关之暇，也对此感慨，于是谋划亲手编纂，使华山掌故得以镌刻流传。不到两个月工程就完成了，来请我作序。我想，自从天地阴阳初分，能高举天柱、维系地轴的，以岳为尊；自从五方分定，镇守神州、通达帝座的，以华山为贵。华山灵气所聚，圣神在这里树立最高准则；幽深奥秘，而文物典章在这里开创先声；其德性配合西方金气，清肃之气笼罩玉宇；美泽属于兑卦，八方都传说少皞完成闭户之政；坤地承载万物，于是蓐收施行秋令之利。这并不只是一个地方所依赖的。华山夹在江河之间而居内地，居于天下枢纽而盘踞中央；五千仞高的峭壁削立直插天空，四十里悬崖直上云汉。倾斜的山峰俯视若木的南面，飞瀑倾泻如芙蓉花上的露水。这也不只是一个地方的雄奇。只是因为分封土地、划定疆界，首先安定雍地、宁定秦地，使四塞的疆域长久安定、战马归牧，使八水之滨常能歌咏“维鱼”。因此，关西所依靠的、登临华山和治理关西者所借以施展的，都是华山；也是他们报答边塞的凭借。人若不是依靠岳神降福、消除灾气、赐予福佑，怎么能聚集而治理安定呢？岳神若不是依靠人的祭祀、阐明幽微而福佑世代，又怎么能彰扬光明盛美呢？过去轩辕游历、舜帝远望，年代已经十分遥远。后来王者衰替，汉、隋相继，唐、宋更迭，帝王车驾有时前来祭祀，香气充满；素灵神迹之处，宏伟碑刻世代镌勒，扶舆山是白帝旧墟。直到熙明时期，对华山的崇奉更加隆盛。高皇帝梦见华山并制定祭祀等级，列代圣君盛大祭祀以报答祈求，谁不是怀念神灵恩赐而举行明洁的祭祀，感戴神功而求其在幽冥中辅助呢？张君这次编刻，广泛搜寻、穷尽探索，摘取旧事、增补新材料，订正刊刻中的讹误，核对错谬，又使各条目明白排列、如星分布，于是全书如云气蒸腾、霞光变幻。不仅使西岳的雄伟秀美全部呈现，使东井星宿的文明光辉得以照耀；还可以通过考察图籍看见神奇的天工，考查典藏而认识英才俊秀所孕育的地灵，考察祭祀等级而明白厚待神灵、厚爱百姓的典义，细读词赋而发扬美善、寄托深远兴致的思想。确实可以说人与神都共同感到快意，谁还会说这不能化育治理呢？至于神迹仙踪的铺陈，道士隐士所居道宇的条陈，凡物有奇异之处便一并记载，事情即使不怪诞也没有不编纂的。凡是词客骚人、幽居之士、通达之士，不必寻找九节竹，也不必攀登三峰山椒，只要静处轩庭，闲暇翻阅几案上的书卷，便可以把真实境界尽收眼底而无所遗漏，坐着就得到大观。张君用心，难道不是勤劳吗？那些只会组织辞藻描绘山谷而加以夸饰、用虚妄言语记载怪异、夸大其辞来诱人登览的人，与过去剽窃胜景、传扬奇闻的做法相比，或许根本不是同一类。张君过去任谏议，树立刚劲正直的独立风标；后来再次整饬韬略和军纪，建立肃穆威严的盛大声望。那么这部刻书，或许也有与华岳相互印证的地方吧？

译《明文西序》高弘图 关中友人韩圣秋先生在辛巳年春天，汇集乡里前辈的文章，防尤择粹，编成若干卷，题名为《明文西》，拿给我看，并且说：“诗收入这部书，不只是因为寻求文章，还一定要看作者的学问是否有根本、言论是否与现实有关，然后才收入。”这篇序言，没有您就没有人可以写了。于是我为此作序说：“文章的道理，在大名家和大儒纵横驰骋的时代，其声望价值常常不容易确定；等到时代气运发生一次变化，才较容易清楚地看出它的分际。所以，站在东京来考察西京，站在至德、宝应年间来考察贞观年间，没有比这更清楚的了。亲身处在这些时代之间，又站在后来考察以前，就更加没有比这更清楚的了。我过去承乏任按察秦地的官职，所到之处观察古人的遗迹，以及本朝各位名士的源流始末，颇能略微领会文章发展的气运，只是私下奇怪，学者说文章从周代到秦、汉以后，其他时代都不敢望其项背。这种说法固然确切，却未免只把秦地的文章归给秦朝。二陕成为秦地，是从襄公直到始皇才开始的；在此以前是西周，在此以后是西汉。因此，周、秦、汉本是同一片土地，周文、秦文、汉文也本是一部书。人人都能知道，却都好像不知道。所以把《诅楚》《逐客》看作秦文，却不知道《周官》《大诰》以及劝农、重粟的文章，也未尝不是秦文；” 把《车攻》《驷铁》看作秦诗，却不知道《清庙》《生民》《房中》《天马》也未尝不是秦诗。为什么呢？虽然同出一脉而有多次变化，但仍有可以论说的地方。大体说来，周代文章处在继承夏、商两代圣人简约言辞之后，发挥本朝忠厚、制作礼法的精神，因此格调特别郁盛。后来道术竞相争鸣，各自灿烂得如繁星照耀；只是那些雄才和宏大的力量，大多不是后世所能企及的，这可说是宇宙间一次大汇集。周文因此不是因袭旧文。始皇帝焚烧上古书籍，自己制作诏书、碑文和颂辞；那种雄霸、□鷔的气势，前所未有，但他的资质禀赋十分奇异，就像孟贲、乌获一样，虽不曾受师传授，拳脚勇力却超过常人；他的文章虽然使旧体制熄灭，却又能够创立新格局。汉人承接秦文的刚劲猛烈，摹取周文的温厚典雅，以经术和儒学文章施展其高视阔步，最终与秦较近、与周较远；他们的文章仿效古代而又能脱离古法。到了我国朝代，北地兴起，槐野诸公继承而来，于是想超越唐、宋、六朝，远远继承周、秦、汉的传统，这实在艰难。然而列位圣君所培植的文教，以及山川所孕育凝聚的人才，使本朝人文兴盛；其雄健刚劲、古朴峻拔，可以不愧于前代贤哲。至于那些正直的言论和著名的议论，光彩照耀如日月星辰，甚至又有超过前人的地方。追溯它的胚胎根源，可以说兼有三代的典章法则：得到周代的经术，得到汉代的气概；秦地的这些因素都被用来成就文章，宏大而卓异啊！这就是韩先生以“西”字为书名的原因。称“西”，内容就完备；称“秦”，范围就偏狭。称“西”，意义就贯通；称“秦”，意义就有所阻碍。借此可以观察周、汉文化的完整面貌，并彰显本朝的盛况，这样才算达到目的。它与我的鄙见多么相合啊！我亲手读这部书，怜惜它的辛劳，因为它是在作者流离失国之后搜罗散佚之文；我又敬佩他的见识，因为他在一代文章浩繁之后裁定取舍；我还佩服他的忠心，因为他以编述代替创作，以笔墨代替舌头，在卷帙之中还可以看见他辅佐朝廷的诚心。因此，秦地虽然以辞赋声律称雄天下，韩先生所甄别收录的文章中，涉及国家治乱、讲求学术正邪、分别人物忠奸的，占十分之七八。其余吟咏风云月露的篇章，往往略去；即使偶尔保留，也一定是铺陈比兴中含有《豳风》遗意的作品。我错误地认为，这部书由臣下辑录，正像苏轼缮写陆贽奏疏的用意；由君上收录，正像汉宣帝追用贾谊治国之道。昭明太子比不上它的质实，东莱吕祖谦比不上它的雄健；要寻找与它匹敌的，大概只有西山先生吧？可以说既宏大又精粹。所谓站在东京考察西京，并且亲身处在两者之间，我对这些文章的感受，难道还不深吗？至于圣秋先生的才华，正当及时建立不朽功业的时候，哪里会止步于此呢？大概三原在天下本来就是声望之地。唐代的卫国公，精于治理军队；明代的端毅公，善于治理国家。圣秋先生将要和他们鼎足而立，成为第三位吗？圣秋先生谋略和武略兼长，声名震动君主和宰相。我从前读到他那篇《复秦讨贼疏》，本来就已经由衷赞同了。重刻《三辅黄图》序（本朝）颜敏 陕西辖地是古代的都城，关于三辅的旧事，多得无法尽数搜集传述；《黄图》最为详细准确，旧日曾有刻板存于官署，如今已经亡佚。我因公事之余，便重新刻印此书，作序说：考察古代难道不难吗？《黄图》自序说，搜集秦、汉以来宫殿、门阙、楼观、池苑等在关辅地区的事物，著录于篇中，东都的事不在其内。它追述三代的俭朴，感叹秦穆公、秦惠文王和秦始皇的奢侈；又由汉高祖以隆准开创帝业、文帝景帝休养生息，转而痛惜茂陵大兴土木的工程，并以《春秋》为准绳，谨慎说明爱惜民力这一重大原则，作者确实也很费苦心。《文献通考》中，晁氏认为此书广泛引用刘昭《汉志》，成书于梁、陈之间；陈氏认为它引用了应劭《汉书》的注解，晋灼、如淳、颜师古又曾引用此书，意思是说它大概作于汉、魏之间。新安程尚书泰之在《雍录》中则辨析说，书中有唐代县名，而且晋灼所引用的《黄图》，全都不见于今本；大概是唐人续写完成的，并不是专门记载汉代事情的书。唉！考订其真伪和疑信，如果不是深思而又博雅的学者，哪里能够审慎地鉴定这部书呢？据我所知，宋敏求的《长安志》、葛稚川的《关中记》、吕汲公大防的《长安图记》、张礼的《游城南记》、何大复的《雍大记》，都与《黄图》彼此相互发明。我力量薄弱，不能全部刊刻，这就是我的惭愧。后来的君子，希望对此加以鉴察。重刻《西京杂记》序　前人

译秦藩过去有《西京杂记》的刻本，后来焚毁，已经不存在了。我既已刊刻《三辅黄图》，于是把此书一并付梓，并作序说：“葛稚川先生记载秦地事情的书有两种：一部是《关中记》，只是内容简略，所以没有流传下来；一部是《西京杂记》，就是今天所见的本子。宋代马端临《经籍考》说，它是辑集刘子骏的作品而成。我考察洪氏传记，洪氏大概属于神仙家一流。晋代崇尚清谈；此书博洽详备，接近世间凭见闻治学的儒者，理应不免有些互相抵牾，但葛稚川却独自喜爱它而不稍厌倦。我私下曾说，正史浩繁，是非分明而严肃，小说家便能够乘隙从中取材发挥。天下那些浅陋的小儒，反而从稗官野史中取用，这恐怕近于苍蝇误把紫色当作真正紫色那样迷惑人。然而其中质实而有根据的作品，即使司马涑水撰写《资治通鉴》时也不曾弃置。我对葛稚川的杂记，向来看重它不违背史实，又赞赏它没有沉沦为小说。文章之道可以长久流传而不改变；性命之学的深奥、经世济民的宏远，学者自有专门研究的人；至于万事万物纷繁错杂的根源，充满于书帙之中，更是学士所崇尚的，用来增长谈吐、充实贫乏的胸腹、供人采择考猎、辅助著述。由杂记推广开去，四库七录，我大概就不能停止搜集了。” 陈子厚《关中纪游诗》序　陈维崧 潼关六扇关门，仿佛擎出莲花般的栈道；山路千回盘旋，直耸而成箭头般的山口。咸阳原上寒意萧瑟，历代帝王残存的营垒连入云端。盩厔城已空，千古残碑被土侵蚀。星宿分野对应井宿、鬼宿，使吴越一带轻浮华靡的风俗显得鄙陋。地势扼据雍、凉二州，使燕、齐一带迂阔怪诞的见识可笑。千家多住木板屋，人们大多以击缶自娱；一曲《车辚》，当地风俗几乎都以弹筝为业。自战国张仪以来，人们竞相夸说这里有天府般的雄胜；直到嬴家成蟜以后，人们仍都称说关中的胜概。吴国季札来此观风，难道是为了考察夏代审辨乐声的遗意吗？贾谊在这里凭吊古迹，不过是经过此地而论说那个时代罢了。然而土地虽广漠开阔，成败之事却特别多；气象确实高远苍莽，兴亡之迹也不少。轵道是降服之王入关的地方，骊山则是窃国者的魁首所在。向东走到邯郸，那里自古就是令人悲伤之地；灞水、浐水向北流去，也自古就是险峻崎岖的地方。闲愁重重叠叠，纷纷如同太华山垂下的旒旌；历经劫难绵延不断，多像栎阳的韭菜一样割了又生。千年绣岭，只剩下坠落的耳珰和遗弃的金钿；一片温泉，也只剩残留的脂粉。雨水淋打蜀道，偏偏使人愁想阿荦的到来；月光照着镐池，独自令人惋惜祖龙的离去。于是长陵的宝碗，常常随着鹦鹉在夜里啼叫；徒然使小市中的金箱，白天每每同獾狐一起起舞。我心中怀有这些感慨啊，切莫再做汧、渭一带的行人。您难道想要忧愁吗？为什么要做邠、岐一带的游子呢？不过我们南阮一族，颇有才情。去年西行，感慨尤其激昂。三辅是宫中寻欢作乐的场所，罗绮衣裳轻柔华丽；二陵是霸业王朝纵情争斗的战场，旌旗幢幡彼此冲撞。姚苌殿上，只剩一片斜阳；赫连城前，已经长满了几番蔓生的野草。铜琵琶劈裂般的声响，消磨着异代的悲哀；铁拨弹出的沉雄乐声，淘洗着前朝的遗恨。字写得像盘子那么大，挥笔纵情抒写，仍然像乌鸦墨迹般狂乱；粗率地掷笔而显出老年狂态，又想回身叹息！美人和钟鼓都在，阿房宫往事却全非昔日；剑客、弓刀虽在，峣关当年的那些人又在哪里？黄沙浩浩，徒然围绕着汉主的离宫；碧海茫茫，长久悬挂着秦代的明月。因此我倚着雕鞍写下愁恨，和着铃声、梆柝声诉说哀伤。陇地的禽鸟若能解唱，必定会翻唱成突厥的《盐》曲；秦地女子像花一样，应该采入《西京杂记》之中。赠陈方伯序　施闰章 宫詹学士陈先生出任山东右布政使，一年后升任陕西左布政使。此时将要前往秦地，那里正在用兵，羽檄文书纷至沓来。当地百姓强悍而不驯服，妇女也都习惯作战、喜好争斗。年年又接连发生饥荒，军队的草料和粮饷没有出处；辖境方圆数千里，飞速转运也接续不上。若不是得到武力强健、手段严酷的人，形势就不足以办成事情。不过，难道没有看见先生治理齐地的方法吗？齐地百姓急于逐利而好欺诈，奔赴死亡如同野鸭飞驰，甚至也强悍而不驯。先生到任后，钱法得以推行，私铸钱停止，市场不受扰乱，上下相处和谐。中丞、直指等巡按各部的官员，无不首先推重他。各司大夫和士绅，先生都与他们相处得十分融洽；先生一向擅长书法，人们争着储备墨汁和白绢，等待机会求他题字，得到墨迹便以为幸运。他受到仰慕就是这样。代理左司数月，文书、钱粮都没有误期，处理事务平和，政务也一天天得到推行。既然治理齐地已经见效，把治理齐地的方法移来治理秦地，又有什么难处呢？况且秦地长期苦于兵乱和荒年，剩下的百姓形如鸠鸟、面如鹄鸟；如今却像割肉补疮一样加重搜刮，又不善于安抚他们，只是一味催逼严切。我不知道那些武健严酷之人的得失究竟怎样。百姓就像人的肢体，财赋就像人的膏血。受战争创伤的百姓，黄脸、颈项枯瘦、皮肤干槁，容貌憔悴；若再逼迫他们索取膏血，他们马上就会死亡。不如舒展他们的手足，疏导他们的筋力，然后膏血才可以逐渐输送出来。先生只要把治理齐地的方法移来治理秦地，就可以了。当时陆大夫石斋出来为我饯行，听到我的话，认为说得好，说：“这些话足可以赠给陈先生，为他送行了。” 《思齐楼序》　钮琇 郑国人聘问晋国，曾经传下修治宾馆的言辞；单襄公进入陈国，也曾提出修整门庭的制度。由此可知，三农既然已经闲暇，并非不能借助宫室工程；众多墙垣兴建起来，也确实有求于地方政务。何况这里四周是偏僻山谷，紧邻险要关隘。戒备巡徼道路而排列楹柱，是为了设置防备意外的界限；标明端正的宫门而安置础石，正应当崇尚高大的规制。这就是地势爽朗高敞、可以凭高远眺，而华丽的谯楼在这里特意建立的原因。这里是白水，重重城门高耸；楼名“思齐”，冠于公署之上。论到文辞藻饰，宋代有甯尉题写碑文，以宏大文辞抒写谋略；明代有张公建立榜额，使四山的清爽晨气朝此汇聚。楼宇高大稳固，在夕阳中送度千年岁月。年华已经遥远了。自从险要道路通向翟道，肥沃程度又逊于凤原以来，正值赤伏之年骤然兴起，有时又有绿林盗贼窃发；乡里没有树立兵器，危险得如同抬头看乌鸦；士人也登上城墙，乱世经历了逐鹿争雄。因此，荒废的城墙在雨中倾颓，柱头频频被穿坏；坍塌的建筑在晚霞中残破，瓦片零落，鸳鸯瓦一并裂开。虽然盛朝已经平定天下，天光流照着阁道；但小县疲敝凋残，人们又害怕修造门楼的劳役。我来到吴市任职，隐居的官吏自愧不如梅仙；恰好任彭衙县令，爱好营造的情怀又可与孙宰相比。感叹这里的颓败毁坏，便勉力筹办修缮，于是从俸禄中拿出钱来，兴建戍守和城防工程；

译正当壬辰年龙飞之时，不久便看见百姓踊跃前来。工程限期在一月内完成，费用没有超过普通人家的财产。就地开山取石，不用鞭子驱赶；因地取木作为材料，仍加以蜃灰涂饰。修整的墙壁涂成白色，低伏的堡垒曲折如水波回旋；反宇飞檐流着朱丹，桥状屋檐高举如虹。两道窗户开启，参差错落如翡翠般的梁楣；曲折的栏杆四面回环，宛如芙蓉般的栏槛。于是公事之余，我拖着鞋登楼，兴致来时纵目远眺。近处连接神皋，城池依凭桑落之地；远处面对仙掌山，遥望山岳如莲花开放。向西眺望频山，那里将军的美宅还留有驰骋疆场的功勋；向东远看沙苑，那里丞相的旧衙还没有消失栖鸾的遗迹。到了雪消、黄莺飞来，云开、鸿雁归来的时候，林壑都收在胸怀，郊原尽入眼帘。清晨耕犁出动，红花映破小路；傍晚牧人吹笛归来，青色麦浪翻过田垄。夕阳倒影落在平野之外，孤烟升起在别的山峰之间。坐在楼中可以弹琴，不只是期望物产丰足；田野没有高悬的农具，更应当深切怜悯百姓的劳苦。到了新丝牵曳柳枝、柔条弯垂于芳尘之时，古老的树瘿垂在槐树上，树阴浮映着彩绘城墙。推开扇子驱除烈日，敞开衣襟享受雄劲的长风。于是陈列笾豆，召来僚友；疏帘间燕子飞翔，分题吟咏喜雨诗篇；茂密林木中蝉声鸣叫，再次铺设凌歊台上的宴席。难道没有仙人般的长者追慕尹赏的风流，也有嘉宾来到这里，带着杜陵人的旷达落拓吗？”},{ 我曾经纵览广阔的陆地与沙漠，见尽疆域的盛衰盈亏；遍览三坟等古书，所记之事多有成败兴亡。本来就有家中收藏金埒、园林仿照玉津的情况；高大的门楼容得下十丈长的旌旗，华美的屋宇映照着千寻高的杏树。后来仙鹤归去，景物忽然如梦般改变：荒芜的原野上乌鸦飞起，想要啼叫却只停留在那里，衰败的树木也显出凄凉。这些都属于奢侈而不合制度，计算起来已经因耗尽财力而失算；若只为私家经营产业，哪里承受得住流传千秋万世呢？至于建筑规模沿用旧制，既然有利于百姓；废坏的地方很快得到修复，实在是因为以国家大体为重。既然担当得起禁楄之重，又何必厌弃增饰华美？劳役没有击鼛鼓催促的烦扰，难道能忘记把这些留给后人吗？因此为此追述它开始营建的经过，姑且仿拟绵州雪峤图的体制；等到工程落成，还要等待历下云庄的歌咏。《璿玑图诗》序　丁腹松 诗人吟咏之肠如同簇拥的锦绣，徒然夸说什么锦心韵府；团花织锦很少遇到真正的巧手，熏香傅粉也不过是粗通其事。有人不染笔墨而停针，有人只略能调和竞病之说；世人传诵骚体辞赋，屈嬃也只是借此留下名声；情感洋溢于风诗，卫女只能写出怨情；荀粲有闺房中的美令，范掞的文采却无人听闻；高柔有闺室中的贤德，荆抒的奇才也无人得见。砑光红笺平滑，只空在掖庭题写江月；轻掷谢氏织梭，仅仅织成午窗上的绫花。蔡文姬拍成《紫塞》之曲，不过是帐外吹笳；卓文君吟成《白头》之歌，终究只是炉边的口头歌谣。冰绡一寸一寸由仙机织成，仍嫌缺少文章；春鸟成双成对，巧手绣出，却曾无防画。秦地自古风俗多有争奇竞秀之人，天地灵秀常孕育奇英。扶地常灵慧，钟淑媛门第高贵而姿容奇丽，品格清雅华美；声望比肩班姬，才名又高过鲍妹；窦安南的幼女也名声卓著。翠袖之间分取欢娱，绿衣之中又生嫌隙；隔院听琵琶，谱写层叠的新声；空闺中冷落琴瑟，弦声翻作别调。夭桃刚刚艳丽，哪里来的墙外花枝？睡鸭香炉的香气初浓，私下惊讶花间竟有蝴蝶。况且我居住在渭水以北，思念丈夫已经三个秋季；郎君离开襄水以南，离家已有千里。怅望衡山的大雁，石亦望夫；哀伤锦水的鸳鸯孤处，津非妒妇。算了吧，大刀环折断了几回；破镜飞上天空，真令人悲伤。团扇中秋风凄冷，一旦齐纨被弃置在箱笼中，便不能像弄玉那样成双吹奏凤竹以求成仙，只能羡慕；王章与妻子同卧牛衣而洒泪。把私情寄托给红鲤，又羞于封缄徐姬的书信；把清晨的梦境寄托给黄莺，想要荡动湘娥的魂魄。于是忧愁连接远山的黛色，怨恨压住遥远的峰峦；夜月之下敲动织机丝弦，向天孙祈求巧艺；空廊中织机声声，借云锦铺陈文采。频频抽取蚕丝，愁情越来越长，情辞颠倒；越剥蕉心，文思越发入妙，章句纵横。若不是怨恨如海、层层无尽，怎能看见字字句句都像血写成？只是因为愁肠九曲回转，才惊叹诗韵转换如丝带般回旋。天工被夺，南朝的金粉全都如泥沙般消尽；一切艳丽都落空，北鄙的胭脂也全都如瓦砾。周地的士女从前徒然夸说绮罗，秦国的山川从此不再生长花草。我不过是身在天涯、仕途微薄的官吏，惋惜潘岳两鬓的白发徒然凋落；又是身处海角的迂腐儒生，惭愧江花早早凋谢。心中怀有凭吊古迹之情，驱车经过织锦台；乘着兴致探寻奇景，展开书卷，阅览回文诗的谱式；从《梳妆记》中搜寻而来，采撷芳华，久已认定它无与伦比；选取出来，收入翰墨之林，按今日的标准，它的艳丽应当推为第一。把它沉入碧海，句句都会成为鲛女的珍珠；把它镌刻在青天，字字都会化作女娲皇的五色石。于是承接过去的旧帖，用来缀成新的诗词。假如常璩编成书册，便正好用玳瑁匣子收藏；或者由殷淳汇辑成集，也不妨制成书轴。这珊瑚公，实在是天下奇观，留下来作为枕中珍藏的秘妙。《陕西通志序》朱轼：志书所记载的体例各不相同，其中最为重视的，是人物、风俗和山川形势；辨明疆域、彰显盛衰，全都在这里。雍州山河壮丽，冠绝天下；这里的人民和风俗，都是文王、武王、成王、康王遗留下来的传统。二南的遗风就更为久远了，《小戎》《无衣》中，仍然保存着忠诚爱国的遗意。汉朝兴起，以仁义宣扬天下，以恭敬节俭引导人民，西京的风俗习尚，很是接近古代。唐朝承接隋朝之后，沉溺于奢侈淫靡，然而长安的冠裳文物，仍号称盛极一时。宋、明两代人才辈出，如横渠张子、蓝田吕氏倡导师弟子之学，与濂洛学派并称。下至吕仲木、韩苑洛、冯少墟诸位先生，都志向笃定、修养纯正，文采风流至今未曾衰歇。本朝重熙累洽，日月渐渐磨砺我…… 皇上长寿，善于培育人才，教化已经成就并长久推行，四海之内都在仰慕归向，思念皇上的贤才如云霞蒸腾而出。何况这里是姬周的旧地、三辅的故土，难道会有不奋然兴起的人吗？我奉

译诏命任视学官，在这片土地上遍历三边八郡；各地的生员都衣冠淳朴，没有年轻士子轻佻放达的习气。制艺和古文词虽然还没有完全归于大雅，却常常有奇异杰出、傲岸不凡、不可磨灭的气概。这不正是吴季札所说的“夏声”吗？至于二华、太白、朱圉、鸟防、崆峒山的高峻，泾水、渭水、涝水、潏水、江水源流、汉水支脉的浩荡，以及古代先帝王和贤圣的陵墓，韦杜、曲江、华严、石鼓、辋川等名胜古迹，无不登临眺望、徘徊流连，自然而然地生出怀古之思。那些幽僻的山岸、绝深的沟壑中穴居野处的百姓，直到老年也见不到长官的面容；听说使者到来，往往扶杖牵衣，彼此到秦碑汉篆之间迎接，为我讲述山川溪谷的迁移变化，指示古人居住、游历的地方；一年四季的乡社祭祀、吹豳饮蜡，以及妇女提筐携篮、送饭给耕夫、相互亲近依恋的情状，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车马奔走之间。古代轻车使者采集民间风俗，上报给天子；如今的学使，难道就是古代采风官的职务吗？大概整个秦地的人文风俗、山川形势，凡是在秦地做官、在秦地出生的人尚未完全认识的，学使早已把它们记在心中、看在眼里了。今年夏天我回到青门，正好中丞永公补刻《通志》告成，交给我作序。我翻阅书卷，觉得两年间所经历的山容水态、民情土俗，全都呈现在书房琴瑟旁边；又想到我奉 诏命以来，早晚都战战兢兢，害怕这份 简书所到之处，不能宣扬 圣天子爱护养育百姓、移风易俗的深切心意。父老子弟中有人听到这些话而流下眼泪，由此可以略见人心的淳厚。至于学校中的士子读书励行，面貌也已经日新月异。然而使者的期望，还不止于此。于是我召集诸生，告诉他们说：“教化熏陶所形成的风气，山川积聚所孕育的灵气，其中深厚的酝酿成为风俗，其中显著的表现在人文上。诸位士子出生在邠、岐、丰、镐的旧地，沐 浴圣朝《棫朴》《菁莪》所代表的教化，奋发振兴起来，将来一定会有像横渠、蓝田、仲木、苑洛诸位先生那样的人才出现。能够克制自己、修养自身；称道先贤，就要认为古代学者尚且不如古人，不仅行为不如古人，还要努力以文采装饰太平，主持世道风化，使它们因此兴盛起来，让河岳也增添光彩。这就是中丞对诸生的期望，也正是采风使者最大的幸事。”于是写下这篇文字作为序。《圬者王承福传》　　　　　　　　　【唐】韩愈 泥瓦匠这一行，是既卑贱又劳苦的职业。有人以此为业，脸色却像很自得。听他说话，简约而意思完备。我问他姓名，他说姓王，名承福。世代都是京兆长安的农夫。天宝年间发生战乱，征发百姓当兵，他拿弓箭服役了十三年，曾有官职和战功，后来放弃官职回来。失去了土地田产，便亲手涂墁墙壁来谋衣食，至今已经三十年。他寄住在市场主人家里，便用替主人修屋、供给主人饮食应得的钱来抵房租。他看当时房屋和饮食价格的高低，调整自己的泥瓦工钱来偿付。若有剩余，就拿去给道路上残废、饥饿的人。他又说：粮食是耕种庄稼才生长出来的；布和帛，必须养蚕纺织之后才能制成。其他用来养活人的物品，也都要依靠人的劳动才能完成。我全都依赖这些东西生活。但一个人不可能样样都做，当然应当各自发挥才能，彼此供养。因此，君主是治理我们赖以生存之事的人；百官则是承受并推行君主教化的人。职任有大小，只按照各人的才能，就像器物各有用途一样。领取俸禄却怠慢职事，必然会遭受上天的灾祸。所以我不敢有一天放下泥墁工作去嬉游。泥墁这种事容易学会，只要肯出力就行；而且确实能做出功效，取得报酬，虽然劳苦却没有惭愧，我心里很安定。体力容易勉强而且能够产生功效，心力却难以勉强而且需要智慧。使用体力的人受人役使，使用心智的人役使别人，这也是合宜的。我只是选择容易做而又不感到惭愧的事情来取得报酬。唉！我拿着泥刀进入富贵人家做工，已经有很多年了。有一家我去过一次，后来再去时，已经成了废墟；有的去过两次、三次，后来再去，也成了废墟。我向邻人询问，有人说：“唉，是遭受刑罚杀戮了。”有人说：“人已经死了，子孙又不能守有家业。”有人说：“死后家产归了官府。”我由此看来，这些人不正是领取俸禄却怠慢职事、因此遭受天灾的人吗？不正是心智不够强而智慧不足，却不选择与才力相称的事情，冒然承担的人吗？不正是做了许多可耻之事，明知不可为却强行去做的人吗？还是因为富贵难以守住，轻视功劳却享受过厚的人吗？又或者是盛衰有时，时而离去、时而回来而不能恒常吗？我对此心怀怜悯，所以只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喜欢富贵、悲伤贫贱，难道我和别人不同吗？他又说：功劳大的人，用来奉养自己的东西也多。妻子和孩子都要靠我养活；我的能力薄弱而功劳又小，不养他们也可以。再说我所说的劳力之事，如果建立自己的家业而力量不足，那么心里也会劳苦。一身同时承担两种责任，即使圣人也做不到。韩愈起初听了这些话，感到疑惑，后来又进一步思考。他大概是个贤者，大概就是所谓独善其身的人吧。不过我对他也有讥评，认为他为自己做得太多，为别人做得太少。他难道是学习杨朱之道的吗？杨朱的主张，是不肯拔自己一根毫毛来使天下获利；而这个人把有家看作心灵的负担，不肯稍稍劳心来养活妻子儿女，他难道肯劳心劳力去为别人吗？即使如此，他比世上那些患得患失、为了满足生存欲望而贪婪邪僻、忘掉正道以至丧身的人，仍然贤明得多，距离他们也远得多。他的话又有可以警醒我的地方，所以我写这篇传，作为自己的鉴戒。《宋清传》　　　　　　　　　　　柳宗元 宋清，是长安西部药材市场上的商人。他家储存优良药材，凡是从山泽中采来的药材，一定送到宋清家。宋清总是优厚地接待他们。长安的医生得到宋清的药材来辅助药方，往往很快售罄，大家都称赞宋清。患有疾病、疮疡的人，也都乐意到宋清那里求药，希望很快痊愈。宋清总是乐意答应，即使没有带钱的人，也都给他优良药材；赊欠的契券积累得像山一样，却从未上门索取药钱。有些人宋清并不认识，也远远地送来契券，他从不推辞。年末估计对方无力偿还，便把契券烧掉，始终不再提起。市场上的人认为这很奇怪，都嘲笑他说：“宋清，真是个愚蠢荒唐的人。”有人说：“宋清，莫非是个有道德的人吗？”宋清听见后说：“我追逐利润，只是为了养活妻子儿女罢了，并不是有道德。不过说我是愚蠢荒唐的人，也是不对的。”宋清经营药材四十年，烧掉契券的人有一百几十个；这些人有的后来做了大官，有的统辖数州、享受俸禄，送给宋清的丰厚馈赠接连不断，清白的礼物堆满门户。他虽然不能立即得到回报，但赊给那些将要死去的人的药物有成百上千，这并不妨碍宋清成为富人。宋清取得利润的眼光长远，所以利润很大，哪里像那些目光短浅的小商人呢？他们一旦得不到现钱就勃然大怒，再不然便辱骂对方，把对方当作仇人。他们求利，不是太短浅了吗？我看愚蠢的人正在他们那里。宋清确实因此获得大利，却不荒唐；他坚持自己的经营之道而不废弃，最终因此富裕起来。

译向他求药的人越来越多，他应付的范围也越来越广。有些人被斥退、抛弃而沉沦废弃，亲友都把他们看作失意落魄之人，宋清却不因此怠慢他们，仍然像从前一样给他们好药。一旦这些人重新掌权任用，便更加丰厚地报答宋清。他从长远处取得利益，都是如此。我看如今与人交往的人，得势时便趋附，失势时便抛弃，很少有人能像宋清这样。世人谈论这种交往，只说是“市道之交”。唉！宋清不过是市场上的人。如今的交往中，有能像宋清这样从长远考虑回报的吗？如果侥幸有很多这样的人，那么天下贫困、失意、受辱而不至于死亡的人就会多起来。市道之交，难道可以轻视吗？有人说：“宋清不是市道中人。”柳先生说：“宋清住在市场上，却不按照市场上那种短浅的方式交往。然而居于朝廷、官府、学校、乡里，并以士大夫自居的人，反而争着不停地做这种事，可悲啊！这样看来，宋清并不是只在市场之中显得与众不同。” 《种树郭橐驼传》　　　　　　　　　前人 郭橐驼不知道自己起初叫什么名字，因为患有脊背弯曲的病，隆起着脊背俯身走路，很像骆驼，所以乡里人给他取号叫“橐驼”。橐驼听说后说：“很好，这样称呼我本来就很恰当。”于是舍弃了原来的名字，也自称“橐驼”。他的乡叫丰乐乡，在长安西面。橐驼种树，凡是长安的豪门富户，为了观赏游乐以及出售果实，都争着迎接他，请他来种树。看橐驼所种的树，即使移栽，也没有不成活的，而且长得高大茂盛，结果早而且多。其他种树的人即使偷看、仿效、羡慕，也没有能赶上他的。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并不能使树木长寿而且繁殖，只是能顺应树木的天性，使它发挥本性罢了。大凡种树的规律是：树根要舒展，培土要平整，土壤要用原来的，捣土要严密。这样做完以后，就不要再动它、担心它，离开后也不要再回头看。栽种时要像对待孩子一样，安置后却要像丢弃了一样；这样树木的天性就能保全，本性就能得到发挥。所以我只是不给它的生长造成伤害，并没有能使它长得高大茂盛；只是不过分抑制、损耗它的果实，并没有能使它结果早、结得多。”其他种树的人却不是这样：树根蜷曲，土壤又换了；培土时，不是过分，就是不足。偶尔有能反过来做的人，却又爱护得过分，忧虑得过勤，早晨察看、晚上抚摸，已经离开又回头看。更严重的，还要抓破树皮来检验它是活是枯，摇动树根来观察土壤是松是紧，结果树木的本性一天比一天远离了。他们虽然说是爱护树木，实际上却害了树木；虽然说是担忧树木，实际上却与树木结仇。所以树木不如我所种的，我又能做什么呢？问的人说：“把您的种树之道移用到治理官事上，可以吗？”橐驼说：“我只知道种树罢了，治理政事不是我的职业。不过我住在乡里，看见那些管理百姓的人喜欢烦琐地发布命令，好像非常怜爱百姓，最终却给百姓带来灾祸。早晚都有差役来呼喊：‘官府命令你们赶快耕种，勉励你们栽植，督促你们收获；早些缫丝抽绪，早些织布成缕；养育好你们的幼儿，喂养好你们的鸡猪。’他们敲鼓聚集百姓，敲梆召唤百姓。我们这些小民停止早晚饭来应付差役，还不得空闲，又凭什么使自己的生活繁衍、使自己的性命安定呢？所以困苦疲惫到这个地步，和我种树的道理，大概也有相似之处吧？”问的人惊叹说：“这不是很好吗！我问的是养树，却得到了养民的方法。”我把这件事记下来，作为官吏的警戒。《梓人传》　　　　　　　　　　　　前人 裴封叔的住宅在光德里，有个木匠敲他的门，希望租赁空屋居住。他的职业是使用量木、规矩、墨线等工具，家中却不存放磨削砍斫的器具。我问他的本领，他说：“我善于估量木材，观察房屋栋梁的形制，以及高低、深浅、圆方、长短的适宜程度；我只需指挥，众工匠就能共同施工。没有我，大家就不能建成一座房屋。因此在官府做工，我领取三倍俸禄；在私人家中做工，我收取大半的工钱。”有一天我进入他的房间，看见他的床缺了一条腿，却不能修理，他说：“将要另找工匠。”我非常嘲笑他，认为他没有本领却贪图俸禄、喜欢财货。后来京兆尹将要修饰官署，我经过那里，看见堆放着各种木料，聚集着众多工匠；有的拿斧头，有的拿凿子、刀、锯，全都围立在他身边，面向着他。梓人左手拿着量木尺，右手拿着木杖，站在中间。他估量栋梁所能承受的重量，观察木材是否能够承担，挥杖说：“斧头！”拿斧头的人便跑到右边；回头指着说：“锯子！”拿锯的人便快步走到左边。不一会儿，拿凿的在砍削，拿刀的在削刮；他们都看他的脸色，等待他的命令，没有人敢自行决定。不能胜任的人，他便愤怒地斥退，众人也不敢因此怨恨他。他把宫殿画在墙上，不满一尺，却把全部形制画得细致周全；按照图上毫厘来建造大厦，始终没有差错。工程完成后，他在上梁上写道：“某年某月某日某人建造”，这就是他的姓名。凡是实际动手施工的工匠，都不列在其中。我环视四周，大为惊骇，这才知道他的技艺实在高超。随后我感叹说：“他舍弃手上的具体技艺，专心运用自己的心智，能够掌握整体关键，这与我听说的‘劳心的人役使别人，劳力的人受别人役使’相合。他大概就是那个劳心而有才干的人：有才能的人负责任用，聪明的人负责谋划。像他这样的人，足以作为辅佐天子、治理天下的法则。万事没有比这更相近的了。”治理天下的人，以百姓为根本；承担劳役的人是徒隶，是乡师、里胥；他们上面是下士，再上面是中士、上士，再上面是大夫、卿、公。分开来有六种职务，划分开有百种差役；对外直到四海，有方伯、连率；郡有郡守，邑有县宰，都有辅佐政务的人。其下有胥吏，再下还有啬夫、版尹等来办理差役，就像众多工匠各自掌握一种技艺，靠出力取得食禄一样。那些辅佐天子、治理天下的人，总揽一切而加以推行，指挥众人而使之行动，调节纲纪使其增减，统一法制并加以整顿，就像梓人凭借规矩墨线来确定房屋形制一样。他选拔天下的士人，使他们称职；

译安置天下的百姓，使他们安居乐业；观察都城便知乡野，观察乡野便知国家，观察国家便知天下，远近、细大之事都可以凭图掌握并加以考察，就像梓人在墙上画宫殿而最终建成一样。有才能的人就提拔任用，使他不必感恩；没有才能的人就黜退闲置，也不让他们敢于怨恨或不满。自己有才能却不夸耀名声，不亲自插手琐碎事务，不侵犯众官的职权，每天和天下的英才讨论大政方针，就像梓人善于调度众工，却不夸耀自己的技艺一样。这样以后，辅佐之道才算得到，天下万国也就治理好了。辅佐之道已经得到、万国已经治理之后，天下人都抬头仰望他说：“这是我们宰相的功劳。”后世的人循着他的事迹而仰慕他说：“那位宰相真有才能。”有士人谈论殷、周的治理说：“伊尹、傅说、周公、召公以及各位百官的辛劳，没有被记载下来。”这就像梓人只署自己的名字，却不列出实际施工者一样。宰相的作用多么伟大啊！通晓这种道理的人，才称得上宰相。那些不懂得掌握整体关键的人，则恰恰相反，把谨慎勤劳当作公事，把处理文书当作尊贵之职；夸耀自己的才能和名声，亲自插手琐碎事务，侵犯众官职权，窃取六职百役的工作，亲自在府庭听取细务，却遗漏了重大而长远的事情，这就是所谓不通晓这种道理的人。就像梓人不懂绳墨的曲直、规矩的方圆、量木尺的长短，姑且夺取众工的斧头、刀锯来辅助自己的技艺，却又不能把工程做好，最终工程失败、使用无成，不是很荒谬吗？” 有人说：“那位主持建造房屋的人，假如擅自发挥自己的私智，牵制梓人的谋划，夺取他世代相传的职守，而采用旁人的意见，即使不能成功，难道就是他的罪过吗？也只在于是否任用得当罢了。”我说：“不是这样。绳墨既已陈设，规矩既已设置，高的不能压低，狭的不能扩宽。按照我的方法做，房屋就牢固；不按照我的方法做，房屋就会倒塌。他如果乐意舍弃坚固而走向倒塌，那么梓人就应当收起自己的技艺，闭口不言，悠然离去，不屈从于错误的做法；这样才真是良好的梓人。假如他贪恋财利，忍耐着不肯离开，丧失自己的才智和判断，屈服而不能守住原则，等到栋梁弯曲、房屋毁坏，却说‘不是我的罪过’，可以吗？”我认为梓人的道理与宰相之道相似，所以写下来并收藏它。梓人，大概就是古代审察曲直、面向地势建造房屋的人，今天称作都料匠。我所遇到的那位，是杨氏，名潜。《圉人传》　　　　　　　　　　【宋】司马光 汧侯有一匹马性情凶悍暴烈，不能骑乘驾驭，认为它没有用处，准备把它丢到野外去。因为爱惜它奔跑迅疾，便招募能够驯服它的人，许诺用百金作为俸禄。有个圉人敲门告诉他说：“我能驯服它。”汧侯让他饲养这匹马几个月，马越来越调顺驯服，行走、奔驰的快慢，向左右转折回旋，都完全听从人的意志。汧侯很高兴，赏给他百金的俸禄，任命他为圉师。众驺役嫉妒他，便拜见汧侯说：“侯爷的马如今已经驯服了，他有什么功劳，竟白白耗费侯爷的钱财？请让臣来代替他。”汧侯赶走了圉人。过了几个月，马又像从前一样凶悍暴烈。汧侯于是召来圉人向他道歉说：“您能使烈马驯服，您离开后马又凶悍起来，请问您用了什么方法？”圉人回答说：“我是卑贱之人，不知道什么奇异的方法，只懂得养马罢了。马太肥就会纵横奔突，太瘦就不能承担重负；管束得太急，它就惊骇而难以驯服；管束得太松，它又不肯竭尽力量。善于养马的人，要使它口渴、使它饥饿，然后给它饮水、喂它饲料；观察它的肥瘦，增减豆粟的数量；放松它，使它尽其才能，约束它，使它不放纵；用鞭子和笼头警戒它的懒怠，用缰绳和控制来驯服它的心，使它得到适宜的状态而不疲劳，也不让它有力量剩余。这种方法极其微妙，得之于心而应之于手，已经不能传授给别人，别人也不能完全依照传授来实行。这样一来，马的才质仍在于马本身，而马的性情则掌握在我手中。即使它凶悍迅疾，又有什么妨害呢？”汧侯说：“好。”圉人说：“这种方法，难道只适用于养马吗？治理国家也同样如此。那些有才智的人，就像治理国家者所面对的烈马。舍弃他们，就不能建立功业；驾驭他们不得其道，就不能发挥他们的作用，而且他们桀骜狡黠、无法控制。所以贤明的君主，能够任用有才智的人，并用爵禄、赏罚来驾驭他们。爵位太高，他们就骄傲；俸禄太丰厚，他们就懒惰。骄傲懒惰的臣子，即使有智慧和力量，君主也无法使唤他们。管束太急，就不能让他们尽展才能；管束太松，他们又不肯发挥作用；若不施以恩惠，只是一味用威势驱使，他们就会忧愁怨恨而离心。所以贤明的君主，应当节制爵位俸禄，调节宽缓与严急，使恩泽足以凝聚他们的心，使威严足以制服他们的意志；这样，士人的生死贵贱就掌握在君主手中了。即使他们骄悍，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汧侯很高兴，任命他为上卿，把国政交给他办理，并推行他的办法，汧国于是大为治理。《谏逐客书》　　　　　　　　　　【秦】李斯 臣听说官吏们正在商议驱逐客卿，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过去缪公寻求贤士，向西从戎地得到由余，向东从宛地得到百里奚，从宋国迎来蹇叔，从晋国求得丕豹、公孙支。这五个人都不是在秦国出生的，缪公任用他们，兼并国土二十个，于是称霸西戎。孝公采用商鞅的法令，移风易俗，百姓因此富足，国家因此富强，百姓乐于效命，诸侯亲近归服；打败楚、魏的军队，攻取土地千里，直到今天国家仍然安定强盛。惠王采用张仪的计策，控制三川之地，向西兼并巴蜀，向北收取上郡，向南夺取汉中，包围九夷，控制鄢郢，向东占据成皋的险要，割取肥沃的土地，于是瓦解六国的合纵，使它们向西朝拜侍奉秦国，功业一直延续到今天。昭王得到范睢，废黜穰侯，驱逐华阳君，增强王室，杜绝私门势力，逐步蚕食诸侯，使秦国成就帝王事业。这四位君主，都是依靠客卿的功劳。由此看来，客卿有什么对不起秦国的地方呢？假使这四位君主拒绝客卿而不接纳，疏远贤士而不用，那么秦国就不会有富足获利的实际，也不会有强大的名声。如今陛下得到昆山之玉，拥有随侯珠、和氏璧，悬挂明月珠，佩带太阿剑，乘坐纤离马，树立翠凤旗，设置灵鼍鼓。

译这些珍宝，秦国一件也不出产，但陛下却喜欢它们，为什么呢？如果一定要秦国出产的东西才可以使用，那么夜光璧就不能装饰朝廷，犀牛角和象牙制成的器物就不能供玩赏，郑国、卫国的女子就不能充入后宫，骏马和駃騠就不能充实外厩，江南的金锡就不能使用，西蜀的丹砂青色就不能作为彩饰。用来装饰后宫、充实后列、愉悦心意、满足耳目享受的东西，如果一定要秦国出产才可以，那么宛地的珠簪、傅地的珠耳饰、东阿的白绢衣服、锦绣装饰就不能进献到面前；随着世俗而雅化、姿态美好妖冶、体态窈窕的赵国女子，也不能站在身边。敲击瓦盆瓦缶、弹筝拍腿而歌唱，发出呜呜声使耳目畅快的，是真正的秦国音乐；郑、卫之音、桑间之乐以及《韶》《虞》《武》《象》，都是别国音乐。如今放弃敲击瓦盆瓦缶而选择郑卫之乐，退下弹筝而采用《韶》《虞》，这是为什么呢？不过是眼前听来快意、看起来适意罢了。如今选用人才却不是这样，不问是否可用，不论是非曲直，只要不是秦国人就赶走，只要是客卿就驱逐。这样看来，所看重的是美色、音乐、珠玉，所轻视的却是人民。这不是用来横跨天下、制服诸侯的方法。臣听说土地广大，粮食就多；国家强大，人口就多；军队强盛，士卒就勇敢。因此泰山不拒绝土壤，所以能够成就它的高大；河海不舍弃细小的水流，所以能够成就它的深广；称王天下的人不拒绝众多百姓，所以能够彰明他的德行。因此土地不分四方，人民不分异国，四时都充满美好，鬼神也降下福祉，这正是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于天下的原因。如今却抛弃百姓来资助敌国，拒绝客卿来使诸侯成就功业，使天下的士人退缩，不敢向西进入秦国。这正是所谓借兵器给寇盗、送粮食给盗贼。物产不出自秦国而值得珍爱的东西很多；士人不生于秦国而愿意效忠秦国的人也很多。如今驱逐客卿来资助敌国，损害本国百姓来使仇敌获益，内部使自己空虚，外部又在诸侯中树立怨恨；想求得国家没有危难，是不可能的。《招挚峻书》【并序·汉】司马迁。挚峻字伯陵，京兆人，和司马迁友好，隐居在岍山。司马迁写信招请他，信中说：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著述立言。恭敬地思量，伯陵您的才干远超常人，志趣高尚，像冰一样清、像玉一样洁，不因细小的品行过失而玷污自己的名声，本来已经很尊贵了。然而还没有完全达到最高层次所由来的境界。《答司马迁》　　　　　　　　　　　挚峻 君子衡量自己的才能而行动，估量自己的德行而处世，所以悔恨和忧患远离自身。利益不可凭空接受，名声不可苟且取得。汉朝兴起以来，帝王之道从这里开始显明。有才能的人看见利益便行动，不贤的人则自行退避；现在正是这个时候。《与杨湛书》　　　　　　　　　　　薛宣 官吏和百姓分条陈述您的事情，内容如同牒文；有人议论说，这似乎涉及主管官府、守卫而盗窃的罪名。冯翊敬重您这个县令，又想到有关千金的法律十分严峻，不忍心公开揭发您，所以奏章特意秘密办理，并亲自写信告知您，希望您自己考虑进退。如果以后还能舒展眉头，就可以把这件事消除；我也会重新封还案牍，使您清楚知道我的用意。《移栎阳令谢游书》　　　　　　　　前人 官吏和百姓说，县令治理政事烦琐苛刻，随意处罚并役使一千多人，盗取钱财数十万；又供给、办理非法买卖，听任富有的官吏和商人，数目多得无法查清。证据已经查验明白，想派官吏审讯查办，又怕使举荐者蒙受耻辱，所以特意派掾属平镌来责令您。孔子说：“既然已经施展自己的力量，就应当任职；不能胜任就应当停止。”请您详细思考这些话。现在正要调任太守。《与荀彧论关中归民书》　　　　　　卫觊 关中土地肥沃，近来遭受荒乱，流入荆州的百姓有十万多家。听说本土已经安宁，都盼望、思念归来，但归来的人没有办法自行谋生。各位将领争相招募安抚，把他们收编为部曲；郡县贫弱，不能与他们争夺，于是军队势力日益强大。一旦发生变故，必定留下后患。盐是国家的大宝，自从战乱以来散失流离，应当像过去一样设置使者监督贩卖，用盐利购买耕牛和犁具；如果有归来的百姓，就用这些物资供给他们，使他们勤于耕作、积累粮食，以此封殖关中。远方的百姓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日夜争相回来。又应当让司隶校尉留在关中治理，把他作为主持者；这样各位将领的势力会日益削弱，官府和百姓会日益兴盛，这是加强根本、削弱敌人的有利办法。《与岐州刺史郑孝穆书》【北魏】宇文泰 听说您到临京畿附近任职，留心治理的方法，使衰败困敝的风俗兴起礼教，厌恶战乱的百姓背负幼儿前来归附。从前郭伋治理并州取得成效，贾琮的声誉在冀州一带极为显著；用古人来比较今人，他们在德行上还应感到惭愧。《上西岳书》　　　　　　　　　　【唐】李靖 平民李靖，不顾自己狂妄疏略，谨向西岳大王阁下献上这封书信。李靖听说，上清下浊，于是形成天地的仪态；白昼明亮、夜晚昏暗，于是确立神人与万物的道理。又听说神明聪慧正直，依附于人而行；至诚能够感动神灵，这些话确实不假。恭敬地思量，大王山势高峻而德行独具，威严肃穆清明，凭借神灵法术统制百神，配享尊位，名列五岳之雄。因此在清净的宗庙中树立神像，镇守西方金地。远观历代贤明君王，无不顺应时令举行祭祀，使云兴起、使雨降下；上天确实肯听从，能够把灾祸转为祥瑞，哪里有不依赖神灵的呢？唉！我李靖不过是一介大丈夫，为什么进身不能遇合而得到任用，退处又不能获得安宁？呼吸之间像困在陆地上的鱼，进退之间像失去树林的鸟。忧伤的心情，不能自我停止。如今社稷衰微，天地倾覆，奸雄争相逐鹿，郡县土崩瓦解。我于是想要举义兵纵横驰骋，如云飞电扫一般，斩杀巨鲸大鲵般的凶恶势力，澄清海岳，卷除妖氛，开辟山河，使万姓复苏，万物昌盛；这就是顺应天命、合乎时势的事业。又大宝之位不能轻率占据，我想仗剑竭尽忠节；但尚未有飞龙在天之时，便捧持忠义之心，身许济世，在台阶下吐露肝胆，只有神明鉴察。愿神明告诉我进退的时机，使我得以实现平生志愿，有报答神德的时候，最终陈列击鼓之礼。如果三次询问都得不到回答，那么还有什么神灵是有感应的呢？到那时我就斩下大王的头，焚烧您的庙宇，再建立纵横天下的谋略，也还不算晚。请神明裁决。《识皇太子玉华山宫铭赋启》「许敬宗

译昨晚内坊丞王君德奉诏，把《玉华山宫铭赋》两本全都赐给臣等。臣等拜受恩赐，惊喜交集；跪下来玩味这些清丽的文辞，只觉星河都充满眼前。恭敬地想，殿下天资如学问之府，道理贯通，生来便具有智慧；文采在词林中绚丽绽放，像春花映照美好春光，又像清澈碧海的水波，譬如秋水映着淡淡晨霞。仙鹤和鸣吟唱，使八音也惭于雅正的韵律；神龙彩色繁盛，使五色也逊于雕饰的文章。华美辞采铺陈于天庭，云气生于石阶；义理含有贞正深厚的意味，雅正通达，尽得幽谷隐居的情致；意趣极其幽静闲适，妙尽岩居生活的形态。烟笼松树，合成青翠；露润桂树，分出红色。观察这些奇异的形态，竟又浑然同色。描写真景的奥妙，没有不深入；体察万物的神思，也无不达到极致。至于汉月如钩挂在空中，忽然照临珠帘；石上青苔如发垂下，有时映照在帷帐上，无不义理超出文辞之外，意趣生于文字之中。此外清新的意境触类旁通，奇异新颖之处如神工化成，光耀于性理之道。大概由于根基出于天赋的丰厚，承继圣贤而凝聚光辉，所以能够超越古今，把卿云般的祥瑞文采收纳于法度之内，远远超过同辈，囊括众多启奏诵读之文于胸中。臣等有幸承受特别恩宠，又蒙曲加指示，见到前所未见的文采，感情远超平常，无法抑制咏叹的心情，谨奉上启文陈述谢意。谨启。《山中与裴秀才迪书》　　　　　　　王维 临近腊月下旬，天气和暖舒畅，所以故山很值得一游。您正在温习经书，我不敢冒昧打扰您，便独自到山中休息。在感配寺和山僧一起吃完饭就离开了。向北渡过灞水，清冷的月光映照着城郭。夜里登上华子冈，辋水波光荡漾，和月光一同上下起伏。寒山上远处的火光，在树林外明灭不定。深巷中寒犬的叫声像豹子一样。村落夜间舂米的声音，又和稀疏的钟声交错相间。这时独自坐着，童仆都静默无声，想起从前曾与你携手赋诗，走过狭窄小径，来到清澈的水流旁。应该等到春天中旬，草木蔓延生长，春山就可以远望了。轻快的鲦鱼跃出水面，白鸥舒展翅膀。露水打湿青色的水边，麦田小路上清晨雉鸟鸣叫。这段路离这里不远，您或许能跟我一起游览吗？如果不是您这样天性清明、情思高妙的人，哪里能用这种不急迫的事情来相邀？然而这里面有深厚的趣味，请不要忽略。《为同州张评事谢辟并聘钱启》「李商隐」。我的文章不够华美，学问也缺乏典籍根底；在东郊背米，只能勤勉奉养父母；向北宫献书，却没有得到圣明恩遇。抚摸京洛的尘土，平日所穿的白衣已经破损；寻访江湖的道路，白发中仍然徘徊不定。大夫从山阳荣归而来，沙苑本来就人才充盈，门下又有南金般的珍贵人才，哪里想到您竟搜求、举荐人才，反而加恩于我这个羸弱卑微的人？府署号称莲沼，我惭愧没有倚马立成文章的才能；此地称为云门，我私下却觉得自己有化龙腾达的气势。于是将要进入帷幄，骤然告别蓬蒿草野。袁生得到樵夫采薪者的期望，楚子永远辞别了破旧衣衫；这些恩情铭刻在肌骨之中，我知道自己应当归依何处。恭敬地等待您的鉴察，谨此启告。《上吕相公书》　　　　　　　　【宋】范仲淹 我奉命进行这次出行，责任极重，忧虑也极深。起初想在途中上书报告，是因为尚未到达边地，没有什么可以陈述；若有些琐细见解，也都已经写在奏牍中。刚到长安，见到九江太尉，他首先传达台省的指示，颇有开释宽解之意。不久来到鄜延路巡按，向北察看金明的战事，只停留了几天，便又回到延安。边境最前线的情形，已清楚得如同指掌。金明一处，旧有三十六座寨堡，数万兵马，一旦之间全被荡平。后来招安得到蕃部三百多户，也不足以使用。又有塞门寨被围困十旬，诸将逗留不前，没有人敢去救援，军民数千人一时又全部覆没。等到废弃承平、南安、长宁、白草四寨，便都丢给了敌境。延安以北，东西只有四百里，藩篱几乎尽失。近来修筑金明，▯当一路；将要修建宽州来防御边塞，若没有大量屯驻军马，也不能守住，必须建立军队。这些利害关系都写在奏章中【所奏札子正由永兴军系署，现在有图，先一并呈上】。如今延安有兵马二万六千人，忧虑的是训练不精、将帅没有谋略；问到如果敌人从数路来犯，应当怎样防备，众人都不知道怎么办，只说出兵罢了，这不能不令人忧虑。假如能够得到合适的人才，精心训练士卒，占据山川险要以待敌，等有斩获后乘胜深入，敌军形势一旦被突破，便会像鸟群一样逃散到荒沙之中，恢复旧日汉朝疆域，应当是有希望的。如果不能取得胜利，敌军势力没有衰弱，即使进入敌境讨伐消灭他们，他们难道肯逃散吗？或者上天发生风雨变化，人在险恶的山川之间，粮食吃尽、道路断绝，进退都发生祸患，这正是应当慎重行事的时候。从延州到金明有四十里，沿着一条曲折的河流，要渡过十三次；这说明山川道路多么险恶。倘若遇到风雨，即使没有被敌人击败，也会自行陷入困境。我如今和延安任职官员商议确定了约束，急切进行训练，等军队精锐强盛，能够防守也能够进攻，再加以记录上奏，请朝廷特别赐予威严命令，那么边境就可以安定，朝廷也可无忧。其他道路兵马较少的地方，临时设置防务即可，不必都仿照这里。又张龙图熟悉吏治，才能精强，但父亲年已八十，寄居在别的郡；他又说自己没有训练军队、整饬军纪。延安是重要重镇，数郡都仰赖它；如果不主持军事政务，损失就大了。段待制是西部人所仰望的，明镐也很熟悉边境事务，只请相府裁决。《又上吕相公书》　　　　　　　　　前人 我私下认为，文道和武道本来是一回事，但文职和武职的作用不同。既然如此，治理天下、平定祸乱，最终都归于治理国家。传记说：“天下安定时，专心注意宰相；天下危急时，专心注意将领。”这说明设置将相、区分文武，已经很久了。后世多有变故，内外不得安宁，文武两道互相争高下，两个权力系统彼此倾轧。甚至有大将军位居三司之上，大概是时势不得已。五代衰乱时，专门崇尚武力，诸侯掌握军队，外重内轻，生灵涂炭，王室危如缀旒，这是武道的弊病。本朝废除节度侯的官署，让文吏从根本上大力挽救这种弊病，建立太平的基础。后来四方夷狄都来宾服，长期忘记战争，内外武将不再谈论方略，只有掌管文法钱谷的官吏在郡国之间奔走，把克剥百姓、谋求进身当作事业，不再有经营四方的志向。一旦外患偶然发生，涉及征讨之事，朝廷急于任用将帅，却非常担忧缺乏人才。这就是文道的弊病。先是刘平陷没，范资政离职；接着韩琦与我在元帅手下任职，不能建立功绩，因罪失去职务；后来又把夏州、陈州分为两道，期望平定，近来却因为军队疲老而罢兵离开，又重新改变部署。三次任用文臣统帅军队，却一点武功也没有，难道不被和门之人讥笑，并且受到议论吗？

译如今把边疆归并为四路，又都任用文臣；他们担任辅佐大臣，结党奖掖文吏。将来四路之中只要有一人不能任事，难道还只是被人讥笑吗？大家必定会责怪并愤怒于他。任用文臣而没有成效，势必转而任用武将；武将如果专断而缺乏谋略，又会败坏国事。何况仓促任用武将，他们必然骄横而且怨恨，即使给以重权厚赏也不足以满足其心愿；外部边患还未平定，内部祸患却已经萌发，这正是前代值得借鉴的教训。所以裴度前往淮西时，不让韩弘担任都统，大概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我不顾虑被嫌疑为沽名，已经上表陈述并请求辞让，希望相公和西府大臣借此谋划。比如鄜延、环庆两帅，一路任用文臣，一路任用武将；泾原、秦凤两帅也这样安排。这样使各位将帅，地位高的得到荣耀，地位低的增加气势。如果有人缺乏防守谋略，就选拔才俊作为他的参佐；仍使鄜延、环庆两路依照旧制，互相通管军政；泾原、秦凤也依照旧制，那么谋略就可以互相补益，军队也可以互相援助了。【如今王仲宝是环庆部署，兼管鄜延兵马；许怀德是鄜延部署，兼管环庆兵马；泾原、秦凤副都部署如今也是这样。只有新任命的都部署还没有作出安排，本来不必改动诏敕，只须继续下达宣敕让其兼任，这就是旧制。】既然文臣、武将交相任用，两路互相兼任资历，使他们所承担的事务均等，祸福相同，足以平息今日的诽谤议论，消除将来的骄横怨恨，使文武之道协调和合。这样一来，还忧虑什么边患呢？我又担心朝廷把逐路部署作为经略、招讨的副职，称作文武参用，那么这就使使臣的权力在下属中混杂，不能受到重视，只成为虚设；或者以文臣替换武将，称作参用，那么前些日子被替换的人，人人都会把他们看作文臣；或者因为新任主帅难以调动，那么我愿意避开这一道路，等待武将出任，请求主持外部事务，仍保留安抚使旧有的名号，这也足以救济百姓的困苦，又可以考察边疆的利弊，使这些情况都能上达朝廷，不至于被轻视。我这番微薄的意思，附在记注梁学士转达给台阁听闻的信中；恐怕道路上受到雨雪阻碍，所以又写下这封信。实在承受不住满怀恳切忧惶之情。《与韩魏公书》　前人 邸报说：我受到恩命，改任职务并增加俸禄。一个贫寒儒生能得到这样，确实是荣耀宠遇。可是朝廷本来想让我们来处理边疆事务，如今泾原全军覆没，邻近各道也没有发挥援助作用，却特意给我晋爵，天下难道不会有深切的非议吗？现在将领和僚佐不思考报效国家，只希望侥幸得到恩典；我们这些人屡次升迁改职，怎么能使他们心服？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们拿出实际成效？等公文送到后，必须以此为由削减章奏，请求朝廷重新斟酌。今天听说阁下恢复旧职，改任大谏之职也可以恢复了。官职不妨陈辞谦让，使各位将领知道我们没有侥幸求取的意思。正当此时，如果能够得到朝廷的责罚和震怒，我们就可以责求将领和僚佐立功了。我昨天前往邠州设置防御敌人的形势，实在害怕从自己所辖的路分内放过贼兵，使他们进入关中扰乱；这样的责任如何承担？实在是为了逃避罪责，哪里足以称为功劳，来求取丰厚的恩泽呢？惶恐，惶恐。贼人的谋划逐渐猖獗，都是因为将帅没有谋略，进入贼人的防区。我辈必须日夜忙碌，防备将来，请赐教几句话。《上枢密尚书书》　前人 我长期在江外，任职没有什么作为，只希望被罢退，以实现归隐山林的志趣。可是朝廷过分听信，将我越级任用；我诚心承担此任，不能不忧虑。如今到了延安，向北进入金明，查看城垒修筑的工程，并且想深入了解边疆事务。战乱之后，原野一片萧条。金明方圆百里之内，原有塞门、栲栳二寨，以及李士彬所统属的蕃部寨三十六处，全都被荡平，尽数陷入蕃人境内，没人敢前往。再说这里沿着川谷取道，两侧都是险峻山岭；暑雨时节，急流冲走大石；秋冬水流曲折，好像绕行一舍的路程，要渡过十多处险恶的山川。各处很少有兵马同时出入，尤其应当慎重。况且将帅没有谋略，不致力于训练，坐困粮道，只知道请求增加兵力。兵士聚集在城中，却没有房舍可以住宿，人马暴露在外，常常苦于严寒。库中钱财空虚，也不商议营建和防守御敌的办法，寂静无闻。张龙图说，他多次上陈请求，只愿意统领一郡，请求免除军马事务。各位将领究竟听从谁的禀议呢？我已经上奏，请求另行选人。段待制是西方人所寄望的，没人能超过他；明镐也了解边疆事务，颇为用心钻研。如果共同商议仍不能协调，即使我不避讳儒生的谋略，又哪里能决断成功呢？只是这一方的忧患还没有得到适当处理，所以我日夜忧心，实在不得已。秋雨不停，禾穗还没有收割，百姓的心情忧苦得如同被刀割。近来把延安的兵马分为六将，训练从鄜州开始，相关利弊都已经写在奏牍中。我承蒙您的庇护，即使竭尽心力，仍常常害怕给知己带来羞惭。这就是我把自己的短处和拙见全部说出，却不知道朝廷是否认可的原因；我只等候治罪罢了。《知永兴军谢两府启》　刘敞 雍州土地肥沃，前代史书早有称誉。秦地四面有险要关塞，确实雄视诸侯。至于人物、车甲的富足，风俗声望的盛美，要选择郡守并不容易，难道竟会任用我这样见识空疏、学问浅陋的人吗？我的才能不及众人，智慧也没有超过庸常之辈，却从讲席之中被提拔出来，假以威权和符节，兼任四千石俸禄之重职，统辖数十个地区。我自己看来自觉不足，凭什么能够称当这个职位？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位官员专掌调和天地的教化，建立高大功业；在天下太平之时，合用众人之力，不吝惜精美的锦缎，曲意满足我请求庇身的愿望；又赐给我贵重的圭玉，使我的辖境接近古代元侯的旧制。考察国家事务的人把身处偏远看作鄙陋，侍奉君主的人则以居于中央为荣耀。我估量自己的才能实在微薄，冒受宠遇确实过分；本来应当勉励自己坚守忠诚，树立宽厚优美的风尚，希望自己的长处还能够有所补益：对下堵住诽谤邪慝之人的口，对上报答甄别陶铸我的恩私。《答论横渠私谥书》　司马光

译昨天承蒙询问张子厚私谥的事情，仓促之间回答说，自汉、魏以来，这种例子很多，没有什么不可以的。退下来以后再思考，觉得还有没有说尽。我私下认为，子厚一生用心，是想率领当今世人恢复三代的礼制。汉、魏以后那些做法，大概不值得效法。《郊特牲》说：“古代百姓没有爵位，死后没有谥号。爵位是指大夫以上。”《檀弓》记载礼制由此失传，认为士人有诔文，从县贲父开始。子厚的官位相当于诸侯的大夫，已经尊贵，应该有谥号了。然而《曾子问》说：“卑贱者不能诔尊贵者，年幼者不能诔年长者，这是礼制。只有天子才能称天来作诔，诸侯之间互相作诔，也不合礼制。”诸侯互相作诔尚且被认为不合礼制，何况弟子给老师作诔呢？孔子去世后，鲁哀公为他作诔，没有听说弟子又为他定谥号。子路想让孔子的门人成为臣属，孔子认为这是欺骗上天。门人厚葬颜渊，孔子感叹自己不能像对待亲子一样看待他。君子爱护别人要合乎礼制。如今关中诸位想给子厚定谥号，却不合古礼，也不是子厚的志愿。与其把他同陈文范、陶靖节、王文中、孟贞曜相比来尊崇，哪里比得上把他同孔子相比呢？承蒙关中诸位把疑问向伯淳请教，而伯淳谦逊，又转来向我这个浅陋之人询问；我不敢不把所听闻的全部献上，以备万一。只希望伯淳裁量取舍，作出折中判断。《代人上宰相论郑白渠书》　程颐 我听说天下的事情，有极难却容易办成的，也有极容易却难以办成的，关键只在于上位者肯不肯做罢了。从前韩国想使秦国停止用兵，派郑国游说秦王开凿泾水灌溉田地，注入填□之水，灌溉盐碱之地，四万顷田地每年常收一钟，于是关中成为肥沃的土地，没有灾荒之年，秦国因此富强。到汉代，白公又引泾水灌溉百姓的田地，百姓获得了丰饶利益，歌颂他说：“田地在哪里？在池阳谷口。郑国在前，白公在后兴起，养活关中亿万百姓。”这就是两条渠道的功劳。秦、汉以来，人们都享受了它们的利益。熙宁年间，神宗皇帝讲求治理国家的功业，兴修恢复遗留下来的水利利益。当时先祖殿丞建议郑白渠的利益，神宗皇帝在便殿召见他，极为称合圣意，把这件事交给他办理。工程进行了一年多，功效已经显现，却有嫉妒能者的人巧妙地加以阻止，不能完成全部工程，陕西西部的人至今仍以此为遗憾。我每当想到神宗皇帝了解水利利益而想兴修它的心意，以及先祖竭尽力量却遭阻挠的遗憾，就没有不愤慨叹息、以至流泪的。阁下曾经治理长安，一定听说过这件事；如今的情形又不是昔年可以相比的。泾水水位低，渠口却高，灌溉的功效几乎全部废弃了，百姓生活困乏，米价高涨，正是这个缘故。如今境外有不服从的羌人，战事兴起，储备粮食成为急务。假如能使秦中每年增加数百万、上千万斛粮食，所起的帮助难道不大吗？我是关西的浅陋儒生，从幼年起就熟悉这件事；只是身处偏远，没有机会自行抒发胸中的愤懑。幸而遇到仆射相公，凭借经纬天下的才能，适逢时机而得到君主信任，把天下的事情作为自己的责任。因此我不怕因狂妄获罪，冒昧打扰您的听闻；倘若您能采纳记录，或许可以取得成功，不让先祖抱恨于九泉之下，那么我一生的志愿就满足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万斛〕 《凤翔到任谢执政启》　苏轼 我本来只是一个平庸之才，错误地承蒙选拔，忽然从州县官转为执掌宾佐事务的人；抚躬自省，难道不是惭愧而又幸运吗？伏想昭文相公一向奖掖庇护我，曲意加以搜求荐举，既蒙受最深的知遇，便有了自我珍重的意识。所任签署一职，兼掌五曹文书，其中有关衙司的事务，最为重要。编扎木筏和竹筏，向东运下河、渭二水；飞速运送刍草和粮食，向西赶赴边疆。大河每年都有防护工程，破败事务又有无法免除的赋税，民间产业被毁坏荡尽，忽然间就像春冰消融。如今虽然有优厚、减轻劳役的酬劳奖赏之名，实际上还不到所费的百分之一，没有办法挽救，活着便感到惭愧。只希望署置任用一定公平，姑且使人服劳而不生怨恨。除此以外，今后如何裁处，还不得而知。《与汪帅论屯田》　朱熹 崇安有一位范芑通判，过去跟随郑资政镇守蜀地，能够讲述当时汉中屯田的好处，以及它如何充实边郡、缓解民力、节省每年费用，条理十分清楚。不知道他幕府中的文书，今天还有保存的吗？即使不完整，当时的官吏中也一定还有可以访求的人。如今所谓的和好，难道可以长久保持吗？即使万一可以保持，那么对我们来说，难道也只应安坐着采取守住所保局面的办法吗？聚集民众的根本，财用是急务。与其卖度牒向百姓索取钱财，剃去他们的头发，从而断绝生聚的根源；又卖官告，使准备入仕的人流品低劣、泛滥混杂，成为百姓的祸害，哪里比得上顺应天时、利用地利，借助那些吃饱饭安坐着的士兵之力，坐收富强的实际成效呢？何况前人已经试验过并取得成效，离现在并不远，只是广泛访求情况后赶快实行罢了。农耕的功效要经过一年才能形成，然而在应当做的时候，拖延一天，就会失掉一年的事情。如今凭阁下的明达，趁边事稍稍平息、每年丰收之际，军民都有余力可以办这件事。何况各部门也都通晓情势，那么汉中的事情也可以周详审议，共同办理。现在错过不做，恐怕以后难以恢复；正值此时有可以作为的条件。我身处偏远僻地，不能深入了解利弊的详情；但根据传闻，再参照简册中的记载，私下认为这正是当今边防最急迫的事务。整顿军纪、训练士卒、准备器械，又是次要的事务；这些都不能不在事情发生前预先谋划，作为防备。不知道台阁的意见认为如何？《与干州太守赵君书》【节录】康海

译贼人往来的地方，只在高祖庙、马嵬南面、上官、薛炉镇一带。其南面越过渭河，就是祖庵一带；而他们的妻子儿女寄居在郿县东南铁炉庵寨一带。如果没有交情深厚的人，怎么能够在那里存身居住？现急忙发布告示，将连日来斩获的人的姓名明白晓谕：某人平常总是用樊伸的妖术蛊惑人，说将来应当做什么官职；如今连首领都不能保全自己。这样可以使过去的罪行无法追究，使后来的人有所警戒。凡各处军民，能够设计捕获樊伸、杨朴、张和、董汉等有名贼首的，准许免除胁从之罪，仍按首功的条例一并升迁赏赐。那些被贼人捉拿、割发涂面，以及被列入著名贼人名册而遭哄骗胁从的，本来是被贼人威胁劫持，与杨朴等人同谋结聚并不相同。如果能够自首到官，发给执照，让他们安定回家谋生。杨朴等人如果果真悔改以前的过错，能够擒获樊伸等人并斩首送官，也按照旧例以功劳赏赐并免罪。这样百姓的心志自然安定，贼人的势力自然孤立，不出十天，各贼首就会全部装在匣中送入官库了。如今听说立节渡口地方报告，二十二日辰时，贼众先后有二十一骑驻在渡口索要船只，村民拿着兵器追赶呼喊，贼人径直向西离去。他们因为往来铁炉庵寨，熟悉道路的深浅，于是舍弃船只涉水而过。其余党羽只在州城东西以及兴平一带旧日行走的道路、村舍中，凭借熟悉地形藏匿。如果命令各村逐一搜捕并呈报，凡是捕获的贼人物件，全部赏给捕获者。隐藏不报的，与窝藏犯人同罪；这样勇敢的人既能专心捕贼，而藏匿贼人的各家无论亲疏都不能隐瞒，自首自缚的人就会源源不断到来。若说贼患的蔓延仍会滋长、妖邪之气不能消除，我不相信。贼众自己说要去召唤约定的银兵，以及泾阳元狐教的教徒，再来攻城。事情是否确有其事虽然不能预料，但防备的周密安排实在不能疏忽。应当秘密派人先到铁炉庵寨侦察贼人；如果果真是在招诱银兵，就应向上司申报，火速发文给巡检于翱，命令他多方访察、巡逻、剿捕。如果他们还停留未出发，就应秘密命令宝鸡把守关塞隘口，截断他们向西逃跑的道路，同时移文盩厔调兵巡逻，阻止他们向东逃走。凡武功、扶风、岐山、凤翔沿渭河的道路，只要有浅窄可以渡河的地方，都要仔细防守，不许放贼人向北渡河。然后从容陈列军队压迫其境，就没有不能捕获的了。元狐教不只是泾阳一处有，咸阳、醴泉、三原、三水、淳化、高陵各处都有。这个教派流行了二十多年，妖师所到之处，家家都像侍奉祖先一样侍奉他。只要是他所需要的东西，便极力奉承；每当一饮一食送来，妖师刚拿筷子入口，那家男女老幼就立即跪下请求他留下福气，甚至把食物夺去自己吃。至于他退居空室，便让处女和少妇依次前去问安；如果妖师愿意留下陪寝，便认为是天大的幸事和福分。妖师又让这些人照水鉴看自己的形貌，说某人后来会做什么官，某人后来会得到什么福。愚昧百姓容易受骗，便坚定心志奉承他，牢牢不能解脱。往年蓝巡抚在陕西时，我详细报告过此事。蓝公连夜把知县刘仲和叫来，交代他分别处理；但刘仲和不懂事情的实情，晓谕没有办法，致使这些人托请太府，反而说官府无事生非。于是这些人更加根深蒂固，聚敛财物，勾通官府，贿赂应付审问，摇手一呼便有数千万人响应。生员杨芝害怕给地方带来祸害，向巡抚具呈，巡抚发令县中追查究问；县官收受重贿，最终借别的事情使杨芝被处死。从此以后，即使有敢于进言的人，也都闭口不敢说了。如今如果想把他们全部处置，势必牵连很多人；不如挑出为首的人斩首示众。这样愚昧百姓将会说：“他过去照水看见自己将做什么官，如今却突然遭到这种下场。”今后再有人蛊惑，也不会有人相信了。这对百姓所暗中积累的福德，哪里只是千千万万呢。《与乡中知旧》　胡松 我四月进入关中，分守关西，治所在泾水岸边。泾地虽然荒废、偏僻而贫瘠，但我所经过的西安，以及我所管辖的平凉、凤翔，都是古代贤圣豪杰诞生、经营过的地方，本来就是我平生睡梦中都想快意观览的所在。每逢巡视所属地区，必定绕道前往观览，用来激励振作、磨炼自己。试着为诸位叙述如下：刚从灵宝出函谷关，远望潼关，只见黄河迢迢从西北流来，紧贴关山脚下；太华山三峰高高耸立在东南，清楚得如同画图。贾谊所说“踏着华山作为城墙，凭借黄河作为险固”，如今仍宛然可见，真称得上天地间的险要。假使秦、汉、隋、唐稍微能够布施政教，并任用合适的人，哪里会败亡呢？从关中行六十里到华阴县，县城正对着太华山。西岳庙在县城中，宏伟壮丽无法形容。再行六十里到华州，远望骊山各座山丘，确实像小土堆的子孙一样。再行五十里到渭南，渭水源出巩昌的鸟鼠同穴山，曲折向东流去，大约一千多里，汇合汧水、湋水、镐水、戏水、漆水、沮水、浐水、灞水、沣水、潏水、泾水、汭水等河流，向西到华州入黄河，而渭南县正好在它的南面。再行八十里到临潼，所谓华清宫、绣岭，只剩下名称，茫茫一片只有土堆；骊山也不算很高，只有温泉还像从前一样。然而当年的繁华奢盛，都随着浮云流水消散了。于是题写“古今殷鉴”四个大字在骊阜上，便离去了。从此向西行，新丰、鸿门、灞桥都在所经过的路线上。过桥不到三十里便进入长安，赴任途中经过长乐里，登上西南城墙，远望终南诸山，高耸直入云端，像张开的屏风、排列的山峰，俨然如同一幅彩画，横向环绕着城防。山下周围数百里，多是秦、汉旧渠，土地肥沃，田畴丰饶，古人所称的“天府陆海”，大概说的就是这一带。除此之外，过去习称的未央、长乐诸宫，上林、乐游诸苑，以及昆明、曲江、棘门、细柳、云阳、沣镐、杜陵、韦曲、樊川、御宿等处，也都历历在目，近在指顾之间。于是想起唐人所说“宫中下见南山尽”的话，确实是真实的描述。四月二十日，从长乐出发前往泾原。道路本应向西出咸阳，因为想去终南山游览所谓祖庵、楼观，于是向东出长安门，望着鄠县前进，走了大约七十里。鄠县古代是崇侯虎的封国，后来周文王奉天命讨伐他，在那里营建了丰邑。道路全是宽广平坦的原野，中间有沟渠通往长安，渠上垂柳夹立，树木参天，粗得需要数人合抱，绵延也有五六十里。行人在树荫下行走，几乎不知道已经到了夏天。

译出鄠县一里多便是渼陂，陂上有紫阁峰；峰下陂水清澈深湛，环抱山脚，方圆宽广约有数里。水中有荷花、野鸭、大雁等景致，正是杜子美所说“半陂以南纯浸山”的地方。只恨不能让岑参、王维、少陵先生那样的人带着酒来同游。再走四十里到祖庵，这是元代王重阳的道场。那里有石刻遗像和他的手书，字势也飞动奇崛。又走十里到楼观，这座道观大概是老子向关令尹喜传道的地方。上面有说经台，台在终南山腰，沿着松林间的石径曲折向上，最上面有一个洞，可容纳数十乃至上百人；不只是西北地区没有这样的地方，简直不像是人间。又走二十里到盩厔，盩厔地势优胜、土壤肥沃，与鄠县相当，而长杨、五柞旧宫都在它的境内。又走七十里到武功，武功是古代邰国，是后稷旧日的封地。《禹贡》所记的惇物，以及秦岭、蓝关和子午道等名胜，都在东南方远望可见之处。又走了几里，车夫远远指着马嵬坡。因为天将近暮，不能前往；但询问当地流传的说法，说那里的土都能捏成粉末，并非事实。想到有关贤妇使国家倾覆的诗咏，长久为之叹息。又走七十里到干州，干州在唐代称为奉天。从这里开始地势渐高，天气寒冷，已有边远地区的意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出干州向北走几里，经过干陵，这是武则天的葬处。遗留下来的石翁仲和人物石像杂乱地躺卧在土石、草木之间，数量很多，体形也很大；由此可以想见它全盛时的雄伟华丽。然而行路的人谈到盗掘之事，也多斥责并以为羞耻，直说那是遗臭之处。难道能像昭陵毁坏的土堆那样，漫然散布在九嵕山下，却仍然留下光辉吗？从这里经过永寿县到邠州。邠州本来称为豳，唐玄宗开元年间因防守岐、周一带的府兵曾驻幸此地，因为“豳”字接近“幽”字，便改为现在的名称，一直沿用至今。进入它的境内，处处是层层相连的窑洞，仿佛看见公刘时代的人；所说的凌阴室、履迹坪以及种种狭窄巷道，也确实还在。向北望去，甘泉、林光等旧址仍清晰可见，没有消失；甘泉是汉武帝祭祀上天、举行雍畤祭祀和万灵明庭之处。又有一年夏天，我出行巡视凤翔，从泾州向东南走一百多里到灵台，再向东南走一百里到麟游县。县城南面五里处，就是九成宫旧址，那里只剩下欧阳询书写的一块碑石，但碑上的字大多剥落，已经无法辨读。所谓“十二层楼，阆苑西”，如今只有青翠的山峰和红色的石阶还没有损坏。然而古树枝干横斜，半数已经没有枝叶，树身歪斜倒伏，岩谷也失去了光彩。再向南走八十里到凤翔。凤翔是秦国的旧都。秦国虽然起于西戎，但有个叫非子的人，曾替周孝王在汧水、渭水之间主管养马，马匹大为繁殖，周孝王便封他为附庸，并赐给他土地，使秦能够延续嬴氏的祭祀。所以如今城中有秦穆公和三位良臣的墓。我经过那里，便感慨缪公之事的荒谬，又重新吟咏《黄鸟》诗而悲伤。为此哀伤。登上城墙远望，只见岐山和梁山，镇守在东北方；岍山和吴山横亘在西南方，山川环抱交会，俨然是一座大都会。虽然凤翔的雄伟广阔略逊于长安，但它的声名、礼制和文教，大概超过其他郡。城东门外还有东湖，即使大旱也不会干涸；花木、水、竹的景致，以及泛舟饮酒的乐趣，并不逊于江南水乡。凌虚台、喜雨亭的遗址在湖的北角，如今却又变成荒烟野草，正如苏轼《台记》中所说的情形。从凤翔向西走七十里是汧阳。汧阳在汉代隶属于隃麋县，耿况曾被封在这个县邑；又有唐代段太尉秀实的祠堂在汧阳，大概因为他是当地人。再向西七十里是陇州。吴山在陇州东南七十里，号称“西镇”，但按照《周礼·职方》的说法则称为“岳”。李商隐所说“吴岳晓光连翠巘”，指的就是这里。山岩高耸峻峭，林木秀美茂密，九座山峰分立，如同从地上长出的笋；而旧志只称它为五峰，我亲自数过，实际是九峰。数清之后，我已经把这个说法刻在岩壁上。难道是天帝命令巨灵神雕刻削凿，特意显示工巧，所以胜景竟然如此吗？再向东南走一百多里是宝鸡。大散关在宝鸡西南几十里处，道路通往褒斜道，宋朝曾同金人交战百余次才夺得此关。石鼓山在县城南二十里，陈仓山距县城东南一百一十多里。志书记载，山上有形状像山鸡的石头，早晨在山头鸣叫时，声音能传到几十里外，所以县名便由此而来。县城南十五里有益门山，是进入蜀地道路所经之处，栈道阁道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县城东南八十里是磻溪，溪水流入渭水，旁边有石室，相传是姜太公避纣时居住的地方。苏轼任凤翔签书判官时，夜游磻溪所作诗中有“夜入磻溪如入硖，照人炬火落惊猿”，大概确实记录了当时的情景。缪公的女儿弄玉所居之处、凤女台，以及元代真人丘处机的清风台，都在县城东南六十里以外。至于张三丰庵，则在县城以东三里。志书称，张三丰在洪武癸酉年秋七月二十日，自称将要离世，留下颂文向同邑人杨轨山等告别，他们便替他置办棺材收殓。等到下葬后打开棺材查看，张三丰却又复活了。后来他进入蜀地拜见蜀王，又进入武当山，有时在襄阳、邓州一带游历。永乐年间，朝廷曾派使者寻找访问，最终没有遇到他，便建造宫观等待他。将来我游武当山时，亲眼见到明成祖召请张三丰的手书，应该不会是虚妄的。宝鸡东南行几十里是岐山县，县城西八十五里是岐山，山中有周公、太公、召公三座祠庙，巍然并立。岐山南面几里、距离很近的地方，就是郿县。太白山耸立在它的东面，所谓和尚原、五丈原、斜谷关，则分列在它的西面。吟诵“出师未捷身先死”这句诗，不禁为之落泪。若向东南走五十里，则有横渠先生祠；祠堂北面二十里是郿坞，是汉代董卓修建来储藏金银、囤积粮食，妄图享有无穷富贵的地方。张载的祠堂和董卓的郿坞相距很近，却使人的贵贱、爱憎竟然同天地之间相隔得如此悬殊。既然如此，我们这些人的百年生命很容易 समाप्त，难道能不赶快修养自己的德行吗？再向东是扶风，是汉代京畿辅地；马援、傅毅、马融等人，都是当地受人仰望的人物。再向东就是醴泉、咸阳，虽然不属于我所管辖，但往来经过城防，必定要经过那里。咸阳有阿房宫旧址，撩起车帷向四面望去，只见苍茫的云水、零落的禾黍、潺潺流淌的泉水，越靠近越能看清远近景象。又向北行，远望周文王、周武王的陵墓，以及汉高祖的长陵，只剩下几座大土丘靠近道路一侧；其余环绕长陵的土丘有上百座，层层叠叠、错落分布，大都像房屋、像钟、像锅、像圆仓、像粮廪、像堆积物，却不知道其中哪些是皇后、诸王、将军、丞相、公爵或侯爵的墓，只能徒增叹息。那些贪婪而懵懂的人，或许可以因此醒悟并反省了。《与薛方山同年》　　　　　　　　　　　　　　　　　前人

译出使回来后收到您的书信，才知道您已经登上坛场主持事务，并使号令焕然一新。我从未游历上郡、五原一带，但知道那里接近边塞，景象颇为荒凉冷落，与内地不同。只是豪杰生于世间，本来就想在绝域之外建立功业，正不应把苦乐放在这里计较。来信中写到登临游历的十首律诗，种种都表现出您的胸襟抱负，我不嫌其繁多。我如今把它们张贴在墙壁上，时时倚着几案坐下诵读，足以抵得上一次远游了。《与王保宇郡丞书》　　　　　　　　　冯从吾 此前收到您的亲笔信，得知横渠先生的后裔在滦地，这实在是我们道学中人的一大快事。凤翔太府沈公祖听说后，非常高兴，立即写信致谢；又写信给永平太府项先生，希望取得永平的一份印信公文，凭此呈报我省的当权官员，以便奏请此事。沈公专心致力于理学，把表彰前代儒者作为自己的责任。国朝二百五十年来缺少的这项典章，直到今天才有机会补上，实在是奇遇。我们这些人对于乡里的前代儒者，尤其应当竭尽努力促成此事，以完成千年不朽的事业。《上延抚岳中丞书》【名和声】赵彦 边远荒僻、残破的疆土，近年来您在这里建立威权，清明整肃已经大为确立，烽烟平息，局势安宁，正可以享受太平的功业了。哪里料到上天不肯怜悯，旱魃肆虐，以至于饿死者遍布道路，饥民四处奔走。起初只是抢夺偷窃来求得一顿饱饭，后来又盗取粮食牲畜作为自己的利益，最终逐渐发展到明火执刃，抢劫乡村堡寨，并渐渐逼近城池。大人自然有高明的谋略，但我只是务农之家出身，亲眼看见时事的弊病，不能不忧虑地多说几句。宋代先贤曾说：“小盗应当想办法使他们安定，大盗应当想办法战胜他们。”以今天的情形来看，这似乎已经是小盗了。起初也只是怜悯这些无知的人，他们不过是在受冻挨饿之后，姑且求得片刻不死罢了。于是官府加以怜悯保全，给予赈济抚恤。谁知愚民愚蠢至极，起初害怕法律，既然借此得以活命，便把它看成了获利的机会。那些已经放纵行事的人既然没有死，尚未行动的人又何苦束手待毙，而不乐意试一试呢？尝试的人多了，便一人倡导、百人响应，把王法看作不值得畏惧，把狂妄放肆看作可以成功的计策。投降后又反叛的士卒屡屡有人报告，反叛后又投降的却不予深责。主管官员不过说：“这是使小盗安定下来的办法。”依我的愚见估量，这已经不是小盗了。陈胜、吴广一类的人，难道不也是当日的一个普通人吗？将来的事，恐怕会有令人不忍说、不敢说的情形；如果缄默不言，既不是为朝廷着想，也不是为乡里着想，更不是报答您对我的知遇。承蒙您庇护，又与您结为世交，难道还要有什么忌讳吗？愚者偶有所得，我又想起某人过去在山东平定妖乱时已经试验过的成效，烦请您听取，可以吗？今天的抚恤政策，已经成了养痈，也成了教盗。并非我不怜惜百姓的性命可悲，只是百姓太过愚蠢狡猾，不给以沉重打击，就不会受到惩戒。凭您的旌旗和斧钺所指向之处，消灭他们有什么不同于拉枯朽木？剿灭可以，安抚可以，剿灭与安抚并用也可以。像那些屡次投降又屡次反叛的士卒，有什么难处，不能把他们斩首悬在辕门，用一个人的处置来警戒一百个人？尧舜的仁德，也没有废除流放和诛杀；否则狼子野心之徒就会把安抚当作要挟，把剿灭当作徒具形式的文章。所谓国法和上天的讨伐，究竟在哪里？我反复谋划、深远思考，并不是只为眼前打算，正是想杜绝祸乱的萌芽，取得彻底的成功。仰赖您的施福，实在没有止境。《答刘敬乂论无定河沙书》【本朝】谭吉璁 您的来信说：朱熹《楚辞注》引用沈括《梦溪笔谈》的话，说在延安渡无定河时，河沙随急流而动，人马像走在帷幕上一样，多有陷没的危险，这是作为“流沙千里”注释的依据，似乎是对的。等到考察各种书籍，《礼记》注释说“流沙并不是这样”，那么无定河的沙，就不是弱水中的流沙，这一点十分明显。近来我从波罗转运粮饷回来，渡过谎忽河；谎忽河就是无定河的上游。李将军先让人马在河中往返数次，然后才敢渡河，即便如此也必须踩着前人的脚步走，稍微失足就会陷落。当地人把它称作“溃沙”。《唐舆地广记》注释说：无定河就是圁水，后来人们因为溃沙急流、深浅不定，所以改称现在的名字。这种说法较为详细确实。我每次读《宋史》，看到王中正率河东军渡过无定河，沿水向北行进，地面全是沙泾，士卒和马匹多有陷没。我私下认为，王中正是宦官，急躁妄进而招致溃败，也正如您所说的朱熹注释那样。然而如今亲自走过那里，才知道沙子是在水中，而不是铺在地面上，这更加说明沈括的记载是有根据的。难道这不是古人所说“听到千次不如亲眼见一次”吗？至于《北史》刁雍的奏表中所说“薄骨律镇的道路上多有深沙，轻车装载二十石粮食，必定会陷住滞留”，那么如今榆林城外到清平堡的一路都是这种情况，难道也可以把它们全都称作流沙吗？注释书籍本来就很难，撰写史书也同样不容易。从今以后，我更加不敢胡乱下笔了。即使如此，亲自走过那片土地，却不广泛询问当地人，仍然不会了解实情。假如不是李将军给我作向导，我岂不是差一点又走上宦官王中正的老路吗？《易经·屯卦》六二爻说：“追逐鹿而没有虞人作向导，贸然前往将会有困难，最终陷入穷困。”《需卦·彖传》说：“利于渡过大河，前往会有功绩。”我正处于屯卦所象征的艰难时期，而应当像需卦所说那样等待以养育众人；危险就在前面，难道还能不陷进去吗？承蒙您把我视为同道，所以我才敢把自己的见闻呈上，还请您再次教正。《与张岫庵邑侯书》　　　　　　　　　王心敬 鄠邑的河渠虽然不如盩厔那么多，但可以取水使用的地方也不少。而且其中地势高亢的地方，只有西北一个乡；其余没有河流的乡，也没有不能挖井灌溉的。挖井所带来的好处，虽然见效很慢、作用也不显著，但十口之家能够挖一口井，也可以灌溉四五亩田，收成少时也能得到八九石谷豆。如果肥料多、出力勤，还可以收获十二三石。从前本乡的旱灾，始于二十八年，到三十二年才停止。二十八年春天，我还在二曲跟随老师求学，私下想到关中丰收已经很久，估计当时或许会歉收，于是回家仿照古代开渠种田的方法，汲取井水灌田。到了秋天果然大旱，颗粒无收，唯独我家获得了几十石收成。到三十年旱情更加严重，老农也开始仿效我的做法。那时用井水灌溉的田地，土质薄的收获三石有余，土质肥厚的则四石以上。十口之家如果能灌溉三亩田，就能得到十多石粮食，再加上夏收留下的余粮，便可以一整年不挨饿。如今粮场里剩下的麦子，四五天就可以收完；五天以后如果还没有雨水，幸请立即传令四乡：靠近水源的人必须准备水斗灌种，没有河流泉水的地方必须按人口计数挖井，务必以五户一口井为标准。

译如果幸而雨水及时到来，不过是各家多费三五天工夫罢了；如果天道最终仍然干旱炎热，井已经挖成，便可以立即进行灌溉。希望明府在本月十五日各乡百姓到地庭拜谒时，把确定的办法告知他们，限定所挖井的数量，刻定完成期限，并约定某日巡视某乡；符合命令的就奖赏，不符合命令的就惩罚，务必以十天为期限。因为从十五日到二十五日，播种谷物已经迟了；再迟，地气炎热，种子就难以下地，而且还担心过迟播种，后来可能遭受早霜的伤害。总之，百姓可以一起享受成功，却难以同他们谋划开始，只有请明府留意此事了。《陕西通志》卷九十三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陕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陕西通志》卷九十四 艺文十【论、说、辨、考、题、跋、祝、祭、吊、诔、杂著】《过秦论》一　　　　　　　　　　【汉】贾谊 秦孝公凭借殽山、函谷关的险固，占有雍州的土地，君臣牢牢守卫，窥伺周王室，怀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的意图，吞并八方荒远之地的野心。当时，商鞅辅佐秦孝公，对内建立法令制度，致力于耕种纺织，修治防守和作战的器械；对外实行连横策略，使诸侯相互争斗。于是秦人拱手便取得了西河以外的土地。孝公死后，秦惠王、秦武王遵循原有事业，沿用先王遗策，向南兼并汉中，向西攻取巴蜀，向东割取肥沃的土地，向北收取险要的郡县。诸侯恐惧，结盟谋划削弱秦国，不惜拿出珍贵器物、贵重宝物和肥美土地来招致天下人才，使各国合纵结交，彼此联合为一体。当时，齐国有孟尝君，赵国有平原君，楚国有春申君，魏国有信陵君。这四位君子都明智而忠诚守信，宽厚而爱护他人，尊重贤才、敬重士人，约定实行合纵、拆散连横，联合韩、魏、燕、楚、齐、赵、宋、卫、中山等国的军队。于是六国的士人中，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一类人为他们谋划；齐明、周最、陈轸、昭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一类人沟通各国意图；吴起、孙膑、带佗、儿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一类人统率和部署军队。秦国曾凭借方圆千里的土地、百万之众，叩关攻秦。秦人打开关门迎敌，九国军队却迟疑退逃，不敢前进。秦军连一箭一镞的损失都没有，天下诸侯却已经困顿不堪。于是合纵的盟约瓦解，各国争相割地向秦国行贿。秦国还有余力乘机制服他们的困弊，追赶败逃的军队，尸体倒下有百万之多，流血多得可以漂起盾牌。秦国趁着有利形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强国请求降服，弱国入朝称臣。到了孝文王、庄襄王时，在位日子很短，国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到始皇时，他继承六代君主留下的功业，挥动长鞭驾驭天下，吞并东周、西周，消灭诸侯，登上帝位而控制四海，拿着刑具鞭打天下，威势震动四海。向南夺取百越之地，设置桂林郡、象郡。百越的君主低头，套上颈枷，把性命交给秦国官吏。于是派防恬向北修筑长城，守卫边境屏障，使匈奴退却七百多里，胡人不敢南下放马，士人也不敢拉弓报仇。秦于是废除先王的治国之道，焚烧诸子百家的著作，使百姓愚昧；毁坏著名城池，杀害豪杰俊士，收缴天下兵器，集中到咸阳，熔化刀锋，铸成十二个金人，以削弱天下百姓。然后凭借华山作为城墙，依靠黄河作为渡口，凭据高达亿丈的城墙，面对深不可测的溪谷，把它们作为坚固的防御。派良将和强弩守卫险要之处，任用忠诚的大臣、精锐的士卒，陈列锋利的兵器，盘问行人。天下已经平定，秦王的心里自以为关中地势险固，有方圆千里的坚固城池，这就是子孙万世相传的帝王基业。秦王死后，余威仍震慑着不同风俗的地区。陈涉是住在破瓮作窗、绳子作门轴的贫寒人家的子弟，是乡野奴隶出身，是被迁徙的人；才能比不上普通人，既没有孔子的贤能、墨翟的贤德，也没有陶朱、猗顿那样的财富。他混迹于军队行列之间，却在田野小路中突然起兵，率领疲惫离散的士卒，带着几百人，转而进攻秦国，砍下树木作武器，举起竹竿作旗帜，天下人像云一样聚集，像回声一样响应，背着粮食如影随形。崤山以东的豪杰于是一起起兵，灭亡了秦族。况且天下并没有缩小削弱，雍州的土地、崤山和函谷关的险固，仍然和从前一样。陈涉的地位，并不比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各国君主尊贵；锄头、耰、木棘作的武器，并不比钩戟、长矛锋利；被征发戍边的士卒，也不比九国军队强大；深谋远虑、行军用兵的谋略，也比不上从前九国的士士。然而成败却发生了不同的变化，功业也完全相反。假如让崤山以东各国同陈涉比较长短、大小，较量权势、衡量力量，那就根本不能相提并论。然而秦凭借小小的土地、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力，招抚八州，使同列诸侯入朝称臣，已经一百多年了。后来把天下作为自己的家，把崤山、函谷关作为宫殿；一个人首先发难，秦的宗庙就毁灭了，自己死在别人手里，被天下人嘲笑，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没有施行仁义，而攻守的形势已经不同了。《过秦论》第二篇　前人 秦国吞并天下，兼并诸侯，面向南方称帝，用来养育四海之内的士人，天下人都显出欣然向往的样子。为什么会这样呢？回答说：距离近古以来没有天子统治，已经很久了；周王室衰弱，五霸相继灭亡，政令不能通行天下，所以诸侯凭武力相互争斗，强国侵凌弱国，多数欺压少数，战争不止，士人百姓疲惫困苦。如今秦面向南方统治天下，这意味着上面有了天子。当时普通百姓都希望能够安享自己的性命，没有不空怀敬意、仰望皇上的。在这个时候，秦若能保持威势、巩固功业，国家安危的根本就在于此。秦王却怀着贪婪鄙陋的心，施行自逞其能的智术，不信任功臣，不亲近士人百姓，废弃王道，建立个人权力，禁绝文书而严酷施刑，把欺诈和武力放在仁义之前，以暴虐作为治理天下的开端。兼并天下，崇尚欺诈和武力；安定天下，则重视顺应形势、运用权变。这说明夺取天下和守住天下所用的方法不同。秦经历战国而称王天下，方法没有改变，政治也没有改变，这就是它夺取天下和守卫天下所用方法不同的原因。秦孤立地占有天下，所以它的灭亡很快就可以等着到来。假使秦王能够考察上古的事情，兼取殷、周的遗迹来治理国家，那么后来即使出现骄奢淫逸的君主，也不会有倾覆危亡的祸患。所以夏禹、商汤、周文王三王建立天下，名号显赫美善，功业长久。

译如今秦二世即位，天下没有人不伸长脖子观察他的政治。寒冷的人觉得粗布短衣可贵，饥饿的人觉得酒糟米糠甘美；天下百姓的哀号，正是新君施行仁政的凭借。这就是说，使劳苦的百姓得到安抚，很容易实行仁政。假如二世有一个平庸君主的品行，任用忠臣贤臣，专心一意忧虑天下的祸患，穿着丧服来纠正先帝的过错，分割土地、分封百姓，封赏功臣的后代，建立国家、册立君主，以礼对待天下人；使监狱空虚，免除刑罚杀戮；除去没收家产等污秽罪名，使人各自返回乡里；打开粮仓，散发财物，救济孤独、贫穷、困苦的人；减轻赋税，减少劳役，以帮助百姓解除急难；简约法令，减省刑罚，来维持长久的统治；使天下人都能自我更新，改变节操，修养品行，各自谨慎保身，满足万民的愿望，并以威势和恩德施于天下，天下人就会聚集归附。这样四海之内都会欢欣，各自乐于安居本处，只怕发生变故。即使有狡猾的人，也没有背离君上的心，那么不法之臣就无法施展他们的智谋，暴乱的奸邪也会停止。二世不实行这些方法，反而加重无道的统治，毁坏宗庙，声称与百姓重新开始；修建阿房宫，繁密地施刑，严厉地诛杀，官吏治理苛刻深酷，赏罚不当，征收赋税没有限度，天下事务纷乱，官吏无法管理，百姓贫困而君主又不收容救恤。于是奸诈虚伪一齐兴起，上下相互勾结，触犯法令的人越来越多，道路上刑杀相望，天下人都苦于这种统治。从君卿以下直到普通百姓，人人都怀有自危之心，亲身处在穷困苦难的现实中，都不能安居其位，所以很容易被煽动。陈涉不需要商汤、周武王那样的贤能，也不凭借公侯那样的尊贵，只是在大泽乡振臂一呼，天下就响应，这是因为百姓处于危惧之中。所以先王看到了事物始末的变化，懂得国家存亡的关键，因此治理百姓的方法，务必要使他们安定。这样，即使天下有违逆的臣子，也一定不会有响应帮助他们的力量。所以说：百姓安定，就可以同他们实行义政；百姓危惧，就容易同他们做坏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过秦论》第三篇　前人 秦兼并诸侯，在崤山以东设置三十多个郡，修缮渡口和关隘，占据险要关塞，整修铠甲兵器来守卫它们。然而陈涉凭借由戍卒组成的散乱队伍，几百人振臂高呼，不用弓弩兵器，只拿锄头、耰和白木棒，望见房屋就取食，横行天下。秦人不凭险阻守卫，关口桥梁不关闭，长戟不刺，强弩不射。楚军深入秦地，在鸿门交战，竟然没有遇到任何藩篱般的阻碍。于是崤山以东大乱，诸侯纷纷起兵，豪杰相继自立。秦派章邯率军向东征讨，章邯却凭三军之众在外面与敌人相持，图谋对付自己的君上。群臣不被信任，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子婴即位，仍然没有醒悟。假使子婴有平庸君主的才能，仅仅得到一个中等的辅佐之臣，即使崤山以东混乱，秦国的土地仍可以保全占有，宗庙的祭祀也不应当断绝。秦地背靠山、环绕河流作为险固，是四面有险可守的国家。自秦穆公以来，直到秦王，共有二十多个君主，秦国常常成为诸侯中的雄强，难道他们世世代代都贤明吗？也是由于它所处的形势本来就有利。况且天下曾经同心协力攻打秦国。在那时，贤能有智谋的人并列，良将统率军队，贤相互通谋略，然而却被险阻困住而不能前进。秦国于是引他们进来交战，并为他们打开关门，百万大军逃败，秦国也随即毁灭。难道是勇力和智慧不足吗？是地形不利、形势不便。秦国应当把小城邑并入大城，守住险要关塞，军队驻扎在高垒之中；不要出战，关闭关门，占据险要，凭借盾牌防守。诸侯从平民中起兵，因利益结合，并没有古代圣王那样的品行。他们的交往还不亲密，部下也还没有归附，名义上是要灭秦，实际上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看见秦国的险阻难以攻破，必定会退兵安置土地、休养百姓，等待秦军疲敝，再收拢弱兵、扶助疲军。这样，大国的君主不必担心不能在天下取得成功，既尊贵到成为天子，又富有天下，却使自身成为俘虏；这种挽救败局的方法是错误的。秦王满足于已有的成就而不加追问，终于犯了错误却不改变。二世承受了这一局面，因而也不改变，暴虐统治使祸患更加严重。子婴孤立无亲，危险衰弱而没有辅佐，三位君主被蒙惑，终身不能醒悟，灭亡不也是应该的吗？当时世上并非没有深思熟虑、懂得时势变化的人，然而他们不敢竭尽忠心纠正过错，是因为秦国风俗中禁忌太多，忠言还没有说完，自己就被杀戮灭族。所以天下士人只敢侧耳听，重叠双脚站立，闭紧嘴巴不敢说话。于是三王失去正道，忠臣不敢进谏，智士不敢谋划，天下已经大乱，奸邪之事却不能上达君主，难道不可悲吗？先王知道闭塞蒙蔽会伤害国家，所以设置公卿、大夫、士等官职，以整饬法令、制定刑罚，使天下得到治理；国家强盛时，就禁止暴行、诛灭叛乱，使天下归服；国家衰弱时，就由五霸征伐而诸侯跟从；国力削弱时，就在内部守卫、在外部结交，使社稷得以保存。所以秦国…… 秦国强盛时，繁多的法令和严酷的刑罚使天下震恐；等到它衰弱时，百姓怨恨，海内反叛。所以周王室的制度安排合乎正道，延续了一千多年而没有断绝；秦国从根本到末节都失去了正道，所以不能长久。由此看来，安危存亡的根本，相差实在太远。民间谚语说：“前面的事情不能忘记，后面的事情应当把它作为教训。”因此君子治理国家，要考察上古，验证当时的情势，以人事作防范，观察盛衰的规律，审慎权势是否适宜，取舍有次序，变化合时宜，这样国家就能长久，社稷也能安定。《徙戎论》【节选　晋】江统 汉朝定都长安，关中的郡称为三辅。这里是《禹贡》所说的雍州，也是周朝丰、镐旧都所在。到王莽败亡时，赤眉军乘势而起，西都荒废毁坏，百姓流亡。建武年间，朝廷任命马援兼任陇西太守，讨伐叛乱的羌人，把剩余的羌族迁到关中，居住在冯翊、河东的空地上，同汉人杂居。几年以后，他们的族类繁衍增多，既依仗自己肥壮强盛，又苦于汉人侵扰。永初元年，骑都尉王弘出使西域，征发、调集羌人和氐人，作为出行时的卫士。于是各部羌人惊慌奔逃，互相煽动；二州的戎族一时同时发动叛乱，覆没将领太守，屠杀攻破城邑。邓骘出征时，军队丢弃铠甲兵器，抬着尸体，军队接连丧败，各部戎族于是更加猖獗。后来向南进入蜀汉，向东掠夺赵、魏，突然冲击轵关，侵扰直到河内。朝廷又派北军中候朱宠率五营士卒在孟津抵御羌人，十年之中，戎人和汉人都死伤惨重，任尚、马贤才勉强将其平定。这种祸害深重、连年不能平定的情况，虽然由于防御者没有方法、将领没有才能，难道不也是因为敌人从心腹内部发生，危害近在肘腋，病势深重难治、创伤巨大而痊愈迟缓的缘故吗？从此以后，残余势力没有消尽，稍有机会，便又侵扰叛乱。

译马贤习惯于轻敌，终于遭到覆败。段颎面对冲突，自西向东作战，雍州的戎族一直是国家的祸患。中世以来的寇乱，以此为最大。汉朝末年的动乱，使关中残破毁灭。魏朝兴起初期，因同蜀国隔绝，边境上的戎族势力彼此消长。魏武皇帝命将军夏侯妙才讨伐叛氐阿贵、千万等人，后来又因为放弃汉中，便把武都的氐族迁到秦川，想以此削弱寇敌、增强国家，抵御蜀人。这大概只是权宜之计，是一时的形势，并不是为万世谋利的方法。如今正承受它造成的弊端。关中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田地属于上上等；又有泾水、渭水灌溉盐碱地，郑国渠、白渠灌溉相通，黍稷丰饶，每亩号称收获一钟，百姓歌咏这里的富足，帝王建都，常常把这里作为居所，从未听说戎狄适宜居住在这种土地上。不是我族类的人，内心必然不同；戎狄的志向和习性不同于华人，而趁汉人衰弱困弊之时，把他们迁入京畿附近，士人百姓习惯轻侮他们，欺负他们轻弱，使他们怨恨的气息深入骨髓。等到他们繁殖众多、势力强盛，就会产生非分之心，凭借贪婪强悍的本性和愤怒怨恨的情绪，窥伺空隙、乘机作乱。他们居住在封域之内，又没有关塞阻隔，能够袭击没有防备的人，收取散落在野外的物资，所以祸害能够不断蔓延，暴虐侵害不可预测。这是必然的形势，也是已经验证过的事情。当今适宜的做法，应当趁兵威正盛、各项事务尚未结束之时，迁徙冯翊、北地、新平、安定境内的各部羌人，注明迁往先零、罕、开、析支等地；迁徙扶风、始平、京兆境内的氐人，送回陇右，注明安置在阴平、武都境内。供应他们道路上的粮食，使他们足以自行到达；让他们各自依附本族，返回旧土；使属国抚慰夷人，安置聚集的戎族。晋人与戎族不混杂，双方都得到适当安置。对上符合古代治理、安定秩序的道理，对下可作为盛世长久的规划。即使有人怀有侵扰华夏的心思，发生边境警报，他们也已远离中原，隔着山河，纵然发动寇乱，危害也不会扩大。因此充国、子明能够凭几万军队控制各部羌人的命运，有征讨而没有大战，保全军队而独自取胜。即使有深谋远虑、朝廷决胜和长远规划，难道不也是因为华夷分居、戎夏有别、要塞容易守卫的缘故，才能取得成功吗？反对者说：如今关中的祸乱，暴兵已经持续两年，征发戍守的劳苦，使十万军队长期疲劳；水旱灾害接连不断，饥荒累年，疫病造成死亡、伤残、早夭和昏乱。凶逆之徒已经被杀，悔过归善的人刚刚归附，既请求宽缓又心怀畏惧，都抱有危惧之心。百姓忧愁困苦，不同的人却有同样的顾虑，都盼望安宁休息能够有期限，如同干旱的土地盼望雨露。现在实在应当用安定和安抚来镇定他们，而你却想兴役征发民众，兴建功业、制造事端，使疲惫的民众去迁徙本来就疑惧的寇敌，把没有粮食的人迁往缺乏食物的地方。我担心力量耗尽、气势衰竭，事业不能完成，羌戎离散，思想不能统一；前面的祸害还没有消除，后面的变乱又会横生。回答说：羌戎狡猾，擅自互相授予名号官号，攻城野战，伤害地方长官；连年用兵、聚集众人，已经经历多个寒暑。如今不同族类土崩瓦解，同一种族也土崩离析，老幼被拘捕掳掠，壮丁投降逃散，居处荡然、族群离散，已经不能统一。您认为这些人还拥有余力，已经悔过向善、怀念我们的恩德和惠泽而前来柔顺归附吗？还是因为他们已经势穷路尽、智力俱困，害怕我们的军队诛杀，才到了这种地步？回答说：是没有余力、势穷路尽的缘故。既然如此，我们就能控制他们命运的进退，使他们的行动由我们决定。安于产业的人，不会轻易改变事情；安居本地的人，没有迁徙的意愿。趁他们自己疑惧危险、恐怖急迫的时候，正可以用兵威控制，使他们在各方面都不敢违抗。等到他们死亡、逃散、流离迁徙，尚未同关中百姓聚合，家家都彼此为仇，正可以把他们迁到遥远的地方，使他们心中不再眷恋故土。圣贤谋划事情，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就着手，在混乱尚未形成时就治理；道理不显露却能使天下平定，德行不显扬却能使事业成功。再其次，也要能转祸为福，因败为功，救济困苦而必能成功，遇到困厄也能打通道路。如今您正遇到祸事终结的时候，却不谋划重新制定措施的开端；爱惜改变道路的劳苦，却要重蹈覆车的轨迹，这是什么缘故呢？况且关中百姓有一百多万口，按人数多少计算，戎狄占了一半；要安置他们或迁徙他们，必须…… 如果口粮将要匮乏，连粗粝的粮粒也接续不上，就应当倾尽关中的粮食来保全他们生存发展的计划，绝不能让他们挤死在沟壑中，从而造成侵扰掠夺的祸害。如今把他们迁徙出去，沿途供给粮食，使他们依附本族，自行相互救济；这样秦地百姓可以得到一半粮食。这就是给出行者以廪粮，给留下的人以积存的仓粮；既缓解关中的逼迫，又除去盗贼的根源，消除朝夕之间的损失，建立长久的利益。如果害怕暂时兴举的小劳苦，却忘记永久安逸的大计；吝惜一时的烦劳，却留下累世的寇敌，那就不是所谓能够开通万物、成就事务、开创基业、垂留传统、巩固根基、拓展功业并为子孙谋划的人了。《三良论》【唐】李德裕 秦穆公杀死三良，诗人已经讥刺过他，《春秋》也已经批评过他，今不再讨论。只是三良以死相许，前代却没有人议论，这是为什么呢？况且臣子的道义，没有比咎繇更显著的；孝顺友爱，没有比周公更盛大的。咎繇尚且没有为舜、禹两位帝王殉死，周公尚且没有为文王、武王两位君王殉死，三良怎么可以以死相许呢？像三良这样的人，所谓是为荣耀和安乐殉身，不是为仁义殉身，可以同梁丘据、安陵君一起受到讥评，哪里能说是百人中独一无二的忠烈呢？从前荀息向晋献公许诺，说将以死继承君主，君子尤其感叹这句话玷污了他的名声，认为不可这样做，何况怎么能把生时共同享受荣华快乐、死后共同化为尘土当作忠诚呢？晏平仲说：“君主若为社稷而死，臣就应当随之而死。”这句话才说得对。从周朝、汉朝直到大唐，以牺牲生命成就仁德，各代都有杰出人物；但他们无不彰显一身的义烈，从来没有把一国的存亡系在一个人身上。只有纪信乘坐皇帝的车驾欺骗楚军，投身火焰而保全汉朝，几千年之间只有这一个人。汉朝国运延续四百年，由此而兴盛；我认为汉高祖封建纪氏，应该排在萧何、曹参之上，但报答他的恩德没有相称，实在可悲。《秦论》【宋】何去非

译军队有进攻和防守两种任务，善于用兵的人一定懂得什么时候适合进攻、什么时候适合防守。因此进攻就能取胜，防守就能稳固。应当进攻时却防守，应当防守时却进攻，都是失败的道路。当年天下各国相继联合事奉强大的秦国时，秦人出动军队攻打诸侯，大概是要吞并他们。谋划进攻以夺取别人的国家，叫作兼敌之师。等到天下人挽袖相率反叛秦国时，秦人集合军队抵挡诸侯，大概是要击退他们。谋划抵抗以击退别人的军队，叫作救败之师。兼敌之师适合转战，救败之师适合坚守，这是用兵的一般形势。秦人凭据崤山、函谷关的险阻，居高临下对付崤山以东，自秦穆公以来一直称雄诸侯，最终兼并天下而统治它。难道是秦国君主世世代代都贤明吗？也是因为占据了地形便利的地方。二世时天下大乱，各地共同起兵灭亡秦国，不到三年秦国就成了废墟。以二世的无道来看，秦国难道真是只能灭亡吗？然而假如他知道放弃已经背叛秦国的崤山以东，严密部署军队把守关口，采取自救的计策，即使以无道来实行，山西千里之地仍然可以保住一段时间。他不知道考虑这一点，却把全国军队交给章邯、李由之流，越过关隘深入千里，进攻叛军而使自己陷入困境。这样一来，原本堂堂的兼敌之师也已经违背了用兵常理。当陈胜首先起事时，天下豪杰争相向西讨伐秦国；大概只是振臂一呼，披甲的人就有百万，挥旗一声号令，就攻下了几十座城池。并且这些人都是从山林乡野中突然起兵的平民，生死胜负的关键取决于一战，锋芒正锐利。章邯等人却不知道坚守以使自己的军队疲老，反而率领孤军放弃天然险要，渡过漳水，越过洛水，向左向右驰骋，迎击四面合围的锋芒，终于导致失败。沛公的军队扬袖进入空无守军的关门。虽然二世的动乱足以覆灭宗族，天下的形势足以夷平秦国，但秦国灭亡竟如此迅速，也是用兵错误造成的。秦国役使百姓对外征战已经很久，但百姓受到二世暴政的毒害还不深，他们勇于为公战斗、乐于保卫君上的风气声势仍然存在。章邯用兵，进攻则力量不足，防守则绰绰有余。周文曾经常率领百万军队在戏下进攻，章邯三次出击、三次击退他，最终杀死周文。假如章邯不继续放纵军队进攻敌人，而是坐守关隘，作为救败之师，那么关东土地虽然已经分裂，整个秦国还没有崩溃。有人说七国反叛汉朝时，议论者把罪过归给吴、楚，认为它们不知道堵住成皋的关口；可是汉将一天之内经过成皋的有几十批，于是…… 最终导致失败灭亡。如今豪杰反叛秦国，却责怪二世越过关隘交战，为什么呢？唉！致力于谈论军事的人，如果不讨论事情是顺逆的实际情况以及利害形势，那么他对用兵的认识也是疏浅的。秦国有可以灭亡的形势，而天下众人也锐意灭亡秦国，所以豪杰起兵，是顺应百姓的意愿。关东地区已经不再为秦国服役了。汉朝没有可以被反叛的过失，天下百姓也没有背叛汉朝的意愿，因此七国起兵，并不是百姓的意愿，天下人都在为汉朝服役。关东既然不为秦国服役，二世怎么能到那里同当地百姓急战？天下既然正在为汉朝服役，汉朝怎么能不到七国所在之地迅速诛讨它们的君主？这就是战与守必须采用不同方法的原因。从前贾谊、司马迁都说：假使子婴有平庸君主的才能，仅得到一个中等辅佐之臣，那么山西的土地可以保全占有。他们最终受到后世讥讽，说他们的话失当。这两个人本来就不适合判断时机和事势，只是可惜秦国确实有可以保全的形势。即便如此，他们只是看到了可以保全的形势，却不知道等到子婴时，秦国的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了。即使有姜太公那样的辅佐，对秦国又能怎么样呢？《坑冶论》【明】任庆云 关于采矿冶炼，周官中的丱人掌管出产金、玉、锡、石的地方，并为这些地方制定严厉禁令加以守护。如果一定要开采，就查验土地、评估物产后授予开采者，并巡察禁令。唐德宗时，户部侍郎韩洄建议山林川泽的利益应当归于君王，因此改由盐钱使管辖。开成年间，又把山泽之利归给州县，由刺史选官吏主管。后来各州借此牟利以充实自己，天下所得不过七万缗，还抵不上一个县的茶税。宋朝兴起后，金、银、铜、铁、铅、锡等矿产，共有五个产金之地：商、饶、歙、抚、南安；有四个产水银之地：秦、商、阶、凤；有三个产朱砂之地：商、宜、富顺，而商州在每一类中都占有一个地方。太祖三年下诏说：“古代不看重难以获得的货物，后代才开始染指山林川泽，上面加以侵夺削减，下面更加抗拒困弊。我每次想到这件事，心中都深深痛恨；尚且不能把山中的金矿舍弃，哪里忍心夺取百姓的利益？应当减去三分之一。”太宗至道二年，有关部门说，秦、商、凤、阶各山中出产铜矿，定州各山出产银矿，应当设置官署主管此事。皇帝说：“土地不吝惜宝藏，应当同百姓共同享用，不准这样做。”皇祐年间，中书省详细列出矿冶数目，商州规定每年进贡黄金三十九两。到神宗熙宁元年，下诏说天下宝货矿冶中，不能开采而又负担年度课额的，免除其课额。熙宁四年，因为商州所产矿石贫薄，下诏停止进贡黄金。天地自然的利益明显赐予采矿冶炼之地，例如云南的大理、浙江的处州、山西的盂县等处，十处矿中有九处产银；赋税有固定数额，课税也容易办理，对百姓有益而对治理无损，所以说“利益是义理协调的结果”。无奈后世争夺这种利益，积累成弊病；巡查矿山的官吏又借机祸害百姓，有势力的人家全都设法推辞，导致矿源废绝、矿业条文湮没闭塞。偶尔有人出资准备工本，请官府开矿，原先承佃的人家才开始施工用钱，还没有享受到利益，喧闹的徒众便相互胁迫，甚至被刺字发配、附入军籍，冤屈也无处申诉，这就是矿冶事业陷于失败的原因。商州地近三辅，产矿的名声容易显露，自古以来每年规定的贡额往往达到拖欠；所产矿石微薄稀少就必然争夺，争夺便群起为盗。因此开矿尚未见到利益，祸害却更加严重，甚至惊动皇宫，于是专门设置官员加以禁止治理，而祸害仍未停止。商州等五州县的产金之地，盗矿者在镇安容易发动，也容易捕捉，大概因为有藩司、臬司统辖控制；在洛南则容易发动、难以捕捉，如松朵山王家庵，离县城北面不下于一百五十多里，距离州城又远一百里，难以以少制近，以少数控制多数，嵩卢盗矿之徒反而……

译秘密逼近它的边界，一声呼喊就聚集一两百人。等商州察觉，整顿缉捕的兵士和民夫去剿灭他们时，他们已经抗拒官军、拒捕十多天了。那里官民分属两个省，百姓正庆幸自己从中获利，官府听任而不禁止；主客双方的处境不同，利害也立即大相径庭。我们商州正遭受牵牛般的困厄，又受到盘问缉捕的骚扰。正德以来，三次攻破州县，都起于嵩卢。如果嵩卢处在统一管制之下，每月有稽查、每年有考核，遇到矿盗就能及时察觉，职责任务也有归属，那么盗采矿产的祸害，我知道就可以避免了。《风俗论》　康海 天下的形势，能够看见的，常常表现为普通人所喜好的事物。正因为是普通人所喜好的，所以天下没有什么力量能超过它。宋地的人看重鸡和猪，于是四境之内到处都是圈舍；戎人崇尚酪乳，于是各部落都种苜蓿。观察普通人所喜好的事物，就可以看见天下的形势。因此国家的治乱，要看风俗的淳厚或浇薄；风俗的淳厚或浇薄，要看百姓的爱好和崇尚。邰地由后稷开国，风俗淳厚而没有虚伪。后来却崇尚争斗、逞强使气，不肯顺从事理；豪杰甚至把持治理官吏，乡人都互相推诿畏惧。又有崇高奢侈、喜好享乐的风气，不论丰年歉年，每天击鼓聚会，没有满足。放荡的人得到几尺银子、几尺布，就置办酒席，不计较蔬菜和肉食，召来歌伎、优人和女子，弹弦踏歌，不避让长者。节日时游乐放纵。女子大多打扮艳丽、穿着妖冶，自我炫耀。又有人把豪爽直快当作贤能，多嘴多舌却习惯讲礼，办理丧事奢侈浪费，几乎比拟王侯。女婿向岳父行奠礼，甚至因此倾尽家产；更严重的还礼佛、供养僧人，说这样对死者有好处，而这种风俗至今没有改变。婚礼争夺财礼，甚至彼此构成诉讼；贫穷的人入赘，和奴仆没有差别。有的还用女儿换女儿，称为换亲，又传播是非，最终多数导致离异。父亲有时疼爱儿子，私下替他经营财产；自己尸骨尚未寒冷，兄弟就互相争夺分割，如同鱼肉一般，非要把家产耗尽、事业败坏才停止。唉！如今的关中，还是古代的关中；但今天的民俗，却已经不是古代的民俗了。既然如此，要随着时势革新它，难道不是要靠上层先行作为吗？《过秦论》　杨慎 有人问杨先生：“孟子说过：‘不施仁政却取得天下的，从来没有这种事。’秦国以不仁取得了天下，孟子的话难道没有应验吗？”回答说：“秦国自孝公任用商鞅富国强兵的策略，关中的力量就强盛起来；自惠文王任用张仪离间诸侯、连横的谋略，诸侯的势力就削弱了；自昭襄王任用范雎远交近攻的策略，谋划夺取天下的计策就形成了。到李斯提出兼并天下的主张时，天下都成了秦国的。可是做臣子的功业成功而自身丧亡，做君主的事业成功而国家灭亡。它强盛，正是后来变弱的原因；它自以为有智慧，正是后来变愚蠢的原因。唉，真可悲啊！秦自始皇二十六年庚辰，六国刚刚全部平定，四海开始统一。宏大的图谋已经达到极盛，武力征服尚未停止，正架设鼋鼍制作桥梁，巡视海滨以送走太阳。很快祖龙的魂魄就在沙丘断绝，鲍鱼的腥臭传遍四方。胡亥越过十七个兄长篡位，正想穷极耳目、满足心志，阎乐的戈矛已经逼近望夷宫。子婴讨伐贼臣，刚刚平定叛乱，肉还没有咽下，酒还没有沾唇，亲朋还来不及彼此慰劳，赤帝真人已经在灞上飞临。计算始皇留下的基业，秦朝以旁支僭居帝位也不过十二年；胡亥仅仅在位两年，子婴仅仅在位四十六天，不比石火一闪、电光一瞥、吹剑发出的一声轻响、蜗牛两角上的一次争斗、南柯槐安国的一场梦长多少。短暂存在的时间，相对于天地万物，就像微小的稊米相比于大地。即使得到了，也等于没有得到。孔子说：“即使取得了它，也一定会失去它。”说的就是秦国。把孟子的话同孔子的话合起来考察，圣贤的言论高明得不可缺少，什么时候没有应验过呢？” 《爱苏亭说》　陈棐 扶风城南几步远有一座山，叫飞凤山。山上有亭子，旧题名为“远爱”，相传是苏长公苏轼所书，如今已经不存在了。我说：山离城不过一里左右，并不远；山上的亭子，抬头就能看见，抬脚就可以登上，可爱的地方实在很近。它却命名为“远爱”，是因为苏长公把情趣寄托在遥远之处。我又改题为“爱苏亭”。从前苏公所喜爱的是山亭；如今人们所以喜爱这座山亭，是因为它曾经得到苏公的喜爱。山亭经过苏公喜爱之后，山的可爱之处更加增加。这样，今人所以喜爱这座山亭，实际上是喜爱苏公。改名为“爱苏”，谁能说不合适呢？不过，陈某既然喜爱苏公所喜爱的东西，那么后来继此而来的人，又怎么知道不会有人喜爱陈某所喜爱的东西呢？喜爱陈某所喜爱的，就是喜爱苏公的喜爱；这样，“爱苏”的说法就更加明白了。因此写下《爱苏亭说》。《杜甫川说》　张廷玉 晋代顾恺之游览会稽，有人问山水之美，他回答说：“千座山岩争相秀美，万条山谷争相奔流。”至于游览山川、观赏胜景，往往见于诗歌，应该没有谁能比得上杜工部杜甫。人们说，不走万里路、不读万卷书，就不能理解杜甫。杜甫从襄阳迁到河南，后来为避战乱到了鄜坊，选择居住在成都，又由梓州顺流下三峡到荆南，居住在耒阳，行程不止万里。他游历关中以北，到达延州；这里山势高峻如峨眉，河流曲折如燕尾，群山云气相连而含着光辉，称得上边境腹地的一大胜景。因此嘉岭山自范仲淹任延州知州后得名，杜甫川则因为子美杜甫避乱时曾经过一次，士人直到今天仍这样称呼。只是子美所到之处不可能没有诗。如今考察杜甫诗集六十卷，以及秘府旧藏和人家所藏的大小诗集，没有一首到延州的诗，为什么呢？杜甫从白水带着家人寄居三川，作《观水涨十二韵》，题写在短崖石室上，有“长天夜散千山月，远水霞收万里云”的句子，如今他的字迹还保存着。等到在鄜州时，有《苏端薛复筵简薛华歌》《赠高式颜》《彭衙行》《得舍弟消息》《月夜》《遣兴》，以及《为家在鄜州洛交羌村》诸诗；还有《忆骥子》《一百五日对夜月》。到凤翔谒见肃宗，又回到羌村，作《晚行口号》《过宜君玉华宫》《北征》《独步归行》《羌村三首》《塞芦子》。

译三川、鄜州、羌村都属于延州管辖范围，都有杜甫的诗。向北到延州有防胡，因杜甫而命名的河川却没有诗；不是没有到达防胡，而是到了防胡却没有写杜甫川的杜甫诗。原文《彭衙行》说：“暂留同家洼，欲出芦子关。”《塞芦子》说：“延州是秦国北面的门户。”“芦关扼守两个敌寇。”如今考察梦弼说：“延州是秦国北门，距离州城一百八十多里。门山有人说叫芦子，大概两座山对峙，形状像门，又像葫芦；由此看来，如今郡城北面的芦关岭就是芦子关。”那里地势险要可以防守，子美又熟知这些情况，难道他反而没有到过延州吗？延州是他必定到过的地方，而杜甫川没有杜甫的诗，不是延州对杜甫无情，也不是杜甫对这条川无情；最有情的，莫过于这条川本应有诗，却失传了。《诗经》三百篇中，像《由庚》《南陔》等篇失传的也很多。唉，这条河川长久地、寂寥地流淌，仿佛有德君子一定会来观览。河川向西不到三十里，地名叫花原头；山高五里，东西宽二十里。一千多年来当地人种植牡丹，后来牡丹逐渐遍地，人们甚至砍来当柴，所以叫花原。得到牡丹谱，知道有一种牡丹名为延州红；假如子美到过这条川，又经过花原，必定会有诗，却偏偏没有。否则它就能同万里草堂的百花争奇斗艳，不至于同海棠一起寂寞，难道不是遗憾吗？“黄四娘家花满蹊”这句诗千古流传。延州花原种牡丹的人，究竟是谁？又不能同黄四娘相比！苕溪小路，胡元任不是说过吗？齐、鲁两国有两位大臣，史书却失去了他们的姓名。黄四娘究竟是什么人呢？她借这首诗获得了不朽；世间的幸运与不幸，大多就是这样。《终南太白说》　刘绍周 终南山横贯关中，南面从秦、陇一带起，直到蓝田。凡是雍、岐、郿、鄠、长安、万年等地，远的相距八百里，山势绵延高峻。它们南面的山都是同一座山。因此韩愈《南山诗》说：“西南方太白山雄伟，突兀而起，没有山能与它相连。藩都与德运相配，分别占据丁、戊之位。逍遥地越过坤位，诋毁攻讦而陷入乾门。”像《关中记》把终南山说成总名、把太乙山说成别号，正是这个例子。《水经注》记载武功终南山，引杜预为依据，并说：“这座山又叫中南，也叫太白。”所谓终南，本来就不必区分武功和万年。至于称作太白，是因为旧属武功，冬夏积雪，远望一片皎白，所以得名。《雍录》说，古代图志没有说太白就是太乙，只有《长安志》记载万年县炭谷有太乙祠，这才可以称为太乙，而不是武功的太白。这样看来，古文把终南称作太乙，大概是误把武功太白认作太乙，却没有人纠正。终南山高大，出产丰富。《夏书》说：“终南山厚重地生长万物。”《秦诗》说：“终南山有什么？有楸树，有梅树。”厚，就是物产丰厚。所谓厚物，就是东方朔所说的玉石、金银、铜铁、豫章、檀树、柘树等物，百代君王都可以取用，万民也可以依靠它们生活。因此从尧、禹、周朝到汉朝，都说终南山物产丰富，不应当另有一座山独自名为厚物。班固《汉书·地理志》引用古文，把太乙说成终南，把垂山说成厚物，这是错误的。把太乙、太白都视为终南的别称可以，但把太乙、太白、终南分作三座山就不可以。所以李吉甫在元和年间考察关中终南山所经过的地方，并把它们记入各郡县；从郿、鄠、武功到长安、万年，都记作终南，而且说明位于某县某个方向、距离若干里。这样，太白专属于武功县境，太乙专属于万年县境，而关中的南山统称为终南。《褒斜同谷说》　前人 古今论述褒斜二谷的志书，都说南北是同一条谷道，只有何氏《雍大记》不是这样说。它认为从秦地进入蜀地有三谷四道：西南面叫褒谷，南面叫骆谷，从洋县进入；东南面叫斜谷，从郿县进入。栈道有四条出口：从成州、和州、阶州、文州出去的，是沓中、阴平道，邓艾伐蜀时走的就是这条路；从两当出去的，是故道，汉高帝攻打陈仓时走的就是这条路；从褒城、凤县出去的，是今天的连云栈道，汉王前往南郑时走的就是这条路；从成固、洋县出去的，是斜骆道，武侯屯兵渭水之上时走的就是这条路。这四道三谷，我没有亲自走过，只是根据它们的分别记载来考察。既然把骆谷定在南面，那么斜谷应当在西南面；况且斜、骆二谷的位置各不相同，怎么能笼统地称作一条道，说武侯屯兵渭水时经过这里呢？大概褒谷在蜀汉西北方，不能算作从秦地入蜀的道路。如果从秦川方面说，南面是骆谷，在盩厔西南；至于郿县，则是斜谷所在。难道竟把西南误写成东南，是因为郿县在盩厔的东面吗？所以程大昌叙述汉高帝入关时说：正月，项羽封沛公为汉王，建都南郑；封秦将章邯为雍王，建都废丘。四月，汉王进入蚀中，到达南郑。“蚀中”这个地名在其他书中没有见到。按地理位置来说，关中南面被山阻隔，不能直达；能够通往汉中的小路，只有长安以南的子午关，稍向西是骆谷关，再向西就是褒斜谷。因此，这里的“蚀中”不是骆谷，就是子午谷。若说是大散关，它在西南面，并不与咸阳相对而出，不是这个地方。那年五月，汉王带兵袭击雍地，是从褒斜道出去的，大概就是雍地的陈仓。汉军出兵后，章邯逃到废丘，于是平定雍县，向东包围废丘，章邯自杀。汉王又派樊哙、周勃带兵攻下郿县，怎么能说骆谷在南面、斜谷又在东面呢？又考察郑氏《地理略》：在蜀、魏相争时期，陈仓东北十五里是郿城；诸葛亮进攻陈仓没有攻下，又攻郿城也不能取胜，于是领兵退回。《三国志》虽然没有这段文字，但胡渔仲《博雅》所载必定有所依据。这样看来，高帝以后，诸葛亮也曾进攻陈仓和郿县，并不只是屯兵渭水之上、经过斜骆道。大概骆谷通向扶风，中间隔着南山，山中有三座岭：一座叫沈岭，靠近芒水，在盩厔；一座叫衙岭；一座叫分水岭，郿县斜谷水就是从这里发源，流入渭水。由此可知，斜、骆二谷都在南山之中，山脉走势实际上相互连接；沿着源头推究到下游，郿县和盩厔都可以说有骆谷，所以《雍大记》才统称为斜骆道。记载这件事的材料中，又有唐元僖皇帝西行经过斜谷的说法。见下文所引《柳氏旧闻》和《张氏耆旧传》。《昭陵、乾陵说》　范文光

译范文光居住在邠地，曾经步行前往长安，路过谷口，问当地守太宗祠的人，他们不知道祠中供奉的是太宗，只随口回答说：“唐王祠，就是现在的昭陵。”当地人也回答说：“唐王陵。”范文光心里暗自感到奇怪，认为既然是皇帝，怎么还称作王呢？可是经过奉天时，问起乾陵，当地人也不知道有唐高宗，只回答说：“武则天陵。”范先生说：“我从今以后才知道，百姓口中的说法，往往比史官笔下的记载更有力量。”太宗虽然是皇帝，但他的功业主要是在做唐王时建立的；隋朝末年天下大乱，他像从烈火油锅中拯救百姓，以风雷般的威势震动天下，当时奉戴唐家的人，只有这位唐王，所以直到今天百姓仍称他为王，实在是当年已经形成了流传下来的称呼。既然如此，人心所归、众人所称，即使帝王的名号在世间显赫，百姓也未必顺从其尊号。至于所谓金轮氏武则天，荒淫狠毒，窃取帝位，使后世每下一抔土都专称她的名号，君子听来，仍会认为其中有祸心的罪恶。然而高宗确实不能胜任帝王之事，所以人们特意称作“则天陵”，正是用来使后世那些不能驾驭妻子的丈夫感到惭愧。即使掘地直到泉水，尸骨可以埋葬，而名号却不肯承认，唉，这实在太过分了！朱熹、司马光这样的鸿儒执笔作史，也绝不敢把皇帝改称为王，把皇帝降为皇后；可是百姓却直截了当地这样称呼，直截了当地夺去其尊号。百世千秋，万人一口同声。前代正人说《春秋》是在史书之外传达圣人之心，哪里知道还会在史书之外传达百姓之口呢？百姓的议论是可畏的，经过这里的人应当对此有所思考。《潼关连城说》　杨端本 古人说，泥丸封锁函谷关于东面；今天的潼关是锁住西秦的关键，说它就是古代函谷关，不对吗？然而进入关中的道路有三条：从潼关进入，是入关的正道；从商地的武关进入，是入关的孔道。过去汉高祖攻破秦军，就是从这里进入咸阳的。朝邑是古代临晋的地方，从夏阳到关口，平坦开阔一百里，黄河容易渡过。汉高祖往来关中时，曾经从临晋渡河；七国谋反时，也打算从这里进兵，所以这又是进入关中的一条空隙道路。五泉先生说：“一方没有戒备，三处险要都会失守。”这话确实正确！不过武关四周群山险阻，一名将领率领偏师驻守，就可以无忧。朝邑虽然说有一百里平原，只要派将领在中途扎营，设置几十门大炮，南北巡逻守卫，那么黄河就是天然的险阻。至于潼关的防守，禁坑是最重要的地方。过去黄巢从禁坑攻破关口，明朝叛军李自成也从禁坑陷落潼关，难道不是“一方没有戒备而三险俱失”的明显证明吗？这都是因为忽视了地理要害，导致十二座连城废弃。古时在禁沟以西设置十二座连城，从南郊一直抵达山脚，共三十里，十二座城就是三里一城。每城设置士兵一百人，中城增加兵力，多设置火器和弓弩，彼此联络呼应，行动迅速如风雨。即使有百万大军，难道能够越过它们飞渡而来吗？所以只守潼关而不守禁沟，虽说守关，其实等于没有守；守禁沟而不修建十二座连城，也还不能算防守周善。这就好比在一间屋子里，关门堵洞以防鸟雀飞入，却忘了关上窗户。因此，把关口留给敌人，并不是巩固疆域的方法。守关的人应当考察地理形势，谋划使边疆万无一失，周遍查看山川，广泛考察古今，借鉴成败；对于修建连城来控制禁沟、控制禁沟来巩固关口，也应当反复筹划、慎重考虑吧？《太华仙掌辨》　【唐】王涯 西岳太华山，华山最高峰有五处山崖并列在沟壑之间，像从岩石中破裂出来一样排列着。从山下远望，偶然看起来像手掌形状。旧时民间的地理记载流传说：“从前黄河从积石山发源向东流去，越过龙门后，便向南奔流一千几百里，水流转弯向左旋，将要流向东方大海。群山连接起来堵塞了河道，河水被壅塞而不能前进。有一位巨灵神在这里，用力把山劈开；脚掌向北的一边成为首阳山，断开后向南的一边成为太华山。黄河从这里泄出，浩浩荡荡向下奔流，所以还留有手掌的痕迹，这是巨灵神留下的足迹。”我听了很疑惑，于是前往观察，说：“这种说法荒诞啊！所谓神，不是人。神的活动没有声音，神的形体没有踪迹；似乎有形却没有具体形象，似乎是气却没有颜色。拔山劈泽，却看不见它怎样做成；鼓动风、奔流水，却看不见它的力量。眼睛无法察见，名称也不能完全指称，所以才推称为神。如果有声音可以听到，有形状可以看见，那就不是神所做的，而是人的力量能够做到的。哪里有神施展力量，却留下人的足迹呢？况且高天厚地、耸立山峰、流动河川，才是神所造作的。所说的开山导河，也应当是神的作为。神之所以为神，在于有所作为而不违悖，一旦形成便不会改变。哪里有开始堵塞后来又通达、开始相连后来又断绝的道理？若始终不能确定结果，那就不是神了！况且这位巨灵神施展力量，究竟是在什么古代呢？是在天地初开的时候吗？是在陶唐氏时期洪水包围山岭、冲上丘陵的时候吗？如果认为是在天地开辟之初，就应当早在混沌未分之前；那时天地尚未定位，万物昏暗混沌，还没有固定的归宿。难道只是堵塞一条河流，或者一位神灵恰好借着这条道路做成了这件事，并且独自留下姓名，经过悠久年代而湮没无闻，究竟是谁能够把它流传下来呢？如果说能够流传到陶唐氏洪水时期，那么大禹治定百川，应当记载在《禹贡》中；可是《禹贡》说：“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到达龙门，向南到华阴，向东到砥柱，都是大禹的功绩，使河水流入大海。”天地间这样重大的变化，典籍难道会不把它记载下来吗？上天设置四条大河，本来就应当使它们通畅，不应先阻遏水流、阻滞和气，等到水势泛滥紊乱之后才治理。况且山谷形成这种形状，又有什么奇怪呢？山势险峻相逼，高低深浅相抗，于是有尖锐突出的山峰，像虎牙；有偶然相背的山峰，像熊耳；有尖角耸立的山峰，像牛首；有如冠而陡峭的山峰，像鸡头。若一定要用形状来比附形状，又一定要加上解释，那么鸡、牛、熊、虎的形象，难道也都有神灵造作出来吗？我曾经读张平子的《西京赋》，读到“巨灵高举手掌，那些足迹仍然存在”的句子，认为他博闻而精通事理，常常因此感到疑惑。假如不是为了说明不应当谈论怪异神灵的道理，那又何必把它写出来加以辨明？等到亲眼看见它的形状并考察它，果然发现这种说法荒诞悠远、毫无根据。有人大概是借神怪之事来修饰文章，使言辞显得华美，其中也有缺漏吧？因此我辨明它的来由，并写下来告诉山下的人。《四皓辨》　【宋】罗泌

译扬雄说：“德行美好的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就是世人所说的四皓；园公为第一，绮里季为第二，夏黄公为第三，角里先生为第四。”他们遭逢秦朝暴政，逃避到商地蓝田山中。汉高帝征召他们，他们认为皇帝一向轻慢士人，因此没有前往。后来高帝因为戚姬的缘故，想要更换太子；吕后按照留侯张良的计策请来四人，太子之位于是确定，这正是四位老人的力量。四人离去后，汉高帝再也没有见到他们。后来四人都葬在安陵。李白所说“荒草淹没相连的四座坟墓”，百姓感念他们的义行而祭祀。如今京兆蓝田、轵县以及上洛商县东部山顶，都有四皓的祠庙。有人说他们原本是秦朝博士，天下乱后才隐居，所以《园公称陈留风俗传》说：“园公是秦朝博士，逃避到南山。汉高祖起兵后，以礼征聘他，他没有出仕。汉惠帝即位，任命他为司徒。圈公就是园公。他本来姓圈，崔氏所作的赞文也说四皓是秦朝博士。但考察史传，四皓在秦朝时已经进入商洛深山，没有见到他们做博士的记载；而且汉代本来没有司徒，直到元寿二年才开始设置大司徒公，园公又怎么会担任它呢？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即便如此，关于四皓的名号，各家说法也不一致。比如圈公，自《史记》以来，《汉书》《法言》等书的记载，都写作“圈公”。《洽闻记》写作“郭园公”；《赞》和《仙传拾遗》又认为是“东园公、角里先生”。孔安国《秘记》以及《汉纪》《仙传》写作“角蠡”，魏子则写作“禄里”，这只是借用同音字罢了。至于绮里季和夏黄公，毕文简却把“绮里季、夏”看作一个人，把“黄公”看作另一个人，大概是因为逸少、渊明、子美都说过“黄绮”一词，这种解释是不对的。考察《仙传拾遗》说：“绮里季、东园公、角里先生、夏黄公，和张良是云霞之友。”其中隔开说到两个人；而且崔氏谱录《老子》中，经典都称他为“夏里黄公”，因此不能说成“绮里季夏”。《元和姓纂》也有夏里、绮里、禄里三个姓氏。夏里姓一条说出自四皓，是河内轵县人；这样看来，毕文简的说法正是错误的。往年商地有人得到四皓祭神用的胙肉案，上面有绮里季和角里先生的神位，这更加可以知道夏黄公本来就是独立的姓名。祭神胙肉案上还刻有“圈公神坐”“圈公神坐机”等字，正写作“圈”。颜师古《正俗》引用时也写作“圈”，他自述又说是圈公的后代，由此可知“圈”字才是正确的。再考察一下，四皓的姓氏和名讳还有很大的不同。《陈留志》说，圈公名庾，字宣明，是襄邑人，起初居住在园中，因此号称园公。有人说他姓国，名秉；他与轵县人角里先生、绮里季、夏里黄公为友。秉、庾二字的读音相转，所以也称园公。因此《风俗通》说：“四皓中的园公，本来也是因居住在园中而得名。”夏里黄公姓崔，名廓，字少通，是齐国人，隐居在夏里，于是号称夏里黄公。角里先生姓周，名术，字元道，是泰伯的后代；京师人称他为霸上先生，“角里”也是他的别号。陶渊明也曾引用这些说法，可见他并非不知道黄公、绮里季的真实情况。关于四皓的刻石，最早见于黄伯思，董逌后来又见到，隶书编录应当没有错误。《三辅旧事》说：汉惠帝曾在四皓隐居处为他们立碑。由此可知，祭神胙肉案上的文字都是当时刻下的。又有人说圈公姓韦，这是因为“韦”与“圈”古音相近；“国”字则取其字义，恐怕只是隐语。《风俗通》说：“圈，就是援助之意；字形从国，袁声。如今市井俗语把韦氏称为园家。” 《武功、邰、▯辨》　【明】刘绍周 ▯是武功一带的地方，有斜谷水，是太白山的余脉，这种说法其实不对。按《元和郡县图志》记载：邰在渭水南面，是汉代▯县的辖地；西南二十里有旧邰城，有后稷、姜嫄祠。罗泌《路史》也这样说。考察五代《都雍总图》，图中以渭水为纵线，经过秦水、大散、陈仓到武功，接纳斜谷水；向东是邰县，再向东经过雍县，雍县就是今天的府治。邰、平阳、▯都在渭水南岸，北面正对着雍、岐、周。可是汉代《地理志》记载，右扶风有邰、▯、武功三个县：邰县下注说是周后稷受封之地；▯县下注说有成国渠，是右辅都尉的治所；武功县有太乙山、垂山，都在县东。只有斜谷水从衙岭山向北流，到▯县汇入渭水，有斜水祠，却没有说它属于武功。即使邰县是后稷的封域，唐代地理志却把邰说成▯县的辖地。《水经注》说，武侯驻扎在▯县，派孟琰据守武功水东岸。《唐书·地理志》、胡三省注和司马光《资治通鉴》都说，▯县有东西二原，是武侯据守的地方。由此可知，县东南有太白山，再向南是武功山；这座山流出的水叫武功水，经过县境，只是现在已经失去了它的名称和确切位置。所以研究地理的人只是把整个区域合并概括，把▯县说成武功县，并把那里的山水也归在武功名下。到了汉永平八年，才从渭水南面把武功县迁到旧邰城，仍在今县东北四十八里，这与唐代地理志和《路史》的记载相合。只有隋代把武功县迁到中亭川，距离今天的县治七十里，和这里的考证关系不大。郑樵叙述《地理略》说，渭水向东经过陇州汧源县，汇入汧水；又向东经过凤翔▯县，汇入斜谷水，太白山也都在今天▯县境内。因此康太史在《志武功》中说，武功山、太白山和斜谷水都属于▯县。如果依据今天的武功县来谈邰、▯，又想寻找所谓武功山、太白山和斜谷水，那从哪里能够找到呢？由此可知，后世把▯县当作武功县，是依据古代的地理位置，并不能一概套用到今天。《平阳封域辨》　前人

译按《魏书·地形志》说：“太平真君六年，把雍县分出一部分，设置周城县，隶属平秦；改▯县为平阳县，隶属武都。武都就是虢地，与▯、平阳同属一个区域。”《史记》说：“秦宁公迁到平阳。”《世纪》说：“▯县的平阳亭。”徐广说：“▯县有平阳乡。”所以《通鉴前编》依据《经世书》直接写作“宁公迁到▯”，是正确的。可是《括地志》说：“平阳故城在岐山以西四十六里，是秦宁公迁都的地方，有平阳乡，有平阳聚。”胡三省注释岐山县时也说：“武德七年，迁治到龙尾城，在平阳故城东北。”同样的说法出现了两次，这是什么缘故？按《都雍图说》说：“沿着渭水，南面由西向东，经过邰地到平阳，开始进入汉代▯县的区域；正北面就是雍、岐、周。”又考察秦国都城的世次：周朝东迁以后，才有岐山以西的地方；有时官署和封邑在▯县，有时迁居平阳，有时居住在封宫，最后葬在平阳，都是这一片地方。到秦德公又迁居雍地，于是平阳在今天县境西部、靠近渭水，在岐山西南；这与有人说秦武公葬在宣阳聚东南相合，而雍地又越过渭水，在平阳、周城的西北。胡三省注《通鉴》说：“元载请求分割▯、虢二地；后魏在▯地设置平阳、周城二县。”西魏又把平阳改为▯城，北周废掉▯县并入周城。大概周城的辖界在雍、▯之间，所以既可以说“从雍县分出设置周城”，也可以说“在▯地设置周城和平阳”。这样，《括地志》把平阳定位在岐山以西，大概是魏王元泰依据武德七年以后的情况而言，并不与《魏书》和胡三省的注释相矛盾。只有《雍录》收录秦代杂宫时，把平阳封宫归在华山下，这样就相隔六七百里，实在是不够审慎准确。程大昌是新安人，他所撰《雍录》，例如把邰地说在平阳西北，其中有很多说法都不能作为依据。《雍地之韩考》　张士佩 韩国是从哪里开始的？起源于《周左氏传》所说的：“邘、晋、应、韩，是周武王的同母弟后裔。”史伯也说：“应、韩，是武王的儿子。”周宣王时，认为他们的后代贤能，便以礼相待，所以尹吉甫作了《韩奕》诗。第一章说：巍峨的梁山，是大禹治理过的地方，有一条显明的大道。韩侯接受王命，周王亲自授命给他；继承先祖的事业，不要废弃我的命令；早晚都不懈怠，守护并恭敬你的职位。我的命令不可改变，要抵御不来朝见的各方，以辅佐你的君主。第二章说：四匹公马雄健高大，又长又壮。韩侯入朝觐见，带着大圭来拜见周王。周王赐给韩侯美好的旗帜、旌旗上的绥章、车上的竹帘、镶饰的车衡、黑色礼服、红色鞋、马胸上的钩饰、雕镂的马额饰、马鞘、浅色车帘、马缰和金属马勒。第三章说：韩侯出发祭祖，夜宿在屠地，显父为他饯行，摆出百壶清酒。下酒的菜是什么？是炮制的鳖和鲜鱼。蔬菜是什么？是竹笋和蒲菜。赠送的礼物是什么？是四匹马和大车；竹笾木豆摆得满满的，侯氏欢宴尽兴。第四章说：韩侯娶妻，是汾王的外甥女、蹶父的女儿。韩侯在蹶父的乡里迎亲，百辆车浩浩荡荡，八个銮铃铿锵作响，盛大的光彩十分显耀。众妾陪嫁而来，众多得像云一样。韩侯回头看她们，满门都光彩灿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第五章说：蹶父非常勇武，没有哪个国家未曾到过。他替韩姞选择婚居之地，没有比韩地更快乐的，韩地实在非常美好。河流湖泽宽广，鲂鱼、鳊鱼肥大，母鹿成群，还有熊、罴、猫、虎。庆贺她得到美好的居处，韩姞安乐而有声誉。第六章说：广大的韩城，是燕国军队修筑完成的。韩侯凭借先祖所受的天命，因时制宜地统治各地蛮族。周王把追族、貊族赐给韩侯，使他完全领有北方诸国，因而任命他为诸侯之长；筑城墙、挖壕沟，丈量田亩，登记赋税；进献貔皮、赤豹皮和黄罴皮。由这首诗来推论，韩大概是侯伯一级的国家。后来大夫韩武子万以韩原为食邑，于是那里成为韩氏的封邑。武子的后代韩献子厥因封邑而姓韩，这就是韩厥。献子的后代韩宣子迁居州地；州，是苏忿生的州邑。宣子的后代韩贞子迁居平阳。贞子的后代韩康子与赵襄子、魏桓子共同击败知伯，分割他的土地，韩地更加广大，超过了其他诸侯。康子的后代韩景侯即位六年后，和赵、魏一起被列为诸侯。韩列侯的后代韩哀侯即位第一年，与赵、魏分割晋国；第二年灭掉郑国，于是迁都到郑地。韩分得晋国的南阳郡，以及颍州的父城、定陵、襄城、颍阳、颍阴、长社、阳翟、郏等地。东面连接汝南，西面连接弘农，又得到新安、宜阳以及陈、郑两国的土地。至于最初作为韩氏食邑的韩原，后来却被魏国分割去了。魏国分地时，疆界从高陵以东开始，直到河东、河内；南面包括陈留、汝南和开封。开封所在的中原地区称为大梁，而韩原当时称为少梁，大概是因为它处在边界上；秦国十分重视这里的戍守。韩原有龙门，龙门属于雍州的区域。正对郑国的地方，则属于豫州的区域。豫州的韩地，是大国，世人多数知道；雍州的韩地，起初是一个国家，最终只是一个邑，人们很少仔细考察。因此我遍考经传，把这些都详细记载下来，使各地的归属清清楚楚，免得混淆使用。《豳谷考》　文翔凤 不窋从邰地逃到戎、狄之间，这一带后来成为庆州、宁州，南北朝时称为邠州。公刘城在州西，大概就是所谓的京高丘，只是没有进入豳谷深处，而公刘的墓确实在邠州三水之间。既然他的国家应当在附近，朱熹《诗传》便说豳地在三水。考察《笃公刘》一诗，其中山川形势完全相合：登高就在山峰，石门就是豳山。豳山也是水名，宁州、豳地之间再没有别的山峰。诗中所谓下到平原，大概确实指这里；所说彼处、此处有百泉，各处低湿谷地的源泉不止百处，又怎么会以三条小河的名称来命名呢？南冈就是城邑的翠屏岩，半川大概就是建国时的郊野。所谓京山和城邑旁的河流，就是师水，因此称为京山。师水流经地下，其中有水叫师水；豳虽然是九谷的总名，但作为建国依托的大河，应当专门称为豳水。九处原地都像墙壁一样高数百尺，水在地中潜流，正是师水的形态。所谓“土地肥厚、水源深广”，说的正是这里。北山就是北面的山；皇涧是唐川的讹称。那里可以在两岸夹着居住，过涧就是炭泉的讹称。梁渠发源于半川之后，下游成为炭泉，只有向南转弯经过这个国家，所以应当就是《丹渊集》中所见“过涧、炭泉”的名称。

译这里可以逆流而上，却不能在两岸夹着居住。唐代把南邠州称为邠州，把州城左右的小溪当作两条山涧，这是错误的。高辛氏并没有定都豳地，为什么邠城却有“笃生后稷”的狭巷呢？大概是冲邮的官吏加以修饰，借此彰显此地的重要，却也不考察邰、邠两地其实没有关系。邠州大概就是《诗经》所谓“测量夕阳”的地方。诗中说渡过渭水，却不说泾水；难道它的国家在泾水岸边，却从来不值得一提吗？同官有漆水，到耀州与沮水汇合；又怎能知道祭祀哭秦的姜女，不正是“爰及姜女”讹传而来呢？淳化的姜嫄也应当是太姜之里的意思，大概是说太姜实际发源于这里。把它说成姜嫄，也是虚妄的；大概是史书把“嫄”代替“源”，又加以修饰来彰显此地的重要。永寿是唐代的漆县，在那里寻找漆水却找不到，近来才询问得知它在九嵕山北面，水流很细，而且不应当位于向西的道路上。设置这个县，大概误把“率西之浒”当作漆水、沮水，于是以此命名；官吏又借县名来附会事实。难道果真有两条漆沮水吗？难道像《雍录》等书所说的那样，《诗经》和《尚书》彼此不相合吗？《尚书》说泾水流入渭水弯曲处，漆水、沮水既然是同官、耀州的水，确实流入渭水，水色清澈碧绿，如同漆色。《诗经》只说“率西浒”，没有说漆水，怎么能强行解释并流传下去呢？诗中说“自土沮漆”，也不是说豳谷深处果真在沮水、漆水之间，而是说明它处在遥远偏僻的边界；至于陶复，确实就在谷中。这样解释才是好的。解释《诗经》“西浒”，大概就是今天大峪底窖一带的各条水流，却一定要说成沿着漆、沮水向西，难怪会割裂《诗经》和《尚书》，把它们说成两回事。宁州的真宁，大概是北豳、豳地山脉所在；淳化，大概是南豳、豳地的腿部；同官、耀州，大概是东豳、邠州；永寿，大概是西豳、豳地的腋部；三水，大概是中豳、豳地的腹部。宁州真宁、三水，都建立在豳谷之中；山谷有九处，原地和低湿地交错，所以称为豳。淳化起初属于三水县，宋代才单独设置淳化县，元代开始并入淳化县，到本朝才又各自设置为县。从宁州城向北是平原，正向北；从淳化城向南是河川，正向南，那里并没有所谓艮山、坤水。如果不把豳、同官、耀州、邠、永寿都算在九谷之外，那么纵横贯穿的豳地，其深处区域实际上就在我们这个县。班叔皮从长都前往安定，《北征赋》所说的郇、邠邑乡，就是我们这个县。杜少陵从凤翔前往鄜延，《北征诗》所说的树梢、水边，也是我们这个县。许慎不懂地理，把汃水归入扶风县，是因为把豳地误作岐地。“汃”大概与“豳、邠”相通；以水来标示的“豳”字，两个“豕”分别附在山旁，是因为“豕”象征水。所谓分别附着，是指子午岭分开东西两面的水流。邠字像八字分开后向西，在水边建立城邑，所以称为邠。凡是分开都象征“八”；“分”字从八、从刀，因此从分水岭以西就是邠地。“邠”这个字，含有文饰的意思，也有分开的意思。阴阳分开以后，才能交错形成文理。九条谷地分开土地，形成原地和低湿地，所以“分”“文”两层意义兼有。汃字大概象征外面为八、中央为一；这就是九原九隰成为豳、邠的原因。《华岳题名跋》　【宋】欧阳修 华岳题名，从唐开元二十三年到后唐清泰二年，实际经过二百零一年。题名的人有五百零一人，第二次题名的又有三十三人，编录成十卷，其中往往是当时知名人士。有的是兄弟一同游山，有的是子侄一同侍行，有的是僚属、将佐共同前来，有的是山人、处士相互携伴；有的是奉命出使、奔走王事，经历旅途劳苦；有的是登临高处、眺望远方，尽情享受登山游览的乐趣。他们有富贵有贫贱，有欢乐有忧愁，不仅人事变化多端，时代也多灾多难。开元二十三年，岁次丙午。这一年，天子亲自耕种藉田，颁布大赦，群臣正在歌颂太平，请求举行封禅，大概正是唐朝极盛的时期。清泰二年，岁次乙未，是废帝被篡位后的第二年。这一年，石敬瑭以太原反叛，召契丹军从雁门进入；废帝在洛阳自焚，而晋高祖从太原进入，是五代极其混乱的时期。前后两百年间，有时太平，有时动乱；有时兴盛，有时衰败。前来和离去的人，先后不同，虽然仕途通达或困顿、长寿或早夭各不相同，但这五百零一人最终都归于死亡。他们的姓名和年月被风霜剥蚀，有的还在，有的已经消失；保存下来的，只有千仞高山上的石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一年、五百一人〕 所以特意把这些题刻记录下来。每当抚读这部书卷，总是感慨万千，这和面对长河叹息逝去的人事，有什么不同呢？《同州题颜鲁公祠像》　唐重 唐重已经在蒲州摹绘颜鲁公的画像，并绘制后建祠祭祀。后来又访得这块石碑，但原来的形貌已经衰老。颜公在唐乾元元年从同州迁往蒲州，到这次奉命出使时将近三十年，气节没有衰退，但容貌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于是刻石，把它放置在祠堂中，使观看的人有所考察。《乡射礼直节序例》　【明】何景明 我巡视汉中学校，到达金州，召集汉中、阴平、利州、紫阳四地学校的师生，将要举行乡射礼。询问他们礼仪，却没有人知道。于是让学官草拟具备仪式，我又稍微解释其中的文辞和意义，略去重复的部分，整理出其中的礼节条理，实际采用近于可行的内容，先为他们制定仪式。随后嘱咐范推官绅在东城的园圃中演习，我和吕宪使克中前往观看。宪使说：“我在汉中时，大概只是修整了礼器，还没有研究礼仪。”他对范绅说：“这些都安排妥当了吗？”何景明说：“古语说：礼制失传了，就到民间去寻找。古代礼仪已经亡佚、无法见到的，哪里能一一说尽呢？然而乡射礼，学校中还偶尔有人学习。我从鄠、郿到凤州、汉中，到了学校进行考察，已经听不到有关乡射礼的消息；有关部门连礼器也一并废失了，往往要督促他们重新修造并举行。头发斑白的老人，也有彼此围在墙边惊异观看的。”唉！古人作揖、就坐、回身避让的仪态，以及在乡里修习、一天也不能缺少的礼仪，如今竟使人把它当作旷世罕见的见闻。现在的风俗距离古代，难道不是太遥远了吗？《题王安道游华山图》　王世贞

译游览太华山的人，往往走到青柯坪就停下了。至于韩退之登上华山顶峰后不能下山，只能痛哭着与家人诀别。他的事情传到世人耳中后，仙掌峰、莲花峰之间便很久没有士大夫先生的足迹，那里几乎只属于樵夫和牧童。洪武年间，我们州的王履，字安道，独能在知命之年带着书册冒险登山，攀上绝顶，探访幽深之处，与羽人、静姝相互问答。他回来后写成游记和诗歌，又能把它们寄托在画中，于是天外三峰那种高峻奇特、空旷深奥的景色全都表现出来了。画册共四十幅绝景，具有马远、夏圭的风格，天然的骨力劲健爽朗，书法也纯正高雅，令人喜爱。安道去世后，画册归于乡人武氏，但遗失了其中四幅。后来我在长干的酒馆中看见它们，宛如延津两剑重新合在一起。我倾尽钱财买回，作为武家的雅谈，已经将近二百年。后来我的朋友李宪使攀龙又能登上华山顶峰，所到之处都把我的姓名题写在石上；我又托朋友王防政道行在莲花峰刻石。今年夏天，我再次从武侯那里借来观看安道的画册、诗和游记，纵情欣赏了好几天。太华山上既然已有两处刻着我的姓名，而我胸中又有了一座太华山，这难道一定比不上三位先生吗？我为此大笑，写下这些话作为题识。《书游南山诗卷后》　马理 终南山原是周朝都城附近的山，它的美景冠绝天下。如今它在盩厔县，我居住在北山南面，距离不过一百里，却一直没有能够去一次。往年渼陂的王子浒、西康的子约邀请我一同游览，我当时卧病在床，又不能赴约，只能徒然翘首向南眺望，吟诵《殷雷》一章，歌唱《斯干》一篇罢了。近来信阳何先生到盩厔主持考试，恰好关中二三位君子相约游终南，于是不期而同聚在一起。于是大家一同登高览胜，在饮酒中畅快抒情，在俯仰之间触发感慨。大家一唱一和，写成诗若干篇，也是一场美好的聚会。我当时在京城，又没能参加。后来回乡，年友王明叔把诗寄给我，并且说应当在诗卷上写几句话。我展开诗卷阅读，恍惚像登上高峰之巅，向南眺望汉川，向北俯视秦地、陇地，左边是峨眉山，右边是太行山；随着目光所到之处，奇景秀色交错呈现在眼前，也是一大快事。然而我不能没有感慨。我私下想，西周强盛之时，终南山的灵气能够使周公、召公建立功绩，凤凰、麒麟出现在野外，所以诗人极力歌咏它。因此《二南》《二雅》的乐章，都没有遗漏终南山。像《樛木》《旱麓》等诗，彰显王道教化的美好；《嘉鱼》《有台》等诗，表达得到贤才的喜悦；《驺虞》《灵台》《辟雍》等诗，充分表现教化万物、养育百姓、天下太平的盛况，就是这样。因此这些乐章被献于宗庙和朝廷之上，用来陶养性情、培育人才、感通天地、感格鬼神，没有什么不能通达。这就是终南山受到礼遇的时代。到了周朝衰微时，上天正不断降下灾病，终南山也失去了灵气。诗人家父一类人都对此感到怨恨。于是正道废弃，邪说兴起，灵台、辟雍的遗址变成老子传授道术的地方。这就是终南山不被礼遇的时代。自此以后，佛教徒又往往占据终南山，这又是不受礼遇。间或有贤人君子在山中游览歌咏，但其中多是《采葛》所表现的思念之情、《考槃》所表现的隐逸兴致，终究不是《雅》《南》盛盛的气象。这样看来，终南山受到礼遇却又等于没有受到礼遇。唉，终南山大概已经衰微了吧！如今登临的各位，都是众人瞻仰的人物，具有终南山一样的德行，正逢我朝风俗教化美好、君臣和谐的时期；演奏《嘉鱼》《有台》这样的乐章，正当其时。这样看来，诸位唱和的诗篇，只是太平盛世将要到来的征兆罢了。将来经学端正、百姓振兴，邪说不再出现，《雅》《南》乐声重新盛大，献上盛乐的时候，终南山自然会重新得到礼遇。谁说它终究会衰微呢？谁说它终究会衰微呢？《镌刻〈辋川图〉跋》　来复 右丞王维对于辋川，大概把大半精神情怀都寄托在其中了。辋川的营建，在

译一时之间极为兴盛；把它绘制下来并流传后世的作品很多，流传至今已有千年。然而鹿苑、滋峪的旧迹，大多沉没在狐兔出没、杂草荻丛之中，再也无法寻访。关中所刻的图也拙劣简陋，不堪观览；来往抚摸凭吊的人，只能面对夕阳叹息而已。沈泽腴明府以博学高雅的通儒身份来到蓝田任县令，政务之余访求辋川遗迹，饮清酒、作高歌，仿佛已经和右丞王维相互揖让酬答。于是他索取我家收藏的郭忠恕所绘图本，邀请晋人郭漱六临摹复制并刻在石上，精巧生动，几乎夺得郭忠恕传达辋川神韵的功力，使人想象右丞不可磨灭的风流遗韵。我想，绘制这幅图的版本不知有几十种、上百种，而我家收藏的似乎最好。来到这片土地任职的人，不知经历了多少代更替；到沈明府这里，才成就了这样一件雅事。名迹、名画、名贤、名手在同一时期汇聚，难道是偶然的吗？《游杏湾诗引》　前人 杏花湾属泾阳，但距我县十里，距泾阳四十里。此地原名方南鲁桥，没有今名；现在这个名称，是我和友人同游时所命的。当地人种杏树，多到几千株。初春花开，远近一片灿烂，如同张开的锦缎帷帐。我县的清河从它右侧流过，稍向上游便蓄水灌田；水渠分流成五股，绕着树下流行，分散后又重新汇合。沿水流全是杏树，经过其他树木时，几乎被遮蔽，幽深曲折，眼睛不能直视，所以称作“湾”。这里相传已久，却不知经历过多少劫难；豪富之家又使它荒废成野地，正如刘希夷“黄昏鸟飞”的感叹。自从我们这些人来游赏，城中人渐渐有一两批跟随，使这里更加兴盛；每年车马的踪迹、酒食的花费都在增加，当地人才开始惊讶发笑。近来，也有许多人在花下水边取醉。平日常说，即使装扮来供奉花神，也不能没有雕琢而失去浑朴。不过，仲长的禽鱼、许瑾的坐褥、子猷的竹子、少陵的花溪、襄阳的霸陵、王维裴迪的辋川、韩愈孟郊的西郊，看他们寄托情意、借景抒兴，似乎并不只是沉溺宴乐、任意吟咏眺望之间泛滥而起；若是那样，离这些境界就更加遥远了。曾见有贵客戴着红帽，张伞穿行游览，像俗人酗酒斗殴一样，横冲直撞，折损了我们这些人；这也年年成为故事。应接繁杂，诗草多半空泛，大家都成了被花所辱的人。再说，游赏者喜欢花，乡民却以果实为利；树大而果实稀少，成片合抱粗的杏林，往往都被砍去烧柴。近来景物已经减少十分之五了。至于同游的人，中间夹杂着并非同道的，和诸位贤者唱和的诗篇，大多也散失各处。每当倒酒结伴，伐木听莺的想象顿时兴起，这真是花时的一大遗憾。庚戌年我从燕地回到家乡，看见王氏兄弟的诗，知道他们曾绕道华下前来访游，于是和社友▯素、舍弟驭仲当席吟诗。我们的意趣、品评、见识虽不算卓然超出众人，却也远远追慕前贤吧。两位王君，即莲洲先生的后代和太史先生的后代尔厘、尔伸，都是很好的公子。他们的叔父信卿关辅，听说士人与我友善，遗憾没有来游一次，日后也约定再来。您家叔侄想要收藏我这湾头的春色吗？那就拿所拥有的十丈莲来交换吧。《乐城十景》跋——陈继儒 汉中左边控制三秦，右边跨连西蜀，中间缠绕着襄、楚，是关陇地区的一大都会。而斗山、天柱山，依凭褒斜的险要，倾泻嶓冢山的奇景，于是成为秦汉以来名胜中的第一。过去董宗伯玄宰把《乐城十景》的诗篇给我看，我也续作巴地诗歌，却常常惋惜，终究不能拄着竹杖亲自走遍它的旁边。新年张侍御奉命到三吴督学，带着华美的书函来到，恭敬地拜读并逐一阅览，才发现那正是从前玄宰和我唱和的乐城图。层层山峦、重重峰嶂绵延相接，彼此映衬，理应有伟大人物在这里孕育灵秀。如今张侍御以斗山、岱山之间产生的才姿，崇尚并扩充古文之治，又把家乡风景带入几案之间，时时展开对看。这就是所谓李邺侯做宰相而具有烟霞般高逸气质的人吧。我认为古来艳称神异、流传遥远年代的事物，没有比岐阳石鼓更出名的了。它出现在周宣王中兴、搜猎之时；这种奇特古朴的事物，已经不得不承认关中最为优胜，更何况那些山溪林泉，都是见闻之外的景观，一经名家指点描绘，恍惚间

译如同苏轼与文同再次出现了。《维风约》题辞——冯从吾

译孔子说：“礼仪，与其奢侈，宁可节俭。由俭入奢容易，由奢入俭困难。”秦中的风俗，向来称得上接近古风，但如今却奢侈到了极点。奢靡的风气没有边际，后来将发展到什么地步呢？抚台拱阳孙公对此忧虑，于是作《维风约》，意在推崇节俭。他难道有挽回狂澜、成为砥柱的想法吗？奢侈耗费而节俭节省，奢侈劳苦而节俭安逸，喜欢节省而厌恶耗费，喜欢安逸而厌恶劳苦，这是人的常情。然而人们竟然由俭入奢，为什么呢？大概是误把奢侈看作厚重，把节俭看作浅薄；把奢侈看作恭敬，把节俭看作怠慢罢了。但喜欢厚重、厌恶浅薄，喜欢恭敬、厌恶怠慢，又是人的常情。这就是由俭入奢而没有止境的原因。人们不知道，人与人相处，贵在真实而不在虚伪，贵在长久而不在短暂。节俭真实而且可以长久，它的厚重和恭敬，哪一种能比得上它呢？奢侈不过是不断增加套数，以过度的技巧相互竞争，只能暂时存在而不能长久。因此奢侈正是造成浅薄、怠慢的原因。人们为什么反而把它看作厚重、恭敬呢？明白厚薄、敬慢并不在于这些表面形式，那么由奢入俭，自然不必等到话说完就能做到。孙公制定这个约定，思虑深远啊！愿和秦地人士共同遵守它。有人说：“如今天下风俗也奢侈到了极点，难道只有秦中如此吗？” 您为什么只偏爱秦地，只让秦地人士遵守它呢？当然应该共同遵守！即使推行于天下也可以。《书李将军战胜图》——左懋第 崇祯六年十二月，黄河冰层坚厚，贼寇侵扰乡宁，因缺粮，夜间有一千人踏冰从船窝渡过任家岭。任家岭属于韩城。李将军先派副将率一百骑兵奔驰射击贼寇，贼寇也回射，双方伤亡相当。将军亲自率三百骑兵前往射击，贼寇大受伤害后逃走。当时我骑马前去慰劳军队，远望见黑色旄旗立在山顶，士兵环绕高崖，面向黄河列阵。到达后，便和将军一起坐在地上的虎皮褥上交谈；崖下就是将军射击贼寇的地方。崇祯七年二月，贼寇又踏冰从老鸡坡渡河，经过清川向南。老鸡坡、河清川都属宜川，是与韩城交界的地方。将军对此十分恼恨，我也担心宜川、洛川之间的饥民投附贼寇后人数增多而难以控制。将军率五百名精兵携带十天粮食，日夜行军，每天走一百二十里，到达澄城边界的牛角相李，探得贼寇所在，交战斩首一百六十级后返回，并夺回被掠走的妇女五十多人，让她们各自回家；又缴获牛马一百头来犒赏士卒，我非常赞叹他的壮举。将军名英，是榆林卫人。《己巳纪事诗》题辞——王涛 己巳之变时，高陵遍野横陈着僵尸，豺狼争食人骨，白昼哀叫，读书人的胆都摇摇欲坠。后来磨剑从军，临死也不退缩，怒气冲上丰隆，英魂环绕列缺的，有李亨、秦光祖。美丽的容颜可以粉碎，芬芳的魂魄却不会朽灭；春花含着她们的怨恨姿态，秋雨咽着她们的悲声，这就是罗、姚、马、杨、潘五位烈妇。放下笔请求从军，毁家纾难、供养士卒，儒生的衣冠变成弓囊箭袋，笔墨转移到刀锋壁垒上的，有陈继泰。至于邻近县邑牵动缨冠前来救援的，那就是大将军虒子阿龙。具有黄石公谋略，家传猿臂善射，习惯拔出宝刀而使神灵哭泣，筑起京观使尸骨枯干，又有什么雄武值得重视呢？我略加记载，缀成古体诗；各自取其事迹加以表彰，不分高下。然而我还有一件觉得奇异的事：潘烈妇不过是柔弱的女子，拔刀划破面孔，投崖自尽，这已经很难了。可是我正握笔写作，声音铿锵有力；诗篇落在案头，这又是谁造成的呢？写下它，使后来观看的人能够受到激发。《修志征考引》——梁禹甸 追念采集民风、询问民俗不能废弃歌谣，考察古今又要依靠典籍，因此编修这部重要典籍，心中实在有深切的考虑。编纂辑录遗留下来的美善事迹，贵在博览。长安是秦、雍的首邑，是帝王旧都，地势优胜而幽深，人文荟萃。汉代以及隋唐时期，这里是西京；大略附带记载即可，不必另行谱录。自宋次道先生特意编成一书，冯恭定公又加以继承阐述，辉煌的地方志足以和班固的史书争

译辉。到了李变之后战乱接连不断，秦地烽烟之中旧刻已被烈焰烧空，新志也还被兵戈阻滞，识见高明的人无不感慨。若不是枢院大人用心于最高的事业，就无法在将要湮没之际使不朽之事得到重视；若不是文坛君子雅好斯文，又怎么能希望从往事中征求到足够材料？至于我梁禹甸，才疏笔拙，事务零乱而少有闲暇，每当想要面对浩瀚的秋水，又怎奈身处穷途、名山难登？因此恭敬地邀请宿学硕儒，期望编纂修订做到不烦琐也不简略；综合整理缥缃典籍，搜罗剔除，使内容不浮饰也不遗漏；分条析缕，层次清晰，珠玉相联；取法应严于《春秋》，鄙弃私人在月旦中的评议。难道要像李白神游天姥山那样荒诞，等待邠卿梦中解释孙嵩的故事吗？高尚的义理，只须思考阿房宫、甘露殿便可；文章中固然有错见，但醴水、南山原本不会改变登临游涉的事实。披阅这些文字便足以考核，沿着遗迹也容易寻求。至于从版图验证兴衰，以此参照政治得失；从事物记载灾祥，由此推测事机。推举上等的名贤，使他们成为世间美誉；忠诚的谋略、艰苦的操守，光耀本邦。山岳的神灵、河川的精气孕育贯通，雕梦、鷟之类的英才如星；景云、庆来等祥瑞，以及悬鹤、垂鳞之类的贤才牧守。正气时时存在于妇女儿童之中，超逸的品行有时出现在僧道之间；并非没有依凭爵位传名的人，难道缺少因德行显名的人吗？贤者豪杰代代兴起，所以史实不断增加；沿袭和变革各有不同，流传的风尚反复变化。所有这几十年间的行为功业，哪里是一个两个人的见闻所能包括的？残缺的书帙、虫蛀的编册、尘封的杂史，金书宝篆，封缄着名言。想到前代正人留下的传记，早已把心意寄托给今日，使后来的学者寻绎时，宛如亲身处在当时。若不极力深入山岩、搜探洞穴，怎么显明人杰地灵？九成之乐并不是一种乐器的声音；残缺了就不是完整的乐曲，却不能不把美誉归于其中的一种声音。价值千金的狐裘，难道只靠一只狐狸腋下的皮毛吗？但少了一块腋毛便不是完整的狐裘，所以不能不把功劳归于这一块腋毛。听说有人编修志书，想来不会辱没同心之意；我愿拿出全部珍藏，襄助这次盛举，暂时供诸位贤者浏览，然后请允许我把它们完整归还。不要只把它们秘密收藏在帐中，谨请公在柱下查阅。恭敬地为《御制修西岳庙碑文》作跋——鄂海 往年 圣驾向西巡狩，抵达华岳。皇上的仁德广大，深切挂念百姓。特意拨出国库金钱，重新修建岳庙；臣鄂海奉命承办。承受美好的命令后，择定吉日，召集工匠，施以丹青彩绘，使庙宇焕然一新；云霞般的彩饰灿烂，工程完毕后，恭请御书匾额，并 御制碑文。为了报答皇恩，到了今年六月初四日 御赐之物颁发送到臣这里，臣拜手稽首，恭敬接受完毕。随即命工匠镌刻，择日悬挂匾额、树立碑石。匾额题为“露凝仙掌”。字方圆阔大，每字三尺，雄壮伟奇，气势笼罩万家。仿佛龙跃天门、虎卧凤阙；日月照临，星斗也不敢和它争光；风云雷雨交相发生，草木因此苍翠，山川因此震动。天子的威严近在咫尺，庄严地如同就在眼前。自古以来空前绝后，难道是羲之、献之之流所敢企望的吗？从此永远镇护山河，光耀天地，不只是增加岳庙的荣耀而已。至于碑文一篇，圣上的旨意深厚醇正，把帝王的典章、王者的谋略统统熔铸其中。我恭敬地想到 皇上具有圣明神武、文治武功的德行，像父母慈爱子女一样惠爱百姓，使天下四海成为一家，恩德如同父母；而对于西部边陲，更加重视深厚的仁德恩泽。施加给三秦父老兄弟的德泽，尤其高大光明，难以言说。西岳是成就万物的主宰，主管秋令。皇上对此谆谆致意，大概是为了祝愿雨水阳光合乎时令，祈求年谷顺利成熟，使家家户户粮仓充实、储藏有余，让陕东西数千里百姓永远得到大福。况且坤元之德、兑泽之润，遍及海内外，都有养育万物的功劳；因此，为陕东西数千里计，也就是为九州以内

译亿万万生民计。皇恩如此，做臣子的怎能不知道报答的道理呢？只是 帝王的德行如同上天，感戴之情超过天地覆盖承载之恩，自然应当由左右史官记录，执掌国史的人把它写入史册；而省志实际上与国史相互表里，因为志书是史书的基础。臣谨将 御制碑文刊刻收入《陕西通志》，使秦关百二山河与之共同流传千秋万世。的光辉；并且使 皇上如天地生成万物般的德行永远没有止境；秦人顶礼拥戴，世世代代传给子 孙。皇帝诏令光明显赫，铭刻人心和肺腑，与华岳一同永垂不朽，这就可以了。恭敬地为《御制平定朔漠碑文》作跋——鄂海 恭敬地想到我

译皇上道德高过五帝，功业胜过三王；如日照耀、如月临照，永远奠定万年的宝历；如天覆盖、如地承载，长久延续亿万世的疆土。大仁与大勇都昭然显著，圣明的武功与文治一同盛大。早已使六合之内都承受生成之恩，遥远的四海也全都归于教化养育。哪里料到厄鲁特噶尔丹，天性凶顽，谋略阴险狡诈，竟挥动螳螂般的手臂，顿时忘却皇上的抚育深恩，放纵狼子野心，竟敢侵凌，多次向国家挑衅。噶尔丹仍然固守从前的错误，本来就是天地所不能容、神人共同愤恨的。我们的皇上为了亿兆生民，以不能容忍一个人无所依归为念，时刻忧虑。圣上的心意岂能容纳这种小丑？边兵于是使边民失去生业，因此告知天地。告知天地。圣祖奋发调动六军，亲自操劳。皇帝运筹决胜，全都承受于 睿智谋算的神奇；摧枯拉朽般的胜利，完全出自 帝心深远而缜密的谋划。龙旗所指向的地方，灵芝随即生长；虎贲军驻扎之处，灵泉自然涌出。因此，大恶已经剪除，余孽全部消灭，沙漠的尘患永远清除；威势遍及万里，又重新树立燕然之石。千年之后留在竹帛上的这些巨大功勋，都是臣亲眼所见；丰功伟绩将与日月一样长存。圣德神威镇护山河，永远奠定基业。尤其因为此事关系军国大政，应当流传久远，特意准许群臣的请求，于是颁布 御制文章，刻在辟雍的石碑上，使各省共同分享光辉。臣想到 京师是四方的表率，太学是万国的典范；何况这里是西部边陲，土地靠近边塞，又是 皇帝出巡经过的地方，也是义军旗帜经过的区域。功德巍峨，与上天一样无穷；秦人顶礼祝颂尤其恳切。臣已经再次把它镌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昭示 圣明武功；又想到《陕西通志》关系到千万年后的史笔，记载疆域山川。历代的功业都将在这里记载。圣上的训示光辉显赫，理应列在志书开篇，以表示尊崇 天王大一统的义理。谨以所颁 御制文字刻入枣梨木版典册，使典籍增添光彩，声威和神灵般的威德永不朽灭。从此秦关高峻险绝，永远流传银河般的精华；华岳山势嶙峋，长久照见日月星辰般的光辉。这样国家疆土永远坚固，亿万年无穷无尽；阴阳四时常调，八方都获得吉庆。《祭汉武帝祈雨文》【唐】沈亚之 长庆三年正月己巳日，栎阳县尉沈亚之奉大京兆之命，因为年成干旱，带着干肉和清酒，恭敬地在汉武皇帝祠下祭祀，并通过巫人传达祝辞。唉！阴阳、水旱，都由神主管；五行六气，神能够使它们调和。如果失常而造成灾害，神为什么不施仁德？神啊，当年汉武帝在位时，什么祥瑞没有降临？太平和乐、甘露、麒麟，人们为什么不蒙受恩泽？也只是仰赖如春气般的神威，配合高明之德；死后成为神君，并非不知道冤屈被压抑而不能伸张。如今新年开始，阳气亢盛而造成旱灾，草木刚刚萌芽，脉络和水津都沉滞不通，既不蒸发也不宣泄，超过十旬不下雨。雨师吝啬傲慢，尸位而不受宾礼，或潜藏深处、盘踞高处，使下民枯竭。风伯喧闹嬉戏，簸扬浓尘，溃散成凝结的霾，堆积得像坍塌的云，混浊翻涌，向上遮蔽无边天空，遮掩光明，污染春晨。风伯、雨师都在神的管辖之下，如今所处职位却不尽职，荒怠职事而不恭敬。神把权力借给它们，是让它们这样做的吗？上帝如果发怒，谁会遭受祸殃？神明为什么不督察它们，查明它们的欺罔？破坏法令的斩杀，延误期限的鞭笞；然后使阴气与阳气相合，及时降下雨露，万物生长有其时限，农民的劳作有所施展。如今官员百姓一同尽诚，在祠庙恭敬祈祷，聚集于宫室，击鼓歌舞、弹奏吹奏；神啊，请听我们的祈求，我们不敢苟且祈祷。《祭终南太白湫文》【宋】范纯仁 近年来不下雨，边地百姓流离失所、饿死，我实在不忍心看见。今夏炎热干旱又特别严重，焦急地反复祈祷，各方神祇竟没有一个帮助我们。因此远道迎请神灵的雨露，祈求滋润恩泽。神灵既然降临，立即得到吉祥的回应；旱地的庄

译稼重新苏醒，雨水丰厚充足，这都是神的赐予。怎敢不竭尽诚心，怎敢不准备丰厚的礼物，来感谢神的恩赐？愿神聪明正直，最终仍大施恩泽，使我们差不多能够获得秋收。尚飨。《凤翔太白山祈雨文》——苏轼 西方挺拔奇特、英伟雄奇的气息，凝聚而成为这座山。山的北面，威严而滋润万物的水气，又聚集成为湫潭。即使只是坛罐瓢勺那么一点水，也可以降雨于天下，何况只是一个地方呢？近来从冬天到春天，雨雪都没有到来。西方人赖以生存的，只有麦子和谷物。如今十天不下雨，就会成为凶年，百姓粮食接济不上，盗贼也将兴起。这难道只是守土之臣所应承担的忧虑吗？也不是神所应当安坐旁观的事情。圣天子在上，凡是用来怀柔神灵的礼仪，没有不完备的。下至愚夫小民，奔走而敬畏天命的人，难道还有别的愿望吗？全都是为了今天这件事。神啊，为什么不向上察看这点，以免辜负圣天子的心意；向下也不要失去愚夫小民的希望。《告封太白山明应公祝文》——前人 上天造作山川，用来镇守四方，使它们供养百姓，调节雨晴。只有明应公您聪明有灵，能够履行自己的职责。百姓因旱灾来告求，您没有超过一夜便作出回应。皇帝对守土之臣说：“我嘉奖你的功劳，现在更新你的爵号，你去彰显它的荣耀吧。”唐代天宝年间，也曾赐予您今天这个爵号。当时不过是些术士探求符命、采集药物，说是为公增添荣耀，实际上却是给公增添羞辱。中原倾覆时，神灵也没有顾念救助。如今皇帝圣明，只忧虑百姓。百姓已经饱足丰裕，竟没有什么祈求。穿着光彩的衮衣，穿着红色鞋子和绣花衣裳，舍弃旧的而接受新的，来保佑我们的百姓。《祭西岳华山、西镇吴山文》【明】明太祖 神灵的气势充沛于西方土地，是这一地区的岳山镇守。古代帝王必定知道神灵各有职司，所以把它载入祭祀典章，为百姓祈求福祉。如今我统治中国，同时抚慰四方夷族。先前为了边利，罕脑儿、伯颜靠近中国，多次安抚仍不服从，于是告知神灵出兵讨伐，已经将其彻底消灭。从陕西向北，百姓没有兵祸之忧了。只是如今河州东南、西南的吐蕃、川藏等地，洮州三副使颖素子虽然以儿子的身份入朝侍奉，内心却将要抗拒，朕心中很不安，特意告知神灵。命将领率兵前进讨伐，请神灵明察。《祭黄帝桥陵》【洪武四年】朕生于后世，曾在草野之间做百姓；元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天下纷乱，于是乘群雄大乱之时，聚集众人使用武力，承蒙皇天后土眷顾保佑，终于平定暴乱，取得天下，主宰庶民，如今已经四年了。您出生在上古，承继天命确立天下准则，创立治理百姓的制度，神功圣德流传至今，成为法则。朕兴举百神祭祀之典，考察您的陵墓在这里；但相隔的年代极其遥远，经典记载虽使我心中深切仰慕，无奈我天生愚钝，时代有古今之别，民俗也不相同。仰望圣明神灵，乃万世效法的对象，特派官员前来祭奠并修整陵墓，愿圣灵不昧，明鉴而接纳。《祭告陕西境内山川城隍神》【永乐九年】如今陕西三司奏报，境内军民大多患有疫病，死亡人数很多，至今还没有平息安定。朕君临天下，凡是万物失去安所，都是朕的忧虑，所以早晚忧心忡忡，睡不安、吃不安。神灵主管阴阳，辅助国家、保佑百姓，抵御灾害、捍卫患难。万望神灵鉴察我的诚心，向上帝转达，使上帝赐下宏大的福佑，让疫病悄悄消除，人人增加康健安泰，没有夭亡的忧患，享有和平安乐。特派官员带着香、币帛、牲畜和醴酒，到神灵所在之处祭告。《陕西发生灾疫，向西岳华山祈祷》【正统十年六月】国家尊崇重视四方岳镇，每年都严格按等级祭祀，所祈求的是神灵默默施行神化，庇佑百姓生计。近来陕西西安等府县疫气成为灾害，时疫大规模发作，死者相互枕藉，病人仍未停止增加；朕听闻后悲痛不已，内心深深自责。神灵主管、镇护这片土地，是百姓所依赖的，看到这样的灾害

译，难道能不感到内疚吗？现在特派官员携带香和币帛来告知神灵；还望体察上帝爱惜生命的心意，鉴察朕怜悯百姓的心情，大发神威，抵御灾患，使百姓万物获得安全的福祉，神灵也享有无穷的祭祀。《因用兵、灾荒，向西岳祈祷》【成化九年四月】

译近来陕西地方屡次遭到达贼侵扰，有的劫掠财物，有的杀害、掳掠人口，惨酷情状实在不忍言说。朝廷不得已命将出师，为百姓除害。无奈征戍日久，转运粮饷十分繁重，饥荒接连发生，死亡者相互枕藉。想到这些，实在令人悲痛。神灵受命于上天，主管这片土地，百姓困苦到了极点，神心难道能够安宁吗？因此特派朝廷大臣，恭敬地捧着香和币帛，远到祠庙下竭诚祈祷。伏望神灵感通，扭转天地造化，使年岁丰收，贼寇消灭，疫病暗中消除，军民安宁，希望符合上帝爱惜生命的德行，慰藉朕忧虑怜悯的诚心。愿神明察，谨此告祭。《大旱地震祭祷西岳文》【成化二十年十月】朕奉承天命，像父母养育子女一样抚育万民，所希望的是年成丰熟、时令和顺、灾患不发生，这都要依赖神灵。如今陕西大旱，大地震动，百姓饥荒流离，死亡人数很多；守土之臣上报此事，朕心中悲痛。神灵享受这片土地的祭祀，镇守一方，见到这样的困穷，难道不会怜悯吗？因此特派大臣远赴祠下，洁斋备办仪式，为百姓请命。伏望神明大为显示灵验，暗中运转造化，使适时的晴雨和雨雪消除灾气，把歉年变为丰年，使贫困之家进入长寿安乐之境，希望符合朕奉天命、爱护百姓的心意，朕内心诚恳至极。愿神明鉴知，谨此告祭。《地震泉涌，向华山祈祷》【弘治十四年四月以上并御制文】从去年七月以来，陕西地方的肃州、庄浪等处，响起像天鼓一样的声音，地震发声，已经不止一次。今年正月初一到十七日，西安、延绥、庆阳地震不止；其中朝邑一县受灾尤其严重，地面裂开，泉水涌出，水流形成沟渠，房屋被摇倒，压死的人畜以千百计。观察这些灾异，必定有其原因；奏报传来后，朕惊惧警醒，早晚反省自己，睡觉吃饭都不得安宁。神灵镇守这一方，是百姓所仰赖的，特意送上香帛，用来告知这份诚心；还望辅佐皇天，暗中消除灾气，俯察并安慰百姓的愿望，永远赐福国家，朕祈祷恳切至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祈雪华山文》【弘治八年冬十月】杨一清 近来关中报告旱灾，皇帝下诏整修祭祀之事，用来向神灵祈祷。我杨一清任抚臣而才力不足，职责本应主持此事，只因身在西部边疆，奔走而耽误了日期。圣上的诚心感动神灵，立即得到感应，秋雨丰沛，来牟两种麦子的越冬种子也得到滋润；这是神灵的恩惠，怎敢不报答？然而一定要有合乎时令的冬雪，蝗虫幼虫才会隐迹；春雨按时到来，禾苗庄稼才会繁茂。今后百姓的衣食，无论细微之处，都依赖神灵的力量，怎敢不再次祈求？如今关陕百姓对外供应三边，自从边塞屡有惊扰，年年没有完全丰收，百姓哀苦困顿，一天比一天严重。没想到今年麦收、夏谷、秋谷全都没有收成，函谷关以西道路上尽是流离百姓。不只是天时不顺，地道也再次不安。是谁招致了这些灾害？静心想来，更增警惕。如今皇上继承大历服、登基之初，恩泽广布，政务清明。或许大小官吏怠慢神灵、虐待百姓，违反法律、破坏纲纪，才导致了这些事情？如果确实如此，神灵聪明正直，无所不能违背，就应当直接惩罚那些官吏自身，不应滥及百姓。谨率领属官早晚斋戒，竭尽诚心，向神灵禀告。神灵受命于天，永远镇定西土；百姓的安乐和忧苦，神灵确实都听得见。还望神灵承受上帝的福佑，扭转造化，将祸患转为福祉；这岂只是百姓的幸运，也是神灵的光荣。谨此告祭。《地震告灾华山》【隆庆二年】张祉 神灵圣明尊贵，居于西方，辅佐天地化育；这一地区都仰赖神灵的恩泽。如今陕西地震尤其严重，近畿省份死伤将近五千人。按礼应当准备祭祀，言官把此事上报。皇上因此震惊悲悯，派人前来举行盛大祭祀。张祉心中积存着一些想法，斗胆附带陈述：皇天的视听，都是从我们百姓这里来的。皇上刚开始统治天下，诚敬、宽厚、仁慈，本来应当招来祥瑞而感动神灵，却不知因何祸害接连。无用之材又玷污冠绅之列，政事没有兴革，只是议论纷纭。孤苦百姓失去希望，触怒上天。地震尚未停止，严重旱灾又接连不断。罪过在臣下，就给君主留下忧患；罪过在百姓，就造成对神灵的亵渎。奉命主持祭祀，感动与恐惧交相加深。愿上天降下鉴察，愿神灵明辨是非。凡应当惩罚的，都请加在张祉自身，转灾为祥，以安慰当地百姓。谨此告祭。《南山祝文》——席增光 看那南山，奇峰直插云天，吐云降雨，材木生长其中。它给我们百姓带来的福祉，大概有万亿年之久。上天没有制造乱世，却让王室统治荆、吴、晋、豫等地，盗贼多如麻。灞水、浐水、沣水、泾水，已经看见成千群的战马饮水；褒斜、汉水、沔水一带，随即又惊闻万骑吹奏胡笳。燕子已经飞翔很久了，却在新亭洒下新的眼泪。芦花与我一起衰老，确实令人发出有道之士的叹息。国家衰败，日夜难安。鲁仲连不肯让秦国称帝，投身东海；司空氏身逢危乱，进入王官。仰望他们芳美的踪迹尚未远去，我抚临深谷，徘徊不前。离开尘世污垢，使自己适意于烟霞山峦之间。酒已斟满，芭蕉金黄，荔枝鲜红。罢了罢了，这就是山的本性。方的像义，圆的像智，温厚像仁，镇定安静又像痴愚。斜着的像倚靠，恍如雨中折断的角；近处看又像醉了，宛如高卧东篱。悠长啊，悠长啊，这就是山的角落。有的俯下，有的仰起，半边山壁，半边青苔。有的凹陷曲折，有的高峻重叠。有的孤高危险、陡峭峻拔，如同大臣神色严正、垂下绅带，刚强坚毅而不可冒犯；有的山崖高大巍峨，如古人经历忧患、走过险境，历经百折而不回头。于是踏着石阶，进入云峰，坐在绝顶，俯视幽深的宫殿。登上那南山啊，有清泉涓涓流淌；文川、武乡，使我思念柏年。眺望昔日的胜迹，想起羊祜让水潺潺流淌的遗事。登上那南山啊，有竹子丛丛生长；既清高又贫寒，使我思念文同。抚摸筼筜般修长的竹子，仿佛胸中已有千亩竹林。登上那南山啊，有树木茂盛；辞谢征召、拒绝聘任，使我思念子真。在江上遥想严子陵的钓台，收取谷口残存的春色。登上那南山啊，有巨石重重；亲自耕作而引水，使我思念卧龙诸葛亮。望着定军山的烟树，怀想隆中的《梁甫吟》。罢了，我离开这里还能到哪里去呢？吃什么呢？煮灵芝、采薇菜，以清露作饮料，以朝霞作食物；只有依靠这座山。穿什么呢？编结兰草、佩带香草，以菱叶荷叶作衣，以芙蓉花作下裳；只有在这座山中自由来去。住在哪里呢？以石为枕、以流水漱口，用彩虹作衣带，以绿萝作帷帐；只有在这座山中安居。和谁交朋友呢？听黄莺、亲近海鸥，与木石为群，和麋鹿同游；只有寻求这座山为伴。唉，向五斗米折腰，惭愧没有松菊那样的荣耀。头上只盖一把茅草，姑且做龟鱼的主人。常常悠闲地享受风月，不必买山来充作隐居之处。猿猴仙鹤容易怨恨，难道肯让林间山涧蒙受羞辱吗？谨此陈述平日的心愿，请山灵明察鉴证。《久旱祷告华山》【本朝】汤斌

译神灵体含金德，位居兑方，功德与天地相配，恩泽滋润万物。关辅地区实在处于神灵宫墙之下，雨晴、寒暖，全都依赖神灵的福佑。然而自去年整个冬季没有下雪，入春后总是晴热，转而更加亢旱；云气刚兴起便有暴风，尘霾使白昼昏暗，麦苗接连枯槁，百姓无处求生。休咎由事情显现，祥异随人的行为而来，实在是因为我汤斌等任职无状：有的政事失当、刑罚滥施，使狱中有受冤的百姓；有的官吏贪墨、士兵骄横，使乡里充满怨气；有的单丁独户贫困不堪，却加重其租税徭役；有的鳏夫孤儿死亡，无人救济。因此感动天威，招来灾害。可是神灵目光极其明察，官员不尽职，理应明确赐以诛杀，为什么反而舍弃有罪者而使我们百姓遭殃？如今我汤斌率领僚属早晚步行祈祷，已有几个月了；呼唤神灵却没有回应，呼告上天也没有听闻。下民哪里知道，于是怀疑神灵听察不聪明，想另行向淫昏鬼神求福。山魅水怪，本来是神灵应当屏斥的；淫昏的祭祀，也是明王所禁止的。如果三天不下雨，百姓就会奔走祭祀淫昏鬼神，我汤斌也不能阻止。倘若气运坏到极点而转通，偶然恰好下雨，那么百姓必定把灵验归于鬼魅，使淫祠一天比一天兴盛，旁门左道一天比一天盛行。即使告诉他们名山大川能够施泽、养育百姓，又有谁会相信呢？愿神灵顾念官吏士民悔过的诚心，向上帝陈奏，屏退风伯的摇动，使雨师驱云、雷电奔驰，把来牟两种麦子的收成赐给我们，让农夫和送饭的妇女知道岳渎明神确实能够开合阴阳、吐纳风雨；这样将更加坚定他们敬畏信仰之心，而淫昏鬼神自然不能迷惑百姓。这就是神灵眷顾保佑百姓，不但赐给丰年的庆幸，也兼且赐给正德的福祉。我们仰承神灵恩泽，永远没有穷尽。谨此告祭。《马汧督诔》【并序】【晋】潘岳 元康七年秋九月十五日，晋朝故督守关中侯、扶风人马君去世。唉，悲痛啊！当初，雍州境内的羌人反叛尚未平息，编户中的氐人又放肆作乱。虽然王师出兵讨伐，最终将他们消灭，但蜂蝎般的贼寇仍有毒害，突然遭受小小挫折，就使百姓流亡，频频陷于水深火热。建威将军在好畤失守，州伯在大溪连夜逃遁。至于偏师、副将丧失首级、军队覆没的，大约有十多人。手持符节、独守一城的官员，以及身着青绶、拖着墨绶的官吏，奔走逃散、失去职守的，在边境上接连可见。秦陇一带的巩更成为首恶，已经袭击汧县并驻扎在县城。您凭微小的身躯，处在重重包围之中，率领少数弱兵，凭借十雉高的城池坚守。众多氐人像猬毛一样四处兴起，从四面射箭如雨。城中居民在城内凿穴居住，背靠门户取水。木料石料将要用尽，樵薪、野菜也枯竭，割柴者的柴薪全都断绝。于是拆取栋梁来使用，用铁锁控制机关；机关放开后，木石滚落，又把它们升上城去。烧煮陈旧焦黑的麦子，砍取柿树枝、屋椽和松木，使薪柴、草料不至匮乏，人和牲畜都得到供给。青烟在城旁升起，战马长鸣，凶恶的敌人惊骇疑惧。敌人于是掘地攻城，您命人挖深壕沟，放置壶、镭、瓶、甒等器物来侦听探测。敌人将要挖穿时，声音传来，便焚烧穬火熏灼，潜入的氐人全被消灭。过了很久，安西军的救援到来，终于免除虎口之灾，保全了数百万石粮食。事情文书写入幕府。圣朝询问考察后，晋升他担任显贵官职，并特别给予使用旌旗车盖的礼制。然而州中官府却因为私自役使几个人、索取十斛粮食，拷问吏兵，用刑讯之辞牵连他。大将军多次上疏抗辩说：“马敦坚固地守卫孤城，独自抵挡群寇，以少数抵御多数，历经寒暑，在危急之时奋发守节，保全粮食和城池。”可是雍州从事嫉妒马敦的功劳，极力推究小过失，这不是褒奖大功的办法；应当解除对马敦的禁锢弹劾，假借诏书授予官职，立即批准。可是马敦已经下狱，发愤而死。朝廷听闻后悲伤，策书说：“皇帝告慰故督守关中侯马敦：你忠诚勇敢、果断坚毅，率领激励有方；坚守孤城，危急逼迫之际得以成功脱险。恩宠官秩还未加授，不幸已经死亡，朕因此哀悼。现在追赠牙门将军印绶，用少牢祭祀。你的魂魄如果有灵，当嘉许这份宠荣。”然而清白之士听到污名，难道会不思考其中缘由吗？至于下级官吏肆意施行谗害，都是嫉妒之徒。唉，嫉妒者欺凌善人，也可以说是性命相搏的仇敌。俗话说：“有人告诫自己的孩子，千万不要行善。”这话竟可以说到这种地步，真可悲啊！从前乘丘之战，县贲父为鲁庄公驾车，马受惊而战败。贲父说：“过去从未战败，今天却战败了，这是没有勇气。”于是为此而死。养马人给他洗浴时，发现白肉中有一支流箭。鲁庄公说：“这不是他的罪过。”于是为他作诔。汉明帝时，有个叫司马叔持的人，白天在都市中手持剑为父亲报仇，把死亡看得如同回家，也命史官班固为他作诔。既然如此，凡属忠孝义烈之人，慷慨赴死、死于非命的，缀辑文辞的人从来没有遗漏过。天子既已为马敦作策书并追赠官职，我潘岳难道还能托言旧史没有记载而不补写这篇文章吗？于是作诔如下：了解人并不容易，人也不容易被了解。可叹马先生，官位低微，声名未显；西戎扰乱中原，于是奋发显露奇才，保卫这座汧城，挽救我们的边地危局。边地有什么危急？城小而粮食富足，您以微小身躯负责守城，兵力没有增加，城墙也没有增筑。贪婪的群狄如豺狼虎豹竞相追逐，巩更肆意妄为，暗中进攻官寺；齐地万众勇猛叫嚣，震动台司；部落纷纷煽动，旌旗如闪电般展开，戈矛像树林般竖立，红色箭头如星流，飞箭像暴雨般聚集。士卒百姓惊恐不安，呼天哭泣；烧煮麦子做饭，背靠门户取水，危急如累卵，困迫如倒悬。马先生于是挺身而出，身处险境反而更加光明，精气贯通白日，猛烈如秋霜；威棱足以磨砺人，使懦夫也能变得壮勇。您施恩抚慰，寒士也得到棉衣。蠢蠢欲动的虎狼，凭借人多欺凌人少，从地下深处秘密挖隧道进攻。小小的困城，气势仿佛无法支撑。过去命运悬于上天，如今全靠马先生；这位马先生才华广博、智慧充足，用瓶壶侦听，以长壕防御；铁锸还没露出锋刃，火焰已经烧起，尸体熏满洞窟，于是掘开洞穴收敛尸体。木石已经匮乏，秸秆也空了。马先生目光炯炯，神态傲然，仿佛力量有余。用梁木制作礌石，用高粱秆和松枝充作草料；守城不缺器械，马厩里还有战马长鸣。可怜建威将军，身体伏在刑具之下；遥远的勇烈将领，军队覆没，器械丧失。

译戎人释放了我所率领的部众，却公开杀害了我的老师；以活人换死者，谁能不坚定不移？圣朝向西顾念，关右地区震动惶恐；他们分取我的汧地粮仓，把粮食化作敌寇的军粮，实在是依靠先生。思谋日益深远，使众人都有勇气，临危受命而懂得方略。我虽然没有求学，却听说过古代典籍中的道理：对有才干者，十代以后仍可宽宥；对善人应表彰墓地、旌表善行；思念贤人便爱护其遗树，甘棠树不可砍伐。何况是您这样功劳深厚、罪嫌浅薄的人！两方面的证据还没有齐备，储备的属吏也很少，谁有这样的功勋，却反而得不到免罪？部司官吏真是奸猾啊！他们内心反复无常，砍伤善人，残害能者，憎恶正直。牧守官员迟疑逡巡，退朝后才进食；听到污秽之事便像鹰扬起，竟不收敛羽翼。他们忘记您的大功，却猜疑您微小的利益；如果不把心胸敞开，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慨然的马生啊，声名和气概多么高峻！他在囹圄中发愤，死后仍令人瞻视。呜呼，悲哀啊！安平君出奇制胜，攻破齐国而保全赵国；张孟善于运筹，使危急的赵国得到安定。汧阳能够依赖您，正如当年谈单依靠贤臣一样。为什么要因吝啬嫉妒而动摇笔端？倾空仓粮尚且可以赏赐，何况只是私人的粮食；狄人和属吏都可以分给，何况是家中的仆人？剔子手持双龟，被三重木械锁缚；功劳保存在汧城，身体却死在汧狱。凡是和您同被围困的人，内心都遭受摧残剥削；扶老携幼，街头呼号，巷中痛哭。呜呼，悲哀啊！光明伟大的天子，以特别的恩典表彰您；显赫地加以追赠，还在门上树立旌表；司勋官授予爵位，也将福泽延及后代。死后如果有灵，希望能够安慰您的冤魂。呜呼，悲哀啊！《吊茂陵文》——明代方孝孺 恭敬地完成祭祀后将要回去啊，指着槐里向西而行。停下车马在路旁休息啊，看见高丘高耸峥嵘。向当地老人询问并记下此事啊，这就是汉武皇帝的茂陵。整理衣冠快步而行啊，跟随遗留的宗庙而徘徊不安。凄冷的风从丛生的荆棘间吹起啊，鼪鼯在幽暗的坟茔中悲啸。感慨自己的心无所寄托啊，悲叹宏大的志向没有实现。只因君皇登临帝位时，正逢汉朝国势盛极。竟认为尧、禹也不值得尊崇，把祖先的功业放在一边而不肯继承。对内使百姓困瘠来壮大自己，对外在远方夷狄面前显示威灵。让车辙驰骋于八方荒远之地，在海边封侯、祭神。修建千门万户的宫殿，耗尽土木工程的奢华壮丽。羡慕黄帝升天变化，永远傲视这个世界。为什么盛大的功业这样容易毁坏？宏大的谋略郁结而难以宣扬。虽然一时压服了戎胡，百姓疲惫困弊却没有恢复。巫蛊造成奇祸，妃嫔和继承人遭受毒害而含冤。究竟是纵情满足于屠杀，还是天道使然？开拓广阔的疆土，却连深宫也没有牢固保存。兵革声势赫赫而且繁多，守卫者却被弃置在草露之间。城阙高大开敞，如今只剩断裂的础石，空无一物。后宫女子美丽娇艳，如今只能从坟墓中略知其旧迹。仿照祁连山来彰显武功，想来英雄的魂魄已经腐朽。呜呼，悲哀啊！形体终究必有尽头，谁能不灭亡？这并不是只有君皇如此，又何必隐忍哀悯、徘徊不前？只是祈求长生已经太过分了，也许是妖妄欺诳而抱有过高期望。若说长年活着最终也不过老死，这件事足以给昏乱荒唐者留下警戒。明智的人固然也有不能通达之处，智慧固然也有短处。伟大的才略英迈出众，却也是明哲与愚昧各有一半。幸亏有圣明的表率，默默显现出正道；又能兼顾善行、知过而悔、果断行事。虽然使百姓痛苦、财物耗竭，最终还是能够避免危乱。哀悼过去的人已经无法知晓，仍可用来劝戒后来者。感慨盛衰交替相继，仰望昊天而发出叹息。《诔刘烈士文》（有序；本朝）顾咸正 崇祯癸未年十一月，西安府同州的儒学生刘醉白，名长庚，听说闯贼造成的灾难，焚烧衣冠，向亲友诀别，亲手杀死妾雷氏和幼女，然后在读书楼上吊自尽。过了一年，到甲申年，延安府推官顾咸正听说此事，认为他很有义节，但还没有详细了解。顺治二年乙酉年夏天，他向州守和州中人询问，才知道事情的详细经过。于是仰天捶心，痛哭着派使者带财物救济他的家人，并在墓下设置鸡肉黍饭祭奠，然后写文章告慰说：呜呼！是天柱折断了吗？是地维裂开了吗？万物都化作妖孽了吗？闺阁中的女子都穿起娼妓的衣服了吗？盗寇都变成盗窃者了吗？呜呼！先生是怎样的人？活着时孤独无依吗？先生是怎样的人？死时却壮烈赫然吗？呜呼！你能把弯曲的手指绕直，我就是钢铁；你把我抛入淤泥，我就是白雪。贼人的土地，箭也不能射中；贼人的粮食，箭也不能啃食；贼人的刀刃，箭也不能拾取；梳着鬌髢的，是女子，箭也不能牵引；穿着缟綦的，是妾，箭也不能玷污。二十年戴着儒冠，我不过是小草；万卷诗书，我不过是荠菜；五亩祠地，我只是租税；几步大的园楼，我就是坟穴；寡妻孤儿，我就是玉玦；仁人君子，我就是墓碣。先生料理后事完毕，于是怒目如炬，放声高歌数阕，拿起锋利的刀刃，寒光如霜、迅疾如电，呼唤妾和女儿说：‘今日永远诀别！’左手提着她们的头颅，右手割断她们的骨节。爱女伏在栏杆上魂断，年轻的妾整理衣襟衣袖而血溅当场。众人都号啕大哭，先生独自咥咥而笑，于是伸颈承受绳索，端坐拱手而气绝；四肢冰冷僵硬，而胸中仍有一腔热血。日月忽然昏暗，风雨也发出悲咽。呜呼！先生真的死了吗？还是没有死？我看世间有些人虽未死却已经死了：他们防莾颂操，靠口舌华丽地说话；鬼还戴着冠帽、穿着衣裳，以盲目作揖、瞎眼下跪作为行为；鬼在楼阁之间辞迎，以献出妻子儿女作为家风；鬼像羊一样凶狠、像狐狸一样狡诈，在官场上剜肉吸髓。鬼啊鬼！青天白日之下，为什么鬼竟这样多？他们的臭秽将遗臭于青史千万年，使父亲不敢称父亲，儿子不敢称儿子。像这样的鬼，一死便永远死去，哪里比得上我公？您死了却没有死，英武的气魄光明不灭，神明的精神清澈明朗；愤怒时便有风雷，欢喜时便降甘霖。二祖列宗请近前明鉴，凡是有良知的人谁不会受到激励？可叹我这个孤臣，面对先生自觉惭愧；所凭借的只是此心无愧于生死。写下先生的事迹，血泪浸满纸面，希望后来死去的人努力吧！让雪耻之志成为行动的羽翼，只以先生为榜样。长庚星高悬天上，光华灿烂而呈紫色。是先生吗？不是吗？死了吗？没有死吗？遥遥千秋之后，请看我这篇诔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万年〕 《吊秦公子扶苏文》——谭吉璁 周朝将亡之时，上天把金策授给强大的秦国；秦国占据鹑首之地，消灭六国而疆域无边。于是废除泰号而建立皇帝称号，显示统一天下的威势神明。接着坑杀儒生、焚烧典籍，放弃经典法则而不遵守。公子为什么直言进谏，能够激励士人并取得人的信任？却被押往北方上郡，遭遇祸难和困厄。辞别三军而加剑自杀，众人无不折骨销魂。云气阴惨昏暗，流水潺潺如在呜咽。仲尼的尊贵如同日月，大道照耀乾坤。开启赤帝经过鲁地的祭典，陈设太牢来表明精诚祭祀。这样的人本应为万世诵读效法，哪里是当代所谓的仁德？看见高隆的遗寝，在城门内洒下泪水。《石鼓文》——周宣王

译田车已经整治完好，田马已经配齐；田车已经……，田马已经……。君子众多而有礼仪，猎旗飘动，旌旗上的旒饰摇曳。麀鹿……，君子所追求的是……。拉满弓，弓弦……；驱赶猎物到高地上。它们到来……，……奔走，……烟尘；立即……。麀鹿……，它们来到大道上；……驱赶丛生的草木，它们……独自奔跑；……射取那头豜兽，蜀兽也在其中。以上为第一章。水名……，从扶风……县流出。水流绵延，向前推进，覆盖着深水潭；古文作‘鰋’的鲤鱼生活其中，君子捕捞它们。水面漫漫，又有……鲨鱼游动，散叶般摆动；水浅处有鱼，鱼鳞洁白明亮，置于俎上十分鲜美。黄泊水中又有……；又有鲋鱼，又有白色的鲌鱎鱼。大多用网捕捞它们，水面荡漾，……鱼类。何等鱼？是鱮鱼，是鲤鱼。何等树？是棕树，是杨树和柳树。以上为第二章。田猎车已经安稳，辔首和马勒齐备；六匹高大的马已经整齐。左边的骖马轻快腾跃，右边的骖马强健有力。于是登上高原；军队在陆地上停驻。宫车卸下休息。绣弓……麋鹿和野猪，众多的麀鹿、野鸡和兔子。原野上又有……，军队……奔驰。大车出来，各自奔向……；有一种凶猛的白泽兽，捉住它而没有……射箭。君子因此快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尺〕 以上为第三章。……率领……，銮车疾行，鞭策马匹，填然前进。绣弓巨大，红色箭矢……箭镞。四匹马卸下休息，六根缰绳骜骜有声；……驾驭。众多骑士……，骑兵……；车子轻快，载着道路……，整齐如文章。原野低湿，阴阳之气相合。六匹马射猎……，族旗……徐行。又有……像虎，野兽和鹿像兕；使你喜悦，因为你有许多贤能之士。陈列禽兽，奉上野鸡和兔子，实在奇异。以上为第四章。我从东方来，零雨连绵，水流涌满，……已经疏通。君子已经渡水，……马匹……流水潺潺，于是到达。凄清的……士人驾车向西归去。船只从……出发，成排的舟船浩浩荡荡。船沿着水道行进，时而在水的阴面，时而在阳面；水极深，……门户从水中通向一方。……停止它的奔流，驾御它；并且安然办理这件事。以上为第五章。谋划开始修治原野，开始疏导道路；迅速辞去我所任职之事，率领人们修治阪田。纠结的草木为世代留下的道路，稀少……。安闲地……，结网，……树木，栗树、柞树和棫树拔地而起；……，……木，……发出鸣声。山楸树成行，……箬竹……。为什么要在这里游览……？水流冲击……，疏导道路；……幽暗，……相遇。以上为第六章。……驾御车辆，车马声舒缓；军队充实，诸侯会同，又继续巡行。左军……，弓箭极多，浩浩荡荡。这里……，……把箭卸下，箭具备齐；举起……，积聚禽兽。……天刚明，或成群，或结伴，全部统率左右两军，宴饮欢乐。天子嗣王开始振兴，恢复古制；我来到这里停留。以上为第七章。那些奔跑的……，马匹光亮，……华美；野鸡……，像兔子一样大的动物很多。我们军队的师氏严整有文采，文武兼备。何等盛大，这是其中之一。以上为第八章。

译水已经清净，……已经平整，……道路已经停止。美好的……于是安定，天子永远安宁。丙申日，旭日明亮；……道路。乘马已经列阵，……，……夏，康康……。……那四匹黄色的马，左边的……。左边的……迅速，……光彩耀眼。你不要……，不要……德行。旗帜……，……急速，旗帜飘动舒缓。公说道：‘大概来了：我能够到达这样的城邑，怎么会不能到达我这里？’ 以上为第九章。虞人……，早晚警戒谨慎；时而前进，时而败退，不要突然袭击，也不要埋伏。……而出奇兵，进献……，使用特牲……。向祖先和太祝报告，在禘祭、尝祭中接受祭享，并以其技艺完成祭礼。把……放在园囿之中。众多的麀鹿，原野和低湿地已经平坦，疆界田亩已经整治清楚；大片田地平整宽广，没有……。君子可以求取，也有谋略，也有开端，周遍巡视，停留在这里。以上为第十章。周宣王在岐山南面狩猎，刻石鼓文十章，大体记载田猎和捕鱼之事，类似《诗经·雅》中《吉日》《车攻》一类篇章。宋代薛尚功、郑樵分别为它们注音释义，王厚之加以考订并汇录，施宿又依据籀文校订，辨析训释，也相当详尽。不过文字彼此参差的情况也由此产生。现在采集各家说法，并参考马豀田、冯少墟等人的地方志；即使其中间有缺文和疑义，不能勉强贯通，也保存了大概内容，可以作为经史遗文的补充。《遇樵》——后汉黄宪 征君进入秦地，在渭桥旁倚歌而唱。有个背柴的人经过，问道：‘您是什么人，为什么在渭水桥边倚歌而唱？’征君回答：‘我是汉室征召的征君。到秦地凭吊古迹，因悲伤而倚歌，不是你所能测知的。’背柴人说：‘我是秦人，以打柴为职业。秦地所有的名山大谷、遗留的台基和旧日园苑，我都能在那里砍柴。您到秦地凭吊古迹，是为了抒发自己的心志；我可以为您尽情谈说吗？’如今天色已晚，重重关塞，渭水向东流去，秦岭一片苍然。鸟儿栖息在云中的树上，那里有一间茅舍。请让我和您一同回去，以柴薪作床，举起瓦杯，吃些鬼草，姑且用这些来排遣您的心怀。秦地是四面有险塞的土地。虽然偏处西方一隅，但国家的形势实际上雄强险固，是成就帝业、霸业的地方。至于向南盘曲而秀美的山，就是终南山和太乙山。山势高大，向西极延伸而蔽天的，是华岳；从那里向东望去便可看见潼关。向东流入咸阳的，是沣水的源流。境内有兰池、阿房宫；咸阳以南，是周代的镐京。茫茫四座陵墓南北相望，秦宫营建之处，沣水一带草木繁盛。难道只有泾水边可以遥望陵墓吗？西北方向直达豳国，光彩显赫的便是梁山。云气缭绕而苍茫，其中有离宫别馆；昆明池西岸，供车驾通行、曲折相连的道路，就是秦代的上林苑。高耸地出现在鄠县南面的，是紫阁峰。周代的灵台早已废弃很久了。横贯蓝田地区的，是秦岭；霸水发源于此，峣关由此镇守。北面限制着汉水的边陲，匈奴倚着城墙窥伺的，是秦代的长城紫塞。它屏蔽北方边地，胡笳和战马聚集之处，大概就是贺兰山吧？声势流下龙门，景色映入太华，浩浩荡荡的就是黄河。积雪绵延千里，瀑布飞泻而水波荡漾的，就是太白山。荆山耸立在黄河边，是大禹铸鼎的遗址。至于太液池、曲江池，乐游原、细柳原，骊山温泉，新丰的枌社，陇山的九坂，长安的章台，以及博望宫、西郊宫、芙蓉宫、未央宫、长乐宫、建章宫、甘泉宫，多得数不清。那些近处罗列的景物，都把秀美集中在雍州；那些远处环绕如带的景物，都在关中含蓄地显露光彩。《鄠人对》——唐代韩愈 鄠县有一家因孝行而在门上获得旌表的人家。于是我追究事情的来由，向鄠县人询问。那人说：‘他割下自己的股肉奉养母亲，母亲的病痊愈了。县大夫把这件事报告给县令，县令又上报给上级；上级命令聚土筑台来旌表他家门，使他们免交赋税，用来劝勉后人。’县大夫常说：‘别的县邑有这样的人吗？’我说：‘母亲生病，只须停止平常饮食，煮粉、煎药、使用金石药物来治疗，尚且可以说是尽孝；至于毁伤肢体来奉养母亲，在圣贤教诲中从未听说有这样的事。如果不伤害义理，圣贤本应先于众人这样做。假如因此不幸死亡，那么毁伤身体、断绝生命的罪责就有归属了。这种行为难道不是极其不孝吗？如果符合孝道，也不应当旌表门户，因为这是活着的人本来应当做的事，哪里值得当作奇异之举？既然把一家人定为孝，就等于说明一个乡里都没有孝子；把一个人定为孝，就等于说明他的祖父也都不孝。假如有人陷入危难，能够坚守忠孝，不在叛乱中苟且求生；像这样因忠孝而死，才应当旌表他的门闾，给他的子孙爵位俸禄，这才是劝善。何况这个人并非如此，却希望借此免除赋税吗？竟然不把毁伤身体视作罪过，不以断绝生命为忧虑，只是因为没有在市中被腰斩而已；这种政令已经昏暗，更何况还要旌表他的门户！’ 《拟册邠王文》——唐代刘禹锡 某年某月某日，皇帝这样说：‘我读《诗经》读到《邠风》，看到古公亶父的事迹，这才知道王业多么艰难。仰想我高祖、太宗栉风沐雨、开创天下的功业，因此时时战战兢兢，如同将要坠入深谷。邠地是古代积德留下的地方，民俗厚重而忠诚，百姓拥戴君上。让王在这片土地上治理，能够任用贤能、亲近亲族。你是我的第四子某，资质厚重，性情和顺，精神清明，气度茂盛，仪容庄严，淡泊少言，风范独立，足以坐镇流俗，承继我的勤俭作风，在邠地宣扬教化。赐给你白杜之地，作为西土藩屏，因此命某官某乙持节册命你为邠王。去吧，恭敬地接受任命！应当听从我的诏命。’唉！播种的人，是后稷和公刘的事业；善于继承的人，是古公亶父的志向。他们积累德行、施行仁义，国人都拥戴他们。《诗经》中有《七月》一章，说的不只是王业的艰难，也是民俗富足、教化成功的风气。你应当日夜思考这些，广施温柔的教化，不要耽误农时，使邠人专心拥戴周德，不辜负我的任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译《书褒城驿壁》——孙樵 褒城驿号称天下第一，等我亲眼看到，却见它的池沼浅浊而长满茅草，船只破散而且搁浅，庭院台阶十分荒芜，厅堂廊屋十分狭浅，哪里看得到所谓的宏伟华丽？我询问驿吏，他说：‘忠穆公曾任梁州牧，因为褒城控制着两个节度使治所，熊节虎旗的使者奔驰往来，车辆交错、马蹄相擦，所以把驿站修建得高大奢华，以显示雄伟。大概当时看它比其他驿站壮观，而且一年中宾客不下数百批。他们只要晚上得到遮蔽，饿了得到饱饭，都是傍晚到、早晨离开的人，哪里会有爱惜的心呢？至于划船，一定要折断船篙、撞破船只、毁坏鹢首才停止；捕鱼垂钓，一定要泉水干涸、泥水流尽、鱼捕光才停止。甚至有人在轩中喂马，在厅堂住宿猎鹰。凡是能够污损房屋、糜烂器具的事情，他们无不去做。官职小的，下面的人即使气势凶猛也能制止；官职大的，下面的人更加暴横，难以禁止。因此驿站日益破败，已经不像从前。我们八九个人虽然利用供应饭食的空闲，一两次尽力修治，难道能补救几十上百人的残暴行为吗？’话还没说完，有个老农在面前笑着说：‘如今所有州县都是驿站啊！我听说开元年间天下富足繁盛，号称太平，走上千里路的人不用携带粮食，养育长大子孙的人不知道战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如今天下没有兵器铠甲交击的声音，户口却日益减少；疆场没有遭受侵削的忧患，垦田却日益减少；百姓日益困苦，财力日益枯竭，这是什么缘故呢？凡是和天子共同治理天下的人，不过是刺史、县令罢了，因为他们直接接触百姓，政令也能迅速推行。如今朝廷任命官员时已经轻视刺史、县令的职责，又频繁催促更换；况且刺史、县令任期远的三年更换两次。因此州县政务即使有不利于百姓的地方，也可以等到任期结束后另行革除；在任刺史便说：‘我马上就要离任，何必这样做？’该忧愁时只管沉醉，该饥饿时却吃精美食物；口袋里装满帛和金钱，笑着等待任期结束。唉！州县难道真的成了驿站吗？何况在官员交接的间隙，狡猾的吏员借机任意作奸欺诈，以出卖州县为事？像这样却想希望百姓不困苦、财力不枯竭、户口不减少、垦田不缩小，实在太难了！我于是作别送走老农，把他的话分条写在褒城驿的墙壁上。《戏檄曲江水伯文》——樊铸 主持大地血脉运行的，难道不是水伯吗？你以野兽为身体、以人的面孔为脸，控制牵引两条龙，以百谷为洞宅，享受祭祀已经有亿万年了。所以你在元气的液体中败坏纲常，在大地的孔窍中玩弄权势。所谓老而不死，说的就是盗贼。难道我说的是你吗？为什么呢？三年二月，春日衣服已经穿上，五六位戴冠之人，六七位才子，都在发扬文采、开启武库；他们在春日游玩，沿着曲江岸边行走，兴致高昂、壮心飞扬，舞动旗帜、叩击甲胄，都是借助白龟之德，并没有辜负赤鲤的根本。你却暗中发动水势，暴虐地残害潜藏的生命，毒害祸患，起于沙岸；使人死在花岛水府之中。这些人都触犯了‘高处近水，先得沉溺’的戒条。你开始时如果像三十仞高的悬流，飞沫跃出四十里，本来就应当尊敬而不亲近，哪里会殃及他们？岸边并不险峻，水流也不横冲直撞；即使设置人们可以倚靠的福地，陷入你的诱骗也极其容易。使水工贯穿坚固堤岸的功劳化为泡影，沸腾的水声像蝉鸣，百姓拍空呼天，直到死也无人救助。你突然纵容化鱼吞人的恶行，谁还会下来拜谢你使牛免难的恩惠？淹没我国的珍宝，难道这里是明时抛弃珍珠的泉水吗？沉没那些船只，实在成了元夜藏舟的深壑。至于看见右山四耳之兽、梦见颍川独角之人的事情，都还没有这里严重。你使举竿寻找父亲的孩子、投书请求弟弟的兄长、奏箜篌哀伤妻子的丈夫、冒着波涛追随女婿的妇人，都遭受凶害；我不忍看他们受荼毒，于是把无辜者的冤情一并告诉天地上下的神祇。这样一路哭诉，难道能使你心安吗？你如今肆意施行盗贼般的暴虐，难道不是因为本性和习惯共同造成的吗？为什么呢？从前你曾把孙兴公淹死在后湖，把炎帝的女儿沉没在东海，把黄氏的母亲变成鳖，把历阳郡的人变成鱼。你大概仗恃过去的恶行，进一步谋划后来的暴虐，却不知道事情不能屡次发生，屡次发生就会受辱。你的罪恶已经满贯，天命将要诛杀你。不过现在逐一考察你自古以来作恶的地方，有的在天涯，有的在地角，发生在侯甸之外，而且不在帝都之下，哪里比得上今天俯临九门、面对四方通道，使哀声悲响直达天子耳中？你想欺骗谁，难道还能欺骗上天吗？曲江南面有仙阁，北面抵达灵宫，足以效法赤水产生黄帝之珠的故事。你为什么要残害百姓，窃取主管生命的符契？何况这些人都属于编户齐民，生活在无何有之乡，只希望即使遇到烈火焚山也不被烧毁、大水漫天也不被淹没。既然在你收缩闭藏的范围内遇见他们，即使让他们吃术草制成的漂浮之饵，乘山经所说不会下沉的木头，难道就能免除你的谋害吗？这里江水从最初开辟到现在已有数千年；水子世代更换，岛屿漂流，水波消耗，才足以和井中之蛙接近腋下的水相比，哪里能拿来和海鳖相提并论？你所处的地方，难道不是狭窄逼仄吗？人们所欣赏的景物，哪里有船头船尾相接的宽广水面呢？到了天宝年间，我皇扩展土德使其广大，疏浚水泽使水流通畅，积聚滋润下行的波澜，使用渡河的舟船，难道不是对你有恩吗？你为什么水势满溢而造成泛滥，凶暴地自取灭亡，使那些都城人士从今以后害怕你如同失去神灵的大海，厌恶你如同伸手探入滚汤？你不只是败坏了自己的盛事，实在是自己招来的灾祸。虽然悔恨也还来得及，但神灵没有比君主更尊贵的，人间时节没有比阳春更美好的。君主本来爱护百姓，趁着春天培植德行，宽赦罪过、巡视囹圄、解除桎梏；你怎么能仗恃居处无人知晓，收敛守藏中还存有曲折，趁着停止审狱之时牵连无辜，把余祸施加给积善之家？我认为这些人可以向天曹呼喊，向地府申诉；在片刻之间罢黜你的水伯职任。否则，我将上书承明庐，请求迅速查究灾害；让周处持剑长久追逐，臂上系绳深入水波搜查你的藏身处；让焦侥向东请长臂人来把你捞出，又向雄棠北面请长股人来践踏你。否则就请离朱来辨视，命宋定把你捆缚，然后调来马梅扇，以兽炭烹煮并制成肉酱，用来报复你东门的罪行。假如你混入虚空、隐藏形体，与水相和而藏匿踪迹，就让牛拖着蛇尾，截断你的根本；即使遇到山中出现野猪毛，也终究难以保证你能够复生。我也应当再等五六日，直到十天左右，恐怕你会说：‘我没有接受告诫而察看，所以事情没有下令便自行发生；因此箭已经搭在弓弦上，只是垂着还没有发射。’ 假如你能够改弦更张，我就对过去的事情不再追究；如果你还像刻舟求剑那样固执，你拿什么话来回答？我将慢慢观察你的变化，你只管慎重谋划吧。《拜岳言》——陈黯

译我陈黯从函谷关以东奉计来到京城，经过华岳祠，看见巫觋在祈祷求见神灵，于是取下车盖，整理衣服，点燃香炉、斟酒，低头拜见后默默退下。王问：‘客人此行，是求取名声吗？是求取官职吗？为什么举行祈礼却没有祝词？神灵已经显现回应，你为什么不说出自己的诚意？’我说：‘我来拜岳，是因为华岳在群山中居长，就像人有圣贤、草木有松兰、百川有河海、鳞羽有虬龙鸾鸟一样。它高耸崇峻，直冲云霄、支撑天空，列入国家祭祀典制，应当成为人们共同尊奉的对象。我用拜礼来尽自己的敬意，用言辞反而害怕神灵听察明辨。况且神灵若目光果真高远、听察果真深邃，必定赐福善人、降祸淫邪。我行为合于神意，神必会照临；如果我欺骗神灵，那么祈求又是什么心意呢？’巫觋说：‘我的话没有虚妄，是给说妄言者的箴言。’ 《登华岳》——沈颜 我曾读李肇《国史补》，书中说韩文公登上华岳山顶，回头看见山势险绝，害怕跌落后无法下山，于是发狂痛哭，想把遗书系在绳上投下作为诀别，并且讥讽喜好奇险的过错。沈子说：‘唉！为什么不谈谈文公登山这件事的寓意呢？仲尼为麒麟悲伤，悲伤的并不是麒麟本身；墨翟因染丝而哭泣，哭泣的也不是丝本身。阮籍驾车走到路尽头便大为悲恸，难道他一开始就没有考虑到道路会走到尽头吗？他不过是借事情讽谏时政，把心意寄托在这里罢了。前贤和后贤，所遵循的道理难道相距很远吗？文公憎恨那些奔逐荣华、贪恋官位的人，就像登上悬崖险处后仍不能停止；等到身体危急、跌倒倾覆，才感叹不知道应该在什么地方停车，到那时就来不及了。可悲啊！文公登华岳的感慨，难道是在感慨我沈子还不能醒悟吗？’ 《重修园池披锦亭上梁文》——宋代南胜 猛烈的火灾焚烧，连池亭三十景也没有放过。春风暂时停留，种下桃树李树，足以惠及千家。横湖虽有奇异的花木竹林，唯独披锦亭占据园林的秀美。自从丹渊离去以后，谁来主持这里？已经令人叹息荒凉，何况在异乡哪里还能得到这样的花？只要稍稍顾盼欣赏，就不要让黄莺慵懒、蝴蝶懈怠，白白度过三春。即使鸿雁飞去、燕子归来，也要在一天之内修葺完成。判府安抚郎中主持这件盛事，特意深入寻访幽景。想到宫锦淋漓的华美，忽然面对亭子的容颜而开怀欢笑。用云纹斧、月影斧重新修造彩绘栋梁和珠帘。露润的花、风中的枝条依旧，红唇翠袖召回旧日景象，使名园更加光彩。栽植万年栋梁的树林，造出五凤文章般的杰作。在绣帐中吹奏笙簧，不妨我离去而君独自留下；在蓬莱催促环佩作响，更嘱咐花朵连夜开放。于是郑重说出这些话，举行上梁仪式。梁的东面，亭下花光在傍晚涨红。愿花影千里共同拥有，家家锦帐都贮藏春风。梁的西面，万绿千红巧妙织成帷幛；略缀胸中五彩祥云，灿烂剪裁宫锦，织成天机。梁的南面，翠袖红唇已酒意半酣，试向蓬莱高处远望，一边花气与天空相接。梁的北面，招引美好春光归入花国；只知道花开时沉醉于锦帐，却不知道今日全靠东君的力量。梁的上面，华美屋宇高高耸立，四周围着锦帐；从袖中取出五彩祥云织机，回到蓬瀛装饰方丈。梁的下面，缓缓飞动的云气凌越彩绘栋梁；愿它将来帮助我成就礼仪。遍访遗留下来的基址，建造高台楼榭。恭愿上梁以后年年丰收、闲暇增多，快乐的事情接连而来。云纹斧足以完成四位老臣当年的吟咏，大大张开锦帐，冲破一城和暖的春意。战鼓全都变成笙歌，田野也如同安置在亭台楼榭之间。仙人离去以后，仍留下落花流水般的春色。太守是谁？请记住那个饮酒造亭的人。《梦游西岳文》——明太祖 西岳真是高啊！我在梦中前往那里，离山大约还有一百里，忽然看见山峰穿云接汉，岩崖灿烂，五色光彩鲜明。远望之间，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一会儿已经登上峰顶。稍稍俯视，看见群山重叠如屏障，拱卫周围。苍松森然茂密，遮蔽岩石，映照山谷。红色山崖突兀凌空，狼、野鸟、黄猿、狡兔都看不见踪迹；山势峭拔而洁净，群峰显得浩荡无边。我正要周游岳顶，忽然有两只白鹤飞来，奇异香气缭绕，管弦丝竹的声音交杂传来。我试着抬头仰观天意，看见银河光辉灿烂，星辰已经分布在我的左右。不久，一位神灵跪下说：‘谨慎啊！上帝就在咫尺之间。’听到这话，我才知道西岳如此高峻，具有支撑天空的形势。于是诚惶诚恐，叩头再拜，仰望上天，更觉得神清气爽，身体强健轻快。不久听到风从万壑中生起，雷声在群峰间轰鸣。我感念上天的造化，必定会使百姓获得丰年，于是举手加额，豁然从梦中醒来。唉！白天如果有所思考，夜里就常常做梦。我梦见华山快乐地游览神仙境界，难道不是奇异的事吗？《张子》——诸儒评论（本朝）王心敬 横渠先生气质刚强果断，治学功力坚苦；前面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旁边也没有可以辅助的人，却超然进入孔孟之门，看见了宗庙的壮美和百官的丰富。唉，真是卓绝！至于《西铭》的大旨，深邃而贯通古今，体现大人的学问；懂得礼而使之成为本性，精粹地会通了我夫子的心意。虽不敢马上断定他已经达到圣人大化的境界，但在我道统的传承中，‘弘毅’二字，他自然无愧。吕与叔 与叔吕先生，心地清明而深沉，在诸位兄弟中尤其纯粹美好。他能降低身份、勤奋好学，舍弃自己的成见而听从他人；深沉潜思的功夫、湛然安定的性情，即使程门也推许他为先觉之士。假如他身在孔门，不知道与冉氏二贤相比会怎样；总之，大概也是漆雕氏诸贤一流的人吧。李二曲 二曲李先生求学没有老师传授，未到二十岁，便独自从宋明诸儒中穷尽探求道统传承。因此他自己从内心获得的学问，兼备体与用，内外都不遗漏；在诸位儒者中，他独自做到不刻意树立异同，超然会通各家。可是对初学者作指引时，他总是遵循程门体认‘未发’的一条要诀，教人进入见性的门径；同时对说话与沉默、出仕与退处、辞让与接受、取用与给予，都要求一概不苟且，把它作为立身处世的实际功夫。这样，先生既把自己一生所得的学问拿来告诉别人，也折中选择了最亲切的求学道路，使人坚定而不迷失。所以全集中的论述，多半出自这一宗旨。至于他把揭示悔过自新作为功课，把尽性无欲作为最终境界，把反省自身作为读书的要领，把名节作为捍卫道统的藩篱，那么圣门的道统传承就更加显得切近而明白了。何况他清正的操守、峻洁的气节，挺立自身来树立名教的界限，成为一代人的师法；这尤其说明他的行为和教诲相互一致，以自身来捍卫道统。《陕西通志》卷九十四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陕西通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陕西通志》卷九十五 艺文十一（乐府、四言古诗、五言古诗、七言古诗）：《文王操》。《琴操》说：纣王暴虐无道，诸侯都归附文王。后来有凤凰在郊外口衔书信而来，文王于是创作了这首歌。凤凰舒展翅膀飞翔啊，衔着书信来游历，以此会合昌盛之运啊；抬头看天，按图推察，殷朝将要灭亡啊；苍苍上天，开始出现萌芽啊；五方神灵精气相连，在房宿会合谋划啊；兴盛我们的事业，盼望未来吉祥啊。《岐山操》。周公替太王创作，歌词说：狄、戎入侵啊，土地被迫迁移，国家和城邑迁到了岐山。百姓深深忧虑啊，谁能知道？唉，怎么办啊，我的命运竟遭遇了这种事。《越裳操》。这是周公创作的。周公辅佐成王，成就文王、武王的治道。越裳国经过九重翻译前来，进献白雉。周公于是拿起琴歌唱，便接受了白雉，并把它献到文王的宗庙。呜呼！唉！这不是我姬旦的力量，而是文王的德行所致。《齐房》。元封二年，甘泉宫齐房殿生出灵芝，因而创作此歌。齐（读作“斋”）房殿生出九茎相连、叶片相接的草，宫中童子进献奇异之物；查看图册、按验簿籍，这是元气的精华回归复现；此都草木蔓蔓，日益茂盛，灵芝长成了有神灵光华的祥瑞。《朝陇首》。元狩元年，皇帝巡幸雍地，获得白麟，因而创作此歌。朝向陇山山口，眺望西部边际；雷电闪耀，获得白麟。于是五方神灵止息，彰显黄色土德；谋划制服匈奴暴虐，诛灭熏鬻；开辟流离之民，压制不祥；以百官为宾，享用山河之祭；遮掩回转的车辕，长驱奔驰；使雨师降雨，洒润道路低地；流星坠落，感通和风；驱逐归云，心中没有忧怀。《上之回》。皇帝巡幸上之回的行宫，增加夏日将至的仪典；出行向北，以承接甘泉宫；寒暑时节游览石关，遥望诸国和月支，臣服匈奴；命令百官跟从，飞快奔驰；愿千秋万岁，欢乐无穷。《长安有狭斜行》　无名氏。长安有狭窄的斜街，狭斜街窄得容不下车。恰好遇到两个少年，他们夹在车轮旁问：“您家在哪里？”您家在新市旁边，容易知道，也容易让人难忘。大儿子官至二千石，中儿子是孝廉郎，小儿子还没有官职，却穿戴衣冠在洛阳做官。三个儿子都进入内室，室内自然生出光彩。大儿媳织绮和纻，中儿媳织流黄，小儿媳无事可做，抱着琴登上高堂。老人家请慢慢来，琴弦还没有调完呢。《陌上桑》　无名氏。太阳从东南角升起，照着我秦氏的楼房。秦家有个美丽的女子，自己取名叫罗敷。罗敷善于养蚕采桑，在城南角采桑。她用青丝做桑篮的系带，用桂枝做桑篮的钩。头上梳着倭堕髻，耳中戴着明月珠。浅黄色绫绮做下裙，紫色绫绮做上襦。行路的人看见罗敷，放下担子捋胡须；少年看见罗敷，脱下帽子整理头巾；耕田的人忘了扶犁，锄地的人忘了拿锄头。回来后都懊恼怨恨，只是因为贪看罗敷。使君从南边来，五匹马停步徘徊。使君派官吏前去，问是谁家的美女。秦家有个美丽女子，自己取名叫罗敷。罗敷有多大年纪？二十岁还不到，十五岁已经超过一些。使君向罗敷致意说：“愿意和我同车吗？”罗敷上前答道：“使君怎么这样愚蠢！使君自己有妻子，罗敷自己有丈夫。东方有十多个骑从，我丈夫就在其中。怎样辨认我的丈夫？白马后面跟着黑色小马，青丝系在马尾上，黄金装饰着马头。腰中佩着鹿卢剑，价值一千多万钱。他十五岁做小府吏，二十岁任朝廷大夫，三十岁做侍中郎，四十岁独守一城。他为人洁白明朗，颌下长着稀疏的胡须。他在公府中稳健行走，又从容地在府中趋行。在座的几千人，都说我的丈夫非同寻常。”（按：此诗旧志未收，只因白居易、权德舆等诗都把罗敷说成华州人，今天华州西面也有罗敷水，所以保存此诗。） 《平陵东》。这是汉代翟义的门人所作。翟义任丞相时，王莽篡夺汉朝，他的少子翟方进任东郡太守，起兵讨伐王莽，未能成功而被杀害。门人作歌以表达对他的怨愤。平陵以东，有松、柏、桐树。不知是什么人劫持了义公。劫持义公，在高堂之下。交出钱百万两，逃走的马有两匹。骑马逃走实在艰难，回头看见追捕的官吏，心中悲痛。心中悲痛，鲜血流出。回去告诉我家人，把黄牛犊卖掉。《平关中》　【魏】缪袭。平定关中道路上的战事，向着潼关渡过浊水；攻破高大的城墙，击斗韩军的战马，离散凶悍的敌群；挑选勇猛骑兵从两翼进攻，敌军崩溃，斩获无数。《长安道》　【梁】简文帝。神臯之地开通陇右，陆海实为西秦；推车抵达长乐宫，沿复道通向宜春宫。落花依傍车帷，垂柳拂过行人。金日磾、张安世以及许氏、史氏等权贵，夜夜还在留宾宴饮。《陇头水》　元帝。怀着悲伤离开陇头，关塞道路漫长而遥远。故乡远近都已模糊，出征的人各自面临离去或留下。清晨沙尘飞扬如帷幕，夜里的海气高耸如楼。要想知道秦川在何处，只见陇水向东流去。《赋得横吹曲长安道》　庾肩吾。桂宫连接着复道，黄山开辟出宽阔道路；远远听见平陵的钟声，遥遥认出新丰的树木；合殿生出光彩，离宫升起烟雾；太阳落山，歌吹声归去，尘土飞扬，车马经过。《行幸甘泉宫歌》　刘孝威。汉家迎接夏季的仪式结束后，到甘泉宫避暑。栈车行驶时里鼓作响，四匹马驾车，车上装着相风。校尉率领乌桓骑兵，待制官带着楼烦弓。后面的旌旗还经过五柞宫，前面的胡笳声越过九嵕山。才人站在豹尾旗内，御酒放在随行车中。车驾返回百子阁，宫扇摇动，带来七轮风。钟声响起，卫士休息；展开图画，召见后宫。材官催促校猎，在凉爽秋日以射熊为戏。《琅琊王歌辞》　无名氏。长安有十二座城门，光门最为秀美雅致。渭水从陇山流来，在渭桥下漂流。《长安道》　【陈】顾野王。凤楼面对宽阔道路，仙掌伸入烟霞。章台和京兆一带，骏马奔驰在道路上；富平的车马经过，东门为疏广饯行。北阙是董贤的宅第，渭桥纵观游览结束，哪里还能访问狭斜街呢？《长安道》　萧贲。向前登上灞陵道路，回头又眺望渭水流去。长安城的形势像北斗，桥的形态像牵牛星。高车驾着良马，宝剑和轻裘相映。经过狭斜里，日暮时还在那里停留。《长安有狭邪行》　【北周】王褒。狭斜道路曲折绵延，车马往来喧闹。赌徒自称剧孟，游侠号称王孙。权势压倒魏侯的府第，交游遍及翟公之门。道路倾斜，劳烦车轮相夹；路途艰险，疲倦得车辕都折断。太阳西斜，宣曲观中一片日色；春天回来，御宿园里又有春意。道路上唱着杨柳曲，巷子里举榴花杯饮酒。唯有游梁的宾客，还守在孝文园。《长安道》　【隋】何妥。长安有狭斜道路，纵横交错、四通八达；车轮分道而行，车辖发出声响，箭袋上闪耀着鱼鳞纹。五陵一带多有任侠之士，轻骑自然结成群。少年人都重视意气，谁还认识老将军呢？《长安秋》　虞茂。露水寒冷，台前清晨的露珠清澄。昆明池水映着明亮秋色。玉佩摇动，走出层城。鹍弦和凤管奏出新声。上林苑的葡萄，合着缥缈景色；甘泉宫的奇树，向上葱茏青翠。玉人当场歌唱，整理清雅曲调；婕妤所受的恩情，恐怕还会继续。《临高台》　【唐】王勃。

译登临高台，高台遥远高峻，隔绝了尘埃。瑶轩绮构，何等高大巍峨！鸾鸟般的歌声、凤凰般的吹奏，清越而又哀婉。俯视长安道路，御沟边芳草萋萋；斜对甘泉宫道路，茂陵的树木苍苍。高台四面远望，尽是帝乡景色。祥瑞之气郁郁葱葱，紫阁丹楼交相辉映。玉石宫房、锦绣殿宇玲珑相接，东面延伸到长乐观，西面直指未央宫。赤城映照朝阳，绿柳摇曳在春风中。旗亭百队开设新市，公卿戚里的高门大宅千栋屋脊分布其间。朱轮翠盖的车马充满春日繁华，层层树木和重重楹柱相对而起。又有青楼位于大道中央，绣户彩窗和雕花绮栏相连。锦衣白日不收叠，罗帐夜晚还未空。歌屏早晨遮掩翠色，妆镜傍晚映照红颜。替我安顿好宝髻，蛾眉不再插花。尘世狭路昏暗将暮，云层散开，月色明亮如白绢。鸳鸯池上成双飞翔，凤凰楼下成对往来。景物正是这样美好，佳期怎能不顾？银鞍绣毂尽显繁华，只可惜今夜要住宿在娼家。娼家少妇不必皱眉，东园桃李的春光不过片刻。你看往日高台所在之处，如今柏梁台、铜雀台都生满黄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长安道》（横吹曲）　沈佺期。秦地平坦如手掌，层层城郭高入云汉。楼阁布满九衢，春意盎然；千门万户车马往来，清晨已经喧闹。绿柳时而舒展、时而合拢，红尘聚集又散开。傍晚斗鸡的人回来，经过狭斜街时还要观看。《陇头吟》　王维。长安的少年是游侠之客，夜里登上戍楼观看太白星。陇头明月高悬，照临关塞；陇上的行人夜里吹笛。关西老将愁苦不堪，停马听笛，双泪直流。他亲身经历大小一百多场战斗，部下的偏将、副将中有许多人封为万户侯。苏武刚刚任典属国时，符节上的旄毛已经全落尽，留在大海西头。《渭城少年行》　崔颢。洛阳二月，梨花飘飞。秦地的行人，春天想念归乡。扬鞭策马，奔驰在城南道路。早晨遇到驿使，是来自秦川的客人。驿使前些日子从章台出发，传话说长安春天早已到来。棠梨宫中，燕子刚刚飞来；葡萄馆里，花正盛开。想到这些使人更想早早回去，三月便能抵达长安道路。长安道上春色可爱，风摇日荡，曲河边景色迷人。万户楼台临近渭水，五陵的花柳铺满秦川。秦川寒食节繁华盛大，游子春日归来，喜爱看花。下杜斗鸡，尘土刚刚聚起；章台走马，太阳已偏西。章台是帝城中的贵里，青楼到了傍晚歌钟齐鸣。贵里的豪门子弟骑着骄傲的白马，五陵少年彼此不肯相让。成双结伴带着弹弓，到金市游玩；两两挥鞭，登上渭桥。渭城桥头新酒已经酿熟，骑金鞍白马的，不知是哪家客人留宿。可怜锦瑟、筝、琵琶齐奏，带着玉壶清酒到你家。小妇人春日来临，还不懂得害羞；娇声唱一曲《杨柳花》。《君子有所思行》（杂曲）　李白。紫阁连接终南山，青色屏障一直延伸到天边。倚着山崖远望咸阳，宫阙排列直达北极。万家井邑仿佛画出，九衢道路像弓弦一样笔直。渭水清澈，银河横贯天空，永不停流。朝廷内外文物昌盛，衣冠人物光彩鲜明。马厩里的马散布连山，军队威势震服远方。伊尹、皋陶运转天地大化，卫青、霍去病施展才能。歌钟之乐没有停止，荣华将逝，衰老却又逼近。圆月由满而缺，太阳由正中移向西斜。不把东海的黄金散尽，何必争论西方的光辉隐藏？不要作中山之悲，悲恻的泪水沾湿胸襟。《长安道》（横吹曲）　韦应物。汉家的宫殿笼罩在云烟中，两座宫殿相隔十里、连绵相接。清晨霞光在丹阙间出没，春雨从甘泉宫方向轻轻飘来。春雨细微，春天还早，长安的贵游子弟喜爱芳草。宝马横穿而来，在建章宫下马；香车转弯退让，避开驰道。贵游中谁最尊贵？卫青、霍去病的权势无人能比。怎能防止君王的恩宠和幸运相逢？边境尘事一发生，回来便有甲第拱卫皇居。朱门高大，面对九衢；门中有流苏合欢宝帐，一百二十只凤凰图案罗列其上，口含明珠。下面铺着锦缎、覆着翠色被褥，灿烂夺目；博山炉吐出香气，五彩祥云般散开。丽人在绮阁中情意飘荡，头上插着成双鸳鸯形的翠翘。低垂鬟发，拖曳衣袖，回身如春雪飞舞；聚起黛眉，发出一声愁叹。碧霄山珍海味被弃置在藩篱之外，烹煮牛犊羔羊如同折取葵菜。既请列侯封赏部曲，又把金印授给家奴庐儿。欢乐荣耀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苦处？只是苦于白日向西南奔驰，时光飞逝。《潼关吏》　杜甫。士卒为什么这样忙乱？正在潼关道路上修筑城墙。大城坚固得铁也比不上，小城高达一万多丈。请问潼关的官吏，修整关隘还要防备胡人吗？他要我下马步行，并为我指向山角。战棚连绵直入云端，飞鸟也不能越过。胡人来了只管自行守御，难道还要担忧西都吗？老人家，请看关隘的险要处，狭窄得只能容一辆车。艰难地奋力加强长期防守，万古以来只需一人把守。可悲啊桃林之战，百万将士都葬身水中。请告诫守关将领，千万不要学哥舒翰。《塞芦子》　前人。五座城池多么遥远啊！（《方镇表》说：朔方节度使统领定远、安丰二军以及三座受降城，共为五城。）遥遥相隔着黄河水，边防士兵全都向东出征，城内只剩荆棘杞树。思明割据怀州、卫州，秀巗以西的战事还没有结束；叛军回头攻取大荒之地，崤山、函谷关大概都已空虚。延州（塞门镇本属延州，开元二年迁到芦子关），秦地北面的门户，关防仍然可以倚仗。哪里能得到一万人，迅速奔驰去守塞芦子？岐地有薛大夫（薛景仙任扶风太守，贼寇到来时将其击退），从旁制约山中贼寇的兴起。近来听说昆戎部众退却三百里，芦子关扼守两路敌寇，真正的深意正在这里。谁能替我呼喊帝阍？胡人行动迅疾如鬼。《哀江头》　前人。少陵野老忍住声音哭泣，春日里悄悄走过曲江。曲江头的宫殿锁闭着千重门户，细柳新蒲又是为谁而绿？回忆过去彩旗仪仗降临南苑，苑中万物都焕发生机。昭阳殿里的第一美人，曾与君王同乘一车，侍奉在君王身旁。车驾前的才人带着弓箭，白马咬着黄金马勒。她翻身向天仰射云中，一箭正好射落两只并飞的鸟。如今明眸皓齿在哪里？血污之中，魂魄也无法归来。清清渭水向东流，剑阁深远，离去和留下的人彼此都没有消息。人生有情，眼泪沾满胸襟；江水江花难道会有穷尽吗？黄昏时胡骑使尘土布满长安城，我想前往城南，却只能回望城北。《岐山操》（周公替太王创作）　韩愈。我家在豳地，从我的先祖开始，我继承先祖的事业，哪里敢有所不同？如今狄人将要侵占我们的疆土，百姓替我作战，谁让他们死伤？那岐山有险阻，我将独自前往居住；你们不要追赶我，也不要想到我的悲伤。《泾水黄》（鼓吹铙歌）　柳宗元。薛举占据泾水而死，他的儿子薛仁杲尤其勇猛，唐军用强暴的军势平定了他，因此作《泾水黄》。泾水变黄，陇野茫茫。背负太白山，腾起天狼星。有猛鸟挺立，张开翅膀；弯钩般的鸟喙撕裂前方，巨大的爪子伸向两旁。愤怒飞翔，饥饿长啸，迅疾得不可抵挡。老雄鸟死去，幼子又很强良。在岐山筑巢，在渭水饮水，任意翱翔。踏动大地的纲维，提挈上天的法网。闪电挥动旌旗，摇光星闪耀锋芒。鬼神前来相助，梦中显现嘉祥。鲜血涂满原野，魂魄飞扬。星辰重新恢复光明，一方天地得以安定。《骊宫高》（赞美天子重视爱惜百姓财力）　白居易。

译高高的骊山上有宫殿，朱楼紫殿重重叠叠有三四层。春日迟迟，玉石砌成的井壁温暖，温泉涌流。秋风轻轻，山中蝉鸣，宫树变红。翠华仪仗久不来，岁月已经很久，墙上长满苔藓，瓦上生出松树。我们的君王即位已经五年，为什么不来这里巡幸一次？向西离开都城门有多远，君王不来游览，必定有深意。君王一人出行并不容易，六宫嫔妃随从，百官机构齐备。一百零一辆车，千万骑兵。早晨设宴供食，晚上颁赐财物。中等人家一家的财产有数百家，也不足以充当君王一天的费用。我们的君王修养自身，百姓却不知道；他不放纵自己，也不自行游乐。我们的君王爱惜百姓，百姓却不了解；他不伤害财力，也不劳损民力。骊宫高啊，高耸入云；君王若来，只为一人享用；君王若不来，却是为了万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陇头吟》（横吹曲）　翁绶。陇水潺潺，陇上的树木枯黄。出征的人在陇上，全都思念故乡。斜阳下马在嘶鸣，北风急促。大雁飞过寒云，边地的愁思绵长。残月从树林间升起，鸣响的剑映照着平沙。隔着水看见牛羊，横行的全都是封侯之人。谁能斩杀楼兰，献到未央宫？《长安少年行》（侧调曲）　僧皎然。翠楼里饮春酒，地点在虾蟆陵；长安少年都共同以此自矜。众人纷纷半醉，走在绿槐道上缓步摇曳，花骢马骄纵得不可制服。《五原行》　【宋】文同。云气萧萧，草木摇落；风吹黄沙，昏暗而寂寞。胡人满窟躺卧，寒日下旗帜直立，只有一人牵着一匹马。夜里烽火接连在火炬旁燃起，银鹘传呼士兵，迅疾如鬼，齐集而来。弓刀登上陇山，猎犬吠叫，狐狸哀号，绕着空营垒奔走。羌人抢掠侵扰是惯常之事，见到敌人却不交战，收取战利品如雨点般迅速。将军只会夸耀声势、叙说边功，年年如此。将军在五原上轻慢敌寇，朝廷不知道，只是一味推恩赏赐。《鸿门宴》　【元】杨维祯。天色迷蒙，关塞和门户也迷蒙；东方青龙映着白日，西方白虎带来风雨。撞钟饮酒，愁海翻起碧浪，火光吹动巢穴。两只猰貐照耀天空，万古以来世所无二。乌云残破、星月将出；我座中有客，身带天子气。左边七十二员将领如明珠相连，十万军声震动屋瓦。拔剑直面对人，脸色如赭；将军下马，力能拔山，气势席卷黄河。酒中的剑光冲上天空，寒冷彗星残光照向明日；在地上划界分割河山。将军呼唤龙将，宾客奔走，仿佛山石破裂、青天震动；撞击玉斗。《陇头水》　【明】高瓛。陇坂崎岖，陇水漫长，正是征人的道路。站在陇上眺望家乡，停车驻马，却不能渡过。呜咽声中几乎肝肠寸断，拔刀斩水，水仍不断；拔山堵塞河川，河川反而更加悲咽。前军洗伤口时血迹还在，后军滴下的眼泪又使水变浑。大丈夫有志于战场上战死，尚未到陇头，忧愁已经塞满双耳。《鸿门高》　李东阳。鸿门高高耸立，日光荡开云雾。项庄、项伯等在塞上舞剑，范增三次示意举玦；壮士闯入，怒目而视；谋臣发怒，玉斗被撞裂。弥漫天空的龙长出翅膀，龙一旦离去，就再也难以得到。《新丰行》　前人。长安的风土实在不坏，太公却只想着向东回归的快乐。汉皇真有缩地之术，使新丰成为旧日的故丰，人民没有不同，山川也相同。您难道不想回到关中享乐吗？汉家已经统一四海，太公在俎上回答皇帝的话，为什么这样匆忙！当时幸好没有把您的父亲烹煮掉。《五丈原》　前人。五丈原上鼓声震动大地，魏人害怕蜀军如同害怕猛虎。营门不开，呼喊的人愤怒；挥戈指天，天空仿佛漏下将星，坠入空中化为尘土。女娲炼石补天尚且劳苦，最终又能补救什么？武侯归于上天，留下许多旧日部属。熊在前面开路，罴在后面阻拒。忠魂不随降王的车驾离去，长久守护英明后代，朝拜烈祖。《马嵬曲》　前人。唐朝国都破败，君王不能守护，只带着美人，抛弃城池逃走。国家如金瓯般贵重，君王却不能自行持守；杨玉环坠落在地，仍然回头张望。前方帝星在夜里出现，紫微垣中帝王之气一扫长安腥膻。上皇带着铠甲卷军退到三川之外，父老含悲站在兴庆宫前。世间万事多有反复，自古以来欢乐并不就是福。君王难道没看见，西宫有人持刀迎接，哪里比得上在马嵬坡下屯兵留宿？《陇坂》　李梦阳。我想远望长安，陇坂高啊，陇坂随天而高，却仍然可以登上。陇水哗哗作响，车辆盘旋着上陇，斑驳的马匹下坂而行。我并不是虎和犀牛，是什么使我在旷野中奔走？《南山操》五章（并序，选录二章）　王九思。渼陂子年老以后，居住在南山山湾，创作《南山之操》五首。月夜独自坐着，披奏于丝桐琴弦，用来抒发内心真实的感情。我居住在南山啊，身边有佩兰啊，还有灵芝可以充饥。绮里季、东园公、夏黄公、甪里先生已经离去了，谁和我一起徘徊？南山的角落啊，是我休息和游玩的地方。桂树成丛生长啊，叶子飒飒作响。王孙归来啊，和你长久停留。山色苍茫啊，云从山中升起；风声萧萧啊，凉意生发；时令的雨纷纷降落；芳草蓬勃茂盛。转瞬之间忽明忽暗；看见北斗斗柄向西高悬；荡涤我的精神，使之遨游天空；双脚不穿履，披散着头发；洗濯在冷冷的涧水中；玩赏团团的明月；忽然浩荡长啸，仿佛在幽深洞窟中起舞的潜龙。《陇头流水》　徐祯卿。陇水呜咽，流向各自的东西。生下男孩，就不能让他下堂；生下女孩，就丢弃在原野。下到陇头磨剪刀，刀刃涩钝，手指和爪甲都柔弱。拿刀割断陇水，那又怎能改变它向东西流去？陇水不停鸣响，好像听见孩子的声音。走出门却看不见人，肝肠为你断绝。《岐山操》　【本朝】张恂。我的德行没有修养好啊，他们却爱惜我的土地。我怎敢只爱惜这片土地啊，我更看重我的百姓。苦苦遥望岐山啊，缜密地修治门户。为什么要使我的百姓啊，艰难跋涉于水边？《长安道》　吴兆骞。驰道上春风已晚，长楸树映着斜落的夕阳。带着鹰来到戚里，抱着瑟琴走向侯家。纨扇映照平阳宫的月色，长鞭掠过宣曲观的花丛。君王正喜爱武事，新近拜授李氏为轻车将军。《岐山操》　孙尔思。豳地土地非常肥沃，我的豳地就是我的家。那突如其来的灾祸使我受苦，使我的百姓不能得到休息和欢乐。早晨沿着漆水岸边行走，晚上在岐山脚下筑城。向北眺望豳地的薮泽，过去我曾在这里覆盖屋宇。皇天眷顾我啊，使我重新拥有这片土地。《灞水操》（并序）　前人。北溟子家居灞水弯曲处，熟悉灞水的形态和声势。冬春水位下降，石头露出水面，水声如佩玉相撞；水浅到可以从源头用酒杯承接，不需要依靠渡船人。到了秋水按时上涨，众多水流全都汇聚，水势浩大，奔腾泛滥，巨大的波浪望不到边，不能涉水而过。近来有人剖木制成船，借此便利渡河；然而没有善于操舟的人，所以船桨和缆绳徒然齐备，却不能及时渡济。唉！世上果真没有善于操舟的人吗？灞水啊，水流溅溅。灞水停聚处啊，水深□□□。水中有坚韧的蒲草，沙洲上有柔弱的荃草。那里有幽居的人啊，常常在这里翩跹徘徊。无论水浅水深都能涉过，用来洗涤。秋水涌动，按时来到啊，远处看不见长长的河岸。制作船桨啊，希望用来渡过这条大河。为什么操舟的人这样少啊？望见惊涛，只能徒然盘旋。《哀慕歌》　【商】季历。

译先王已经去世，长久地降葬在异地；内心悲伤，无法抒发胸中的情怀。追念伯、仲兄长，我这个季子该怎么办？梧桐茂盛，生长在道路四周。宫馆之间徘徊，台阁已经被铲除；为什么远远离去，使这里变得空虚？手足骨肉离别，思念垂向南方。遥望荆、越，眼泪交相流下。伯啊，仲啊，你们难道肯来游历吗？若不是你们二人，我还能向谁诉说这种忧愁？《紫芝歌》。商山四皓隐居不仕。汉高祖征召他们，四皓没有出山。他们仰天叹息，作了这首歌。商洛一带苍茫无际，深谷曲折绵延。鲜明的紫芝，可以用来充饥。唐尧、虞舜的时代已经遥远，我们将归向哪里？乘四马高车，忧患反而很大。富贵生活令人畏惧，不如处于贫贱之中放纵自己的志意。苍天啊，唉！深谷曲折绵延，树木苍茫，高山高大险峻。住在岩洞穴居，把它当作帷帐和褥席；鲜明的紫芝，可以用来充饥。唐尧、虞舜已经远去，我应当归向哪里？《陇头水歌》　郝锦。骑兵飞驰出陇头，已经来到陇头水边。夜里听见鼓角铙钹声，知道军队驻扎在关山营垒旁。田地在哪里？在池阳谷口。郑国渠在前，白渠随后兴起。举起铁锹的人多如云，决开渠道便像降下大雨。泾水一石，其中泥沙有数斗。又灌溉又施肥，使我们的禾黍生长。供给京师衣食，养活亿万百姓。《白渠歌》　无名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陇头》二首（并序）　同前。《秦州记》说：陇山向东望见秦川，四五百里，极目远望，令人惘然。山东一带的人出行服役，登上这里回望，无不悲伤思念。所以歌唱道：陇头流水，向四面流离。想到我正在服役，飘然身处旷野。登高远望，双眼泪流。陇头流水，发出呜咽声。遥望秦川，肝肠断绝。《民谣》　同前。武功山和太白山高耸，仿佛离天只有三百丈；孤云山高入云霄，仿佛离天只有一掌之远。山水道路险峻，黄金峡、子午道，山势如蛇盘曲，乌栊山高耸，气势直通云天。古歌《铜雀词》。长安城西有两座圆形阙楼，阙上有一对铜雀；铜雀夜宿时鸣叫一次，五谷就会生长；再鸣叫一次，五谷就会成熟。《五侯歌》。五侯刚刚兴起时，曲阳侯最为暴怒；毁坏决口的高都，连接竟外的外杜；土山、渐台在西边，白虎也在西边。【高都、外杜都是长安里的名称。】《上郡歌》。汉成帝时，冯野王任上郡太守；后来他的弟弟冯立也从五原太守调任西河太守。上郡的官吏和百姓喜爱并称颂他们，冯野王、冯立相继任太守，于是作歌说：大冯君、小冯君，兄弟二人接踵相继；遵循聪明贤能的治道，惠及官吏百姓；政绩如同鲁国、卫国，德行教化等同于周公、康叔，正像这两位君长一样。《京兆谣》。李燮受任京兆尹时，诏令征发西园的钱；李燮上书密奏此事，于是征发被停止。官吏百姓爱戴敬重他，便作了这首歌谣。我们的府君，推行教化，举措得当；恩惠像春天一样温暖，威严像老虎一样；刚正而不吐露私情，柔和却不欺凌弱者；爱护百姓如同母亲，教导百姓如同父亲。《盘中诗》　　　　　　　　　　苏伯玉的妻子 山上的树高，鸟鸣声悲；泉水深，鲤鱼肥。空仓中的天鹅常常苦于饥饿，做官人的妻子难得与丈夫相会。出门远望，见到一个穿白衣的人，以为是你，却又不是。回到门内，心中悲伤。向北登堂，向西入阶，只听织机和梭子急促的声音，催人长声叹息。应当告诉谁呢？你将远行，我思念你。出行有日期，回来却没有期限。系好头巾和衣带，长久地相思。你忘了我，我还不知道；我若忘了你，罪过应当受到惩治。黄色的是金，白色的是玉，高处是山，低处是谷。姓苏，字伯玉。人的才智很多，知识谋略充足。家住长安，身在蜀地。为什么还吝惜马蹄，不肯归来？不要计算羊肉千斤、美酒百斛，只要让你的马吃肥美的麦子和粟。如今的人只知道四足行走的东西，给他们书却不能读；应当从中央读到四角。《雍州》　　　　　　　　　　　　【晋】挚虞 伟大的先王啊，经营开辟九州。九州之中有雍州，处在京城的西面。土地承载着幽深富饶的区域，山岭包围着神异的山泽。美好的物产繁多，百姓众多而富足。周人的疆域辽阔，拥有华山和黄河。外部连接荒远服属之地，内部包含岐山、丰水一带。周朝遗业虽然已经衰亡，常道美德却还没有断绝。各地无不仰慕仁义，改变旧俗，移易风气。《关中》　　　　　　　　　　　　　潘岳 伟大的当今晋朝，所受天命已经稳固；三位祖先在天上护佑，圣明的皇帝承继帝位。德泽广大，教化光明；刑罚简约，冤屈错案减少。边防如同不必戒备的火一样松弛，使我宝库延续；那些蠢笨的小人却想乘机放纵，窥伺我国的灾隙，觊觎我国的利器。州牧、岳牧各有不同考虑，或主张威服，或主张怀柔；边境没有专门防守，军队也没有平时训练。赵王声势显赫，请求调发三万士卒，朝廷议论却疑惑不决，未能实现他的愿望。梁王威武，才建立高牙大旗；旌旗车盖彼此相望，偏师出兵援助；虎视眈眈，威逼好畤。白色铠甲在阳光下闪耀，黑色军帐如云般升起。谁来接替他呢？是夏侯卿士。他们有的驻守，有的留处，另设营垒，像棋子一样林立，难道不是没有谋略吗？只是军队长期处于太平，城郭守备完整，作战时却没有整齐的军队。刀锋交接，士卒最终溃逃，谁能免得像孟明视那样失败？飞檄传到秦地郊外，向京城报告战败。周密地执行军令，士卒尸身涂满氐人的斧刃。有人因此死亡，却成就了贞正节义。卢播违抗命令，被投置到朔方土地，作为违犯法令而受到惩罚。谁说苦菜最苦？可怜这些百姓，无罪无辜，却肝脑涂地，白骨横陈道路。丈夫出征，妻子成为寡妇；父亲出门，孩子成为孤儿。使我晋国百姓化为狄人的俘虏。战乱离散造成的痛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天子亲自忧虑，早膳不能按时，晚间迟迟不能安寝；君主忧愁，臣下劳苦，谁能不恐惧战栗？惭愧自己没有进献良策，尸位素餐的罪责更加深重。皇帝威严震怒，于是整顿精锐，命令军队从上谷出发，指日疾行。亲自奉行既定方略，威势远播。首先攻陷中亭，声称有万余兵力。用兵本来就是诡道，先张扬声势而后显示实力。有关官员听说后，便以万敌一。纣王的不善，我未必能够说尽。皛湳的德行错乱，彰甲吉；雍门没有开启，陈汧危急逼迫。观遂像猛虎奋起，感念恩德而竭力，终于解除了重围，使危城恢复了生气。难道说没有过失吗？但功劳也难以估量。情势本来千头万绪，哪里会没有变化？纷纷攘攘，齐国万众，也实在丑陋。有人说应当接受投降，有人说应当斩取首级。谁能真正遮掩事实？谁的虚伪能够长久？既然已经查问你的供词，也已经审定你的诉讼，就应当根据当时事实；否则便是以空言作证。优厚的官爵既然不能保全，显著的诛戮也会随之而来。没看见窦林伏尸于汉地吗？周人的诗歌，确实说到《采薇》；北方有猃狁之难，西方有昆夷之患。以古代来比拟今天，哪里足以夸耀威势？只是怜悯这些百姓，我心中悲痛。这些百姓如今怎样了？正在秦地遭受苦毒。军队既已出动，饥荒便由此造成；疫病流行，荆棘遍地如针。绛阳的粮食漂浮在渭水之滨。圣明的天子，视百姓的伤痛如同自己的伤痛；重申命令给群臣百官：守护你们的疆土，不要暴虐众人，不要欺凌强者；对惴惴不安的孤弱百姓，要像春日阳光一样温暖他们。《关陇歌》【并序】　　　　　　　　　无名氏 王猛治理政务，政绩显著，关陇地区清平安宁。从长安到各州，都在道路两旁种植槐树、柳树。百姓歌唱道：长安的大街两旁种着杨树和槐树；下面有朱轮车奔驰，上面有鸾鸟栖息；英俊贤才云集于此，教诲我们这些百姓。《陇头流水歌》　　　　　　　　　无名氏 向西登上陇阪，道路曲折如羊肠，山高谷深，走得不知不觉脚都酸了。《送方希直先生还汉中》【明】蜀献王椿

译峨眉山高大雄伟，江水浩荡。我治理我的疆土，使百姓得到安康。没有什么言语不是为了教化，没有什么善行不能得到施行。考察选拔的士人很多，我敬重方希直。他以谦逊自我约束，以谦卑自我持守；举止从容，儒雅有礼，仪态如鸾凤；有学问，有见识，能够创作，也能够著述；反复琢磨锤炼，具有金玉般的品质。他在经筵侍奉我，勤勉不倦；不是合乎德义的话不说，不是合乎正道的事不陈述。心中想着自己的职分，合乎义理的志向不可动摇。采摘鲜嫩的芹菜，侍奉教诲如同口渴求饮。于是给马喂料，整理衣服；拜手叩首，告辞回归。从前你来时，春日迟迟；如今你归去，凉风凄凄。我心中悠悠，十分苦切地思念你。于是命词臣在江边设宴饯行。王道平坦如砥，既歌唱又吟咏。八月初吉，抵达南郑。沔水和汉水浩荡，也汇合在一起流淌。远望岷山、峨眉山，草木郁郁，山势彼此缭绕。我心中忧伤啊，临别时情意缠绵。你如果思念我，道路难道还会遥远吗？这一年轮到子年，文闱秋试将要开考；考试选才极其公正，等候你从西边前来。《南山》【十三章选三】　　　　　　　王九思 这是赞美康侯的诗。鄠地的学校已经历经多年，日渐破败；主管官员和教师失去依凭，士人因此荒废学业。才俊之士也因而艰难地取得成就。康侯为此忧心，便兴起修缮学校，使礼学得到振兴，施行教化，培养人才，以补益治理之道。各位士人喜悦并赞美他，于是作了这首诗。上天开启这篇文教，保佑我们的鄠地百姓。康侯来到这里，安抚保护百姓。百姓因此快乐，既丰收又获得安康，既安宁又开阔，脸色润泽。康侯说：“时机到了！”于是兴工建造讲堂。讲堂整齐高敞，于是修建斋舍廊庑；斋舍廊庑整洁齐整，于是修建习业之舍；习业之舍密集整齐，于是修建中门；中门高大坚固，于是绘制墙壁；墙壁色彩灿烂，文采鲜明。学宫既幽深又崭新，我侯来到这里，跟随他的人如云。多么快乐啊，在泮水边采摘芹菜。光明的我侯，品德善良谨慎；他的德行没有差错，各种福祉都来临。《城略阳》　　　　　　　　　　　何景明 扶风县令修筑城池，略阳的贼兵来了；略阳县令逃走，藏匿了扶风县令，并让他登城，召集众人，拔刀向众人发誓，众人没有散去。守城抵抗三天，交战一天；战事失利后，被活捉押到贼人面前，仍然辱骂贼人，临危不改色。略阳城的人全都死去，略阳县令却活着，扶风县令至死守城。臣下上奏使天子震惊。君王啊，你没看见扶风县令战死，便追封他为公卿吗？可叹你这略阳县令，为什么反而活着？《韩侯祠》　　　　　　　　　　　　苏进 广阔的疆域啊，是周王后代所奉命治理的。盛大的疆土幅员辽阔，上天使它取得伟大胜利。分封我以圭玉，来到这里便治理政事。手握缰绳纵览山川，惊异奇绝之景看不尽。黄河在龙门以西向北流注，两岸崖壁豁然敞开；天然险阻高悬如云，仿佛斧凿使巨浪涌起，轰鸣声震动长空，像蛟龙翻腾；山岳崩裂，万古不息，雄浑的水流成为韩国的经络。晋国旧地整齐安定，南面边界高峻；东面依凭大河，西面延伸到梁地之外；三座山岭彼此钩连，环抱如带。坚固啊，像金铸的盆盂，没有一丝损坏。《陇头》　　　　　　　　　　　　　胡缵 陇头树林茂密，流水在林间；红色树根丝丝交错，白色水波浩荡。陇头泉水冲击如玉，陇头的鸟冲入烟雾。陇头的水流到地面，陇头的树木高耸入天。《辋川怀古吟》【四章，本朝】许孙荃 山岭幽深，水流曲折。我思念古人，曾在这里筑室居住。那个人是谁呢？实在是宋之问最早寄居于此。王右丞也在这里建有别墅，风光各不相同；还有钱起、裴迪经过这里吟咏歌唱。温庭筠、白乐天相继而起，也曾梦想到山岩深处。我这个后来的小子，在这几位先生之后，什么时候才能在河川右侧结庐呢？《三良冢》　　　　　　　　　　　【魏】曹植 功名不是我所能强求的，忠义却是我心安之处。秦穆公先已去世，三个人都自行殉死。活着时一同享受荣耀和欢乐，死后也共同承受忧患。谁说舍弃生命容易？杀身成仁实在最难。含泪登上您的坟墓，面对墓穴仰天长叹。漫漫长夜多么昏暗，一去便再也不能回来。黄鸟为之悲鸣，哀痛使人伤心裂肺。《赠羊长史》　　　　　　　　　　【晋】陶潜 左军将军属下的羊长史奉命出使秦川，我作这首诗赠给他。我生在三代之后，感慨地思念黄帝、虞舜；想要了解千年以前的事情，正要依靠古人的书。贤圣留下的遗迹，各种事情都记载在中原，难道能忘记在心中和眼中游历吗？关河无法越过，九州刚刚统一，我将准备车船出行。听说您将先行，我因患病不能同行。道路如果经过商山，请替我稍作停留。多谢绮里季和东园公，不知你们的精神如今怎样？紫芝还有谁再去采摘？深谷中应该早已荒芜。四马车不会有赎买之忧，贫贱之中也有交游的欢乐。清雅的歌谣结成心曲，人与人乖离，命运又使相逢稀少。身处历代之后，心中积蓄的话说尽了，意愿却仍不能舒展。《三良冢》　　　　　　　　　　　　前人 整理衣冠准备出仕，只担心时势把我遗弃。勤勉服事，穷尽岁月，常常害怕功劳反而更加微薄。忠心侥幸得到显露，于是受到君主的亲近。出门便陪乘文车，入内必定侍奉丹帐。劝谏规戒向来都被采纳，记言议论从未有亏缺。一天长久离世之后，但愿与你一同归葬。深厚恩德本来难以忘怀，君主的命令又怎能违背？面对墓穴毫不迟疑，投身义举正是我的志愿。荆棘笼罩着高坟，黄鸟的声音正悲哀。贤良之人无法赎回，悲伤的泪水沾湿了我的衣襟。《西游咸阳中》　　　　　　　　　【陈】阴铿 上林苑春色充满咸阳，游侠多在城中争斗；仿佛汉桥连接星象，横跨在银河之上。在车影中看飞驰的车轮，在尘土前听远处玉珂的声响。回家为什么这么晚？没有一处不是我经过的地方。《秋日游昆明池》　　　　　　　江总 昆明池的水泽萧条，使人望着游人而生出许多感慨。终南山的云影落下，渭水以北传来雨声。蝉在金堤上喧叫，柳树间的鹭鸟饮着石鲸边的水波。明珠般的水光照耀如月，织女织出的水道仿佛河流。此时临水叹息，已经不再有采莲的歌声。《浴温汤泉》　　　　　　　　　　【北齐】刘逖 骊山山岭仍使人怀念故土，新丰那里还留有家园。神井水足以消除疹病，温泉足以荡除邪气。紫色苔藓生长在石头的防护处，黄色泡沫拥聚在金沙旁。振衣除尘还没有完毕，却反而能够停下使者的车驾。《京兆歌》　　　　　　　　　　　　陆厥 上林苑夹着池水，修长的竹子又茂盛秀美；黄山苑的储胥台和露寒台也比不上它。曲折延伸，旁边没有边界；山势高峻，郁然直上云干；高处进入青翠的云气，山脚连接着长满草木的水泽。芬芳的露水浸润紫色茎干，秋风摇动洁白花萼。大雁飞起时夜还未尽，云间的月亮将要落下。月光照着梁间桂树，树影徘徊；承露盘光芒灼灼。寿陵街上狐狸奔走，金杯玉碗也担心消损熔化。愿把葡萄花献上，化作石榴般的果实和羽觞。《幸同州过故宅》　　　　　　　【北周】明帝 四时调和，秋气清肃；金舆经过旧日宫殿，仿佛又经过白水，也像进入新丰。结霜的水潭浸着晚开的菊花，寒冷的井边落下稀疏的梧桐叶。举杯邀请故老同饮，如今听到他们歌唱《大风歌》。《登渭桥》　　　　　　　　　　　　宗羁 仲山早晨饮马，随后坐在渭桥中间。向南望着临时别馆，向北望尽离宫。四面衣襟相接，三条道路上车盖相通。闻兰香便想到和季，见云升起便忆起成公。在圯桥上早已相知，幸而一同听到鸡鸣。《陪驾幸终南山》　　　　　　　　宇文昶

译尧帝般的车盖来到河、颍、汉水一带，车驾经过华山、嵩山。太阳旗向北飘动，凤星旗转向南方。鸿雁飞过宣曲，先驱背负射熊的弓箭。金桴拂过泉底，玉笛在云中吹响。走古道据说很难走到尽头，新路或许容易走完。烟雾升起，山势仿佛将尽；潭水清澈，水面总是空明。交错的松树向上连接雾气，修长的竹子向下迎来清风。仙人的才华与道术没有差别，灵异之气和法术也能够相同。东边的枣子惭于献上朝座，西边的桃子献入夜宫。诏令王子晋出来，与浮丘公相对。《陪驾幸终南和宇文内史》　　　　　庾信 乘着玉山般的车驾，装载四时之物；在瑶池设宴，八龙驾车。鼋形桥浮在少海之上，天鹅形车盖升上中峰。飞狐横在塞外道路，白马阻挡着河流要冲。以三川之石祭奠河神，以五棵松树封护山岭。长虹般的双瀑布，圆阙般的两座芙蓉峰。戍楼傍晚响起战鼓，山寺清晨传来钟声。新蒲的节节转促，短笋的笋箨还很厚重。树上栖宿着口含樱果的鸟，花间留下酿蜜的蜂。迎着风下到列缺之处，洒酒召请昌容。暂且欣喜陪同向北而行，正想等待东封泰山。《同州还》　　　　　　　　　　　　前人 赤岸环绕着新村，青城面对华丽的门楼。范睢刚刚出任宰相，穰侯才开始离开京城到外地。上林苑催促狩猎的声响传来，河桥上争相渡河，喧闹不止。受惊的野鸡横飞过山涧，藏身的狐狸钻入防护的原野。将军设下盛大宴席，傍晚又经过青竹园。《和春日晚景宴昆明池》　　　　　　前人 春天将尽，风光仍很充足；赵飞燕、李夫人旧日曾来游赏。上林苑的柳枝纤细，新丰的酒家道路很多。小船行驶着钓鲤鱼，新盘中等待采摘荷花。兰皋这里只是徒然停车，哪里还有凌波仙子？《忝在司水防治渭桥》　　　　　　　前人 我以大夫身份参与下位事务，主管渭水北岸的水务；从富平运来铁锁，从甘泉运来石梁。桥梁跨过彩虹般的水面，连接断开的河岸；浮鼋形桥接续防护航道。春洲上鹦鹉色彩鲜明，流水间桃花香气袭人。星精遇见汉帝，垂钓老人遇到周王。平直堤岸的石防，长高堰边的柳荫。令人羡慕杜元凯，独自在河桥上举杯。《春和赵王西京路春旦》　　　　　　前人 直城、龙首山高耸，横桥横跨其间；天河分散风势，乌鸦仿佛靠近日光；承露掌镇定高云。新开的渠道又流入渭水，旧日宝鼎更使汾水开通。汉代狩猎时有熊攀槛，秦地田野中野鸡失群。祈求年成的春律发动，御宿一带收敛寒气。弄玉迎接萧史，东方朔寻找细君。杨柳已经谱成歌曲，葡萄仿佛学着织绣花纹。鸟鸣时仍独自欢悦，花开便先自行散发香气。谁知灞陵之下，还埋没着故将军。《秋日游昆明池》　　　　　　　【隋】薛道衡 因在灞陵安静退居，暂且在昆明池边徘徊。新船用木兰作桨，旧宫殿用豫章木材建成。荷花中心适合承受露水，竹径上阵阵秋风吹来。鱼儿潜入水中，仿佛在刻石；沙色昏暗，好像沉下的灰。琴声传来，仙鹤仿佛要起舞；遇上菊花盛开，便举酒共饮。羁旅之心和秋日兴致，陶然寄托在这一杯酒中。《奉和春日临渭水应令》　　　　　　柳汲 饮马时投钱入水，解除钓丝；在剖璜津，风吹丝线般牵动香饵，举杯时怀念往昔之人。《行经太华》　　　　　　　　　　孔德绍 我被世俗尘网纷扰，得以空闲来到神灵之岳，展开幽深的探寻。风尘辽阔而遥远，山川幽深而昏暗。山色昏暗，五里之内都是雾；太阳落下，二华山笼罩在阴影中。疏风吹起，莲叶摇危；桃林隐没在边塞般的烟雾中。何必到东都之外？这里就可以抽▯。《登终南山》　　　　　　　　　　胡师躭 我在终南山筑屋，向西北眺望帝京。烟霞扰乱了鸟道，只能隐约看见长安城。宫墙上的雉堞彼此映照，两座宫阙从云间升起。钟鼓声充满阊阖门，胡笳和箫管在承明殿间呜咽。朱红楼阁临近槐树道路，紫色车盖纵横飞驰。远望还没有看尽，秋风却惊动了瓮窗。山岩峰峦间草木变黄，飞雁留下寒冷的叫声。落叶堆积在幽僻小径，浓露垂挂在荒凉庭院。瓮中的新酒已经酿熟，山涧寒虫正在鸣叫。姑且面对一壶酒，哪里知道世间的功名？寄语往来朝市的人，愿与你一同享受太平。《帝京篇》【十首选二】　　　　　　【唐】太宗 秦川是雄伟的帝王宅第，函谷关使皇帝居所更加壮丽。华美宫殿高耸千寻，离宫城墙高过百雉。栋宇相连，远远接入银河；高台楼观凌空而起。云彩和日光遮蔽层层宫阙，风烟从华丽的窗棂间升出。建章宫中欢赏的夜晚，宫女二八，个个美艳。罗绮装饰昭阳殿，瑇瑁装饰的筵席芬芳。佩玉移动，星光仿佛随之闪动；宫扇遮掩，月亮刚刚圆满。不必劳驾登上悬圃，这里便可以面对神仙。《幸武功庆善宫》　　　　　　　　　同前 寿丘只是旧日遗迹，酆邑才是先代的根基。我承继历代圣王，出生也正在这里。年少时遇到时运改变，提剑奋起，忧思匡救时世。指挥军队平定八方，安抚怀柔，使万国平服。翻山越岭的使者都来纳款，渡海而来的使者也来归顺。单于陪侍在武帐之中，日逐王守卫文德之宫。端坐殿上朝见四岳，以无为之道任用百官。秋日霜气使景色明净，轻冰凝结在水边。芸草黄遍原野洼地，禾穗堆满京畿。共同享受还乡宴会，欢乐可比《大风歌》。《入潼关》　　　　　　　　　　　　同前 崤山、函谷关以地势险要著称，像衣襟腰带一样扼守两京。结霜的山峰直临道路，结冰的河流曲折环绕城池。古树影子参差，寒猿叫声时断时续。冠盖往来交汇，早晚的风尘都令人惊惧。高谈阔论的人先于马匹通过，诈称天明的人预先学鸡鸣。抛弃儒生凭证，怀抱远大志向；封缄泥丸，寄托豪壮情怀。另有真人的气象，哪里知道姓名是否能够流传？《登骊山高顶寓目》　　　　　　　　中宗 四郊都是秦汉旧国，八水环绕着帝王之都。阊阖门雄伟，里巷规模壮丽；城池宫阙气势宏大。渭水贯穿，足称天子之城；包含岐山，确是幽深富饶的区域。金门敞开，玉馆展现，因此看到了皇家的版图。在义成宫举行校猎，欣喜地遇到大雪，作九韵诗一首题写下来，给群臣看。玄宗 弓矢显示威势于天下，旌旗游行到近郊县邑。军队一面张设捕鸟的罗网，一面进行三面驱赶，教人作战。傍晚云层积成大雪，清晨天色明亮，行殿开启。雪色洁白，使原野洼地同样明亮，不知不觉间林野已经变了模样。北风吹动勇士和战马，东方日光照耀华美的组练。触地而出的银色獐子，连绵山岭间出现白鹿。月兔落入高高的弓弦，星狼从急射的箭下坠落。既欣喜雪厚盈尺的吉兆，又想起磻溪垂钓的贤才。年成丰收将会遇到贤能之士，大家都承受皇天的眷顾。和答洗掾《登城南坂望京邑》诗　袁朗 二华山连接着原野，九陇作为屏塞，统辖金方；这片腹地以富贵著称，凭借重重险阻而称雄强。龙从灞水之上腾起，凤凰聚集在岐山之南。神圣的土地上有许多祥瑞遗迹，历代都有在此兴起的君王。我的君主承受上天的灵命，于是寻求在这里建立居所。帝王居所取法太微星垣，建立国都凭借天府之地。淳厚的风俗使百姓和睦，恩德润泽遍及天下。无论醒着还是醉着，人们都彼此搀扶；随着圣明君主放声歌唱。向南登上少陵防，回头眺望帝城之中。帝城多么繁盛茂密，祥瑞之气多么葱郁。秋风凌越绮丽的楼观，玉饰的匾额敞开着兰宫。东西两侧的复道相互连接，南北方向的交叉大道贯通。万国使者朝见前殿，群臣在宣室议事。鸣响的佩玉含着早晨的风，华美的蝉形冠饰映照着朝日。柏梁台的宴饮刚刚结束，千钟美酒的歌唱还没有停止。君王端坐垂拱，肃然处于高大的殿廊之间，思念贤才，聆听琴瑟之声。曲折绵延的城墙排列着万雉，隐约可见的千家闾巷分布开来。飞檐夹在御沟两旁，曲台临近通往宫城的道路。处处歌声钟声鸣响，车马来往喧闹。太阳落在长楸树之间，含情脉脉地彼此相望。这个月正值冬季，阴冷的天气使白昼不曾放晴。受惊的鸟儿从四面飞来聚集，飞雪在千里之内回旋。穿狐白裘的人登上朝廷庙堂，穿牛衣的人从草野间走出。哪里知道韩长孺，如今再也不能重新燃起灰烬了。《过汉故城》　　　　　　　　　　　王绩

译大汉从前还没有安定，强大的秦国仍然独占天下。中原争夺天下的战争结束后，高祖意气昂扬如飞龙。他开始筹划建立帝业，在这里建成壮丽的未央宫。宫室规模穷极栋宇之美，内外都有城池壕堑。诸侯尊崇长乐宫，朝廷又增建建章宫。钩陈殿布置着兰锜，乐府演奏《芝房》之歌；翡翠、明珠装饰帷帐，鸳鸯白玉装饰殿堂。清晨享用宝鼎烹制的食物，闲夜散发郁金香气。天马从东方道路而来，美人使北方倾倒。多么显赫隆盛，自以为可以保有神灵赐予的长久国运。可是历数终有尽头，哀叹汉哀帝、平帝时国势不昌。冰层坚固，形成巨大的奸猾势力；火德于是衰颓，国纲随之败坏。帝位并非空有名号，贪窃上天之位最终迅速灭亡。魂灵神明为社稷叹息，豺狼在殿廊间争斗。金人迁到灞水边，铜盘运向洛阳。君王没有了居处，年代过去，处处荒凉。宫阙如今成了谁家的土地？荆棘荒草缠住我的衣裳。井田只剩下野草，沧海已经变成桑田。过去在高门之内，如今却在歧路旁边。残留的基址已经无法辨认，古墓排列成行。狐狸兔子惊动鬼魅，鸱枭吓走狂兽。空城中寒日西落，平野上暮云昏黄。烈火焚烧青棘，秋风萧瑟吹过白杨。千秋万岁以后，也只能徒然使人吟咏悲伤。《奉和圣制过温汤》　　　　　　　杨思元 丰城可以观看汉代遗迹，温谷承幸于秦代遗留。地势连接幽王的营垒，道路分开郑国的渠道。风威使文王、卫侯之地肃穆，日光照耀，像镜子映照雕饰的车驾。远山凝聚着浓重雾气，寒冷的草丛与稀疏身影相对。回头遥望建章宫阙，祥瑞之气充满帝王居所。辛丑年十月，皇上巡幸长安，当时我随从皇上从西岳出发，作此诗。沈佺期 西岳多么高大崇峻！雄伟啊，确实是神灵创造的杰作。众多山岭都高峻秀美，中峰尤其美好。旁边看见巨灵的手掌遗迹，形势仿佛石山向东倾倒。听说首阳山已经远去，是它劈开了这条河道。磅礴山势压住洪水源头，巍峨高耸壮丽清朗天空。云中泉水化作纷乱瀑布，天梯般的石磴横向耸立。子先呼喊着登上山巅，宫女世代仿佛不会衰老。山下有府君庙，历年以来都有人传承洒扫。星光明亮，正应天子出游；十月时节，戒备丰镐。微末之臣有幸随从，也得以从事采苹藻的祭祀准备。平生早已喜爱此山，心中想采拾灵草。阴暗山谷已经长久封闭，云间洞穴也无法再探。希望在芳月时节再来，策马登临的思绪正浩荡。《和黄门卢监望秦始皇陵》张九龄 秦始皇开始寻求长生仙药，为什么仓促选择骊山作为陵墓？到了中年求仙已经没有效果，却还在这里大兴徭役。珍奇异物纷纷运来，也蓄积了百姓，使他们无处安身；穿赭衣的囚徒相互驱逐劳作。人民怨恨，神灵也愤怒；秦始皇一死，宗族随即覆灭，天下像土崩一样失去。群龙争斗进入函谷关，国家被项籍屠灭，秦君也像华元那样遭到杀戮。陵墓开始被楚人挖掘，最终被项羽焚毁。上宰认识到杨恽的贤能，中阿因桓温的迅速而感慨。一旦听到《过秦论》，便又怀抱着空织机般的悲思。《华岳》　　　　　　　　　　　　　王维 西岳从浮云中拔地而出，积雪覆盖在太清之上；山色连天，凝成深青，百里之外遥望仍是一片青色。阳光照在山上也显得寒冷，华阴城沉静幽深。从前听说天地闭合，造化生出巨灵；巨灵右脚踏住大地，左手推削山体而成峰。天地忽然开裂，大河注入东海；于是华岳成为西方耸立的高山，雄伟地镇守秦京。君主包容天地万物，至高德泽遍及众生。上帝等待着昭示天命，金天之神思量着迎接圣驾；百姓和神祇盼望皇帝巡幸已久，为何偏偏只在云亭封禅？《同诸公登慈恩寺塔》　　　　　　储光羲 金色祠宇高高升起，真正的宫殿直上青云。垂地的景象寂静，我也悠闲地登上塔去。秋日清明，苍茫荒芜映着宜春苑，昆明池呈现一片青色。谁说天河高远？逍遥之境正在这里。空灵的身形寄托于太极，携手走入青翠山色。雷雨在旁边幽远隐约，鬼神在其中盘曲腾跃。灵异变化转瞬即逝，无法穷尽。天涯仿佛戴在头顶，阊阖门在脚下开启，鸿雁飞翔。宫室低低曲折延伸，群山显得大小参差。俯仰之间，宇宙空旷；但愿随顺佛法真义而归。山峰高峻并非大厦，长久居住其中也很危险。《登秦岭作时陷贼归国》　　　　　　前人 清晨走出猛兽林，盘曲登上高峰；童仆踏着云雾，跟随我行在太空。羲和舒展神奇光辉，转眼间便照到西极。回首望见泾水、渭水，隐约如长虹。九条大道汇入苍茫荒野，五陵遥远而朦胧。鹿在大明殿游走，雾气打湿华清宫。罗网捕捉蠛蠓，时时回头看熊罴的锋利牙齿。迷失道路，奔走到江汉，不能建立功业。气势追随招摇星，魂魄随阊阖门外的风。只希望宇宙清平，使车书重新统一。林木披着浓霜，山岭相连，一片红色。大鹏和鹗鸟振奋羽翼，俯视荆棘丛。发誓一定要吞食鸧鸮，然后归隐崆峒山。《同诸公秋霁曲江俯见南山》前人。天空清静，终南山高耸，倒映在曲江水中；明净得像蓬莱从天而降，水面深浅都可见澄澈的瀛洲。群峰悬映在水流中央，石壁如美玉琼瑶。鱼龙隐藏在苍翠之间，鸟兽游处于清凉之地。菰蒲在林下呈现秋色，薜荔在水波中轻轻摇曳。山石如在浴兰之洲，水面仿佛置于云屏之间。山岚浮在渚宫，孤光随着太阳神闪耀。豫章馆阴影深深，百花亭曲折秀美。君主和群臣正举行宴乐，我们这两三个同伴也相互嘤鸣。萧瑟秋日使性情怡悦，逍遥游赏于水边洲渚，此地竟正在长安城中。《望太华赠卢司仓》　　　　　　　　陶翰 行役的官吏来到西华山，于是看见三峰雄壮峭拔，像从元气中突出；天河之上仿佛有飞动的光彩。不知青天的形状，巨灵如今在哪里？他的遗迹仍然可以望见。正当我回望行旅之路，却没有机会整治仙人般的装束。葱茏之间记得星坛，明灭之中数着云岭。好友赐予我真挚情谊，正是我平生微小的志趣。谨作归山之歌投赠，愿在霞光小径相访。《关门望华山》　　　　　　　　　刘长卿 旅途中遥望太华山，三座山峰高耸接天；夏云横亘百里，彼此相接。雷雨飞落在山腰，太阳照耀山巅。翠微关就在关上附近，瀑布悬挂在林梢。喜爱这里群山秀美的姿态，使我向西远望，流连不已。忘记天色昏暗迷蒙，烟气已经聚成阴影。这里曾经朝拜百神，也听说群仙会聚。琼浆哪是容易舀取的？毛女的传说并非凭空而来。仿佛仍在伫立遥想，幽会之期如同就在眼前。金天有清静的庙宇，松柏掩映，苍翠森然。《登太白峰》　　　　　　　　　　　李白 向西登上太白峰，直到夕阳西下才登攀到尽头。太白星对我说话，为我打开天门。愿乘着清冷的风离去，直冲浮云之间。举起手便可以接近月亮，向前行走仿佛没有山岭阻挡。离开武功山之后，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春陪商州裴使君游石娥溪》【当时将要东归，所以作此赠诗】前人。裴公有仙人的风标，超凡脱俗，高出尘世数千丈；胸襟如沧洲云气般淡荡，飘然如紫霞中的遐想。持节治理商洛之间，政事成功，心情已经闲适；超出尘世之外，幽静地闭门修道。我来正逢芳春，解下坐榻，时时与你相悦；卷起帷幕面对云峰，挥袖指向松间积雪。暂时走出东城边，便游览西岩之前；翠壁横亘天空，红色泉水喷出山谷，声响清越。寻访幽景还没有停歇，喜爱这里春光初发；溪旁盛产名花，石上有美好的月色。驾车回去吧，露水的光华生在翠苔上；停留不舍，惋惜天色将晚，又听见清猿哀鸣。清猿声使人断肠，游子因此思念故乡。明早从东路出发，这份欢乐怎能忘记？《望终南寄紫阁隐者》　　　　　　　前人

译出门便看见终南山，伸长脖子远望，心意无穷。秀丽景色难以命名，苍翠山色日日映入眼中。有时白云从天边升起，自在舒卷，我的心情也随之舒展。寄托兴致总是很深，什么时候才能访问那位幽居之人，消除踪迹，栖息在绝顶之上？《登乐游庙作》　　　　　　　　　韦应物 高原从东城外突起，可以一一看见咸阳。这里有千年以来的往事，自汉宣帝以来，皇室颓败，残垣荒废已久，旧日遗迹被荒丘遮蔽。春草虽然又变绿，惊风却只把它们吹得飘扬。纵览京城之内，两座宫阙从中央升起。微弱的钟声从哪里传来？暮色忽然变得苍茫。歌吹声喧闹于万家，车马堵塞宽阔大道。从前的人难道不是这样吗？百代以来同样令人感伤。归去后当守持虚静，寄身于此，内心自然忘却尘迹。因请假归来，住在白阁西面的草堂。岑参 雷声响在太白山旁，雨落在八九座山峰之间。向东望去是白阁峰，半座山峰隐入紫阁的松林。美景纷纷映入眼帘，柴门陋室中的兴味更加浓厚。幸好有几亩田地，可以接续二仲那样的隐逸踪迹。早就听说通达之士的言论，偶然间竟与自己的心意相通。错误地追求一份微末官职，如今归隐山中，面对尘世风貌，实在惭愧。钓竿再也没有拿起，野外的水碓也无人舂米。惆怅地看着飞鸟全都归尽，在南溪听到夜里的钟声。到终南山云际精舍寻找法澄上人，却没有遇到，回来时登上高冠东潭的石上。望着秦岭，因微雨而作诗赠给友人。前人 昨夜住在云际，早晨从西峰返回，却没有见到林中的僧人。微雨从潭上飘来，其他山峰都呈现晴日里的翠色，唯独秦岭被云雾遮蔽。石鼓有时发出声响，秦王如今在哪里呢？东南方云层散开的地方，突兀地耸立着猕猴台。山崖口悬挂着瀑布，水流半空洁白如雪，水花喷到石壁上，四时都像在下雨，靠近村庄终日如雷鸣。向北眺望通往长安的道路，早晚都尘埃飞扬。若去访问张仲蔚，只见柴门周围长满蒿草。和高适、薛据等人登慈恩寺浮图。前人 宝塔的气势像从地下涌出，孤高地耸入天宫。登临塔上便仿佛超出尘世，石阶道路盘旋在虚空之中。塔身高峻，压临神州，巍峨得如同鬼神所造。塔的四角仿佛遮挡白日，七层高耸直摩青天。向下看，飞鸟小得可以用手指点数；俯身倾听，能听到令人惊骇的风声。连绵群山像波涛奔涌汇聚，又像百川朝向东方。青槐夹着驰道，宫殿楼馆多么玲珑精致。秋色从西方而来，苍茫之色布满关中。五陵和百原之上，万古以来一直青苍蒙茏。清净的道理已经可以领悟，殊胜的因缘本来就是我所信奉的。我发誓将要辞去官职归隐，借助觉悟之道来获得无穷的资益。和薛司直及诸位公卿在秋雨初晴后登高，从曲江俯视南山而作。高适 南山草木繁茂，雨后初晴，曲江水清澈而不流动。仿佛来到瑶池之前，遥想昆仑山丘。回头看见黛色山影，水波上秋意迷蒙。深处沉静而俯临峥嵘山势，浅处清澈而伸展到遥远曲折之地。连绵的潭水映着万木的倒影，千岩幽深，仿佛插入水中。水潭深不可测，幽暗之处没有可以投下的东西。片云对着渔父，孤鸟随着空荡的小舟。我把心寄托于青霞之间，面对世事，反而惭愧不如白鸥。兴致一来便以游赏为乐，忘却忧怀并不需要向外求取。良辰本来就有许多闲暇，欣喜地与几位朋友同游。玉华宫。杜甫 溪水回旋，松间风声悠长；苍鼠窜过古老的瓦片。不知这是哪一位帝王宫殿的遗存？绝壁下有阴暗的房舍，鬼火映着青色的残破道路；悲哀的急流倾泻，发出万种声响，真像笙竽齐奏。秋色正清爽洒脱，美人已经化为黄土，何况那些粉黛妆饰本来就是虚假之物？当年她曾侍奉金舆，如今旧物只剩石马。忧愁袭来，借草地坐下，放声高歌，泪水满把流淌。征途上光阴缓缓流逝，谁又能长久存在呢？九成宫。前人 苍山绵延百里，山势层层叠叠，像杵臼一般。层层宫殿凭借山风而立，回旋高耸，险峻嶙峋。土山像囊袋般突起，仿佛有神灵扶持着栋梁。凿开青翠山壁设置门窗，山的南面生长灵芝，山的北面仿佛可以停宿牛斗星。长松纷披，怪石倒悬而起。悲哀的猿猴奔走啼叫，一声声使客人的眼泪迸入山林。荒凉啊！这是隋家帝王营造的宫殿，如今已经倾颓腐朽。假如当时国家没有灭亡，怎么会成为大唐所有？虽然没有新近修缮，仍然设置官员居住守护巡察。这里不是瑶水那样的遥远遗迹，却留下了雕墙的后果。我行走在时局危急之际，仰望此处，长久地嗟叹。天子到太白山巡狩，驻马时更加搔首叹息。渼陂西南台。前人 高台面向苍青色的渼陂，六月里风吹日照，却使人感到寒凉。芦苇零乱披散，远处水天相接。长久地怀想着新的景观，仿佛击水而前，接近那幽深之境。心中已经领会了景物的仿佛形态，却只知水中有鲛人，无法辨认鱼艇，水波错杂磨荡。终南山翠色倒映，白阁峰的影子高峻突兀，更增光辉。登临山陵，只可惜欢乐时光转瞬即逝；为生计劳碌，又惭愧不能成为严光、郑朴那样的人。对身外之物，还羡慕张翰、邴原；世人却又轻视骅骝良马。我甘愿和蛙黾杂处，知道归隐之心不可忽视。寻求适意，不能有比这更好的事；难道非要等到做官之后才退隐吗？年老以后苦于喜好清静，何况这里菱角、芡实又很充足。只希望在幽远处结一间茅屋，从此备一叶扁舟，年年追逐清幽的景色。在三川观看水涨，作二十韵诗。前人 我从华原经过来此，再也看不见平坦的陆地；向北走，只见土山连接天际，奔走在穷尽的山谷中，火云不时出现，飞电常常映入眼帘。这里多是深山峡谷中的雨水，暴涨的溪流彼此冲撞，川中水气浓重而发黄，群流奔涌，充满空旷的曲折河道。清晨望见高大的浪涛，忽然以为云崖坍塌，恐怕蛟龙在泥水中窜动，只得登上高处聚集的麋鹿之间。枯木连根卷起，乱石一起堵塞道路；水声仿佛从鬼神之下吹来。世事更替得如此迅速，若不是万条山沟都归入河流，凭什么尊崇四渎？等到看见泉源暴涨，反而害怕江海会被淹覆；沙土漂流，山崖破裂，沟壑中的松柏也被冲刷得光秃；洪水冲破山门，回旋冲击，仿佛撕裂大地的轴心。交汇的洛水奔向大河，抵达关中难道还能只住一夜吗？数州沉没，仿佛听见万家房屋中的哭声。污浊之水还没有完全清去，风涛的怒势仍在积蓄。什么时候才能使舟车通行？阴冷之气不要再昏暗污浊。漂泊不定的人生被洪水冲荡，我的道路正受到羁绊，人间已经难以容身。石壁湿滑，脚步侧斜；云电聚集不止，艰险的道路更加狭窄。天下没有桥梁，想要渡水，只希望水势能够缩退。西行寻找中林之士，却还没有脱离众鱼吞食的困境。抬头面对苍天，怎样才能骑上鸿鹄飞去？和诸位公卿同登慈恩寺塔。前人 高耸的塔身横跨青穹，猛烈的风没有一刻停息。若不是胸怀旷达的人，登上这里反而会增添百般忧愁。现在才知道佛教的力量，足以追寻并搜求那幽深的道理。仰头穿过如龙蛇盘踞的洞窟，才走出枝柱支撑的幽暗之处。北窗外看见七星，银河的声势仿佛向西流去。羲和驱赶白日，少昊掌管清秋。秦山忽然破碎，泾水和渭水都无法辨认。俯视之下只是一片混沌气象，哪里还能辨出皇州？回头呼唤虞舜，苍梧山的云正满含愁意。可惜瑶池的宴饮，太阳已经西斜，昆仑山丘也将迟暮。黄鹄不停地飞去，悲鸣着不知归向何处。你看那随着阳光南北迁徙的大雁，各自都有谋取稻粱的打算。飞仙阁【在略阳东南四十里】。前人 土门山的道路狭窄，细小山径沿着秋草延伸；栈道依着云雾，险峻如登天梯，石砌的结构坚固。万道山谷间斜着稀疏的树林，浓重的阴影带着奔腾的涛声。寒日之外一片淡泊，长风之中怒号不止。把马鞍歇在深谷底下，才觉察到此前经过的山路是多么高。往来行人杂乱地坐卧，人与马都疲惫不堪。漂浮的人生自有定数，饥饿和饱足哪里能够逃避？我叹息着对妻子儿女说：‘我为什么要随着你们来到这里？’ 彭衙行。前人

译回想当初刚开始躲避贼寇时，向北奔逃，经历了艰险。深夜走在彭衙道上，月光照着白水山。全家人长久徒步行走，遇到别人时多半厚着脸皮求助。山谷中的鸟声参差不齐，却看不见游子归来。痴女饿得咬我，哭声又怕被猛虎听见。我把她抱在怀中捂住嘴，她却翻来覆去，声音更加恼怒。小儿勉强懂事，故意索要苦李来吃。一连十多天雷雨不断，泥泞中彼此牵扶攀援。既没有防雨的准备，道路又滑，衣服也寒冷。有时经过艰难险阻，整天只能走几里路。野果充作干粮，低矮树枝用来做屋椽。早晨踏着石上的流水赶路，晚上宿在天边烟霭之中。暂时停留在周家洼，想要走出芦子关。故友有位孙县宰，崇高的义气直薄云天。他留客时天已昏黑，点灯打开重重门户。用温汤给我洗脚，又剪纸招魂。从此与妻子儿女相见，彼此泪流不止。孩子们天真烂漫地睡着，把他们叫醒，让他们沾着盘中饭食。发誓要和您永远结为兄弟。于是腾空自己的厅堂，让我安居，供我欢娱。谁肯在艰难之际敞开心胸、显露真情？分别以来岁月已经过去，而胡人羯人仍在制造祸患。什么时候我能长出翅膀，飞去落在您的面前？奉和郭给事游汤东灵湫作【骊山温汤以东有龙湫】。前人 东山之气混沌弥漫，宫殿坐落在山顶。您到来时一定已是十月，树立羽仪，巡视九州。阴火煮沸玉泉，水势喷涌，涨满幽深的山岩。有时红日照耀水面，光芒仿佛环抱空中的楼阁。阆风吹入车辙的遗迹，旷远的原野延伸到幽深之处。沸腾的水声震动长空，万乘车驾来到这里观看百丈深的湫潭。幽冥之灵实在奇怪，王命官属在此休息。起初听说龙神威力强盛，能劈开石头、摧毁山林。半夜里洞窟居处发生移动，因秋风暴雨而倒悬。瑶池的影子曲折地倾注下来，苍江流出的水味道像甘露浆。水流挥洒，既滑润又柔和；翠色旗帜淡淡地低垂。云车纷纷短暂停留，箫鼓之声荡漾到四海。奇异香气浩荡浮动，鲛人献上细薄的丝绡。曾经沉牛献祭，祈求百种祥瑞汇聚于盛明之世。古代先贤没有谁能与之匹敌。坡地上金色虾蟆出现，想来必定有它的缘由。至尊看见后笑了，王母却不肯收取【一作‘遣’】。它重新归入虚无的深处，化作一条长长的黄虬。青琐郎飘然若仙，文章文采如珊瑚玉钩。放声歌唱《渌水曲》，清越绝美，却使听者感到忧愁。登长城。李益 汉代如今的上郡，正是秦代古长城所在。即使有时云层久久聚集，没有风，沙尘也会自行惊起。当今圣明天子在位，不用交战，四方夷族便得以平定。终南山。韩愈 我听说京城以南，这里是群山聚集的园囿；东西两端一直延伸到海边，山势大小复杂，难以全部考察。山经和地志的记载广博而又模糊，不是耳提面授就能完全明白；我姑且把见闻概括提出，然而说一处便会遗漏万处，也不能详尽叙述亲自见到的景象。我曾登上高丘远望，只见群山密密相接；天晴时山峰棱角显露，山脉纹理如碎锦分布。蒸腾的山岚相互弥漫，山表山里忽然通透明彻；没有风也自然飘摇，融和的气息温暖柔润，使草木繁茂。横云有时平展凝聚，层层露出几座山峰；天空中浮着修长的眉黛，浓绿如新画成。孤峰支撑而巉岩绝险，仿佛海中浴出的鹏鸟张开巨喙。春阳潜入低湿之地，草木鲜明地吐出深秀；山崖峰峦虽高峻险拔，柔润之态却如含着醇酒。夏日炎热，百木茂盛，浓密的草木更加遮蔽山势；神灵每日吐纳热气，云气争相构成形状。秋霜喜爱刻削磨蚀，山峰挺立而显得清瘦；高低参差，层层重叠，刚劲耿直，直凌宇宙。冬日行山虽然幽暗如墨，冰雪却精于雕琢；新升的太阳照耀危峨山峰，山势高广达亿丈。明暗没有固定形态，顷刻之间便呈现不同景象。西南方的太白山雄伟挺拔，突然崛起，其他山峰无法夹杂其中；它像藩屏都邑一样与天命相配，分居西方，位置属丁、戊之方。它逍遥越过坤位，仿佛冲犯乾方的孔穴；空旷之处寒气使人战栗，风气也较为猛烈。南方朱雀之维正被烈日焚烧，阴霰纵横飞舞混杂。昆明大池向北而去，偶然遇到晴天白昼才得以看见，绵延无尽。俯视时山势倒斜，令人困顿；清水微波荡漾，水面翻涌躁动。猿猴受到惊吓，呼叫着惋惜水影破碎；抬头观看又庆幸自己没有跌倒。此前寻找径社墅时，尘土蔽塞，毕原显得狭陋；道路崎岖，向上攀登到高昂之处，才终于得到开阔丰富的观览。继续前行将要走到尽头，山岭和平地交错奔走；忽然想到山势像要裂开，拥塞遮掩，难以宽容。巨灵和夸娥若从远处买来山峰，必定要等到交易成功；又怀疑这是造物主的意图，故意蓄积精气和护佑之力。它虽然能够排布转动雷电，却又怯于呵斥责骂。攀援时手脚脱落，跌跌撞撞撞上重叠的石块；茫然仰首试望，只见山石堵塞，令人产生昏闷愚钝之感。威严的山容失去萧疏爽朗，近处的新山和远处的旧山都使人迷失。被官事拘束，按日计算时日，想前进却不能，于是又因探寻它的深潭而走到尽头。潭水凝静幽深，闭塞在阴暗之中；鱼虾俯身便可拾取，神异之物哪里敢来侵犯？林木有脱落的叶子将要坠下，惊鸟飞来救护；它们争相衔着弯曲的树枝飞行，急忙投入巢中喂养雏鸟。随后回到道路上回头看，远处的枯树枝又显得壮大高耸。唉，真是奇异怪诞，挺立的形质竟能变化。前年我遭受谴责贬谪，探访此地而偶然相逢。起初从蓝田进入，左顾右盼，颈项疲劳。当时天气阴晦，下着大雪，泪眼被雪光遮蔽而昏花。险峻道路拖着长冰，直下如悬挂的水流；提起衣裳，边走边推马，跌倒踉跄，退后又前进。仓皇之间顾不上远望，眼睛所见不过左右几步；杉树、竹子、蒲草、苏草都像在惊叫，明亮的冰雪聚集起来，仿佛铠甲。全心只想着平坦道路，脱离险境胜过躲避恶臭。

译昨天遇到天清气朗的日子，长久的愿望才开始实现。我登上峥嵘的山顶，忽然看见鼯鼠和鼬鼠交杂出没。前方低处忽然划开一片开阔景象，山势漫无边际，堆叠出重重褶皱：有的连绵相随，有的紧缩如相斗，有的安卧如弓弭伏地，有的耸立如惊鸟振翅，有的散开如瓦片崩解，有的奔赴如车轮辐辏，有的轻盈如船行，有的决裂如骏马奔驰，有的背向如彼此厌恶，有的相向如彼此护佑，有的杂乱如竹笋抽出，有的高耸如炷香燃烧，有的交错如绘画，有的缭绕如篆书籀文，有的罗列如星辰分布，有的蓊郁如云气停聚，有的浮动如波涛，有的破碎如锄耨翻土；有的像孟贲、夏育一类勇士，争先竞强，前者刚猛，后者迟钝，彼此嗔怒叫嚣；有的像尊贵帝王，群山聚集朝拜卑下者，年幼者虽亲近却不敢轻慢，虽远离也不违悖；有的像摆在食案上的食物，肉菜果核分列成小盘；又像游览九原，坟墓包裹着棺椁；有的堆叠如盆盎，有的高举如豆荚，有的翻覆如晒鳖，有的倾颓如卧兽，有的蜿蜒如藏龙，有的张翼如盘旋的鹫鸟，有的整齐如朋友并立，有的相随分出先后，有的迸散如流落，有的回顾如停留，有的乖戾如仇敌，有的紧密如婚姻亲属，有的庄严如戴高冠，有的翻转如舞袖，有的屹立如战阵，有的环围如搜狩；有的向东倾流，有的向北仰首；有的像火焰燃烧，有的像蒸气升腾；有的行进不止，有的遗落不收；有的斜着却不倾倒，有的松弛却没有张开弓；有的赤裸如秃发，有的熏黑如焚柴；有的像龟甲裂纹，有的像卦象分出的爻辞；有的前方横展如剥卦，有的后方背斜如姤卦。山势绵延分离又相连接，彼此决裂却又重新相遇；像鱼吐气冲破浮萍，像月亮运行经过一宿；像树木整齐排列成墙垣，像山峰高耸架起库房马厩；参差如削出的剑，光亮如衔着美玉；繁茂如花朵披开花萼，低陷如屋檐崩毁。它们有的舒展安定，有的突兀狂放；有的超然向前，如奔跑，有的蠢动惊惧而不振作。伟大啊，天地的建立，仿佛经纬条理都安排在营卫腠理之间。起初是谁开创张设？勤勉劳作又是谁劝助？创造出这种朴拙而精巧的形态，竭尽力量而忍受劳苦疾病，莫非是施用斧斤？又或者借助诅咒？洪荒时代终究没有传留下来，功劳太大，无法酬报。我曾从祠官那里听说，芬芳祭品降临而神灵享用。于是写成斐然的歌诗，只用来赞美并报答。题炭谷湫祠堂【在京兆府南面、终南山下】。前人 万物都在阳明与幽暗之间，鬼神也在其中活动。唉，龙究竟有什么智慧，竟能出入人间与鬼神之间？不知道是谁帮助了它。若它掌握着造化的关窍，便厌弃平地，居住在水中巢穴，插入高天的山间。群峰像聚拢的手指，石盂向上承接，巨灵环绕着高山，仿佛捧护着这一掬水而不肯放弃。潭水森然深沉，本来用来蓄藏阴险之气；鱼鳖拥挤成群，嬉游其中，傲慢而顽强。轻捷的鸟儿纷纷栖息寄托，飞翔的禽鸟多么悠闲！祠堂中的神像与真人相似，像玉一样挺拔，烟气缭绕在鬓发之间；群怪庄严地侍立，恩惠与威严都显现在脸上。我来到这里时太阳正当中，惊惧戒慎地想着先回去；只能站在尺寸之地，哪里敢说来路艰难？唉，没有吹毛可断的刀刃和流血的祭牲，这牛的啼声直到今天仍然响亮。乘着水旱之势，鼓舞少数人与鳏夫；林木丛生，长久镇守此处，终年没有办法削除。美丽花朵夹杂鲜艳果实，像星辰般点缀着黄红斑纹。石阶全都险滑，容易跌倒，不能攀牵。龙的区域里，幼龙众多而破碎，交付给宿命，已经分散弃去，能怎么办呢？我大概只能死在茅草丛中。马嵬行。刘禹锡 青翠田野旁是扶风道，黄尘飞扬的马嵬驿就在道路边。杨贵人的坟墓高三四尺。于是我询问乡里的孩子，他们都说：当年皇帝幸蜀时，军队诛杀了受宠的奸佞，天子舍弃了妖姬。群臣伏在宫门屏风旁，贵人牵着皇帝的衣服，低头回首，转动美丽的眼睛；风和阳光仿佛都因此失去了光辉。贵人饮下金屑，转眼间如舜英花凋落；她一生服食杏丹，容颜却确实仍和从前一样。皇帝的随车尘土已经远去，乡里人前来窥看，都爱慕她隔夜妆容的美丽。君王曾替她画眉的地方，如今再也没有她的鞋印；鞋带的光泽还没有消失，却不见岩边的人，只看见凌波袜。驿站儿童喜爱这些遗迹，私自解下衣带结，传给千万人观看；丝缕虽断，香气仍未消歇。指环光亮透骨，首饰的价值可以抵得上一座连城。将要送入咸阳市时，还足以使胡商惊叹。游终南龙池寺。孟郊 飞鸟也飞不到的地方，僧房坐落在终南山顶。龙潜在水中，长久保持碧色；雨后山色更加鲜明。走出门时正值白日高照，坐下靠着清溪。土地寒冷，松树和桂树都长得矮小；山石险峻，道路偏僻。晚钟送别归客，几声钟声落入遥远的天空。游华山云台观。前人 华山独具灵异，奇异的草木长久保持新鲜；山中到处是五色石，水中没有一眼泉水颜色相同。仙酒不能使人醉，仙芝都能使人延年益寿。夜里听见明星馆的声音，时时传来女萝的声韵。我敬重这里，不能安睡，于是焚烧柏枝，吟诵道家篇章。初出蓝田路作。白居易 停下马车询问前面的道路，道路就在秋云深处。苍苍的县南道路，从这里才开始前行。忽然盘旋登上绝顶，群山全都在脚下。向下看千万座山峰，峰头像波浪一样涌起。早晨经过韩公坡，晚上停宿在蓝桥水边。距离浔阳将近四千里，如今才走了七十里。人已经烦累，马蹄又受到阻碍，劳苦已经如此不堪。在仙娥峰下作。前人 我要向东南出行，开始登上商山的道路。商山有无数山峰，我最喜爱仙娥峰的美好。参差的树木仿佛插在山间，环绕的云气如同拥抱山峰。渴望饮用寒冷的玉泉，闻到紫芝草的香气。青色山崖像屏风一样削成碧色，白石山台如同铺开的白绢。若不是拥有这样的景物，怎能留住商山四皓？感念他们，私下问自己：既然喜爱归山，为什么不早些归去？难道还能在尘土之中，继续随众人一同衰老吗？夏日在华山与韩博士愈作别。鲍溶 别离太华山阴的孤亭，来到潼关关口。夏日炎热难耐，时时望山，只觉路途漫长；由于车马疲倦，行程时断时续，随着云气先后前进。碧霞之气争相带来寒意，黄鸟的鸣声互相诱引。华山三峰呈现出许多奇异姿态，远远高举，仿佛仙人的手掌。天气晴朗时捧着太阳，月夜里又仿佛把玩星斗。幽暗中疑似接近白帝，明亮处看见黄河奔流。心意遥远，本来没有预期会来到这里；这真实境界也不是我所能占有。鸟鸣落在草木之下，阳光停息在天地之间。因风而徘徊，青松仿佛向仙翁辞别。不知无声的泪水中，内心感动使容颜更加深厚。青霄之上有什么阶梯可以攀登？徒然敲击空佩剑。故乡就在此关之外，只能让身世与名声彼此守望。踪迹如同断根的蓬草，忧愁仿佛长久饮酒。生离带来许多遗恨，方寸之心哪里承受得了？近在咫尺的岔路却将人分开，苍烟遮蔽了回首的视线。西岳庙。贾餗 古老的柏树在寒风中飕飕作响，清静的祠庙白天寂静无声。打开庙门，华山正在北面；山岚烟霭沉落，笼罩着日暮。国家尊崇光明正大的祭祀，五岳都已列入封册。想到我西方土地上的百姓，来报答金天神的恩典。神明本来正直守信，依照正道，对事物稍作损益；难道不怕蒙蔽聪明，任凭巫觋散布讹言？长久因循便形成风俗，彼此沉溺其中，使乡里的疲病百姓和往来的小商客都受到困苦。我出行时已到年末，登殿拜于玉席之前，奠酒以澄明神灵，心中感言多有激动。殿宇郁然，陈列冠冕，凛然生出兵戈般的气氛。斑驳的石色显得深重，阴沉的香烟呈现碧色；彩绘栋梁下没有燕雀，圣座镇压着毒虫。隐约听到唧唧声，仿佛有什么可以看见。幼年时学习文章，二十岁便屡遭困厄；天命的意旨几乎茫然，神明之路也只能使人徒然惊惧。如今来到上国游历，幸而遇到陶唐的历法。愿正直的神明不要欺负我，让我追随自己所适合的道路。哀悼陇地百姓。皮日休

译陇山高达千万仞，鹦鹉在山巅筑巢，处境极其艰危险峻。连这样的山势尚且不能完整保全，愚昧的陇地百姓却要悬空攀渡，像登天一样。为了从空中窥看鸟巢，人们惊扰纷乱地争相攀登。百人中难以捕得一只禽鸟，十个人里有九个会因此丧命。陇川驻有戍卒，戍卒也不得安闲。他们奉命提着雕花鸟笼，一直送到金台之前。鸟的羽毛并不自珍，鸟的舌头也不能自言；为什么要轻视人的性命，奉送这种供人玩赏的东西？我听说古代圣王，珍禽都要放归山林。如今陇地百姓受此差役，每年都哭泣不止。经过太华山。卫光一 太华山高达五千寻，重重岩石重叠而起；山势飞出白云之外，山影倒映在黄河之中。山上有千叶莲，服食它可以长久不死。山太高，采摘极其困难，只能叹息着仰望。登乐游原怀古。豆卢回 遥想汉宣帝初年，有人说皇曾孙虽然还在襁褓中，也遭受巫蛊之祸的冤屈。伟大的丙廷尉，感奋于义理，情谊更加深厚；他奔驰在莲勺道上，出入于诸陵门。一旦遇到风云际会，终于登上帝位，尊贵地掌握符命，承受天命，背靠屏风治理政务，驾临华丽车轩。赫赫文物制度完备，祥瑞繁多而美盛，最终成为中兴之主，名声流传给后世子孙。雄伟的谋略如今已经消逝，只剩遗址空自存在。从前是乐游苑，如今成了狐兔出没的园地。早晨看见牧人聚集，晚上听到栖鸟喧鸣。灞亭一带萧条冷落，杜陵原上寂寞荒凉。野烟弥漫升起，山岚苍茫而昏暗。日月屡次运行交替，四季不断更换凉暖。天道尚且如此反复，人间的道理又怎能谈论呢？没有看见阳城驿。宋·王禹偁 如今看不见阳城驿，只能空吟前人的诗。是谁改了避贤驿的名称？这是元微之诗中所唱。元微之被贬到江陵，憔悴地任判司；经过商山驿时，一夜之间感叹不已。他所感叹的是阳道州。阳道州在贞元年间抗直守正，也曾被排斥驱逐，最终只带着一纸任命流落南荒。他题诗改了驿名，诗歌格调和力量多么高奇！白乐天在翰林，也知道迁客的诗辞，于是使阳道州的名字与日月同样光耀。此后几十年，试问经过这里的人还有谁？在富水驿留下题诗的，才见杜紫微。紫微说驿名不应轻易改动；迁徙、派遣朝见天子的官员，经过这里时便会警醒，知道此处的含义。一方面因为避讳而敬畏神名，不忍直呼其名；另一方面借名称警戒众人，使名称留存，教化也得以施行。行善的方式虽然不同，最终都归于教化的根基。近来又过了百年，编纂的文集只剩错杂残缺的篇章。我被迁到上洛郡，罪责谴谪使自身受到拘束。旧诗还可以诵读，古老的驿站却已经无迹可寻。富水这个地方虽然还在阳城，阳城之名难道只能徒然想象吗？几位君子的名声贯串如珠，连绵留下三篇诗作，千古声名也将流传。假如美德的声音得不到继承，我的道路也就到此为止；然而前贤尚且如此，我今天又何必悲伤？于是题写在商于驿，吟诵它姑且自我宽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辨析熊耳山。邵雍 从前大禹划分九州，疏导洛水时从熊耳山开始。熊耳山本来有两座，不知道哪一座才是所说的那座？东面的靠近成周，西面的隔着丹水。典籍传说称为上洛，这个说法是对的。哀悼张子厚先生。司马光 先生才华卓异，气度非凡；二十岁时便游历穷困偏远的边地。他穿麻衣拜见显贵，谋划国家大事，期望万全之策；他说叛乱的羌人一类，坐在那里就可以擒来鞭打。只因志趣略有不合，即使有万金也不能挽留他。中年以后，他更改变志向，专心研究六经，精研从伏羲、神农直到周公、孔子的学说，上下贯通。仓促之间也遵循规矩，儒者的行为没有一点过失。师道长期废弛，典范几乎无人传承；先生竭力振兴，使其不绝，教人学习也连续不断。学问虽然广博，却以礼为先，希望百代之后还能重新看见三王以前的风气。佛教、老庄之学尤其兴盛，众人的伦理几乎将要荡然无存。先生讲论性命之理，指示人们使其知晓天道；声望震动京师，显贵卿士争相推荐延请，想把他安置在石渠阁中，难道只是让他修订书简、编纂典籍吗？丞相正独断专权，掌握人的荣辱兴衰；先生不肯屈服，离去归来，坚定地独自安卧。妻子孤儿聚集满屋，只靠糊口度日；没有田地可耕，却欣然食用藜藿，完全不想肥美鲜食。近来应诏起用，不久便以疾病请告，返回旧居却没能到达，丹旐在风中飘扬。人的一生终究会归于尽头，只在于看他是愚昧还是贤能。即使阳虎长寿，又哪里足以在颜渊面前骄傲？何况朱紫贵人的荣华，飘忽如云烟，哪里比得上拥有清白名声，高高超过太白山巅？门人都穿着丧服，聚会在通往墓地的云梯松径。厚葬送终固然是美事，但继承遗志仍须专心。应当读经、守护旧学，不要因利禄而改变。爱好礼义，效法古人，不要被时俗牵引。应当修养内在，不要只修饰外表；坚持中正，不要执守偏颇。如今洙泗之地的儒学风气，郁郁然充满秦川。先生如果有知，归入重泉之下也应没有遗憾。

译纪行。苏轼 壬寅年二月，有诏令各郡官吏分别前往所属县，减免并审决囚禁案件。我从十三日接受命令，出府前往宝鸡、虢、郿、盩厔四县。事情办完后，便入朝拜谒太平宫，夜宿在南溪的溪堂。于是沿南山向西，到达楼观、大秦寺、延生观和仙游潭。十九日才返回，作五百言诗，记述所经过的地方，寄给子由。远方百姓遭受水旱灾害，君王下令释放俘囚；诏书分送各县，沿山寻访，得以游览胜景。刚出城时萧条冷落，旷远景象确实消解忧愁。傍晚来到孤镇，登高远望，想起诸葛武侯。山势峥嵘倚靠绝壁，苍茫地俯视奔流。半夜人声急促呼喊，横空浮着火光。天边遥远，什么都分辨不清；风势猛烈，火光也难以收住。清晨进入陈仓县，还能看到卖酒的楼舍。烟煤满地狼藉，吏卒仍在呼喝喘息。鸡岭云霞古老，龙宫殿宇幽深。南山连接大散关，归客奔走向我的州府。想去游览又怎能遂愿？正要迁行，却暂时停留；回头走西边虢道，再渡过小河洲。听说磻溪的石头还在渭水边，苍崖虽有遗迹，姜太公的大钓却本来没有鱼钩。向东经过郿坞，孤城形势像汉高祖刘邦。谁说董公强健，竟然又能报伍孚之仇？刀刃忽然从肘边生出，黄金堆积也不过像小丘。平生早已听说太白山，第一次见到便停住车马。谁能试奏鼓角？风雷果然会因此而来吗？山崖已经奇绝，冰雪更把它雕琢得精巧。春天干旱，担忧没有麦子；山神却因有湫潭而欣喜。蛟龙懒洋洋地正在睡觉，瓶罐只能偷偷取到一点水。二曲的林泉胜景，和三川的气象相当。靠近山的地方小麦成熟得早，临水之处竹林修长。先帝承受符命，行宫中绘有戴冕旒的帝王像。侍臣头戴武弁，女乐手抱箜篌。秘密宫殿打开金锁，神人驾驭玉龙。黑衣人横持巨剑，披散头发，双眼凛然。偶然遇到佳士，便相伴驾着小舟游玩。投下竹篙，拨开绿色荇菜，在清沟中洗脚。傍晚宿在南溪上，四周森然，仿佛水乡的秋天。绕湖裁取翠色的密竹，整夜听着飕飗风声。冒着清晨的寒气深入幽邃之处，手持兵器，害怕遇到炳彪般的猛兽。尹生仍有旧宅，老子曾经停留车子的地方也还在。询问道家遗迹是否存在，登山追想往事，悠远难寻。驾风归向浩漫之境，阅历世事，仿佛蜉蝣一般短暂。羽客了解人的心意，带着瑶琴，任马系在秋色之中。不嫌山寺遥远，前来作鹿鸣般的欢歌。传说帝子的李岩堂，仿佛缑山上的轻风。帷幔卷起落日，发髻鬓影带着愁绪进入山谷。惊讶山路密集，登坡十分艰难，只能费力牵挽，乱峰重叠。山势巉岩如长矛，一道水面淡淡如油。何年才能到达金龙之处？自古以来，投身其中便要经过千重险阻。横卧的翠石高达百丈，看见游动的鱼，最令人喜爱。泉水在洞中鸣响，初次品尝，雪水入喉，满满一瓶。虽然可以用来洗耳，却叹息没有机会。忽然想起冬天在蟆培寻访，脱下鹿裘走入山川。这里水石确实美好，也足以匹敌他处。唯有泉水旁无人，可以独自饮酒，自斟自酌。东湖。前人 我家住在蜀江之上，江水碧绿如蓝。近来奔走于尘土之间，心情实在不堪。何况处在岐山脚下，这里的风物还值得惭愧：有的山秃得像赭石，有的水浑浊得像米泔。不料郡城东面几步之外，竟能看见湖潭。进门便见清澈的水面，恍惚如在梦中。西南方的泉源从高处流来，顺着山坡向下，浩浩荡荡向东流去；碰到重重山丘，最终都被湖水吞纳。只见苍石上的螭龙张口，吐出清甜泉水，借着你的腹中流过，为什么还这样贪看不止？新荷在晚凉中摇曳，轻轻划船深入幽处，飘飘然忘记远近。仰卧休息，连佩带和簪子都遗落了。深水中有龟和鱼，浅水中有螺和蚶。晴天出来晒太阳，雨中又嬉戏，密集得比蚕还多。水中沉浮不停，鱼饵忽然就装满了篮子。丝绳虽然能够强行捕取，琐碎小物又哪里值得费力？听说从前周代兴盛时，翠凤栖息在孤山；飞鸟饮用这里的水，照着影子摆动长羽。直到今天这里仍有许多梧桐，粗大到两人合抱，却再也看不见凤鸟的丝羽。树上还有鹯鸟盘旋。可叹我生得虽晚，却沉迷于考察古迹；图书已经漫漶不清，仍然访问旧地，想要使诗篇继承古人的意味，只是长久以来一直含在心中。扶风是古代三辅之一，政事之道哪里是湖水所能知晓的？姑且在湖上饮酒，任凭醉后随意谈论。门前远行的旅客匆匆而过，马车没有停留。问他为什么不回头，难道不是赶着去朝见参拜吗？我如今正疏懒，幸蒙长官宽容，不妨每天来游览两次；只怕一年将满，暮年又至，回来时已经醉倒在车上。钟鼓声已经低沉地传来。走到下马碛，在北山僧舍休息。那里有一座阁，名叫怀贤阁；向南正对着斜谷口，向西临近五丈原，是诸葛孔明出师所经过的地方。前人 向南望去是斜谷口，三座山像犬牙一样交错。向西临望五丈原，山势曲折，像一条长蛇。想到诸葛先生，当年率领万骑从汉中、巴地出师。吏士寂静如水，只听见马鞭萧萧作响。先生的才干比曹丕强，哪里只是十倍而已？回望三辅之间，声势仿佛风卷沙尘。一旦长星坠落，竟使蜀地妇女都为之披麻戴孝。山僧哪里知道这些？只在一室之中伴着烟霞老去。往事随着云烟消散，故山仍斜依着渭水。客人来到这里徒然凭吊古迹，清泪伴着悲笳声落下。昭陵六马。张耒 上天将要铲除隋朝的乱局，唐高祖派遣六匹神龙般的骏马而来。它们姿态森然，带着风云之气，毛骨飒爽开张。奔驰如疾风，连飞驰也赶不上；它们看山而立，庄严不可回顾。长声嘶鸣，视野遍及八方，纷纷扰扰的劣马都显得渺小。秦王具有龙凤般的姿态，鱼鸟般的敌人不足以阻挡他。腰间悬着大白羽箭，射中目标如风雷一般。区区几个叛乱首领，擒取他们就像提起小孩子。手持横扫天下的长帚，使六合之内没有尘埃。艰难中成就大业，每一位都是非凡人才。当时六匹骏马驰骋疆场，功绩可以与英布、卫青相媲美。功成之后，八鸾之声铿锵，玉辂行驶在天街。如今昭陵宫阙寂寥凄凉，古老的石刻埋没在苍苔之中。游骊山。孙渐 清晨催促上路，傍晚到零口，停留在华清宫住宿。一个多月来厌倦了尘埃，便在莲汤中沐浴，使头发晾干。夜雨敲打庭院梧桐，漏声漫长，秋夜睡得很足。天亮后本想径直向西，雨后清朗的景色已经展现在林麓之间，于是游览朝元观，姑且放眼千里。骊山从北方高峻而来，横卧在渭水旁，渭水向东转过曲折山坡；田野间牛羊散布，沙岸上野鸭飞翔。清爽的气息袭上衣裘，青烟从井边屋舍升起。想起从前唐朝天子身处太平，却沉溺于爱欲；翠色车辇拂过行云，宫禁楼阁包围幽谷。遗址如今还在，曲折的围墙已经半数倾颓；覆盖玉像的殿宇昏暗，真仙石槽上还标记着饮鹿之处，羯鼓早已寂静无声。连理枝只剩空木，长生之道哪里容易求得？道书和丹箓虽在，眼泪仍不能忘记马嵬，遗恨已经因金粟而悲痛。往事寄托在荒草之间，芳草依旧青绿。因大雪阻隔，停留在华山之下。麻革 我爱山爱得久了，已经成为癖好；真正得到山景，才知道它意味深长。太华山隔着风尘，我五年来一直梦见那幽深的境地。听说那里有十丈高的莲花，想去敲问玉仙井。雪花忽然漫天飞舞，苍青的山巅坠入昏暗。我的尘世因缘深重，长期自我屏退于方外；想来正是希夷先生，所以疏远世俗车马，不轻易接受拜访。一路前行，风摇撼树林，云层渐渐越过山岭。云间露出三峰的山面，隐约显出锋芒。起初像滟滪堆，突然耸起，气势奔腾猛烈；又像斩出的倚天长剑，万仞高处的冰雪如铁花般寒冷。烟霞半明半灭，转眼之间光景便发生变化。由此才知道造物之心，既在怜悯我们，也在警醒我们。傍晚匆匆挥鞭归去，回头望山，心中仍耿耿不忘。夜深寒冷，放声高歌，孤月挂在峰顶。题《张维中华山图》【金】党怀英

译我家族世代出自冯翊，空听说华山的名声，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它的颜色。三峰拔地而起，棱角如觚；映入眼中的只是石刻，哪里知道玉井莲花的香气会飘落到清渭？北峰山巅的崖壁陡然变化，山势转折，奔走于狭窄的关辅之间。难道没有爱山的人，只是不懂得用笔墨传写吗？您是曲江后裔，才华丰富，公务之余招邀宾客；归途中行装里收藏着新画的图卷，还带着湿润的烟雾。明窗下展开玩赏，恍惚仿佛回到故乡。我一生随着官职四处游历，久居东南，成为异乡客；秦山之下有我的田地，屋舍四周全是泉石。感念恩德而留恋官府俸禄，年老了仍不能归去；何况秦川遥远，几乎担心此生再也无法相隔相见。面对苍烟中的崚嶒山色，只能允许自己在画中认识它。诗写成后拿来送给您，想象三峰的面貌，不禁长叹数声【按：题画诗本来不应收入选本，但诗中有咏叹和刻画，可以想见三峰的面貌，所以保存下来；以后类似作品也依此处理】四皓【二首选一】。元·刘因 他们凭智慧逃脱暴秦的罗网，以义气感动英明的君主。面容、须眉虽不得亲眼见到，仍然令人思念南山。每当向西而去，鸿雁的眼睛望到天边；还想起司马迁歌咏采薇，把他们的名字托付在伯夷、叔齐之间。谁说《紫芝曲》能够形容他们内心的闲适？可惜山林中的枯槁隐士，或许还可以相比。怎么才能得到六只黄鹄，让五位老人与它们相互攀援？一笑之间跨越三千古，浩荡地观看整个人世。长安孝子贾海诗。张养浩 天历元年第二年，西部地区连续遭受饥荒。当时我拜任中丞，皇帝说：‘你去治理三辅之间那些嗷嗷待哺的百姓。’十户人家有九户困苦，出行的人疲惫倒毙沟壑，居家的人长期挨饿；亲戚之间甚至互相当作鱼肉，哪里还顾得上父子离散？鄠县有个百姓名叫贾海，竭尽力量奉养母亲。全家只有母亲、妻子和一个孩子，四口人相依为命。他每天拿着瓢外出乞讨，有所得便带回给母亲。有一天不幸空手而归，见到母亲面色惭愧难堪，退下反省，家中什么也没有。他看见满屋凄风，只好把汤和糠屑送给母亲。母亲不高兴地说：‘我小时候养你，给你的不是珍馐美味，就是甘甜食物；如今却轮到你喂我，还把我比作狗和猪。我年老又患病，拖累你的日子也没有多少了。’儿子害怕了，把事情告诉妻子；妻子默不作声，只低着头。妻子说：‘把这个孩子带去卖掉，不要问谁来买；如果喊了也卖不出去，就再回来哭吧。’儿子心急如救火，孩子的性命危如累卵，便暗中把孩子带到别处，从此与亲生骨肉恩爱诀别。他脱下衣服上吊，却没有死成，反而被孩子牵住阻止。于是取来盆子，拔出佩刀，手脚纷乱；又欺骗母亲说：‘黄犬肉烤得很香，可以补养衰弱。’母亲果然知道食物美味，却没有察觉这是亲骨肉的亏损。儿子幸而使母亲舒展笑颜，也顾不得妻子皱眉。我听到这件事，震惊不已，愤怒地责问官府失职，竟使百姓到了这种地步。赈济借贷还在迟疑，我立即带他到行省，让他把事情一丝一毫详细陈述，并命人取出孩子的肉，在整个官府中展示，把肉分置在众官面前的食案上。我因此失声悲泣而急切，请属吏把事情写成状文，上报朝廷。连夜奔驰，或许将恢复徭役，或许将表彰门楣，或许斥赐兼金，或许选授优厚爵位加以羁縻。上可用来劝勉臣子，下可用来安养老人。朝廷议论必定不会错失，诏命下达也应当指日可待。古人有埋葬孩子而蒙天怜、得到黄金遗赐的；又有把孩子卖掉，悲号着奔走于通衢的；也有把孩子弃在半途，保全侄儿而与之同行的。却从未听说过亲手杀害自己所爱之人，这真是万古罕见的奇事。唉，贾生的心，世俗哪里知道？不要把贾生看作残忍，也不要把他看作痴愚。孩子失去，也许还能再有；母亲失去，难道还能追回吗？谁能怜惜庭中的桂树，使我堂上的萱草枯萎？只因他怀有这样的心，杀子就像杀狸兽一样。自从王政败坏以来，风气流行，习俗也日益浇薄。儿子的钱串多得朽坏，母亲的箱箧却连针锥也没有；儿子的妾穿着罗绮，母亲的裙子却裸露着肌肤。他们不顾亲人犹如天一般尊贵，只把利益作为根基；不追问自身从何而来，只把财货当作宗族根本。对财物尚且如此吝惜，更何况是襁褓中的私生子吗？唉，贾生的心，足以成为世俗的规戒。我曾听前代贤哲说过，一种孝行可以遮盖万般过失。孝可以包容众多善行，孝可以感动天地，孝可以使鬼神感格，孝可以达到贤圣的境界。能够行孝，才能够尽忠；这种心自然会由亲亲之爱推及君上。愿天下做儿子的，都终身诵读我的这篇诗词。题咏商德符所画的《华山图》——虞集 从前我曾到云台馆祭祀，行走时穿过御阶旁的柏树。傍晚阴气和山岚升起，浓重的碧色映照着行客。我独自寻访张超谷，渐渐觉得岩石险峻逼仄。冰在玉井峰顶凝结，阳光照射在仙掌峰旁。难道没有铁索悬挂在那里吗？翻身攀登，仿佛飞鹘一般。只是恐怕烦劳华阴县令，又奈何昌黎先生那样的险峻呢？何况王事还有期限，车马怎能不匆忙？一路游览终南山，遍观天府之国。自那以来已经十七年，想再前往却始终未能如愿。山河遥远而悠长，令人感伤残破日益萧索。抚摸商德符的老画，仿佛看见希夷先生的居宅。莲花峰多么高峻，白云映衬着淡淡的秋色。榆林驿【《汉书》称作榆溪长塞，就是这里】——周伯琦 古人多种榆树，今人只种柳树。虽然坚硬和脆弱不同，但它们的气数最终都同样腐朽。这里名叫榆林，自汉代以来旧名相传。如今只见柳色青青，夹路而立，使人忘了炎热的白昼。行旅因汗出中暑而得到休息，车骑也借柳阴遮蔽。培植将近百年，枝叶一天比一天繁茂。驿亭处在交通要冲，人烟纷纷汇聚。东西两面高山耸立，层层山峰如锦绣般明丽。皇帝车驾所行的道路平坦宽阔，地势形胜确实像是上天所授。它宛如道衡的庐舍，中峰上可以望见云中的山峰。初夏离开都城时，我攀折柳条，与亲友相聚。如今回来已近仲秋，凉风吹满衣袖。万物的形态不断变化，岁月反掌之间便已流逝。不论是柳还是榆，生命力都应当长久悠远。华山——【明】秦康王志▯ 华山是西方镇山，巍然耸立在金天之下；山壁直立，高达几千仞，三座主峰插入云烟。抬头可望仙掌峰上的太阳，也能看见玉井峰的莲花。我想登梯攀上山顶，呼吸之间仿佛可以直达天帝面前。我镇守藩地而承掌祭祀，所愿只是年成丰收。丰年靠什么招来？不妨试问希夷仙人。长安杂诗——王袆 自古以来，长安就是天子居住的雄伟华丽之地。向右看可以控制陇、蜀，向左看可以俯临黄河关隘。清澈的渭水从北面据守，太白山从南面连绵而来。其间八百里，陆地富庶如海，平原广阔，正是神圣之地，构成天府。这里风气本来完备，周家又以仁厚立国，所以国运最为绵长。汉、唐能够树立德政，国祚也因此延长。秦、隋实行暴虐政治，二世便倾覆灭亡。国家在于德政而不在险要，这是古语，确实不可忘记。可叹不同朝代相继之后，遗迹已经茫然无存。宫殿全成劫后灰烬，城市尽化为荒芜田野。龙首坂曲折绵延，乐游园迂回隐约。老树带着落日，平野覆盖着寒烟。登高纵览，古往今来千年的景象都在眼前。盛衰有天命，兴废又有什么可说的呢？终南山高峻险拔，山势十分雄伟壮阔。它从西面挟带崆峒山而来，向东绵延并连接华岳。长云覆盖重重山峦，紫色和翠色映入辽阔天空。〔▯梓：原字疑误〕生长在深林，龙蛇蛰伏于幽谷。这里是美好灵秀之气聚集的地方，理应有非凡人物诞生。为什么千年以来，人物踪迹反而日渐萧索？周公姬旦不再出现，夏、商、周三代也已经遥远。后来辅佐帝王的贤才，又使我徒然思念诸葛亮那样的经略之才。渭水为什么这样清澈？泾水却夹杂着泥沙淤积。两条河的源头分别发自不同地方，到了下游却共同流向同一处。清水和浊水既然已经混合，最终便成了污浊的一体。人生其实也是这样：人的禀性虽然各不相同，最初所受的习染却会日益相去甚远。既然你们把人分为贤与愚，又怎能使泾、渭之水的清浊永远截然不同呢？

译群经记载圣人的道理，光明昭著如同日月星辰。秦朝焚书之祸多么猛烈，经典的形体几乎被烧毁殆尽。汉代儒者从残存材料中搜集整理，勉强补缀残缺篇章。虽然仍有遗失缺漏，他们的功劳也已经很大。唐代崇尚文学，君臣更加重视经籍。用美玉和石头镌刻文字，前后刻成了十三经。人们以为金石坚固，可以不与竹帛同样朽坏。自东都以后，这些刻经最为精美，排列在学校之内，与奎壁星的光辉相互映照。我说金和石有时也会销毁崩坏；有形之物必然有败坏的一天，这个道理难道难以验证吗？谁知道圣人之道所寄托的，并不在这些可凭借的形体上呢？它与天地共始终，真值得赞叹，怎能为后世所埋没？长安是帝王霸业之都，中间经历了九朝的事业。如今城郭毁坏，土地也被埋没，又有谁能窥见那场浩劫以前的旧貌？万物还有什么留存？只有慈恩寺塔，巍然高耸，直摩苍穹；雄伟的台基压临大地。遥想唐朝盛世，当时士子重视科举，石上题刻的姓名前后杂乱繁多。岁月过去没有多久，声名光彩却都已经暗淡。我将登上最高峰，俯仰之间凌驾六合。东来的天风吹来，凉意使客中胸怀舒畅。登苍龙岭——王履 从岭下仰望，岭上山势曲折盘旋，像飞龙脊背一样，宽处还不到一仞。旁边有万丈深的悬崖。只能沿着山脊匍匐前行，眼睛都不敢纵横乱看；惊魂和坠落的恐惧，常常仿佛随风而来。正午太阳暴晒，石头热得手腹像被蒸炊一样，喘息急促，难以承受。何况说话还会使心里更加焦急，双脚仿佛自己相互束缚。偷偷抬眼看群峰，只见它们低伏在烟雾和云浪之中；日光移动，金色斑斓闪耀；松树枝头密集如麻，明暗交替没有尽头。谁能知道，在万般险阻中竟能得到这样的稀世奇景？真正勇敢的是韩愈，他当年却竟然写成了儿女般的哭泣。独架桥——方孝孺 有人说桥是不祥之器，从前我还没有领会这个道理；等到这次困顿奔波，才感叹这种说法确实危险啊！七盘山道路曲折如羊肠，凌越险峻山峰；三年间往返八次，颠沛劳顿得头发早早斑白。这次出行正值盛夏湿热天气，山上还残留着积雪；白天躲避蚊虫，防备着石径，穿越林木。危桥阻滞褒水，俯视汹涌恶浪；凿石耗费众多工力，依着山崖修建凌空楼阁，下方支撑着千根壮柱，上方却仿佛软弱地倚着浮云。暴雷在地底轰鸣，悬瀑从山崖边落下。山中邮传很少，过路人只能借此停宿；劳顿的人只求暂且安稳，哪里还会想到这里并非可以托身之处？又要防备急雨到来，洪涛互相冲击喷涌；鬼神仿佛帮助昏暗，天地混成一片，气势磅礴。病弱的身体疲倦不堪，辗转熟睡，竟没有丝毫惊疑恐惧。早晨起来，夜色已澄澈，山林沟壑仍然值得欣赏。人生处在天地大化之中，万般变化彼此交错；既然所遇之事听任自然，那么哪里不是安居之所？曾经访求鲁中的老者，也曾吟咏沂水边归来的客人；劳逸各有命数，顺其自然地等待，又何必选择呢？经过漆村，浏览有邰古迹——康海 我听古人说，这里就是汉代的漆县；县东从前有有邰，草木格外葱茏。终南山正对着这里，清晨清澈的渭水流过，像白练一样；正北面倚靠黄山，逶迤延伸，空旷地分布在周人旧日的郊野。向前望去尽是松树和柏树，哪里知道那是哪位王者的宫殿？王者的遗迹日渐微弱，气象色泽忽隐忽现。西南面的庆善宫，郁然坐落在漆村一带。面对这片胜地，迁变实在太多，从前的踪迹更是难以详察。自唐虞以来，各种祥瑞都在这里安定降临；土地的灵秀曾经受到庇佑，仔细观察此处，私下实在令人羡慕。在《上善池碑》碑阴即兴疾书——前人 一登上老子台，美好的思绪忽然飞越万里。下来看上善池，坐在野外也令人欢喜。同心相怀既然没有过失，横飞的思绪又怎能停止？东谷有古代的仲雍，太微山又接近平子。殷勤地递来美玉般的篇章，磊落的文辞触动幽深的思绪。勉力相互追随，匆忙之间惭愧自己迂拙鄙陋。冲和的胸怀更加清明，空旷的心境更想振起。旭日升起，烦杂的鸟儿鸣叫；春风吹拂，芳草香气散发。心中还有什么牵挂？远方的景色正值得依凭。那篇《逍遥游》，暂且把它看作柱下史老子的文章吧。到达终南——前人 冒着泥泞抵达终南，迷蒙之中看不清山色。远望太平宫，高峻的山势直达白云尽头。登高俯瞰村落，只见嘉树在此地森然成行。这里的神灵和奇异气息，哪里可以测度？第二天云气消散，嫩绿的山色争相环绕四周。满眼都是绿草，水面浮光仿佛逼近山边。成双的白鸟飞来，洗涤了千般忧虑；我本来就喜欢山丘沟壑，能够在此停息。攀登可以舒展筋骨，深秋正适合游览。放声长歌，厌弃轻声默坐；早晚希望在这里择地筑屋，最终长卧在山旁。经过庆善宫——王九思 上天很是厌恶乱世，唐太宗正当其时。天戈从晋阳兴起，英武如云中的蛟龙。由此可知，沟渠之间的狭小之地，自然难以容纳神物。他出生在这片土地上，山川灵气聚集于此。清清的渭水环绕区域，终南山像一道城墙。遗留下的宫殿闲静清爽，早晚都能听见清越的钟声。宫门前有残碑横卧，雨水深浸，苔藓封满。士人百姓有时前来拜舞，占卜年成，求问丰歉吉凶。樵夫不敢进入砍柴，也都敬重王者的遗迹。客人从浒西而来，经过这里向南巡视农事。下马瞻仰幽闭的神像，举止进退都恭敬肃穆。黄阁峰——前人 岁月渐渐流逝，我年老将至，幽深奇异的地方却很少探访。近来听说黄阁峰，原来它在紫阁峰北面，白阁峰耸立在它南面。飞瀑经过山峰旁边，阴阳光色使景象格外不同，岩石山峦也显得奇特。这样美好的名字长期沉没无闻，优胜景致被弃置而无人看见。我听王先生谈起它，尘世的喧嚣顿时像被洗涤一空。放眼望向天南角，只恨没有乘风飞翔的翅膀。穿鞋带着宾客同伴登山，希望能够登上险峻的峰顶。秦中古意【八首选二】——黄臣 西面的华岳高耸挺立，镇守秦地，成为秦地的雄峰。陡峭的岩壁仿佛悬着天锁，危险的登山路直入青空。沿着这八千丈高的山势而上，才看见元元宫。到涧底寻找残存的灵芝，在山腰拾取残虹。盛夏仍寒气凛冽，晴日白昼云气蒙蒙。因此希夷先生来到这里完成修炼真功；乾坤之间万古以来的事情，都交付给黑甜之梦。试问不肯睡去的人，谁是古代的偓佺呢？我老了，厌倦了商山；商山盛产紫芝，难道没有美好的松树和桂树吗？但养生并不以这些为主要资用，只是担心秦岭险峻，手杖和脚力怎能跟随？此地偏僻，神灵常常交会，我在梦中也常见到它。绮里季、甪里先生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们能够怀抱避世的奇志；储藏的粮食很少，却凭借紫芝充饥。口渴时饮涧中潺潺的流水，早晚都可免受饥饿困扰。我想把商山移到东海岸边，让紫芝随我采收；安于贫困，忘掉藿草和藜菜。横渠先生祠——陈棐 关中有许多神圣灵秀的儒者。过去为什么孔子、尼父不肯来到秦地？博士被坑杀，龙虎争战厮斗，焚烧和水淹又殃及《诗》《书》，很久以后诵读声才停止。齐鲁重视美玉般的人才，宋代阐明文教；贤者出现于横渠，常常谈论匡正天下之事，难道真是为了像穰苴那样用兵吗？他性情高明而深远，并不崇尚佛、老的虚无；讲经时撤去座席，连老虎也仿佛悟得道理，听见驴鸣。他断绝已久的学术，真正继承了圣人的微言；切实针砭浮夸愚昧的声名，不看重簪冕古服。高雅的儒者居于此处，继濂、洛之后，关西独自享有美誉。我来到祠下拜谒，暂时停下出使的车驾。祠堂荒废，长满蔓草，遗像却仍然庄严如旧。我询问程颢、朱熹的后裔，听说博士出行乘车，谁能把这个典故引入承明庐呢？关中【十首选一】——张瀚 泾水和渭水曲折流淌，引入广通渠；疏浚开凿耗费百姓力气，却便利了国家储运粮食。河流自然清浅，再也无处寻找隋代的遗迹。游华岳【五首选一】——乔因阜 巨灵神是混沌之师，神奇的功力寄托于天地元气。他高举手掌擎天，半座莲花峰被划开大地；黄河被劈开后汹涌而来，滔滔向东流去。断裂的山峰向两旁对立，山岚翠色仿佛天地初开；直到今天仍留下神灵的踪迹，诡异幽闭，难以思量推究。蓝田郊外眺望——来复

译雨后天气清凉，我欣喜于放晴，走出城郭散步。秋收时节，各种禾苗低垂在川原之间，田野广大，山势回环起伏而高峻。王顺峰蜿蜒延伸，辋谷的道路在日落时分隐入山中；山岚升起，千林各自呈现情趣。城墙随着山岭延伸，俯瞰急流奔向边山；道路横贯而通向西面，与鄠、杜相接。迎面是七盘山展开，武关险固地镇守此处。谁知幽深之中，井田和村落仍然不计其数？岩上松树发出飒飒声，山寺在暮色中传来登登声；石屋仅有小孔，封闭着门户，山顶露出零星人烟。想到尘世纷乱，我真想带一瓢水采求真道而去。沉香亭——李汝兰 碧池寒冷，龙形水势流过；枯松横卧在残水旁。看不见古时的亭子，只剩下古亭的遗址。乱石与苍烟相合，荒台上凄冷的风吹起。绝代美人如今在哪里？栏杆又还能倚靠吗？往日繁荣时光彩照耀花萼，今日寂寞只生荆棘枸杞。梨园的乐曲听不见了，羯鼓的声音也停止了。眼泪流下又自行收住，古往今来都是这样。用悲歌记下这次游览，后来的人又是谁呢？樊恬墓——赵坤 我来到雕阴城，独自寻访古迹，感到格外悲伤。回想始皇帝时代，刑法政令多有乖谬。樊氏镇守北方边境，赵氏、李氏列居台省高位。无奈猜疑产生，即使至亲也被疏远离析。一旦沙丘发生变故，群臣的阴谋便结成；功臣被诛杀，嫡长子和后嗣忽然全遭毁灭。树立封土的是将军的坟墓，泉水流过帝子之墓，仿佛在呜咽。强大的嬴秦也已经完了，千载之下仍为忠贞贤哲而叹息。希夷卧像【有序】——解引樾 卧像在玉泉石室中，容貌非常奇特古朴；眼眸和面颊之间被游人用手抚摸，光润鲜明，像龙眠居士笔下将要醒来的形象。陈桥清晨上马执缰，恼怒那人睡在榻边；谁认得这位老希夷？他占据着三峰的翠色。乾陵——温自知 女主占据宏大的帝业，像虎一样环视天下，多么雄伟啊！千秋万代的王气已经耗尽，陵墓只剩下空自高耸。我如今登上陵顶，萧萧秋风怒吼而来。饥饿的鸢鸟在荒野捕猎，寒狐在山角哀叫。妆阁哪里还需要保密？翁仲石像已经长满莓苔。石兽夜里仿佛怒吼，天霜和风日不断摧残它们。唉，这座高丘，万古以来埋藏着风雷般的往事。我本是侠义刚烈之人，经过这里便向长夜之台作揖。低头看腰下的青萍剑，肝胆顿时清楚明白。是谁造成妖异之气，使百姓遭逢灾祸？我慷慨挥动长剑，足以使巨鲸大鱼般的恶势力倾覆。彼此相顾，起身叱喝长啸，早晚终会使风云变色。雪后到萝坪眺望三峰【本朝】——刘正宗 我从褒中回来，很熟悉山势情状。青翠的山峰和赤红的山崖突兀交错，奔放而有气势；它们彼此足以抗衡，险峻高耸，互不相让。哪里像太华峰那样，岩壁峭拔而无所依傍，拔地而起五千仞，日月交相摩荡？仙掌峰托着青天，莲花峰的花瓣散布在明朗高空。飞瀑从天而来，洒落在层云之上；这才知道名山尊压群山，没有谁敢与之抗衡。雪后群峰明亮，低矮的山峰争相拱向高峰；浩荡清气澄澈了金天，百神灵秀森然显现。仿佛有秦宫人往来于重重屏障间；惭愧自己只是凡胎俗骨，只能在云中卧眠以暂避尘障。拄杖在暮色中归来，抬头空自惆怅。新丰——李楷 水边夹着两段废弃的城垣，新丰之名依旧如故，只是胡宽已经不在了，鸡犬又到哪里去了？不知道栎阳宫还剩多少宫前树木；芒砀山的一片云，长陵的千年坟墓，都令人追想往事。当年我手持扫帚侍奉时，父子二人难道没有做错什么吗？眺望吴山——前人 我早就把吴岳放在心上，知道它有十七座山峰，曾预先把它同嵩山、华山相比，想象它如青色芙蓉。朝廷遣人祭祀，列入关中大典，却不愿像封禅那样登临封告。周穆王独自喜爱奇异山水，留下了许多遥远踪迹。我只是一个平民，拄着一根竹杖前行，才看见几座像笋尖的山峰；丘原被重重云层隔开，沿着水边和山陇前进，流水映着将落的夕阳，心中惴惴不安。即使痛饮陇酒，迷路也不是因为疲倦。第二天在城南，尽情观看浓重的岳色；群山有的像飞舞的凤凰，有的像游动的蛟龙，巍巍然排列成大藩屏，峨峨然可与泰山相辅。阆风山不可到达，但我如今或许也能遇见类似的仙境。只是想到这里可以隐居，吃灵芝也食松实；不用担心饥饿，租赋又不同于耕农。等到年老生出羽毛，姑且辞去功名。闲居中怀念远方，偶然记述龙门游踪——张恂 我早年就有壮游的志向，所到之处都探寻幽深之境；龙门的胜景不是人工斧凿所能造成，山中斧凿痕迹密集森然。有客人带着酒壶酒器，邀我一同前往。两峰如同相互对峙的营垒，万尺高峰尤其险峻。山腰处有阁道和鸟道，插木搭成，俯临奔流。石门仿佛锁住水流，涛声怒吼；山崖险危，水势逼近。飞楼悬挂在青翠山峰之间，还未登上便先收紧衣襟。长河争向狭窄的关口，一路横贯千寻。禹王庙雄伟地坐落在空山中，风雷仿佛使壁画阴暗生动。老柏盘曲如凤飞，悬泉像怒龙吟啸。韩愈是天下士人，奇异胸怀发为高雅声调。他举杯纵饮，震动山丘沟壑，远眺直到云林尽头。两船从北方驶来，急湍直冲而下。转瞬之间行驶千余里，船中酒还没有温热。司马迁的墓小得像拳头，耕作者和牧人只能遥望山峰凭吊。酒杯之前，三晋之地显得渺小；一条河水隔开商山与参山。西河彼此郁然相望，文清之士继为国家珍宝。少梁山多么光彩，贤者古今相继而出。哪里能够得到周公那样的舟楫，哪里能够得到傅说那样的甘霖？愿贤才同时蓬勃兴起，以此慰藉圣人的心。在响水桥遇见刘将军，他谈论龙门的各种胜景——〔谭吉璁〕 西北各条源头的水，唯独能够通达中原；水势激越峻急，从高处倾泻而下，奔流迅疾。水清澄得能洗去六斗泥沙，流行千里又曲折一回；水声混混，流过深谷，仿佛要与黄河争雄。向东经过红门亭，天封井中火焰冒出云外；又有雷声和急流奔涌，沙石浩荡，深浅难以测量。向北经过响水城，野外渡口的名称模糊难辨；幸而有三门这样的险要关隘可以防守，仿佛是大禹的遗迹，确实如此！水流不是经过开凿，却能穿入石中。三门与水流交相冲击，白色水沫随风飞散；旁边的水道在三门处深而宽，水面上的竹筏疾行。我来这里询问渡口，俯临窥视，实在惊心动魄。若不是这里使水流安定，否则必将大为泛滥，又何必登上龙门呢？这真是神工留下的巨大险隘。飞仙岭——李念慈 险峻的栈道转绕山腰，凌空楼阁覆盖着高峻山峦。旭日斜斜照在屋檐和栋梁上，山色肥润而丹红。微小的道路沿着石脊前行，曲折得像虫子爬行。我跟随他人行走，不能尽情攀登。回想当年走出函谷关，正值春天抚摸岳山的莲花；曾把鞋系在玉女峰，临天池边饮酒。向西看雪岭洁白，向东望大海宽阔；万里山河都在胸中，夜宿在青云之端。为什么年纪老了，反而被世俗牵累？妻子儿女又是什么人，竟驱使我多次往返？发誓归去挖取黄精，吃上一口便能生出羽翼。玉井【二首选一】——王又旦 万株柏树遮蔽着幽深之处，傍晚景色中寒风飕飕。茫茫石涧之外，浩荡清气又有谁能挽留？收取莲花却再也看不见它，只有一股水流入云而去。龙门——前人 清晨远望陉岘，提起衣裳越过溪谷；丛生的草木相隔遥远，难以辨认，云气和水势交错。于是登上龙门山，两面山崖横对着大漠；怒涛如奔驰的四马，经过百折千回，从天外奔落。初秋天气渐渐清爽，高风也不时吹起。秦地原野忽然显得黯淡惨淡，大地仿佛失去了依托。侧耳听着喧闹声，登临反而不觉快乐。我家在大水岸边，临流可望寥廓；哪里料到石径转折之处，一线水流自山中喷涌而出。走后仍然重重回首，三次叹息，想到前人的疏浚开凿。桥陵——叶映榴

译大荒原上浮着黄云，群山失去了原有的青黛色；山川原野豁然展开，苍翠从烟霭中显露出来。当地居民告诉我，桥陵就在其中。我下车拂去旅途尘土，屏息凝神，恭敬地拜了两拜。古柏高参青霄，枝叶像倒垂的伞盖。黄帝尚未成仙时，这些树就已经存在；其余两千株柏树，环绕陵墓，枝干有的向内、有的向外。陵墓、庙宇和柏树连同云气相接，时常云雾浓重。沮水流过其中，撞击石头，发出清脆的声响。怀古之情绵延不尽，眺望可以得到这里的大致景况。当年圣人兴起而创制礼法，史书都有记载：在首山山顶采铜，在荆山一带铸鼎。鼎铸成后黄龙下降迎接，传说近于迂诞怪异。左右群臣来不及跟随，只能抱弓表达忠爱。凿山安葬衣冠，建庙祭祀，尊崇延续百代。汉武帝一边征战一边求仙，曾深深叹息。直到今天祈仙台上，芳草仍然幽暗茂盛。等待神灵幸临缑山，采药巡行海外。封禅之事纷纷不断，只是徒然被公孙卿之流利用。我以为帝王的尊贵，在人世间即可，不能成仙又有什么妨害？遥想古代垂衣而治的年代，今古都共同赞美依赖它。如今不死者也有坟墓，这句话实在令人快意。只有柏树长生不衰，风雨不能毁坏。造书台——许孙荃 世人想要趋向文明，明白结绳记事难以成就功用。秋风中仿佛听见鬼哭，天意由此开启鸿蒙。直到今天，台上遗留的鸟兽足迹仍与旧时相同。在岐下拜谒周元公庙【六首选一】——前人 召公主管陕地以西，周公主管陕地以东；甘棠寄托着古柏，千年祭祀使它青葱茂盛。垂首的是垂钓老人，鹰扬般的雄风相承。祭祀礼器幸而没有隔绝，遗留的碑刻高摩苍穹。【配享者为太公、召公】上郡多有石屋，沿途所见即事——前人 我昨日到上郡，看到家家户户用石头代替瓦片；石头是天然器物，正好可以使用，不必劳烦陶工烧制。听说秦地的风俗多建板屋，可以经受冬夏；只是可惜常被风雨吹摇，临近广阔的原野。也有用黄冈竹子建楼房的，能够成为大厦；即使等待郢地巧匠来砍削，也不如石屋省力。岭上的云青翠，石屋下生出的景色渺远。我经过门前再三叹息，夕阳下频频停马。在定军山诸葛公墓下作——王士祯 高密侯起兵，南阳文终侯终于成名；他们跟随汉高祖，暴虐的权势本来就受到猜疑，屡次失败也并非因为不勇武。堂堂诸葛公，与刘备以鱼水之情托付心腹；前后两篇《出师表》足以匹敌伊尹、吕尚的谋训，一种德行可以追及伊尹、吕尚。看曹操不过如鬼魅，畏惧蜀汉又如猛虎。可叹那些妇人般的人物，哪里能与诸葛公相比？紫色祥瑞和蛙鸣之声杂陈，各自乘着缝隙拥立自己的君主。火井刚刚三次燃烧，赤伏符又归于司马氏晋朝。志士以臣服于秦为耻，鲁国的祭器尚且保存。阴平一旦失守，险要之地被攻破，诸葛瞻只得束手被擒，来不及逃奔莒地。知道诸葛公怀有未酬遗憾，龙卧高冈的身影仍流传千古。定军山巍峨耸立，沔阳水边悠远绵长；冬青林郁郁葱葱，杜宇声声哀鸣。耕地之后拾到残破箭镞，月黑之夜听见军鼓。谯周难道值得诛杀吗？想到这些，激昂悲愤，眼泪如雨。渭桥怀古——前人 秦川的傍晚澄澈放晴，沣水明亮如白练。向西登上中渭桥，秋气骤然变得萧瑟。嬴政从前建造此桥，把它作为天河的象征。美人和钟鼓相伴，沉溺于荒淫宴乐。徐市约定求仙却没有回来，山鬼所献的白璧也已经用尽。我昨日到骊山，徘徊在那里凭吊遗迹。荆棘遮蔽了银海宫，樵夫牧人遍布金雁宫。麒麟石像折断了腿，青梧观冷落荒凉。后代又是哪位帝王？绣岭上的明珠殿早已不在，只有终南山依旧存在。兴亡之事，我已经见过多少回了。望岳——何芬 进入关中极目远眺，忽然被西岳挡住视线；三秦大地不再显得空旷，天地间也仿佛失去了清浊之分。阳光纷纷荡漾，心神也惊骇不已。我匆忙询问役夫，他指点着反复说明。什么东西横卧在原野上，棱角分明地露出头角？是谁运用鬼斧神工，劈开长空加以雕凿？它屹立直插青霄，千尺高峰仿佛一削而成。四面山形屡屡变化，座座峰峦像莲花花瓣。我走了百里有余，凝望仍觉遥远。想要登攀仿佛无路可走，心已经前往，双脚却向后退却。遥想昌黎老人韩愈，以正气驯服蛟龙鳄鱼；他穿草鞋走到山腰，悲伤地流下老泪。又遥想杜陵老人杜甫，穷尽岩壑探寻；登高寻访白帝，只能拄杖空言寄托。自幼年起我就仰慕他们，却始终难以学到。什么时候才能听着秋风，呼朋唤友一同攀登跳跃？登咸阳凤凰台——张大森 高台凌驾虚空，丹凤栖息在云表。石阶道路悬挂在三峰之间，首尾都曲折环绕。神灵仿佛托举着栋宇，天风吹来，柏树梢头发出声响。打开窗户，仿佛吞入明月；卷起帘子，惊动了夜宿的鸟儿。千家万户的树木有疏有密，万重山岭的烟霭分出昏晓。秋色从哪里来？我不忍放纵目光远眺。秦宫中的粉黛已成虚幻，五陵尽显荒凉渺茫。土穴中有鼯鼠和黄鼠狼出没，残碑与藨草混杂在一起。回头想到人世之间，荣枯不过徒然扰扰。只有终南山的颜色亘古常青，没有尽头。太平山房感兴【在紫阁峰西】——王心敬 久坐在林中，风吹得翩翩作响，拂动我的衣袖，悠然间产生了〔疑字〕。我的心已经在东山一带，登上山峰眺望邹、鲁，遥远得目光难以追及。哪里一定要道路遥远漫长？贤哲早已在那里安息。徘徊在岔路旁，正午时阴气还未散尽；放声高歌，眼泪盈满双手。我的一点心意将寄托在哪里？归来后在玉女泉濯洗【二曲，泉名】，天空中白日明丽。《柏梁诗》汉武帝元封三年，修建柏梁台，下诏命群臣和二千石官员中能够创作七言诗的人，才可以登上柏梁台。日月星辰和四时【皇帝】；驾着四匹马随梁王而来【梁王孝王武】；郡国的士人、马匹和羽林人才【大司马】；总领天下确实难以治理【丞相石庆】；安抚四方夷族实在不容易【大将军卫青】；刀笔小吏由臣来掌管【御史大夫倪宽】；撞钟击鼓，使诗声合拍【太常周建德】；宗室广大，日益繁衍【宗正刘安国】；周密防卫，交错禁止，不能有失时机【卫尉路德博】；总领随从官员于柏梁台【光禄勋徐自为】；公平审理，清楚判决，裁断疑案【廷尉杜周】；修整车马，等待皇帝驾临【太仆公孙贺】；考核郡国官吏功劳，排列等级【大鸿胪壶充国】；乘舆和御用器物由我主管修治【少府王温舒】；陈列粟米万石，扬起簸箕【大司农张成】；巡察宫殿道路，随时讨伐治理【执金吾中尉豹】；三辅盗贼横行，天下危急【左冯翊盛宣】；盗贼阻断南山，成为百姓灾害【右扶风李成信】；外戚和公主无法治理【京兆尹】；椒房宫中由率更令统领人才【詹事陈掌】；蛮夷来朝祝贺，常常按期会聚【典属国】；柱、枅、欂栌相互支撑【大匠】；枇杷、橘、栗、桃、李、梅【大官令】；驱赶猎狗追逐兔子，张设罘罳【上林令】；咬妃子的嘴唇，甜美如饴【郭舍人】；困窘急迫，诘问曲折，几乎穷尽了吧【东方朔】。初入秦川，路上遇到寒食节【唐】玄宗

译洛阳芬芳的树木映照天津桥，灞岸垂柳新枝拂地。只是因为经过沿途便感到快乐，却不知道这样白白度过了两京的春天。去年闰月多，今春来得早。曙光和暖风使花草更加鲜明，可爱的寒食节和清明节，光彩全都集中在长安道路上。自从从关路进入秦川，争着赶路，谁不是挥鞭嬉戏？公子在路上只好妨碍蹴踘，佳人骑在马上也停下秋千游戏。渭水长桥如今将要渡过，葱茏的新丰树木渐渐映入眼帘。远望骊山山峰直入云霄，预先想象温泉宫中烟雾升腾。烟雾浓郁，水殿敞开；暂且拂拭香车，往来归去。今岁清明出行已经晚了，明年寒食还要相互陪伴。春台眺望——同上 闲暇的春日正值三春时节，我姑且登上高台四面眺望。极目远至千里，山河是多么壮丽！太华山显现重重岩峰，终南山分布叠叠山障。郊外原野错落如锦，参差不齐，呈现许多不同形态。祥瑞之气充满通沟，我放慢脚步走入华丽楼台。初飞的黄莺一只只在红树上鸣叫，归来的大雁成双飞过绿洲。太液池中有黄鹤降落，昆明池水上映照牵牛星。听说汉家全盛之时，别馆离宫的乐趣各不相同。甘泉宫曲折绵延直到明光宫，五柞宫连绵相接于未央宫。周庐和巡逻道路纵横回转，飞阁回廊从左右延伸。应当想到让劳作的人休息，不能说我在后面就怎能体恤他们。试想那雄豪壮丽的气势，柏梁台又怎会显得险陋低下？茅屋中阳乌暗暗向西沉落，傍晚的鸟儿喧闹着飞入上林。黄昏欣赏完毕，返回时乘步辇；还要想到宫中的宦官为此耗费了百金。长安古意——卢照邻 长安的大道连接着狭窄曲折的里巷，青牛、白马拉着七香车；玉辇纵横经过公主府第，金鞭络绎不绝地通向列侯之家。龙形车饰衔着宝盖承接朝阳，凤形车饰吐出流苏映带晚霞。百丈游丝争相缠绕树木，一群娇鸟共同在花间啼鸣。鸟啼花开、蝴蝶嬉戏遍布千门万户，碧树和银台呈现万般色彩。复道交错，窗户构成合欢图案；两座宫阙屋脊相连，像垂展凤翼。梁家画阁高耸入云，汉帝的金茎直插云外。楼前彼此相望却互不相识，路上相逢又哪里认识对方？请问那位向紫烟吹箫的人，曾经学舞度过芳年吗？如果能够结成比目鱼般的夫妻，即使死去也无所畏惧；愿做鸳鸯，不羡慕神仙。比目鱼和鸳鸯确实令人羡慕，你难道没见它们成双成对地来去吗？最讨厌帐额上绣着孤单的鸾鸟，最好打开帘子贴上成双的燕子。双燕双双飞绕着彩绘房梁，罗帐翠被散发郁金香气。一片片流云般的发髻贴着蝉鬓，纤细的新月形眉饰映上乌鸦黄。画眉粉面的女子从车中出来，含羞含娇，姿态各不相同。妖美少年骑宝马，马具饰有连钱纹；歌妓佩盘龙金屈膝。御史府中乌鸦夜啼，廷尉门前麻雀将要栖息。隐约的朱色城墙临近玉石道路，遥远的翠色车帷消失在金堤之外。有人在杜陵北面带弹弓放鹰，在渭桥西面探丸结交游侠。大家共同邀请佩芙蓉剑的侠客，夜宿于歌妓居处的桃李小径。歌妓之家日暮时分飘动着紫罗裙，一曲清歌婉转，香气仿佛从口中散出。北堂夜夜有人美如明月，南陌天天骑马之人多如云。南陌、北堂连接着北里，五剧三条道路控制着三市。柔弱的柳树和青槐拂地低垂，祥瑞之气和红尘暗暗升上天空。汉代执金吾率千骑而来，饮用翡翠装饰的屠苏酒杯。为君解下罗襦宝带，为君演奏燕歌赵舞。另有豪华显贵、号称将相的人家，转日遮天，彼此不肯相让。他们的意气向来压倒灌夫，专权的气势竟判定不容萧何。专权而意气豪雄，青骢马和紫燕骏马坐下便生风。他们自夸歌舞可以延续千载，自称骄奢胜过五公。时节风光从不等待人，桑田碧海转眼便会改变。从前的金台白玉堂，如今只看见青松还在。寂静冷落的杨子居中，年年岁岁只有一床书。唯有终南山的桂花盛开，花香飞来飞去侵袭人的衣襟。奉和圣制《春台望》应制——苏颋 长安是壮丽的天府，也是神明和王者居住的地方。天子乘飞龙般的车驾登临此处，又回想起往昔。圆形宫阙闪耀珠光，横卧的山岭堆积翠色。黄河流域成为外表屏障，县邑聚落开辟成道路。这里旧日属于皇家，如今更新，万物都显出繁华。云气连接着天子所居之处，始终随着太阳和时序变化。远望中央不偏不倚，三月苍池水面摇荡着积水，万年青树点缀着新花。暴虐的嬴秦曾在这里谋求长期称霸，霸业建立在先仁后诈之后。向东攻破诸侯，向西进入秦国咸阳，向北返回，向南抵达渭津。焚烧诗书，驱散学士；高国骄奢更加过分，娇美人儿的事情反复上演。经历长久岁月才明白春天复归，按住车驾登高，赋诗观览。爱惜民力，内心深深反省；越王厌弃陈旧的方略，那些又哪里值得从事？清越的乐声从帝台遥遥传来，帝王文章光明照耀天际。伯夷的名位和事迹，使我这个愚臣深感惭愧；欣喜地演奏成曲，仿佛凤凰闻声而来。帝京篇——骆宾王 山河绵延千里的国家，城阙有九重宫门。若看不见皇居的壮丽，怎能知道天子的尊贵？皇居是帝王之里，崤山、函谷关是屏障，鹑野、龙山环列，侯服、甸服等地区拱卫。五星相连，星影聚集于星辰轨道。八水分流，横贯大地中轴。秦地边塞有一百二十重关隘，汉家有三十六处离宫。桂殿处在幽深山岭之间，与玉楼相对。椒房深邃，连接着金屋。三条九陌纵横交错，凤城处在曲折之处。万户千门，天亮便开启。复道斜通鳷鹊观，交叉大道直指凤凰台。手持剑、脚穿履的官员进入南宫，簪缨贵人从北阙而来。声名冠绝天下，文物制度显现光明。钩陈宿卫肃立在兰阶，壁水池边浮映着槐市。铜羽随风回转，金茎承接露水而起。校订文章在天禄阁，演习水战于昆明池。朱色王府连接平台，黄色宫门通向外戚居处。平台和戚里依带着高大城墙，烹金煮玉般准备珍馐美食，等候钟声。小堂中绮帐遍布三千户，大道旁青楼重重叠叠。宝盖雕鞍配金络骏马，兰窗绣柱饰玉盘龙。绣柱和玉题，粉墙映照着金声玉振。王侯显盛，贵人多是近臣。早晨游宴北里，傍晚游观南邻。陆贾分金，正要设宴欢娱；陈遵投辖，正挽留宾客。赵氏、李氏往来亲密，萧氏、朱氏结交亲近。丹凤朱城日色渐暮。青牛车和青色车帷穿过红尘。侠客在垂杨道上用明珠作弹丸，歌妓在采桑路上佩银钩。歌妓之家桃李自然芳菲，京城游侠都以轻裘肥马自矜。韩延年姐妹双双入宫，罗敷般的使君夫人带着千骑归来。同心结编成带子，连理枝织成衣裳。春日早晨桂酒樽中盛满百味，秋夜兰灯排列成九微。翠色帷幕和珠帘不只是映照清歌，宝瑟也自行相和。暂且谈论三万六千日，又哪里知道四十九年之后的是非？自古名利如浮云，人生祸福相依，实在难以分辨。刚看见田蚡、窦婴的权势互相转移争夺，转眼又听说卫青、霍去病建立功勋。金陵王气还未消尽，石椁上的文字已经先行开启。朱门中再没有张公子，灞亭之上又有谁畏惧李将军？彼此都活不过百年，人生终究要等待变化，世间万物自然全会改变。桂枝的芳香已经消散，柏梁台的盛大宴会如今在哪里？春去春来，光阴苦苦奔驰；争名逐利，终究只是徒劳。久留郎署终究难以遇合，白白打扫丞相门，又有谁看得见？不要因一时专擅豪华便自夸，自以为千年都能长享骄奢。转眼间或许乘风生出羽翼，片刻之间又可能失势跌入泥沙。黄雀徒然在桂树上筑巢，青门最终只能种瓜。黄金会销熔，白丝会变色；一人显贵一人贫贱时，交情才会显现。昔日红颜如今新添白头，脱粟粗衣便轻视旧友。旧友有的沉沦，新交却没有情义。

译韩安国的仕途如灰烬般熄灭，翟廷尉又遭受罗织伤害。算了吧，回去吧！司马相如辞别蜀地，文章辞藻很多；扬雄仕于汉朝，却缺少良好的荐引。苦读三冬，自以为确实足以任用；十年不得调升，几经辗转反复。汲黯的柴薪越积越多，孙弘的阁门还没有打开；谁来怜惜独自负有洛阳才华的长沙傅贾谊？奉和圣制《温泉歌》——张九龄 有时神物等待圣人，圣人离去后温泉便重新变冷；圣人到来时，树木也仿佛逢春。如今十月，皇帝从东面归来，羽旗仪仗曲折延伸，登上青翠山岭。温谷草木葱茏，呈现祥瑞气色；离宫高大华美，草木叶子也光彩照人。这里临近渭川，接近天子的都城，能够沐浴阳光的温泉又在此处。群仙的洞府，哪里能与这里相比？我们的君主有利于万物，仁心如大泽浸润百姓，使人渐渐沐浴神汤而无疾病困苦。一曲薰风之歌，感人至深。奉和圣制《春台望》——许景先 睿智的圣德施行于青阳之时，居于高位而俯视中原。秦地城郭连接着宫阙，汉代寝宫疏落于龙殿之间。文物灿烂，光辉照耀；郊野京畿，草木葱茏。千门万户远望如锦，八条河水明亮如白练。复道披着清晨的曙光，天子出游离开宫禁。瑞气清晨浮绕五云阁，祥光夜里从万年枝上吐出。兰叶托着神龟，开始进献福瑞；桐花聚集凤凰，更显来朝的礼仪。秦汉时期百姓被徭役耗尽力量，阿房宫、甘泉宫建得高入云天、碧色辉煌。汾祠、雍畤遥望通天，玉堂、宣室中长年安坐。鼓钟声向西连接咸阳观，苑囿向南通达鄠、杜之田。圣明君主以简朴宫室告诫前代的过失，辅佐圣德、尊敬贤能，政令专一。春季搜猎不伤害昆虫，农事艰难，常常重视务农之道。国家已经承受圣明谋略带来的革新，仍听说过去中等人家也崇尚俭朴。预先侍奉北辰，使七政协调；长歌一曲，欢庆东武千年长春。奉和皇帝御制《春台望》——贺知章 青阳之时施行王道，放眼远览以陶冶真实的性情；欣喜得如天下逢春，崇高超过域中圣神。登高观赏，帝都仿佛悬在空中的明镜；八川缭绕，双阙高耸入云，映照着清晨普照昭阳殿的光色。晴云卷过建章宫，繁茂晶莹的丹青树如同华彩，浩大的清气氤氲于金玉堂。还有灵蛇降临鄜畤，又征取祥瑞之宝送入陈仓。自古秦代奢侈，汉代穷兵黩武，宫庭有万余宫室，旗帜多至百数，五丈旗回旋，宫殿千门连绵。南边的台阶通出西垣，广泛绘饰着螓首蛾眉；夸耀窈窕美色，罗衣中显出玳瑁装饰。象征昆仑，于是眷顾天晴；兴起而暗中体恤百姓。自古以来土木营造，实在不止一处：荆台、章观，赵国丛台，哪里比得上尧帝的台阶、禹王的宫室？层层栏杆幽深曲折，龙舆从下方经过，清越的管乐曲折传来，半遮半掩地穿过绮疏。听一曲南风引导鸾鸟起舞，长声歌唱，仰望北极，羡慕鹑鸟的安居。榆林郡歌——王维 山头松柏成林，山下泉声使客子心中悲伤。千里万里都是春草的颜色，黄河向东流去，永不停息。黄龙戍上，游侠少年忧愁遇见汉使，却彼此不相识。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李白 西岳多么高峻雄奇，何等壮观！黄河如丝带从天边流来。黄河奔流万里，冲击山岳而使之震动；盘旋的漩涡如车毂转动，声势如秦地雷鸣。荣光和祥气纷呈五彩，千年才有一次河水澄清，正逢圣人出世。巨灵神咆哮着劈开两座山，洪涛喷射如箭，直达东海。三座山峰相对耸立，仿佛将要倾倒；青翠的山崖、丹红的山谷像巨掌般张开。白帝以金精运转元气，石头化作莲花，云朵化作高台。云台上的楼阁栈道连接着【原文“▯防”疑为脱误】；其中住着长生不死的丹丘先生。明星、玉女准备洒扫，麻姑轻轻用指爪为人搔背。我的皇帝亲手掌握天地门户，丹丘子谈论天道，仿佛与上天交谈。出入九重宫阙都光辉焕发，向东到蓬莱，又向西归来。倘若赐我玉浆让我这位故人饮用，我便骑着两条茅龙飞上青天。灞陵行送别——前人 我在灞陵亭为你送行。灞陵的水浩浩荡荡，上面是没有花朵的古树，下面是令人伤心的春草。我向秦地人询问道路岔口，他们说这是王粲向南登临所走的古道。古道绵延，通向西京；紫阁山上落日西沉，浮云升起。正是今夜最令人断肠之处，黄鹂悲愁，令人不忍听闻【“黄鹂”一作“骊歌”】。骊山行——韦应物 你难道没有看见，开元年间圣主施行大化，垂衣而治，厌倦坐在明堂接受万方朝拜；于是寻访道术，在灵山迎降圣祖，沐浴华清池，聚集百般祥瑞。千乘万骑遍布原野，云霞与草木交相辉映。禁卫仪仗环绕山岭，清晨霜气凛冽；离宫叠翠，夜里的更漏显得漫长。玉阶寂静，早朝没有政事；碧树在寒气中凋萎，却在寒冷之后更显芳香。三清宫中小鸟传来仙人的话语，九华山真人奉上琼浆。下元日天将破晓，更漏依旧有序；登山到玄元室朝礼。翠华旗帜渐渐隐入半天云中，丹阁明亮，如海中升起的太阳。羽旗旄节在瑶台休息，清越的丝竹妙音从空中传来。万户九街都仰头观望，彩云与白鹤正在徘徊。登高凭览古迹，感叹天下，面对茫茫造化思绪悠远。秦川八水长久缭绕，汉代五陵徒然高峻。于是说圣祖奉行丹经，以一年当作一日，享有亿万年的长寿；百姓都长寿，阴阳和泰；远远超越前代君王，超脱尘世之外。英豪共同治理，天下安宁；戎夷震慑臣服，兵戈不再交战。时逢丰年，赋税征收还没有使人劳苦；四海辽阔，珍奇物产也来进献。干戈一旦兴起，文武失和；欢乐达到极点，人事便发生变化。圣皇的弓剑坠入幽泉，古木苍山关闭了宫殿。继承宏大基业的圣明君主，使威势震动六合，驱除妖氛。如今等待太平时节再次巡游，汤泉和山岭的岚气仍然氤氲。石鼓歌——前人 周宣王在岐山南面大规模田猎，刻石记功，光彩辉煌。石头形状像鼓，共有十面。经风雨侵蚀，字迹残缺讹误，苔藓使石面粗涩。今人把纸浸湿覆在石上，摹取其中的文字。既敲击又清扫，黑白才分明。忽然摊开满卷文字，却无法辨认；像惊动潜藏的虫兽，云气奔走。笔势急促曲折，彼此纠缠错杂。这原来是宣王的臣子史籀所作，留下这一篇文字于天地之间；精深的意旨长存，世代相传而不寂寞。秦始皇自称祖龙，也曾刻石；在之罘刻石，留下李斯的笔迹。世人喜好古物，仍共同传诵；拿来与石鼓相比，二者相差实在悬殊。赠西岳山人李冈——岑参 你的隐居处在一座莲花峰顶，你吃黄精，在仙人掌上演习丹经；鸟儿尚且能够飞到，人却无法攀登。你隐居以来已有十年，不曾下山。袖中的短笺，谁替你送达？华阴道士卖药归来了。渼陂行——杜甫 岑参兄弟都喜爱奇景，带我远道来游渼陂。天地昏暗惨淡，忽然变了颜色；万顷波涛堆叠，如同琉璃。琉璃般的水面浩瀚无边，我们泛舟进入。景物奇异，兴致达到极点，忧思也随之聚集；鼍鳄翻腾，鲸鱼吞吐，使人完全顾不上其他。恶风掀起白浪，后悔也来不及了。主人为我们撑开锦帆，船夫十分欢喜，水面没有尘埃。野鸭水鸟散乱飞开，船歌响起；丝竹声啁啾，仿佛空翠随之而来。沉下竹竿探测，续接藤蔓下垂，水深得无法测量。菱叶荷花静静铺展，仿佛刚擦拭过。我们宛如置身水流中央，渤海般清澈；向下归入无边无际之处，终南山有一半沉在陂水中。陂水向南几乎完全浸到山脚，山影在摇曳融和的水间移动。船舷在昏暗中轻轻碰击，远处是云际的寺院；水面升起月亮，映出蓝田关。此时骊龙也吐出明珠，冯夷击鼓，群龙奔趋。湘妃、汉水女神出现，歌舞中金色旌旗与翠色旗帜闪光。神灵似有似无，近在咫尺，只担心雷雨将至。天地苍茫，不明白神灵的心意；年轻力壮还能有多久，又怎能奈何衰老？回想过去，悲欢之事实在太多。乐游园歌——前人

译乐游古园高耸、森严而清爽，烟丝般的春草碧绿茂盛。公子的华美宴席设在最高处，面对秦川饮酒，平坦得如同手掌。拿长生木瓢显示真率，再调好鞍马，纵情欢乐游赏。青春时节的波浪映着芙蓉园，白日里雷霆般的仪仗穿过夹城。阊阖门晴日开启，天空广大明亮；曲江翠色帷幕排列，映着银色匾额。舞袖拂水低回翻飞，歌声清亮，直上云霄。却想起年年有人醉倒，如今尚未喝醉，已经先感到悲伤。几茎白发哪里能抛开？即使要连罚数大杯，也绝不推辞。圣朝也知道寒士的丑陋和困顿，一草一木都承受皇天的慈爱。我饮完酒后无处可归，只能独自站在苍茫天地间吟诗。温泉宫行——王建 十月初一，天子来到这里。青色绳索装饰的御路洁净无尘。宫门前的内苑里，温泉各有不同；每一处都盛开着白玉般的芙蓉。朝元阁向山上建起，城郭环绕青山，笼罩着温暖的泉水。夜里打开金殿，可以看见银河；宫女在明月中掌管更漏。汉武帝曾求仙，西王母也曾离去；山鸡不停啼鸣，宫中的树木依旧。温泉水决决流出宫外，宫使年年修葺玉楼。禁军全部撤走后，再没有射猎；早晚都有麋鹿登上城头。梨园弟子偷学曲谱，到了头发全白，还在人间教人歌舞。石鼓歌——韩愈 张生手里拿着石鼓文字，劝我试作一首《石鼓歌》。杜少陵已经无人可比，谪仙李白也已去世；我的才力浅薄，又能把石鼓怎么样呢？周朝纲纪日渐衰败，四海沸腾；宣王愤然奋起，挥动天戈。大开明堂接受朝贺，诸侯佩剑佩玉相互碰响。在岐阳搜猎，奔驰雄健骏马；万里之内的禽兽全被罗网围住。刻石记功，写成告示传给万世；凿石制成石鼓，使高峻山崖崩裂。从臣们的才艺全都第一，选取其中最好的撰写、镌刻在山旁。雨淋日晒，野火焚烧；鬼物守护它，辛苦地驱逐呵斥。您从哪里得到这纸拓本？连细微笔画都完整无误。文辞严谨、义理精密，读起来难以明白；字体不同于隶书和蝌蚪文。年代久远，哪里能免于缺笔少画？好像利剑劈斩，蛟龙鼍兽从中生出。字势如鸾飞凤舞，仿佛群仙降临；又像珊瑚碧树，枝柯交错。金绳铁索锁住强健的纽结，像古鼎跃入水中、蛟龙腾跃穿梭。浅陋的儒生编诗时没有收入它，《大雅》《小雅》也过于狭窄，缺少这种曲折奔放。孔子向西行却没有到秦地，于是采撷遗文，遗漏了羲皇、娥皇。可叹我喜爱古物却出生太晚，面对它只能双泪滂沱。回忆当初刚被征召为国子博士时，那一年刚改年号为元和。故友从军在右辅，请他替我测量并挖掘石鼓下的土坑。洗帽沐浴后告祭酒，如此珍宝难道还能有很多吗？用毡包裹、席子包扎，便可以立即运来；十面石鼓只需几匹骆驼装载。把它们荐入太庙，足以和郜鼎相比，声价岂止超过郜鼎百倍！圣恩如果允许它们留在太学，诸生便能共同讲解、切磋。观看洪都的石刻尚且令人哽咽，眼看全国百姓为此奔波而来。剜去苔藓，剔除藓痕，使石鼓露出棱角；妥善安置，平稳而不倾斜。用大厦深檐加以覆盖保护，希望历经久远而没有损坏。朝廷中那些久于任事的大官，哪里肯感动奋发，只是无原则地敷衍周旋？牧童敲着石鼓取火，牛用它磨角；还有谁会动手替它摩挲保护？日渐消磨，月久销蚀，最终将被埋没；我向西遥望六年，只能徒然吟咏。王羲之的俗体书法迎合姿态媚好，几张纸尚且能换取白鹅。周朝以后八代争战已经结束，却没有人收拾整理这些石鼓，事情怎么会这样？如今正是太平无事之日，掌权任用儒生，尊重孔丘、孟轲。怎能凭这几句就充分议论它？愿借一张能言善辩、如悬河倾泻的口舌，把石鼓歌说到这里。唉，我的心愿恐怕要落空了！奉和卢给事云夫四兄寄来的《曲江荷花行》，并呈给钱七兄【徽】阁老、张十八助教。——前人 曲江千顷秋波清净，平铺着红云般的荷花，像一面明镜。大明宫中给事中退朝归来，骑马奔来观赏，站立时竟然激动得不稳；赠给我九十六颗明珠，寒光映入骨髓，像骊龙的眼睛。我如今官事清闲，得以婆娑游赏，便问哪里芙蓉最多。撑船渡过昆明池，水面云锦般绚丽；双脚敲击船舷，高唱吴歌。太白山高三百里，负雪而高耸，插入繁花之间。玉山如今退在前面，不再回来；曲江水清澈平静，水平如杯。此时我因相思不觉回头，天门九重正相对敞开。上界真人满是官府职司，哪里比得上散仙整日鞭笞鸾凤、自由追逐。古意——前人 太华山峰顶，玉井中的莲花盛开；十丈长的莲藕大如船，寒冷胜过雪霜，甘甜胜过蜂蜜，一片入口，沉积多年的重病便能痊愈。我想求取它，不怕路途遥远；可是青色山壁没有道路，难以攀援，怎样才能得到长梯登上去？摘下莲实带回播种，使它的根株连到七泽。金铜仙人辞汉歌【并序】——李贺 魏明帝青龙元年八月，下诏命宫中官员牵车向西，取来汉孝武帝捧露盘的铜仙人，想把它立在前殿。宫官已经拆下承露盘和仙人，临装车时仙人竟悲伤地流下眼泪。唐朝宗室后裔李长吉，于是作《金铜仙人辞汉歌》。茂陵的刘郎如今成了秋风中的过客，夜里还听见马嘶，天亮便踪迹全无。画栏旁桂树悬挂着秋日香气，三十六宫满是碧色苔痕。魏国官员牵车指向千里之外，东关的凄厉秋风刺入眼睛。徒然带着汉宫的月亮走出宫门，思念君王，清泪像铅水一样流下。衰败的兰草在咸阳道上为客人送行；上天如果有情，上天也会衰老。铜盘被携带着独自走出，月色荒凉；渭城已经远去，只听见水声渐小。经过敷水——白居易 垂下马鞭将要渡过罗敷水，吩咐鸣驺先暂缓前行。秦氏双蛾早已寂寞，苏台五马还在徘徊。村童和店家女子仰头发笑：今天这位使君真是愚笨。南梁行——李绅 江城草木茂盛，春草悠长；汉水漂浮着清光。杂花落尽，白昼空空；绿杨浓荫，官舍寂静，此时醉客纵情往来。书写公文说可以荐举，进入承明庐【元和十四年，故山南节度使仆射崔公上奏，委任我为观察判官】。青天之下降下诏书，恩宠光彩到来；名册列入金闺，征召进入石渠。秭归山路被烟岚隔断，山林幽深，晚花绽放；涧底红光胜过燃烧的火焰，随风摇动，散发毒气，使行客忧愁【骆谷中多有毒树，名叫山琵琶；花朵明艳，与杜鹃花相同。樵夫认识它，说：花开得早便会杀人】。杜鹃啼声哽咽，花色也深红；声音悲切而花色艳丽，连绵传遍空山。斜阳忽然映照深浅不同的树木，云雨翻腾，迷蒙于山崖峡谷之间。山鸡羽毛锦绣，自夸毛羽美丽，穿过竹林、藤萝，呼唤同伴。高树幽谷，上下相连；雄鸟雌鸟无不在此飞翔栖息。远望秦峰高远，经过商颜；波浪般的山岭层叠，云堆般的山峰簇拥，万重山路最终全都隐入昏冥。青色山嶂之外，九重宫阙的钟声更漏响在紫霄之间。元和年间我列位侍奉明光殿，谏诤文书刚刚焚毁，朝廷与市朝已经变了；奔赴北阙承事，半路尘土飞扬；南梁的笑客都化作飞雪。追思感叹，直到昏沉迷乱；满头霜白鬓发，愁中吟咏直到晓鸡啼鸣。旧箱中尘封岁深，所剩只是残破的书简；秋堂月亮初明，掩藏着遗留下来的题诗。清晨号角呜呜作响，霞光灿烂；抚剑之时，应当长长叹息。刍狗没有机会学习圣贤，只能空抱感激之情，终日终夜如此。桥山怀古——舒元舆

译轩辕黄帝结束一生，已经过去千万个秋天。清澈的水波浩荡，向东向西流去。古往今来，没有谁能够不死；只有天地长久存在，永远悠远。我乘驿站马匹来到中部。古时听说这里是渠搜之地。桥山突兀耸立，在它左边；荒草杂树交错，寒风令人忧愁。天下的神仙也不过如此，何况我短促的生命如同蜉蝣。谁说衣冠葬在山下？弓剑却不见了，又有谁来收取？悲哀的喧叫和欢乐的笑声，都是牧童的游戏。阴天月落，狐狸出游。回想黄帝陵墓，曾经树立人的极高准则；车轮马迹遍布天下。洞庭湖奏乐，降下玄鹤；涿鹿大战，摧毁蚩尤。黄帝智慧勇武而有神明，却并不自以为伟大；风后、力牧献上长远的筹谋。黄帝在襄城迷路，向童子问路；帝乡归去之后，再无人挽留。到崆峒山求道，遗迹已失；在荆山铸鼎，只剩荒丘。你难道没有看见，黄龙飞去后，山下道路断绝；胡须化成草，风声飕飕。长安杂题长句【六首选一】——杜牧 洪河清澈，渭水明净；天池疏浚，太白山高耸；终南山横卧如大地的中轴。祥云辉映，使汉宫呈现紫色；春光如绣，秦川明丽。青草仿佛嫉妒佳人钿花的颜色，春风回旋，传来公子玉笛的声音。皇帝六马驾车向南巡幸芙蓉苑，十里荷香飘入夹城。津阳门诗【并序】——郑嵎 津阳门，是华清宫外面的宫门。南面通向宫禁，北面通往京城大道。开成年间，我常在石瓮僧院闭门读书，听到许多宫中的旧事。今年冬天，我从虢州来，傍晚到达山下，于是解下马鞍，打算在客店吃饭。店主人年纪将近艾服之年，自称曾参与侍奉明皇的事务。夜深酒后，他又向我讲述太平时代的旧事。第二天早晨在马上，我便把老人说的俗语裁取编成七言长句诗，共一千四百字、一百韵，题作《津阳门诗》。事情就是这样。津阳门北面靠近大道，雪风猛烈，吹动酒旗。泥土寒冷，劣马跌倒，不能前进。疲惫的童仆退回来问：‘前面哪里有酒家？’回头催促客人解开行装。案前排列着酒樽和酒杯，青铜钱零零碎碎，哪里值得计数。白色浊酒柔和甘美，甜得像饴糖。打开酒炉斟满酒杯，互相敬酒酬答。焦渴的肠胃忘了早晨的饥饿。忧愁仿佛已经消散，出门离去，渐渐觉得春色进入四肢。店主人移坐陪客，挑亮华灯；双肩缩到膝旁，乌帽歪斜。他笑着说：‘我这个鲐背老人，不必讲究礼数。’雪白稀疏的鬓发飘动，双双垂到下巴。问我将往何处，我说要冒寒赶路。回头看看老人枯朽的模样，他哪里知道年轻人的心事？老人曾经是豪强盛客，却没有认出我，于是自顾向你讲述往事：过去天下太平，亲近禁卫号称羽林；我十五岁便成了孤儿，能射熊搏虎，众人没有敌得过我。拉弓驰骋，出入都跟随佽飞。那时刚开始营建观风殿，屋檐高达百尺，堆叠着华美椽木。楼南又建起斗鸡殿，晨光和山影参差交错。那年十月，把禁卫仪仗移到山下，百官司署排列得像梳齿一样密集。朝元阁建成，老君显灵【原文“见防昌县”疑有讹误】；又把新丰迁来的幽州之物安置其中。清晨进献供奉用的马，玉珂宝勒，黄金马笼头。五王护卫皇帝车驾，行经夹城道路。传令在渭水岸边校猎，羽林六军各自出兵射猎。山岭野地都张设罗网，鹰弓绣韣多得数不清。猎手翻身驰骋，身影忽隐忽现，宛如蛾眉。赤鹰黄鹘从云中飞来，妖狐狡兔无处逃避。人困马乏，禽兽也被捕尽；百里之内血腥弥漫，禾黍稀少。暖山一带继续围猎，东风微微吹拂。宫女在长汤池赐浴，温泉雕成玉莲，喷出芳香的液体；水流回旋，烟浪深远曲折。犀牛皮屏风、象牙席子杂然陈列，锦绣的野鸭和大雁相互追逐。破簪碎钿散落满地，金沟残水混着冠缨流淌。上皇宽厚，容易承受臣下侍奉；十家三国争相炫耀光彩。绕着床榻呼卢，纵情赌博；张灯直到白昼，彼此戏弄欺骗。宰相们奢侈仿效，纵容骄横，每天跟随秦国夫人、虢国夫人游玩嬉戏。穿红衫的人在马前还嫌不够，又驱使武卒列起旌旗。彩绘车、宝饰车轴从天而来，云中传来欢乐笑语。鸣鞭之后，骑从缓缓而行；宫妆女子的衣襟衣袖都像仙人姿态。青门紫陌春风很多，春风中还残留着几日的暮春景色。骊马喷着白沫，奋力奔驰；路人拥着扫帚争抢散落的珠玉。八姨新建合欢堂，飞翔的鹍鸟和报喜的燕子无缘窥见。工匠得到万金酬劳仍不肯离开，自夸能巧，却还不断叹息。四方节度使倾心依附、媚事权贵，穷奢极侈，沾受私恩。堂中特意设置夜明枕，银烛不点，也能照亮帷帐。瑶光楼南面全是紫禁宫苑，梨园仙宴设在花枝旁。迎娘的歌喉如玉笛般悠扬，蛮儿的舞带金光闪烁【迎娘、蛮儿是梨园弟子的名字，听闻者如此称呼】。三郎吹奏紫笛，声入烟月；哀怨如失偶的鹤呼唤被拘禁的雌鹤。玉奴弹奏琵琶，用龙香拨片，依着歌声演奏。催促饮酒，声音娇柔而悲切。饮酒于鹿泉边，春露晒干了粉饰；梅花、檀树、杏花飘落在朱色台阶。金沙洞口有长生殿，玉蕊峰头有王母祠。宫禁中的术士多会幻术，争相上前比试，彼此争执不下。罗公的如意压倒了众人的颜色，三藏法师的袈裟却散成丝缕。蓬莱池上仰望秋月，万里无云，清辉高悬。上皇半夜离开月宫，三十六宫愁苦，盼他不归。月宫中秘密的乐声传到半空，玉石丁当，与埙箎相和。天子听览尚未终曲，却来到人间，迷失了是非。千秋节在八月，万国会同，朝拜华夏与夷狄。花萼楼南大奏乐章，八音九奏，鸾鸟来仪。都卢寻橦的杂技实在粗陋，公孙大娘的剑舞却神奇非凡。舞马跳完曲子下了床榻，人们怜惜乐曲终了，又换上羽衣。安禄山这时侍立在皇帝身旁，金鸡图画的屏障挡在帷门前。绣羽衣服日渐膨胀，甜言蜜语和狡诈计谋使他更加娇痴。诏令他上路营建甲第，楼阁相通，骑马往来如飞鸟。大开内府，任意供给玉缶、金筐、银簸箕等物。反叛的谋划暗中炽盛，催促他归去；临轩赐带，腰带足有十围。忠臣张公看出叛逆情状，每日恳切进谏，皇帝却不怀疑他。汤已烧成，召他来沐浴，他果然没有到；潼关已经被渔阳军队攻破。御街一夜之间没有了禁鼓，玉辂顺势向西南奔驰。回望九门，尘土飞扬；六龙连夜驾车，兵卫疲惫。县官无人准备军队驻扎的处所，只好拆毁行宫屋舍，把木料烧给战马和士卒享用【当时京畿郊外骚乱，没有准备御用驻所，皇帝命令拆取行宫木料，煮食并供给士卒】。马嵬驿前车驾不能前进，宰相射杀了那个冤屈者，究竟是谁？长眉浓发凝成血块，徒然留下君王暗中流下的眼泪。越过青泥坂到达三蜀，在金堤城边只留下九面旗帜。传文告哭泣祭奠从前臣子的坟墓，唱悲歌，曲调如秋雁哀辞。第二年尚父进呈捷报，洗清宫阙，收复封畿。两位君主相见于望贤顿，君臣击鼓起舞，都抽泣不止。宫中亲自召见高骠骑，暗中命令改葬杨贵妃。花一般的肌肤、雪一般的艳色再也见不到了，只有香囊还和泪水一起湿润。銮舆重新进入华清宫，满山红果垂挂，寄托相思。飞霜殿前月色悄悄，迎春亭下风声飒飒【飞霜殿就是寝殿；白居易《长恨歌》把长生殿作为寝殿，是明显错误】。雪衣女失去了玉笼，长生殿中鹿已瘦，铜牌垂挂在象牙床上；尘土凝结，蛛网覆盖被褥，白昼也显得昏暗。

译虫网覆盖着颇梨碑，碧色菱花遮住云母陵；风中竹子、雨中菊花低垂披散。真人的影帐旁偏偏长满野草，果老的药室空掩着门扉【真人李顺兴，后周时在北山修道；顺兴影堂、果老药室也在宫禁之中】。鼎湖一日失去弓剑，桥山烟草转眼间纷纷飘落。只听说玉碗流入金市，却只看见铜壶飘着翠色帷幕。开元到今天已经超过十个世纪，当初的事迹全都残破毁坏。竹花只能供凤凰栖息，水藻任龟在叶间游居。开成治理天下时，排斥佛教经典，保留或废弃的两种教法分别归于黄衣与黑衣。庆山污水淤积，石瓮毁坏，红楼绿阁全都残破。奇松怪柏被砍作柴薪，童山空谷失去了险峻。烟雾中壁画残碎，王维的画已破；云间文字散失，玄宗的诗也亡佚。石鱼岩下有百寻深井，银床上卷起红色绳索，缓慢难收。当时清影映着红叶，如今一旦飞尘落下，洁白的规矩便被掩埋。韩家烛台倚在树林梢头，千枝灯火灿烂，如山霞铺展。昔日光彩胜过天上明月，昨日却在道路旁销熔。龙宫御题匾额高悬，实在可惜；火焚之后，牛牵着残物来到崎岖山崖。孔雀松残破，只剩赤色琥珀；鸳鸯瓦碎裂，露出青色琉璃【寺额为睿宗在藩邸时所题，悬标在危楼上】。如今我的前路还能有多远？徒然只剩一息，筋力已经衰弱。遇到你谈起这些事，我徒然洒泪；又想起当年的欢乐，已经没有再见之期。店主人不要哭，听我说吧；不必辛苦地感怀旧事，停止叹息。河水澄清、海内安宁并不难看到，我的皇帝已经登上太平的根基。湟中土地过去被湮没，昨夜已经收复，没有留下创伤。戎王向北逃走，抛弃青冢；羌人战马向西奔逃，月支也徒然空存。向西遇到尧帝那样的太平盛世，哪里容易碰上？愿老人保养身体，使肌肤丰润。天亮酒醒便要分别，今晚这一杯酒，老人不要违拒。蓝田悟真寺作——【宋】苏舜钦 我在长安旅居谋食，城中道路曲折，匆忙奔走没有停下的时候；清雅的胸怀和壮大的抱负失去了原来的方向，胸中积满尘土，渐渐生出尘垢。偶然得闲来到玉峰山下，因为听说悟真寺名声美好；我拄杖赤脚渡过蓝水，细流冲激，心骨都感到清凉。抬头看苍山高峰，旁边白云时隐时现，遮藏着日光；行人远远指着寺院所在，说它正在白云中央。徘徊着沿栈道前行，路越来越险峻；攀藤摸壁，随着高低上下行走。明明相距只有几步，转眼却彼此失散，已经和云雾一同飞翔。时时听见啼鸟声传入吹奏般的竹林，走几步就停下休息，还要放眼远望。一路行来不知道越高越危险，向下看昏暗烟雾覆盖着平地；满山岩石间的佳树光彩朴茂，红色如霞，夹杂着浓绿。此时是八月初，路旁已经看见芬芳的菊花。贪恋奇景，不知疲倦；侧眼再看，心中又感到瑟缩，仿佛神魂飞下幽深大壑，久久不能安定。过了一会儿迈步前进，寺门高大，朝阳照耀；丹青剥暗，是唐代的屋宇。老僧引我周游观看，又说白居易的诗确实记录了实情。这首诗过去我曾听过，于是殷勤地到碑前再读。按照诗句寻找塑像，如今已经没有了，只有几道泉水像车轮辐条一样流淌。我嫌尘世牵累，想暂住这里；老僧又说这里不能留宿。殿宇后面的林莽中，日暮时常有虎豹潜伏；凿石龛旁山崖很近，有浮屠在这里彼此碰撞。心中快意和旧日怨气都没有消解，其中一人竟跌倒挤压，死在山谷里。我听说这件事，久久皱眉忧惧；本来此行希望避开烦恼和辱扰，没想到不为伤生之事，反而增添了更多灾祸。与其这样，哪里如同在平地随顺世俗？我叹息回头，急忙走出山去，这才觉得保全身体已经是福分。华山——邵雍 太华山中峰高达五千仞，山下有大道供人来往。当年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十年过去，梦中魂魄还仿佛经过那道关隘。我平生喜爱山，山却还不能满足；因此看遍天下群山，要寻找像华山这样的实在难得，也足以使人一生悠闲自得。石鼓——苏轼 冬季十二月，辛丑年，我刚开始从政；见到鲁国老人流传下来的旧闻，今天又亲眼看见石鼓。文字盘曲郁结，如蛟蛇游走；远远观看，起初想用手指在腹中比画，想要诵读，却叹息仿佛嘴被钳住。韩公喜爱古物，出生已经太晚；何况我又在百年之后，只能勉强寻找偏旁，推测笔画，偶尔认出一两个，十有八九都遗漏了。我驾车已经驾驭得熟练，马也同样；那鱼是鱮鱼，把它们贯在柳条上。古器纵横交错，还能认出鼎；群星错落，仅能称作斗。字迹模糊，一半已经像伤疤老茧；笔画曲折，还能辨认出跟与肘。娟秀的残月隐在云雾里，茂盛的嘉禾秀出于稂莠之间。石鼓历经百战漂流，偶然保存下来；独立千年，谁能与它作伴？向上追溯轩辕、仓颉，只能相互应诺；向下俯视冰、斯，竟和雏鸟一同哺食【原文“同鷇防”疑有讹误】。回想从前周宣王吟咏鸿雁之时，史籀把蝌蚪文改成新体。人们厌恶乱世，正思念圣贤中兴；上天因此生出老臣。专门征讨徐、淮，声势如虎；向北攻伐犬戎，随着指示驱使。象胥等译官纷纷来献狼鹿，方叔、召虎接连受赐圭和卣。于是因石鼓而思念将帅，难道只是为了考击石鼓、烦劳蒙眼乐师吗？谁作颂歌把它比作嵩山？万古流传的文章与岣嵝碑一样。功勋极大却不自夸，文武事业并不遥远，仍然忠厚。想寻找年代，却没有甲乙等纪年；哪里有姓名可以记载究竟是谁？自从周朝衰微、又经历七国争雄，终于使秦人拥有天下。秦人扫除诗书，诵读法律；抛弃礼器，陈列鞭杻。当年谁辅佐秦始皇？不过是上蔡的公子牵着黄狗。登山刻石歌颂功业，后来无人接续，前后也没有可相匹敌者。都说皇帝巡行四方，烹杀消灭强暴，拯救百姓。六经既已化为灰尘，这些石鼓也应当遭到击打毁坏。传说九鼎沉没在泗水之上，秦始皇想让万人下水打捞。暴君纵情欲望，耗尽百姓力量；神物有义，不肯沾染秦人的污垢。当时石鼓躲到哪里去了？难道是上天命令鬼神守护它吗？兴亡变化，万物自有闲暇；富贵即使一朝消失，声名仍可不朽。仔细思考物理，只有坐着叹息；人生怎能像你一样长寿？双皂荚行——陈叔度 绿叶森然茂密，迎着清晨的太阳；两颗果实成双结在枝头，暗暗凝成秋霜般的色泽。天地造化借助风力流转，阴灵神怪滑稽变化，这一对果实究竟为谁匹配？一根蒂上开两朵花，内心仿佛同为一体；风力雨水绵密，神灵的功劳真大。中官首先上奏，进献奇异之物；祥瑞图牒随着挥动的笔锋写成。四海万方，竟只有这一株；枝干缭绕围绕宫墙，高达百余丈。侍从和宫女一起争着采摘，攀援荆棘，刺破了血染的罗裙。采来温泉供奉金辇，泉水使肌肤洁白如雪、温暖如红玉。合欢树正在面前，这种双生之物便在此处生长；上皇却笑说，天机实在浅薄。骊山——李廌 君王宫门如同上天，深达九重；君王如同上帝，坐在法宫之中。人生最难得的是安稳，为什么还要来到骊山？复道凌空接近金阙，楼台隐在烟雾中横亘于翠色天空。树林深、雾气暗，使八骏迷路；早晨向东、傍晚向西，劳苦六龙驾车。六龙向西巡幸，经过峨眉栈道；悲风吹入华清院。霓裳曲消散，羽衣徒然空存；麋鹿来游，猿鹤怨恨。我登上朝元阁时，春天已过半，满地落花无人清扫。羯鼓楼高高挂着夕阳，长生殿古老，已经长满青草。可怜吴楚两地如醯鸡般短见，筑台尚未完成就已经令人悲哀。汉代长杨宫、五柞宫还算幸免；隋代江都楼建成后，隋朝自己陷入迷乱。从来贪恋游乐都容易丧失国家，安于享乐如同饮鸩毒，正是由于奢侈迷惑。三风十愆，是古人所戒；亡国不一定非要在骊山。

译游华山寄元裕之——【金】赵秉文 我从秦川来，遍游终南山；傍晚沿华阴道行走，清新的景色使双眼明亮。东风一夜横行作恶，近在咫尺的尘埃遮蔽了幽深山岩。山神戏弄行人，也显得刻薄；一杯酒还未喝完，阴霾便收尽，只见两岸巨壁如剑插天，流泉夹在道路两旁，发出玉声。希夷石室被绿萝合拢，金仙鹤驾凌空而去；悠悠石门【原文“划防”疑有讹字】旁，一峰婆娑而出，我在石上停留良久。上方景色可望而不可到，山崖倾斜、道路断绝，令人忧愁。山路十盘九折，像羊角一样盘旋向上；到了青柯坪，才得到片刻休息。三峰壁立，高五千仞；山下没有根基，旁边也没有同类。巨灵仙掌伸入云霄，银河仿佛从青云之端飞落。有人说奇景胜处在山顶，可我的脚力不容易支撑搜寻。苍龙岭狭瘦，苔藓湿滑；嵌空的石阶是谁雕凿出来的？我常怜惜风从四面山岭向下吹，却看不见风的底部，只听见万壑松声寒冷飕飕。摸着参星，经过井宿，登到绝顶；向下俯视尘世，人都像区域中的囚徒。酒意酣畅，苍茫俯瞰无边无际；把五岳看作土块，把九州看作芥子。向南望汉中，山色如碧玉簇拥，纷乱抽出；何况秦宫汉阙，飘然聚散，犹如风中水泡。山上有明星玉女的洞天，二十八宿环绕周围。又有千年玉莲花，开花十丈，莲藕大如船；五鬛松树长存不朽，树脂流入地下，盘绕着蛟龙。采食它的根和果实，便可以羽化成仙；眼睛方正、头发碧绿，活上三千年。时常听到明月之夜笙箫声清越，芝车羽盖从瀛洲而来。天地不会老去，青山颜色长存；日月万古运行，从不停下车轮。你且替我挽回六龙的缰辔，我也替你倒转黄河之流。整日漫游八方，乘风便去寻找元丹丘。跋范宽《秦川图》——麻九畴 世人传说山水画出自范家，画史推尊范宽为第一。近来因为观看《秦川图》，才知道天下绘画的本领全都尽在其中。大山巍峨，如同国君；小石散落，如同士人与百姓。一座山一种形态，仿佛彼此争长；一块石一种姿态，如同列阵布军。想来您胸中藏有完整的秦地，见到山石削凿，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山水。长安仿佛托在掌上，近得如同石块；千树万树都生机青春。回想过去岐山传来凤凰鸣语，柞树、棫树葱郁，沾着新雨。昆夷束手，密须投降；不见功勋，只见歌舞。黄金铸成的牛向西进入僰地，五丁开凿的云栈沟通中国。骊山宫阙高入九天，六处弱王奔走，口衔玉璧投降。秦坑杀儒士、焚烧书籍，确实是法家所为；关东大半被谶书迷惑。画卷图籍也非常美好。五十年的凶乱全都一扫而空，章邯、董翳起兵，如同拔毛一般迅速。沐猴而冠的人把冠服丢在金陵道路，北原的军队从天而降；汉室倾颓，如同瓦片解体。诸葛亮六出祁山虽然没有成功，渭水仍然可以饮用。您的骏马如螭龙盘绕，老将的骨气还没有腐朽。把草木交给谁也不能挽救阳九之厄，技艺兴发，投鞭直抵岁星。归来后鹿死谁手？徒然夸耀神武，像贺六浑那样。常常错失时机，落在周人之后，最终使冯翊陷在软沙边。东风一夜吹动新柳，渐渐又把皂荚树整理得清新。把龙津抛入汴水，鹢首船经过之处已经不是隋朝。没有觉察晋阳人姓李，华清宫中高宴，宫梧被歌舞声击响。舞马怎样能够防守两都？即使得到青骡，也只能走上蜀道。肉体埋入沙场，白骨无存；兴亡都是自己造成的，不必徒然叹息。可怜神州成为盗贼出没之区；贪恋考察往古山川之事，却忘记题诗、欣赏画图。长安行——李献甫 长安大道没有人行走，黄尘不起，反而长出荆棘。高山虽有峰顶，却不再险峻；大河虽有波浪，也已经平静。过去号称百二险固的秦地形势，如今只剩下百二秦地这个名称。我听说人坚定，事物才会牢固；人不肯出力，事物便会倾覆。将军发誓守卫，却不发誓作战；士兵躲避死亡，却不愿求生。杀人杀到满足，敌人自然离去；长安大道又有谁来行走？黄尘漫漫，令人忧愁至极；只见遮满原野的鸡群不断鸣叫。河东游

译子泪如雨下，眼前昏花，落日中迷失了秦城。长安道上没有人行走，长安城中又该如何寄托情感？游蓝田——王渥 甲申年秋天，正值戌月，我行走在商岭。树叶正在飘落，山花仿佛与行人约定，拨开雾气、穿过云层来到山腹。古潭深千丈，映照着锦绣般的山峰；潭下有蛰伏的龙，峰上栖息着鹄。高风吹雪已经很久，熊耳山双峰尖峭，寒冷得仿佛要收缩。新乘一条水流从龙窝出来，惊见千峰遮蔽着木槲。南山秀丽挺拔，北山雄奇如剑，森然耸立；对着群玉般的山峰，崎岖直穿蓝田以西。开始看见商山的真正面貌，悟真峡口忽然中断。天边长眉般的山岭染着浓绿，这座峡谷什么时候得到这个名称？据说曾有金仙在此构筑华屋。西岩石室悬着细流，万斛玉珠输送到辋谷。行人还说有七盘，瘦马已经疲惫不堪。经过百曲风门放眼远望，秦川纷纷扰扰，更令人感叹尘世的局促。去年骑马游行渡过葭芦，万里纵横奔驰，快得如鬼神。霸陵原下马匹饮血，太华峰头老虎选择猎物。今年九月尚未到晚秋，才看见田场上有新谷。不要用马鞭指着古老寺院，疏雨有情，留客住宿。主人听说客人来到，欣喜地相迎；酒樽相对，谈笑如同往日。我的性情本来懒散真实，临水登山就是一生满足。做了一任官，志向更加违背；从军十年，双鬓已经秃白。等国家日后铸造五兵，我便打算买牛，在白鹿山耕种。长安少年行——【元】元好问 黄衫少年容貌如玉，文笔生动俊秀，侯门中人却不认识他。路上遇到侠客，询问姓名；他袖中握着金鞭，侧身作揖。时而躺卧奔驰，时而纵马疾行；锦囊中装着手帕，石榴被压出汁液，银制筒管随身携带。八月的苍鹰洁白如雪，五花骄马四蹄带风。傍晚在新丰原上打猎，三更时分在灞桥东面歌舞。题《华山图》——张翥 华岳高耸入天，向西方拔地而起；秦川浩荡无边，绵延三百里。巨灵神伸出高掌，劈削出芙蓉峰；山影落在黄河中，黄河只像一丝细水。云台峰和雾谷之间，仿佛是神仙的巢居；仙人穿羽衣、持金节，时时往来其间。巨灵神大笑时失足，骑着白驘回去；在石上长睡打鼾，悠悠千载，只把玄妙的景致寄托在这里罢了。孙真人风骨仍然萧洒清爽，远从丹丘渡过沧海，追寻、仰慕神仙遗踪，想要长久留居此地。谁能想象并画出它的真实形貌？层层山崖、幽暗洞穴，高大的树林一片青翠。山峰向上摩近金天帝京，向下俯视玉女峰和明星峰。究竟是峰顶还是山麓，两处都高远得无法穷极；虎豹的吼叫断绝了，烟雾弥漫遮蔽四方。仙家楼观超然独立地坐落在那里；远远辨认，只见朦胧，那才是通往仙境的道路。丹梯和铁锁，无法攀登；只能呼唤茅龙，乘它飞上天去。《潼关》——陈基 黄河水浑浑而流，潼关山崖高峻险峭。自太古以来，都是神禹开凿而成。前面的车还没有行进，后面的车却已经退去；马一声嘶鸣，马也惊愕。从秦人虎视天下、汉室继起以来，周代那条平坦如砥石的大道已不复存在，直到今天，只有秦川这条道路。千里秋风中，满是落叶的声响。《赐华山孙碧云》——明成祖 太华山高达九千仞，隐士在这里修道，居住在山巅云边，不知已经有多少年了。他沿着悬崖攀援铁锁，曾经登临其上；世间万物都不能成为他的牵累。饿了吃琼芝，渴了饮泉水；炼制龙还丹，掌握变化之权。三关已经贯通透彻，玄妙之中又有玄妙；他奔驰追逐日月，呼唤紫烟。徘徊于绛宫瑶阙之间，把玉华灵芽种在丹田；一颗明珠映照一方，方寸之间自成浑圆。左边邀神公，右边伴白猿；夜里打开明堂，彼此相互交谈。幽深恍惚，完全合乎自然。世人想要见他，却不可能做到。三峰之下俯视飞鸿的双翼；丹丘羽人常常来往，洪崖、赤松也是旧日相识。如今偶然相逢，正好符合心中的约期；青色眼睛、绿色头发，具有烟霞般的姿态。福地洞天都想游遍；驾着虬螭上下逍遥。若遇到真仙张有道，请替我说：我长久等待着你，也一直思念着你。《题华山图》——刘基 华岳插入天空，高达七千丈；丹红的山崖、青翠的石壁，

译展开了仙掌峰。山壁间劈出黄河，大禹借此疏分九州。河水滚滚奔向大海，华岳拔地而起，立在天河之上。云中的宫殿、雾里的洞窟，仿佛本来就无从寻觅；石室和金台却庄严地彼此相对。玉泉高高通向玉井津，其中的莲子大得像车轮。世人还在吃肉，尚未羽化成仙，只能远望而不能得到，姑且以此相亲。傍晚高掌峰天晴，图画展开；眼睛一亮看见它，心自然就远离尘俗。世间尘土日日纷纷，我应当拂衣躺卧在山间云气里。《温泉行宫》——张羽

译赫赫的帝王事业延续三百年，骊山宫殿如今只剩空中的云烟。美人的艳丽尸骨化为黄土，山前的旧温泉却依然不改。温泉还在，君王却已离去；宫道上长满茂盛的芳草。泉声像哭泣，天色将晚；山鸡在上林的树上杂乱鸣叫。回想当年杨玉环受赐沐浴时，红楼绮阁中吹拂着香风；头上的宝钗凉得将要坠落，她由两名侍女轻轻扶持着莲步。有客今年曾经过这里，只见宫墙倾塌，山色也仿佛衰败。虎旅巡夜的军士已经不再过问，池中的玉龙仍然喷水。当时这泉水仿佛来自天上，蒙受一次恩波，荣耀没有什么能比；六宫粉黛都不敢向它吐唾沫，如今行人却争相来这里洗浴。《避诏岩》二首选一——王履 希夷先生是一个爱睡觉的人，一睡着，哪里还知道早晨和夜晚？为什么还要留下踪迹和声名，招来丹书诏令到林下寻找？诏令来到时才躲避，岂不是已经晚了吗？既然声名踪迹已经留下，又怎能使它们招致的人离开？然而，若不是那个卖畚箕、给人捉虱子的汉子，也不能识破他。九五之位的真龙已经飞起，真龙尚未飞起，其中自有缘故。天下百姓究竟依靠谁呢？笑声忽然响起，正值从驴上跌落，便径直进入深山白云之中。安期生本来就是神仙一类，难道他能忘记项橐、干将、刘向这些人而独自离秦吗？他不忍乘龙长久远去，闲时拿瓜果枣子来试探世人。《咸阳怀古》——谢贞 咸阳是古代帝王的宅第，城上雉堞何等高大巍峨！堆积的石头隐约呈现雪色，金阙在云中敞开。咸阳从前号称有百二之险，函谷关鸡鸣时，宾客如鸭群般奔来。秦王按剑叱咤风雷，天下诸侯全都向西眺望。三户之地萧条，易水徒然流过；齐歌赵舞都进入了秦宫。五丈高的龙旗立在金楼下，凤凰箫笛声穿行于千门万户和驰道之中。璇霄阁道直通天极，仙掌、芙蓉峰正好相对。月光经过文窗，宝扇随之移动；星光照临绣户，妆奁幽深。绣户文窗拂过彩霞，黄山的翠影斜绕宫殿。王孙在雕台树下挟弹游玩，游女在绿岸花间回舟。岸边花木连绵如绣，铺展到千条道路；十里朱门彼此映照。玉检封书登山封禅，赏赐岳神；金炉铸炼兵器，销毁锋镝。威势传遍万国，四方都屏息不敢横行；千里金城汤池辅助王业，还派将军向北筑城。可惜繁华没有穷尽，三十六年竟像同一天。楼船载着童男童女远望蓬莱，玉雕轩窗呈现五彩祥云。童女成仙后不再回来，咸阳古城墙只剩空自高大巍峨。黄云卷着飞雪掠过城头道路，城下行人对着落日余晖叹息。《华山图歌》——李东阳 唉！这座山究竟有几千丈高，我不知道；只看见它巍然耸立在天空中央。中间有三座山峰高高挺拔、直冲而上，彼此分立；西、南、东三面的群峰排列在它们下面，好像老人带着孩子纵横站立，即使立起标杆来辨认，也无法计算。即使有记录里程的鼓，也难以说明清楚。我听说上古时代，天地初开，沙土和水流荡漾交融；交融的成为泥滓，凝结的成为石头，石头堆积成山峰。石头坚硬、山势堆积，道理本来就是如此。试看开掘、拔取、斩削之处，另有造化神工。五岳之中，这是其中之一；它特别突出，显得非同寻常。衡山和嵩山的天门被重重烟雾隔开，铁锁沿着山崖连接长路。我提起衣裳想要前进，却艰难得走不了十步。行走时九次回头看山腰，只见流泉如瀑布；仙掌峰撑在空中，像承接露水；虎踞龙蟠，各具形态；鸾鸟高飞、仙鹤起舞，纷纷不计其数。置身于中峰山顶，极目四望，天地苍茫、回环交错；秦关、蜀地边徼的险塞哪里值得一提？远远指向扶桑最髙的树。唉！自有天地以来，就有这座山；万物不断代谢，这座山仍巍然不动。古人今人到这里的前后相接，谁又能快步走遍它的山巅？我生来喜爱古代、厌恶尘俗，唯独仰慕韩昌黎所写的险绝景象。从前南游又向东远眺，两座名山近在咫尺，却始终没有攀登。有位客人从西方来，用这壮观景象使我惊叹；歌声直上秦地云端。他指着画图向空旷处描画，我已经觉得那天上境界并非人间。乔生啊，乔生啊！这样爱好奇异山川的人，世上实在难得。怎样才能和你一起走遍千山万壑呢？

译《长春宫》——王传 长春宫殿连一片残瓦也没有留下，往来的游人偶尔在此停马。城垣城堞崩塌破败，狐狸兔子穿行耕食，犁也到不了，已经像荒野一样。想来宇文氏最初创建基业，以及经历隋唐修缮整治时，花木亭台缤纷华丽，翠色楣柱、金碧装饰和垂下的帷幕相互辉映。每逢时节车驾来临，羽帐珠帘交相掩映；山川环拱，仿佛前来朝拜，车舆卫士巡行四周，成为胜景。四面山势削立，何等崎岖险峻；一人守住关隘，行人也只能笑着窥望。高欢西伐时感叹天险，怀光守卫此处，也难以使它平坦。这个要地和奇异遗迹如今都已不是旧日模样，帝王曾经经过的地方只剩依依荒草。盛衰是事物的常理，不必惆怅；回头看高台，四周仍被碧山环绕。《乾陵歌》【武后陵、黄巢攻伐此陵的事情，详见《雪航肤见》】——李梦阳 九重城郭高耸，双阙对峙；前面有一通无字碑，突兀地伸入云霄。相传翁仲化成精怪，黄昏时下山，行人都不敢经过；它践踏田禾，吞食牛猪，人们用强弩射它，妖怪也因此死去。至今翁仲石像剥落残破，立在道路旁；大的像虎、马，小的像羊。问这是谁的石像？陵墓的石碑高立，山势高峻巍峨；铜铁封固着深重的泉台，银色水流在其中回旋。黄巢啊，你确实有力量，又怎么能打开它？你没看见吗，金棺玉匣终究被掘出人世，蔷薇般的冷面也飞满尘埃。百年枯骨尚且不能保全，妇人立身处世又何其草率。《太白山歌》——何景明 我听说太白山横亘在西部，百里之外望去一片苍苍，透出寒意。那灵异的源头万古以来有谁能探究到底？雷雨幽深，岩洞黑暗。中峰遥遥直上天空，瑶宫玉殿在云烟中敞开。山路盘旋千万折，仍到不了顶；石壁上铁锁高高悬空。阴暗山崖积着皑皑古雪，绝深的山谷中高松不知被摧折了多少。鸟道斜穿剑阁云雾，龙潭倒映着峨嵋山月。高僧超脱尘世，却无人知道；飞仙凌空而过，笙声与仙鹤相随。洞天福地近在咫尺，回望尘世大海，不禁使人心中悲伤。《出周公庙观望终南山》——康海 已经走出周公庙，忽然望见南山山巅。南山崎岖险峻，天下没有哪座山终日不被云气缭绕、凌驾紫烟之上。早晚越看越觉得气象美好，千峰万壑争相呈现妖娆秀美。稍向西才看见太白山的积雪，山势崎岖高耸，更加孤峭绝异。半山横出霞光，明亮耀眼；一条道路平展相连，翠华峰高高揭起。山下看山，山才显得好看；哪里能看清渭水向东南曲折流去？水气苍茫，薄薄贴近林间烟雾，波光荡漾，连接着层层山峰。飞鸟和野鸭飞渡，哪里知道它们的尽头？古往今来，只有山河自有深意。我喜爱太白山，因此遇到一位太白山老人，短发披垂在双肩。他笑着用杖头指向骆谷口，说人生不能永远保持青春容颜，为什么还要在车尘马足中奔走？你没看见，建章宫、柏梁台只剩土丘，斜风细雨令人发愁；又没看见，赤松子、黄石公餐霞而去，至今还向往居住在山中。山中的岁月不使人烦恼，碧草苍溪日日如春。想炼还丹、辞别人世，再没有比这里更适合探问迷路渡口的地方。《西京篇》——王廷相 秋风猛烈地吹着，吹过咸阳道；渭水边上经受千重霜打，秋草一片苍白。秋草和秋风遮暗了古城，行人仍然说西京好。西京宫阙高大巍峨，紫阁峰和终南山相对而立。建章宫、长信宫在飞尘中隐约难见，千门万户曲折通向华阳。地下生出灵符和宝玉，天中有王者之气夹杂风雷。春日里皇帝乘翠华銮辂出行，皓齿青娥美丽如落梅。青娥如花又如雪，含情含态，美丽可怜。鸳鸯在兰塘水中比翼，凤凰成双栖息于上阳宫阙。君王只贪爱长生快乐，粉面铅华的美人却渐渐失去恩情。早已听说有人入海寻访神仙，又说要分派官员祭祀灵岳。神山灵岳究竟在哪里？太乙神已无灵验，年华将尽。祭坛上烟雾缭绕，百和香气弥漫；青鸟飞来，忽又飞去。瑶池王母端着碧霞盘，蟠桃赐给人间已经三次。少翁敲铎又吹籥，夜里云旗风马纷乱交错。宫娥隔着屏风不敢靠近，神人恍惚，只留下空虚帷幕。可怜卫青、霍去病大将军，率领十万军队扫清边尘；出塞到阴山制服骄悍的匈奴，回朝后在原庙献上大功。功业成就后分居戚里，女儿做贵人，儿子尚公主。高大的宅第层层屋脊照耀九城，佩玉的马匹、飞驰的轩车挤满三市。一句话得到君王欢心便能改变天命，甚至卧室之内就可取得兵符，夺取晋鄙的兵权。金日磾、张汤的骄奢还不值得一提，窦婴、灌夫的豪华哪里能相比？戴貂冠的贵人一同进入椒房宫舍，朱门之内全是佩环作响的人。斗鸡的小儿穿紫色裤褶，臂上架鹰的奴仆骑着大宛马。美人妖女倾倒整座名都，碧玉珊瑚争奇斗富。富贵繁华惊如转蓬，玉侯钟鼎之家一朝便空。羡门高士、子晋仙人终究没有来到，蓬莱、方丈也难以相通。前些日子丰碑上的辞文还排列繁盛，平津侯的墓地已经成了汾阴般的遗址。野火烧毁了金马门，秋水奔涌淹没射熊馆。春花秋月实在无情，沧海桑田的变化也不可凭恃。玉碗早已出现在秦帝苑中，石麒麟在汉家陵墓旁凄凉守望。汉家陵树间烟气弥漫，千秋万岁之后，灞陵仍在那里。你看桥下春天的杨柳，落日中飞花纷纷，令人愁苦至极。《天宁寺》——王琼 雕阴城南，八月秋日；天宁寺高高耸立在山头。我扶着藜杖直上，凭空站立；四下环顾风景，却令人发愁。山势高低交错，时隐时现；雉堞盘旋曲折，依山势转动；参差楼阁横卧在紫烟之中。弯曲的河流像白练拖曳。扶苏本来是进谏，却因坑杀儒生的伪诏，被赐死；这是奸臣的阴谋，至今儿童都知道那个地方。秦廷的奸佞之人已经被灭族，蒙恬的坟墓还在，只是年代已经遥远。筑城修长塞，见识是多么浅薄。三十万士卒屯驻上郡，运送草料、粮食，天下人为此怨恨。携带妻子归宋的李显忠，青涧城南至今仿佛仍被血泪染红。师都是什么人，竟敢僭越称帝？顷刻之间的富贵如同飘风。忠臣孝子和奸臣谄佞如今都在哪里？高山流水常年不改，洞中的老僧还在沉睡未醒。原野上的游人徒然慷慨，暮雨收尽，月色清明；树梢上吹来萧瑟的风声。人生只要适意，姑且及时行乐；世间的宠辱又何必惊惧。《沔县武侯祠》——赵真吉 在定军山前遇到故老，百年之后谁还认识这荒山道路？我乘青驺车、结车盖，再次问路；一来凭吊古迹，一来为之伤神。时运不济，蛟龙般的气概无从施展；旷野空使乌鹊驯顺。白马纶巾的英魂坠入清汉，夜里星光进入银河，灿烂闪耀。玉立般的乌桥宛如一根羽毛，俯视尘世如同看秋毫。从前聚沙成阵不过是游戏，如今古今人物都在悠长岁月中退避。元搜长驱，战旗翻动；山鬼深藏，马蹄踏过。襄阳的老辈旧友尽已凋残，蔡水向东流去，叫人不忍观看。若以椒浆在云中祭奠，应当记得从军时的旧乡县。僰地的雨、羌地的云充满笛声，三声猿啼落在碧林以东。苍凉暮色中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遥想当年的庞德公。春日，刘体庵太守在拜将台设宴招饮。张链

译汉南太守是风雅之人，坐镇清汉水边，使羌民安宁；日日征集歌者，载着琴瑟，共同眺望城南花鸟。春日城南春色正浓，堤堰上烟霞初明，却寂寞地面对江岸。汉将登坛之处，江石参差如齿，江水弥漫。江鸿向西飞去，流水向东分流。虞人设置罗网，城防仍像当年拜将时一样。雨后梁山钟声传来，彩虹出现在褒斜口。夕阳落在广陂，面对酒杯不禁伤心。王孙离去后，兰芷仍然芳香；废垒还在，狐狸来往。浣女坐在矶头，仿佛坐在玉螭上；耕夫在台下，早已放下刁斗。拜将台和未央宫建成、败落之处，全都长满飞蓬。萧何、吕雉如今在哪里？赤帝的炎汉国运难道还能再次兴隆？炎汉精气已经消歇，只剩尘埃。我面对清风还没有歌唱，心已经悲哀。相逢既有酒，就尽情醉一场；分别以后，玉山也只能徒然倾颓。请你不要问兴亡之事，只看城南的拜将台吧。《孟姜女祠歌》——王世懋 同官城边有姜女祠，正史没有记载，只在民间口碑中流传。她的精魂确实与杞梁妻的节操相配，哪里只是华山畿一带的传说可比？秦始皇当年向北防备胡人，长城自以为可以成为千年大计。第二年徭役结束，祖龙便死去；使国家灭亡的，反而只是骊山徒众。徒然让白骨堆积在城下，只有哀哀寡妇仰天呼喊。当时埋下的尸骨不知有多少，唯独贞烈的名声照耀千古。长城不祭祀蒙恬将军，儿童却都能说出孟姜女。唉！长城遗址尚且可能湮没，姜女的名字终究不会消灭。《长安道》——于慎行 向东走出灞陵桥，回头望长安道路：烟花笼罩万户，暖风轻吹；罗绮装饰千门，明月照着清晨。汉家宫阙高大巍峨，碧阁珠楼倚着绛霄。丞相穿衣戴冠，佩苍玉；将军宅第高大，赤栏桥相接。天刚亮，内殿中承受君王恩颜；太阳已高，退朝回来走在紫陌。道路两旁金勒骏马奔驰，赭色汗水流淌；门前绣鞭密集，朱尘塞路。人生得意，自然光彩照人；求见投刺的宾客纷纷，挤满道路旁。一个笑容便能看人命运，一句好话便能酬答宾客，哪怕肝肠腐烂也在所不惜。小孩子只要能穿衣，也都接受官印；老仆结上绶带，也能做郎官。三千貔虎列在宅第，七十名鸳鸯般的侍女关闭东厢。银床映着明月，流苏帐中烟气浮动；玳瑁梁下灯前，北里歌女以千金起舞；座上宾客饮宜城九酝酒。年复一年，没有早晚之别；春花秋月依然流逝。歌吹之声绵延到长乐宫钟声，林园直接连接新丰树木。只知道享乐，不知道忧患；转眼间荣华便随水流去。谁说冰山可以永远依靠？谁说天雨落下后还能重新收回？曾听说上将军被幽禁在钟室，曾看见元公受赐养老牛；博陆侯门前罗网捕鸟雀，平津侯宅内却有鼯鼠、鼬鼠奔走。古来世事总是如此。道路上的垂杨不会说话，只有东陵旧日侯邵平，还在青门雨中的瓜田里看尽兴亡。《曲江亭吟》——秦可大 李唐时期曲江早已经历陵谷变迁，今天的曲江却又有亭亭然的楼亭。边村酒馆的旗子纷乱飘动，李花白、桃花红，杨柳青。美人经过的地方花团簇拥，羯鼓声催促着飞鸟掠过眼前。霓裳羽衣舞伴着彩云飞动，细柳新蒲伏在野烟之中。雕栏玉砌连接着绣饰的楹柱，把酒时应当有许多古今之情。今人不要叹息古人的事情，因为后人还会再来感叹。长安城里生息着豪门千万户，宝马香车多得数不清。池中不要再种禾苗和蔬菜，恐怕妨碍三春时节踏青的道路。《将登昭陵，阻大风雨，率尔短歌》——赵崡 你没看见九嵕山混沌苍茫，突兀耸出吗？它的两座山峰横截泾水、渭水之间，直插青天；俯视日月，就像看见两颗弹丸。怪石空洞嶙峋，形势险绝；大的像鲸鱼吞物，小的像猛虎咆哮。唐帝的龙须曾从这里升天，如今玉柙珠襦又在哪里？听说御道上曾有凤辇来到元宫，现在却不再有熊罴守卫。可悲啊！文臣武将附葬在蛰冢之中，累累坟墓历经千秋，他们的魂魄还能彼此依傍吗？我经过这里，心中慷慨激愤，腰间长剑像一道长虹，斜倚在青翠山色间。恍惚仿佛听见神灵发怒，挥鞭驱骊龙，呵斥冯夷。狂风骤雨澎湃作响，像巨浪翻腾；山精木鬼在白日里争相奔突，疑似三万披甲铁骑从东方而来。前后鼓吹声悲壮，又像褒公、鄂公酣战之时，大声呼喊震动上天，使天地摇荡。你没看见吗，昨天还是晴天，今天已经阴暗；眼前的一切都像流云一样变化。汉家长陵如今野鼠出没，秦帝骊山只剩空草痕迹。愿提一斗酒浇在你们青树根下，把英雄的遗恨全部洒尽。千古以来，雨卷风收，天地昏暗。《赵主簿》——前人 终南山绵延千里，腥风急吹；大狐狸跳跃逞强，长蛇直立。空旷郊野日落后，行人稀少；荒村夜深寂静，只听见悲泣。东邻少女将要出嫁，穿红色缣衣，银钗插在鬓边；白刃如麻，豺虎般的人发出吼声。她下床长跪，只求保全自身。西邻娶妇才三天，新妇腕上戴着宝钏，刚进厨房，豪客窥见她，顿时动了邪念，便强行掳走；黄昏时惊动四邻。又有一个从吴越来的商人，靠贩卖氍毹换得黄金玉玦；回到堂上正要献给父母，忽然听见有人砸门，门户被撞破。父母妻子仓皇逃走，商人徒手折断腰间的铁器。第二天早晨跑到使君面前申诉，伍伯拿着符令却先来索钱。原来伍伯明知盗贼是谁，却置之不问，反而索取十连银锁、金绳，长达百尺。孤儿寡妇像鱼鳞一样聚集着低头哀告，刚躲过白刃又遭棍棒，不如含泪投入黄泉。唉，这种弊病哪里数得完！今天幸而遇到赵主簿。主簿是邯郸游侠之士，七岁能写文章，十岁能习武；仰面一箭射落两只雕，醉中舞长剑，把剑授给女子。他胯下宛马号称追风，骨骼峻拔，背部如龙腾；文虎般的烟尘昨夜从山椒升起。主簿听说后头发几乎竖起，长剑在手，弓箭在腰；一挥手，健儿便推进堵住墙垣，贼人听见后彼此相顾，个个失色。

译贼人强行向草丛中安置强弩，赵主簿双眼迸出电光；霹雳一声，贼人踉跄倒退。他举鞭指着健儿说：“你们各自奋力，我当擒住贼王！”贼王的头骨呈铁一般的颜色，横放在马上，像从袋中取物一样容易。把腰身弯曲、衣领散乱的贼众一个个搜出捆缚，带回家中扔到县令堂上。赵主簿，请听我的歌：我家十代居住在南山脚下，老人曾向我说过，何况我又亲眼见过许多事情。黄柏原头曾燃起烽火。当时是嘉靖年己未，令尹是西蜀人何起鸣；他错误地听从郝尉，驱使市民，仰面攻贼，贼人像猪一样奔逃退却，互相践踏。我军失利，中丞于是派遣孟将军，层层包围贼人，贼人穷困溃散。孟将军怜惜贼人，不肯进攻，反而自己筑城接受投降，留下的贼徒像犬羊一样繁殖聚集，日日成群，磨牙吮血，纷纷作乱。半夜里铜虎符从军府发出，却因小人作梗而延误。月暗天昏，贼人逃走，军队到达后只把巢穴焚毁。景峪一带盘曲险峻，贼人有三处巢穴；渭河南北没有一个完整的村庄。高陵城高数十仞，贼人飞越进入，城中白昼也昏暗。长安一旦发出羽檄，众军便飞驰；大将分别统领左右军。贼人像老鼠一样沿山谷窜逃，夜间寻找食物，白天仍然潜伏。军队屯驻九日也见不到人，只把老人和幼童带到军前杀戮。东山谢安能够训练军队，转战之中不乱阵脚，声势和军容都保持整齐。天池山前列着鹳鹅，统兵的人是谁？用了马服君的军队，官军尚未取胜，贼人也已经穷困。贼人向东逃到鄠、杜，投降徐翁；老子坐看他们的破绽，一箭未费便夸说成功。苍鹰藏起爪子，饥饿时钻入屋穴，从门轴处取食，却仍然横行。徐翁死后，白郎来到，设置诱饵引诱贼人，使他们进入陷阱。犀牛猛虎已经垂伏，狐狸兔子逃走，但残余的妖氛还未消灭，仍须防备兵乱。我家的贤能县令如王子晋乘飞来之凫舄，端坐吹笙；王子是文儒，胜过诸葛亮，赵主簿则身有胆略，真如赵子龙。文才可以作为经，武略可以作为纬。六十岁的老人也看见天下太平，只怕寇盗不能像颖川、京兆之间那样得到治理。鼓槌和战鼓已经鸣响，赵主簿的歌不要停。哪能让你的声名吹送到九重宫阙？像你这样一身本领足以担当万里重任。何必再筑集贤城呢？《新丰歌》——来复 修建甘泉宫，官府耗费无数；骊山的劳工一路哭泣。高祖鼻子高隆，奋戈而起，虎狼般的军队倒在营中，人们纷纷献上牛肉。敖仓、成皋的谋略已经获得，几年间在囷京、索地喧闹；鼎上的老人夹在新宅之间，鸡犬声中，乡里的梦在暮色里出现。沛、砀相隔千里，天子的五色祥气难以改变。大风歌唱完，两行热泪流下；千秋万岁之后，英雄精魂仍会到来。汉文帝刘恒的柔道始终保存，酒酣之时诸位母亲欢笑谈论；父老愿意请求免除租税十年，南顿、舂陵一同承受圣恩。西溪是原郑县的旧地，也就是所谓郑县亭子，位于溪涧边。乡里人把“杜基”讹传成“斗鸡”，每年正月二十三日都在这里斗鸡。【本朝】东防商 郑县亭子已经历经千古，我来到这里回忆往事，眼泪如雨。山岳连接云天，长路成为阡陌；长春柳已经枯死，宫殿化为泥土。溪北溪南争相斗鸡，小鸡昂首挺立，大鸡怒气冲冲。金距芥羽，何等雄猛强悍；眼睛睁大，嘴红如朱，目光喷吐，胸脯挺起，胜利的气势直冲云霄。往来观看的人密集得像墙一样。东村车马纷纷而来，西村男女像云一样聚集。玉勒珊瑚映照朝日，翠钿银钏照亮青春。人们嬉笑戏谑，白天渐渐过去；车马拥挤不堪，为什么从早到晚都这样？山谷风吹来，已经没有力气；腿脚疲酸，再也走不动。溪涧边已分辨不出今昔，抬头忍声吞气，胸中仿佛要堵塞。杜陵野老到哪里去寻找？从此水流也仿佛失去了颜色。《未央宫》——李楷 丰、镐以北数十里之内，有未央宫殿的遗址。大规模营建经营之事，是萧相国首先规划创立的宏图。赤帝之子回想往昔，祖龙曾统辖八方，跨过渭水、越过山岭，兴建阿房宫。鲍鱼尚未使秦政混乱，沙丘之变已经发生；沐猴而冠的项羽纵火焚烧，长安乡人进入关中。帝业隆盛，天汉龙首之地成为皇居，后来迁都栎阳。朝廷的大体制度由此产生，开端还很简略；石渠阁收藏图书，汇集轩辕、黄帝以来的典籍。此时的气象恢复了四代盛况，并不只是约法三章那么简单。代王府入继帝位，狗祸平息；景帝承继其后，炎汉的德业大为昌盛。孝武帝尤其圣明勇武，发动征伐，军旅声威何等辉煌！王莽的威势竟能移易天下，孺子婴以后，未央宫殿便变成了这样。赤眉军纵横一时，宫苑于是荆棘丛生。唐人曾修整废弃宫殿，恢复旧日景观；如今却只剩秋风中的狐狸和兔子。唉，如今仍只是秋风中的狐狸和兔子。《贾大司马修栈歌》——梁清宽 你没看见栈道高得离天空只有一尺五寸吗？马匹都蜷缩着脚，人们全都弯腰俯身。山前白骨遍地，野火映着磷光；江岸尸骸堆积，哭声中无人认领。中丞巡行边地，心中悲恻；疏浚河川、炼石修路，古今有什么不同？谁说天险不可移动？五丁曾经施展巨斧，堆积柴薪一把火烧下去，石头便裂开。锤凿加上以后，山石像腐朽之物一样被削开。狭窄处已经拓宽，突兀处已经削平；官员车盖通行便利，商贾也杂然来往。从前百里之内无人烟，行军劳役还要更多承受豺虎之苦。中丞尽心经营，伐木做栋梁，编茅草盖房屋。凤岭、鸡关已经像平坦大道，半夜也能酣睡休息，因而安居。回车不必再忧愁。王阳开辟道路的功绩足以补益，大禹也要叹息：天下险阻难道只有这里吗？人心险峻难以尽数，对面就是刀兵，无法躲避；翻手可以成为云，覆手又可以成为雨。唉！怎样才能得到中丞这样的巨大力量，把世间险恶崎岖的地方全都铲平，使长久以来再无阻碍。《过五龙山怀古》——赵锡胤 循蜚、疏仡这些远古帝王，谁能考察他们治理上古的事迹？乘云早早升天，巢居穴处；水流深向西北，地势高处多有奇异岛屿。肤施为上郡，扼据上游；五龙分治，开辟洪大水域。五音、五行配合仙灵；治理功绩没有留下姓名，天地却因此长存。史书记载汉宣帝曾建立庙宇祭祀，松树、云气和窗栋仿佛共同守护着它。沧海桑田、世代变迁，旧日事物随着腐草化为尘灰。我来到山上访寻遗迹，父老传闻却没有谁能考究。有人说东郊那座高冈，庙祠虽已倾圮，石头还筑成堡垒。千古兴亡不过转眼之间，香水向东流去，长久浩浩荡荡。《仙人掌》——蒋超 一指、二指高耸，仿佛蓍草，构成秦地华岳；向东连接沧海，三指、四指像梳齿般排列，又像二十八宿盘绕成螺纹。小指隔在玉峰右侧，少海陪伴华岳，仙都群峰相连。仔细看这些手指，仿佛不断产生百千种变化，空中烟气氤氲。忽然像叔卿击掌掷棋，笑着说并不是这样；又像玉女投壶，纷纷拾取箭矢。我为你苦苦推演象数，促使人算尽人间之事，眉头暗暗皱起。在芦花池畔摆成筹算之局，在芙蓉国中布置成博弈棋局。想要挽回这些人怀念葛亮的心愿，愿把五指收进深林。客中情绪疲倦，躺在修羊石上，袖手不言，思念汉阴。《华清宫歌》——孙尔思

译秋日返照照亮骊山，有客人在碧涧湾边行吟。独自在离宫饮酒，四周寂静无事，却回忆起开元、天宝年间。崇璟辅佐朝政，调和阴阳，使朝廷不再容纳谗佞奸邪；贞观之风当时又出现，直可与房玄龄、杜如晦相追比。一旦任用了杨国忠和李林甫，便把国家纲纪交给妃子。禄儿在宫中洗浴，赐钱给他；舞马在栈边嘶鸣，绮罗随风飘动。锦绣的野鸭、大雁浮在莲花汤中，珠缨宝络从金水河边出来。鹦鹉还会传诵般若文，伶工全都熟悉霓裳舞的技艺。欢乐到了极点就会产生悲哀，自古如此；褒姒、妲己使殷周覆亡，走的是同一条路。七夕牛郎织女相会，究竟多么渺茫！惊人的铙鼓声从渔阳传来，宫中人和红袖佳人不知逃到了哪里。皇帝车驾出巡蚕丛之乡，奸佞虽已被斧钺诛杀，女祸仍然存在，灾难还未停止。杨贵妃身上的罗衣令人悲哀，仓促之间又有谁为她树立铭碑？牧童只拾取马嵬坡的粉骨，野老妇徒然留下锦袎袜。雨淋铃声清越而悲哀，能使皇帝的六龙车驾迟迟不能出发。紫色褥席失去光泽，玉骨已经冰冷；南方来的蚶壳仍被骑乘驰骋。佛寺中残梨树几度开花，想起香囊，便悲哽难言。日南龙脑香气争相浓郁，却无法再让明驼驮来。琵琶和香板的声音寂然无闻，璎珞徒然传诵旧日舞曲。向西望去，云朵渐飞向锦城；向北仰望，日月的光辉重新明亮。皇帝行在当时正驻留灵武，天子的巡游再也没有来到华清宫。华清宫久已关闭在骊山脚下，一代繁华只供麋鹿出没。楼台间风吹落叶，飞散着牡蒿；珠翠沉入尘土，苦竹从尘根间生出。幽深的藻井上筑满蜂巢，衰败的垣衣间传来鴶鵴啼声。温暖的泉水不知时代已经更替，仍然向着玉阶自在回旋。闲披芳草寻找遗迹，想让今日的巨公羡慕当年。重新开凿清渠，疏通车驾道路，直到今天桃柳还在春风中炫耀。抚摸并再看墙壁上的题字，却看不到浒西和北地的作品。大复山人曾经来过这里，笔锋挥洒，气势如虬龙。唉，往事至今已经千年，客行来到这里凭吊古迹，反而更加凄然。也想把这些刻在石碑上的高咏镌刻下来，心中折服于春回绣岭的诗篇。《同杨树滋登万寿阁眺华山放歌》——王又旦 渭川杨柳烟雾蒙蒙，东西大道上青骢马得意奔驰。百丈高楼隐在深树之间，飞翘的屋檐仿佛要摩近苍穹。从前登临的兴致还没有满足，今天又携友登上金天宫。坐着便看见芙蓉峰近在咫尺，山岚和天色相互磨砺映照。茫茫八水仿佛成为池沼，白帝姑且游戏，抽取荷筒。坤舆北方自古运转元气，哪里有斧凿能够驱使神工？万松幽深，无法辨认，依稀只有一线道路盘绕如苍龙。指着天池说那是落雁峰，云气忽然追逐流云，遮蔽了山峰。杜陵老人胆怯，只能远望，险峻山峰终究朦胧。怎样才能得到仙人的九节杖？只好凭幻想安慰内心。寒暑变换仍残留古代冰雪，要登高寻访，又何必等到秋风？韩昌黎老人逞一时小勇，想从天上探寻奇异踪迹；华阴令百般劳作也徒然，到如今旧日遗迹仍被苍苔封住。愿摘下莲花播种七泽，只是志愿未能实现，甘愿长久终结。我从前攀援藤萝，不辞险阻，微小身躯竟然通达云霄。龙湫仙迹纵然搜寻考察，也不必让庙史贪图神功。难道要和猿猴比较脚快？几乎要同前辈争一争豪雄。归来向云台和你一起饮酒，关门月出，朦胧高照。屈指一算，年华已经十七年，可惜日月像旋转的蓬草。春游正逢花朵灿烂，银鞍不要吝惜香罗帕。为你唱完歌反而更加惆怅，平舒城外残霞一片通红。《太白高》——许孙荃 太白山高高耸立，积雪在赤日青天之间明灭；太白山高高插入云端，终南山、太华山都只能俯首与它同群；太白山高高超出尘世，距离天空三百里，山峰纷纷嶙峋；太白山高高森然，万物仿佛凌空而起，我手中有卢敖的手杖。《郑白渠》——前人 韩信想要停止秦国派人开凿郑国渠。渠水建成后，盐碱地全都变成肥沃田地，于是使关中富饶，天下第一；秦国数代传承霸业，开创雄图。由此才知道灌溉确实有利于百姓；后来又有白公继承此事，使关中的衣食供应达到亿万。仿佛池阳谷口一带，欢声沸腾。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高陵；两条渠中间又经历了几度兴废。熙宁年间工程成功，却未能正式告成【宋神宗时有殿臣某人建议兴建两渠的益处，工程进行了一年多，功绩已有眉目，却被有害于此事的人巧言阻止，见《伊川先生代上宰相书》】。遗爱流传于民间，耿右丞【明代耿公重新修复两渠，百姓都依赖它】。《碑洞行》——前人 唉！仓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书台上的鸟迹文字徒然纷乱。古文奇字，世间很少有人看见；大篆、小篆，后来只是先秦隶书的先声。隶书和八分书兴起，楷书、草书顿时使书法风流归于晋人。其中波磔笔画，谁能达到神妙境界？古今没有超过王右军的。贞观天子天性爱好金钱，连一个字也搜求沉没散佚的古迹，哪里只是得到《兰亭》墨迹而已？他还把《圣教序》直接昭示于坚贞的石碑。一时之间，许多文臣摹勒碑文，褚遂良、冯承素、虞世南、薛稷几乎足以乱真。后来北海李邕兴起，书风奇妙；颜真卿的筋力、柳公权的骨力争相峻拔。其余书家即使轮换着数说也难以尽述，只愿使古法保存于先民遗迹之中。什么时候能把这些碑刻运到学舍？奎阁白昼仿佛回映星文；空堂中的漏痕映照奇古，龙蛇般的字迹与墙壁相映成新。我带着博士坐在下面，诸生喜好古学，亲自讲解询问；剥去苔藓，逐一读遍。剑气珠光难以全部陈述，仿佛登上邓林看见万木排列，仿佛进入都市遇到奇珍，仿佛经过大官府尽情饱食，仿佛来到天府粮仓观看京城粮囷。心中摹写、手上追临，从白天直到夜晚；精神移动，目光昏花，鸡将要鸣了。听说督促桥梁工程最为紧急【韩缜之事】，大半碑石已移置灞水之滨。向拱曾摹拓三千多通，令人痛心的是仍遭斧斤毁坏。幸而有神灵呵护、鬼神防守，不至于玉石俱焚。孔庙巍峨，万世长存；唐碑光辉照耀，流传千春。不见沧海变桑田，经历浩大劫难；陈仓石鼓仍排列在成均之中。《潼关》——何芬 山势高险，像剑阁一样；道路夹在狭窄处，逼近绝深山谷。嬴秦凭借险要肆意骄横，六国疆土逐渐被割裂削弱。合纵没有成功，鲁仲连死去；人人都承认秦为帝，惊得心胆俱落。东边填筑，西边修筑，日日忧虑胡人。沙丘之变刚刚结束，揭竿而起的陈胜、吴广等人便竞相进入关中；刘邦、项羽争夺天下，这里正是约定之地。秦人何必吝惜一丸泥土来封住关隘，却坐看入关者任意跳跃。离宫别馆化成飞灰，骊山、咸阳久已寂寞。我如今赶着车杂然来到这里，道路平坦得像康庄大路，毫不惊惧。商旅像鱼贯一样，市肆都已开张。守关何必夜里还击柝？天下山河都已纳入版图。放眼长城，一直连接到朔漠；汪洋大海也平静无波。游人高唱太平乐，百二雄关如今仍如往昔。秦人如今在哪里？只剩空城郭。

译你没看见华清宫里月色如霜，华清宫外草木茫茫吗？客行时常走在骊山道路上，绣岭东西落日昏黄。开元年间自古号称全盛，四海清宁，岳牧贤良。皇帝巡游登上朝元阁，万骑千官如同昌盛盛会。荔枝飞驰送来，妃子欢笑；梨园法部演奏霓裳羽衣曲。高楼上的羯鼓惊动花柳，杨玉环如海棠般酣睡。温泉一片如芙蓉上的露水，年年承受恩宠沐浴兰汤。哥舒翰催战，潼关被攻破；烽火漫天，塞外战马强悍。向西到剑门，离宫黯淡；玉辇很少再来，草木荒芜。念奴零落，李龟年老去，世间万事总是悲凉。我经过这里寻找遗迹，在昭应官衙得到季方。季方的兄长长期治理此地，常常从吏治中显出文章才华。残碑断碣大多零落，得到一块也不亚于鲁灵光殿。半夜点灯勤于翻阅，奇文相互欣赏，哪里是寻常之事？济南山水号称雄奇秀美，二赵的盛名谁能相比？酒喝到兴浓，高歌请公不要起舞；清丽诗句如玉石琳琅。嵩山高士与朝廷廊庙之臣相伴，谈论文雅，却感叹沧桑。有时在长生殿握手相逢，宜春绿阁映着半片斜阳。秋风吹落叶，长安道路上坐看牧童放牛羊。泰陵寂寞地处金粟山中【金粟山在蒲城县】，至今仍仿佛在怨恨那只香囊。请你再续写一曲《清平调》，替我从头讲述玄宗皇帝的往事。《丰之山答友人》——王心敬 丰山上的云自由飞翔，丰水缓缓流淌。搭草庐临水而居，面对山冈。与志同道合者相聚，诵读虞舜、唐尧的典籍。弹琴学道，快乐无边。既然没有什么不足，还能再有什么奢望呢？经过毕原，忆张渔隐　　张大森 张渔隐的遗风想来还没有失传；毕原原野上柏树森森、苍翠欲滴。泾野少墟阐明关学，前后相承，薪火传授，总是同一宗旨。他一生傲岸不羁，多有奇特节操；辞谢财帛，拒绝黄金，腰杆始终不弯。在闲暇时挥笔写作，文思如云烟涌起；半夜整理琴弦，琴声如白雪飞扬。遥望九▯，它们仿佛培塿小丘；哲人日渐远去，只能徒然搔首。归来细读《秋水篇》【先生所著】，渔隐的风范和规矩终将永垂不朽。《陕西通志》卷九十五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陕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陕西通志》卷九十六

译艺文十二【五言律诗、六言律诗、七言律诗】秋日翠微宫　　【唐】太宗 秋日的光彩凝聚在翠色山岭上，清凉的风使离宫显得肃穆。荷叶稀疏，像一把把伞有所残缺；树木在寒意中，半幅帷幕显得空荡。斜飞的雁阵移动着雁影，圆圆的菊花簇拥在花丛中。让我把胸怀舒展在尘俗之外，高高眺望白云之间。遥望终南山　　同上 重重山峦俯临渭水，碧绿的山峰直插遥远的天空。朝阳从红霞中升起，映照山岭；暮烟进入青翠的山岩间聚积。层层松树，早晨看去仿佛夜色；重叠的山峰，有时缺损又仿佛完整。面对这样的景色，千般忧虑都平息了，也不必劳神去访求九仙。骊山寓目　　中宗 四郊都是秦汉旧国，八水环绕着帝王之都。宫门和里巷雄伟，城阙的规模壮丽。渭水贯穿此地，堪称天子的都城；包容岐地，实在是深奥幽胜之区。打开金门，进入玉饰的宫馆，因此可以看出帝王的版图。经过大哥宅邸，探得“歌”字　　玄宗 鲁、卫之情向来深厚，亲近贤人，爱护他们的心意更加深重。正逢冠冕服饰丰暇的日子，乘着景色暂且经过这里。在外戚居住的地方举行盛大宴会，在平台上奏响雅正的歌曲。又寻求以行善为乐，这才想到保卫山河。唯有这温泉确实能称为治愈疾病，难道只有我一人享受它的福泽吗？我愿与亿万百姓共同分享。乘暇巡游，于是说出自己的志向　　同上 桂殿与山岭相连，兰汤自然涌流。背阴的山崖蕴含秀美景色，温暖的山谷吐出潺潺流水。它的功效在于消除邪气，显著的作用在于涵养正气。我宣示这一愿望：将与亿万百姓共同享有昌盛长久的福运。陇头水　　卢照邻 陇阪高得没有尽头，出征的人一望故乡便思念家门。河水分流而去，水边尽是沙；边塞阻断了归家的愁肠。战马系在千年古树上，旌旗上凝结着九月的寒霜。自古以来一同发出呜咽声的，都是为了勤劳地侍奉君王。奉和《人日宴清晖阁，宴群臣遇雪应制》宗楚客 幽深的神仙楼阁，错落在银河之间。九重宫殿高耸，叶片开启七日，早春又回到太液池。天上降下水，蓬莱仿佛以雪堆成山。今天上林苑的树木，无处不值得攀折。春日芙蓉苑侍宴应制　　宋之问 芙蓉花映照着秦地的池沼，卢橘生长在汉家的园林。山谷曲折，斜坡盘绕；道路沿着回旋的河流曲折地环抱原野。风吹来，花儿自然起舞；春意到来，鸟儿也会鸣唱。傍晚在瑶池侍宴，归途中车马鼓吹繁盛。梨园亭子侍宴应制　　崔湜 年华流转在陌上，芳香随着皇帝的车辇在禁宫中游行。鸳鸯殿旁草色青青，翡翠楼前百花明丽。宝杯中承接着露水，在仙馆饮酒，间杂着各种风雅情趣。今天陪伴皇帝尽情欢乐，皇恩实在无法报答。春日宴，乐游园赋韵，得“接”字　　王勃 京城的寒光已经消尽，神皋之地春意遍布。梅林郊外晚开的花朵飘落，柳树田野惊现初生的嫩叶。流水抽出奇妙的曲调，崩散的云彩洒下芳香的花笺。清酒盛满酒杯没有空缺，暂且因平生能够相交而欢喜。甘露【一作“泉”】殿侍宴应制　　李峤 月光照临丹墀，云窗上覆盖着碧色纱罗。御宴摆上桂花酒，天子之酒斟入榴花杯。水流向浮桥，笔直而去；城墙斜连禁苑。承受皇恩，尽情欢乐观赏；归途烟霞满路。蓬莱三殿侍宴，奉敕咏终南山应制 杜审言 北斗星挂在城边，终南山依傍殿前。云端的金阙显得遥远，树梢上的玉堂仿佛悬空。半山岭间通达祥瑞之气，中峰周围环绕吉祥的烟云。小臣捧诗献上祝寿，愿长久承戴尧帝般的清明天。奉和《九日幸临渭亭登高应制》，得“月”字 韦元旦 云气景物散开，千里天空开阔；天子乘车出行，顺着九月的时节巡游。言及丹凤池，旌旗转过苍龙阙。秦京是游侠聚集之地，也是防水欢娱之所；欣喜地承受君王解除愁闷的诗词。圣酒与黄花一同盛开。奉和《幸望春宫，送朔方军大总管张仁亶》李适 地势受限于骄险之地，南方牧地在天子威临之下；设宴饯行北征之军，解衣以延请并承受宠命，横剑而行总摄威名。以豹略恭敬地辅佐皇室谋略，以雄文感动圣明心意。坐看各方膜拜者早晚入朝，受降城奉和圣制《登骊山高顶寓目应制》。苏颋 神仙般的御驾进入层层云气，山色高耸，翠色积聚。分开岩壁，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仿佛听见上天的言语，半空中传来回声。丰地树木连着黄叶，函关通入紫云。圣明的版图广大，县中歌谣和赋诗少有能横汾之作。奉和圣制温泉言志应制　　张说 温暖的山谷妩媚动人，新丰、骊山横亘在半空。汤池之水熏润水殿，翠树环绕温暖的烟宫。温泉能使疾病痊愈，胜过仙药；它无所偏私，正合圣人的功德。由此才知道尧舜的德行，就是心意与万民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奉和圣制登骊山瞩眺应制　　前人 登上寒山，半空中远眺，整个天下尽收眼底。当天巡游所到之处，晴朗的光色远近相同。河面明亮，可以分辨渭水；树色幽暗，可以辨认新丰。岩谷中清越的声音传到暮色里，天空中响起《大风歌》。夜宿七盘岭　　沈佺期 独自在千里之外游历，高卧在七盘岭西边。山月照临窗前，银河仿佛从门户低低流入。芳春时平仲树一片碧绿，清冷的夜里杜鹃啼叫。漂泊的旅人徒然留下来聆听，褒城传来报晓的鸡鸣。咸阳览古　　前人 咸阳是秦帝居住之地，千年以来兴衰盈虚反复变化。版筑的城墙已经荒废，林木的光彩也尽了；祭坛场地衰败，水声稀疏。野外桥头仿佛还能望见太阳，山火却像焚烧书籍。只有骊山山峰依旧存在，徒然听说还留下了厚葬的遗迹。奉和圣制《登骊山高顶寓目应制》　　赵彦昭 皇帝的心意遍及九州，御辇停驻在昭回之处。道路仿佛随着天体转动，人们疑心太阳已经靠近。河流使人看见大禹开凿的功绩，山岭使人看见巨灵劈开的痕迹。愿随从皇帝登临封禅，常常捧着祝寿的酒杯。奉和《九日幸临渭亭登高应制》，得“余”字 萧至忠 盼望皇帝临幸，正值深秋三月？九日刚刚登高。朱旗巡行汉苑，翠色帷帐俯临秦墟。宠幸极盛，茱萸房遍布；恩泽深厚，菊花酒飘香。我承受欢乐，又用什么来报答？只有万亿次向宸居奉献。奉敕送吕补阙往西岳勒碑，得“云”字。孙逖 刻石记录天象，朝廷推重谷子云。箱箧中封藏着圣上的书札，岩石下作揖拜见神君。话别时梅花刚刚艳丽，约定归期时芳草将要薰香。来往之间春色不会穷尽，离别的思绪不要使气氛郁闷。奉和登防昌山应制　　前人 山岩石阶间排列着云旗，这是我君访道之时。乾道运行，万物都能看见；太阳驾驭六龙，缓缓而行。远望时回转天颜顾视，登高时触动圣明诗兴。愿凭借此山祝寿，长久保有防昌的时期。从驾温泉宫　　徐安贞 神女调和温泉之水，年年等待圣人到来。试着打开临水宫殿，让圣驾前来的车尘得到洗涤。温暖的气息随着圣明君主而来，恩泽之波遍及近臣。神灵的威力自然无穷，从此献上千年长寿的祝愿。终南山　　王维 太乙山靠近天都，连绵的山岭连接到海边。回望时白云聚合，近看时青色雾气却无从寻觅。山峰分隔星野，随着位置而变化；众多山谷有阴有晴，各不相同。想找个人家投宿，隔着水向樵夫询问。经过香积寺　　前人 不知道香积寺在哪里，走入云雾笼罩的山峰数里。古树参天却无人行的小径，深山中不知钟声从何处传来。泉水声在险峻的石头间呜咽，日光照在青松上显得清冷。黄昏时来到空潭曲处，静坐参禅以制服心中的毒龙。送杨长史由栈道入川　　前人 褒斜道狭窄，容不下车幔。您要离去了，又将前往何处？鸟道绵延一千里，猿声整日不断。经过官桥，要向祭酒祈祷；山林中有女郎祠。分别以后共同面对明月，您应当会听到杜鹃的啼声。辋川闲居　　前人 自从归居白社以来，便不再到青门。时常倚靠在屋檐前的树旁，远望原野上的村庄。青菰长在水边，白鸟朝着山间翻飞。寂寞的于陵子，正用桔槔灌溉园子。终南别业　　前人 中年时很喜欢道术，晚年在终南山边安家。兴致来时常常独自出行，美好的事情只有自己知道。走到溪水尽头，坐看云朵升起；偶然遇到林中老人，谈笑之间竟忘了回去。题潼关楼　　崔颢

译旅途中遇到雨，雨停天晴后，骑马来到津楼。山势雄踞三辅，关门扼守九州。河流从陕路方向奔去，黄河环绕华阴流淌。天将破晓时登楼远眺，面对万里风烟，愁绪无边。观华岳　　祖咏 向西进入秦关，抬头向南遥望驿路；彩云接连从宫阙下升起，松树一直长到祠庙旁。华岳镇守此地，正当官道；雄伟的都城俯临大川。莲峰山径的上方，仿佛有神仙居住。与鄠县群官泛渼陂　　岑参 万顷水面浸映天空，水色深远，仿佛一直延伸到大地根底。船移动时，城郭仿佛进入树丛；岸边宽阔，水面仿佛托起村庄。悠闲的白鹭被箫管声惊起，潜伏的虬龙靠近酒樽。天晚了便呼唤小吏，排列火把，庄严地护送车轩回去。雪后与群公经过慈恩寺　　前人 乘着兴致忽然相互招邀，从早到晚都在僧房中。积雪融化，两株树都湿润了；纱灯昏暗，只有一盏灯在燃烧。竹林外山势压低了佛塔，藤蔓间庭院隔着一座桥。回家时如果觉得懒散，平日的俗念也已经消散。晚到华阴　　皇甫曾 腊月将尽，更催促归乡的心情；行旅之人赶到了华阴。云霞中仙掌峰显现，松柏掩映下古祠幽深。野外渡口岸边结起冰，寒冷的河流隔着树林映出火光。看起来离温泉越来越近，宫苑的树木在暮色中沉沉无声。应该是西陂景色好，花光费尽了钱，只吃一顿饭；抄取云子，白瓜清脆如水晶。天气寒冷也没有办法，回船顺流而下，徒然发愁难以避开酒宴。主人情意热烈，我拿翠色琅玕来作答。陪郑广文游何将军山林十首【山林在韦曲西墖坡】前人 不知道南塘的道路，如今才知道第五桥。名园依傍绿水，野竹直上青霄。谷口旧日相识，濠梁又一同受到邀请。平生为了幽静的兴致，从不吝惜马蹄走远。百顷风潭之上，千株高大的夏木清幽。低矮枝条结着果实，交叠的叶子间暗藏黄莺巢。鲜鲫鱼切成银丝脍，香芹煮成碧涧羹；回头仿佛在舵楼下，吃着越中晚饭。万里之外的戎王子，不知何年离开月支。奇异的花朵开放在遥远地域，蔓草环绕清澈池塘。汉使徒然到过，神农始终不知道。露水翻动，又兼有雨水打落，花草渐渐凋零。旁舍连接着高竹，稀疏的篱笆带着晚开的花。碾过的水涡深得能没过马，藤蔓弯曲，藏着蛇。词赋写得精巧却没有益处，山林中的踪迹还不算久远。把书籍全都拿来卖，来向你这东家询问还剩多少。沧江冲破水面，残山像碣石般显露。绿色的竹笋被风吹折，红色的梅子经雨水滋润而肥大。用银甲弹筝，以金鱼袋换酒而来。兴致转移，也不洒扫，随意坐在莓苔上。山路石阶上的阴雪被风吹动，云门中瀑布发出轰鸣。酒醒后想躺在竹席上，衣服寒冷，想要添穿绵衣。乡野老人来看客人，河里的鱼不收钱。只疑心这是淳朴之处，自然有一片山川。荆棘树呈寒云之色，茵陈散发春藕般的香气。脆嫩的生菜使食物更美，树荫使食器更加清凉。野鹤清晨飞出，山精白天藏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石林盘绕着水府，百里之间独自苍苍。回忆曾经过垂柳洲，骑马驰过定昆池。醉中拿着青荷叶，狂放地遗落白接篱。划船时思念郢地的客人，便向吴地船夫请教水路。坐对秦山直到天晚，江湖之兴颇为随心而生。床上的书堆满了屋子，台阶前的树木拂到云端。将军不喜好武事，孩子们却都能作文。酒意醒来，微风吹入；静夜已深，听人吟诗。细葛衣挂在萝薜上，清凉的月光纷纷洒落。幽静的情怀忽然不再舒畅，归期却无可奈何。出门便是流水，回头只见白云更多。自笑在灯前起舞，谁来怜惜醉后的歌唱？只应与朋友交好，即使风雨之中也会来往。重过何氏五首　　前人 问候东桥的竹林，像将军一样；收到回信便倒穿衣服，立即命驾前往，高枕而卧便是我的居所。花朵低垂，黄莺掠过；蝶舞溪边，獭追逐鱼群。重到这处休沐之地，真像住进了野人的家。山雨之后酒樽仍在，沙土沉积而卧榻未移。狗迎接曾经留宿的客人，乌鸦防护着落巢的小鸟。云气淡薄，翠微寺显现；天空清朗，皇子陂可见。往日幽兴极盛，便穿着木屐走过东篱。夕阳下的平台上，正是春风中饮茶的时候；石栏旁斜放着笔，坐在梧桐树下题诗。翡翠鸟在衣架上鸣叫，蜻蜓停在钓丝上。从今以后幽趣渐浓，来往也没有固定日期。很奇怪自己懒于入朝参拜，大概是沉溺于长久的野外趣味。雨水抛洒在金锁甲上，青苔覆盖着绿沉枪。亲手移栽蒲柳，家中才足以供给稻粱。看您运用幽居之意，白天也仿佛回到了羲皇时代。到了这里应当常常留宿，互相挽留可以住上多年。蹉跎到暮年，容颜已衰，惆怅地眺望美好的山林泉石。什么时候才能获得一点俸禄，回山中买几亩薄田？这种心愿恐怕难以实现，举起酒杯，心情茫然。骊山　　前人 骊山遥望无尽，幸亏花萼楼已经停止登临。地下没有早晚的灯烛，人间却有赐予的黄金。鼎湖的黄龙已经远去，银海中的雁影飞得深远。愿万岁之日长久悬照，如同旧日的羽林军。温泉即事　　皇甫冉 天子的仪仗如星辰般转动，霜冬时节景色气候却很温和。树木含有温泉水的滋润，山岭伸入缭绕的宫墙甚多。丞相得到黄金钱币的赏赐，平阳公主的玉辇曾经经过。像鲁国儒生那样求见一次，却没有门路，独自又能怎样呢？奉和圣制次琼岳应制　　韦济 陆海铺展着晴日映照的白雪，千面旌旗在早晨阳光下猎猎飞扬。山岳临近秦地道路，险峻异常；黄河环绕汉代城垣，绵延很长。道路通向鳷鹊观，离宫连接着建章宫。都城门外相距一夜的路程已经很近，歌舞仿佛追随周王。望终南　　窦牟 我终日喜爱终南山的美好，时常遇到夏日将尽。白云又像白雪，清朗白昼忽然生出寒意。九陌之外的山峰仿佛坠落下来，千门之间的翠色可以聚成一团。若想看尽这里的形势胜景，都可以从紫宸殿中看到。登秦岭　　司空曙 向南登上秦岭山头，回头一看才值得忧愁。汉宫旧苑、青门相距遥远，商山的蓝水正在流淌。三湘的迁客已经离去，九陌上的故人正在游历。从此思乡的泪水双双垂落，再也收不住。登咸阳北寺楼　　张籍 深秋时登上原野上的寺楼，下马后登楼远眺。渭水从西边直流而来，秦山向南延伸，深远幽邃。旧日宫殿中已没有人居住，荒废的碑石难以寻找。日暮时凉风吹起，萧条景象引起无尽的远游愁情。经过华清宫　　李贺 春日的月下，乌鸦在夜里啼叫。宫帘隔断视线，御花园中云气升起。朱色的络帷昏暗，断裂的石上紫钱草斜生。玉碗盛着残余的露水，银灯照着旧日的纱幕。蜀王没有近来的消息，泉水旁只有芹菜新芽。马戴居住华山，因而寄诗　　贾岛 玉女洗头盆高孤峻，难以用言语形容。瀑布从莲岳峰顶流下，黄河注入华山山根。鸟雀绝迹的树林中藏着鹘鸟，无人的境地里只有猿猴。秋月刚刚穿过雨云，照在石上的古松门边。曲江　　白居易 细草长在岸边，西边酒旗摇曳；水风吹拂，楼台隐现在花梢之间，鸥鹭飞落烟雾之中。晴日里翠色帷幕相接，芳香的洲渚到了夜里暂时空寂。什么人来欣赏秋日景色？我的兴致正与此时相同。进入潼关　　张祜 距都城三百里，雄伟险要之势在这里回环。地势遥遥尊对高山，河流在关侧退让。秦始皇曾经以虎视之势俯瞰天下，汉高祖过去也有龙颜天子之相。哪里来的凶恶之徒，使战事从未停息？秋日赴▯题潼关驿楼　　许浑 红叶在晚风中萧萧飘落，长亭里只饮一瓢酒。残云归向太华山，疏落的雨经过中条山。树色随着山势延伸，河水的声音遥遥传入大海。明天就到帝乡，心中却还梦见渔樵生活。行至潼关题驿站后轩　　前人 飞阁高耸，直达层层台榭；终南山使这条道路回旋。山势在清晨向▯方延伸，河流的形势环抱潼关而来。秋风急，雁群飞过；蝉声响起，夜间雾气散开。平生有无穷的情意，任凭马匹载着我驰入尘埃。商于新开道路【贞元七年，上雒郡刺史李西华开新道七百余里】李商隐

译六百里商于道路崎岖难行，古来都听说山路如蜂房。春天将尽，虎穴旁日光刚刚昏暗。道路要在泉水之间辨认，行人从树梢之间分开。还有谁来开辟险路？赶快准备登上青云。商山早行　　温庭筠 清晨起床，车马铃铛已经响动；旅人赶路，悲伤地思念故乡。鸡声从茅店传来，月光照着行人；人迹留在木板桥上，桥面覆盖着寒霜。槲树叶落满山路，枳树花照亮驿站墙壁。因而想起杜陵的梦境，只见野鸭和大雁布满回塘。秋宿慈恩寺遂上人院　　李频 满阁都是终南山的景色，清冷长夜中独自倚栏。高风吹动斜斜的银河，落叶使曲江更显寒凉。在帝都追求功名，我已渐渐老去；进入空门，却难以见到本性。我的老师无忧无事，不像身处长安那样劳苦。经过四皓庙　　前人 东西南北的游人，都亲近仰慕四皓的高尚踪迹。天下已经归于汉朝，他们却仍在山中躲避秦朝。曾在龙楼中作客，却不肯做臣子。唯有千年之后，庙中的树木依然青翠，春意盎然。题汧湖【二首选一】　　许棠 偶然得到湖中的趣味，便全忘了陇坻的忧愁。边地的风声吹落雁群，楚地的思绪随着浪涛推动船只。极其幽静，亭台连接寺院；凉意浓重，岛屿靠近楼台。吟诗游览始终不会厌倦，仿佛又来到曲江岸边。雕阴道中　　前人 五月，走在绥州以北的道路上，路程中暑热蒸腾之气较少。马匹依恋腥膻的草，聚集的人抱守浑浊的河水；澄清的遗迹本是长城营垒，冤屈深重的是太子陵。来往经过这个地方，悲苦之情又有谁能够体会？夏州道中　　前人 茫茫沙漠无边无际，越向远处越显辽阔；赫连城堡遥远，烽火台彼此相望。河流迁移，水浪回旋；草木丛生却没有蝉鸣。折柳送行之处常有盗寇，守边士兵似乎也难以忍受饥寒。如此困迫，究竟是谁来到这条道路上？题郑侍御蓝田别业　　张乔 秋山清幽，溪水如同吟诵；旅客的心境比僧人还要安静。小路通向商岭，高窗可以望见杜陵。早晨云霞映入镜中，夜里猿猴和鸟儿窥望灯火。愿获准成为前峰的伴侣，最终前来寄居在高处。终南山——前人 山上带着积雪，又仿佛衔着春色，横亘天际，占据秦地的一半。秦地山势奇险，令人看不真切；景色不断变化，难以真实描绘。山洞深远，彼此相通；山岳河川，变化更多。白云中有神异之境，幽深绝远的地方，自古以来就属于樵夫。游华山云际寺（一本作《游少华山甘露寺》）——前人 少华山中峰上的寺院，在高秋时节，众多景物都汇聚于此。地势连接着秦地边塞而高起，隔着黄河望去，晋地的山显得隐约。傍晚蝉声彼此应和，清凉的天空中大雁并飞。我要殷勤地记下这些岩石，只怕以后再来时很少有机会。金州客舍——方干 卷起帘子，只见暮色中的云峰，萧条的客舍还没有关门。江水流经嶓冢山，雨中的船帆驶入汉水南岸。山间落叶纷纷，我斜倚着睡后醒来；在孤寂的砧声中，倚窗远望。这样的情怀尤其容易使人沉醉，难以让酒樽闲置。沙苑——郑谷 茫茫原野上任马信步而行，已经不像接近都城的地方。苑中的官吏尚且迷路，江上的人也不要问路程。群山聚拢，千重山峰突兀而出；群山隐去后，只剩一片平展的川原。日暮时旅人的心情更加急迫，听到几声雁鸣更添愁绪。题兴善寺——前人 寺院在帝城的北面，清幽虚静，胜过二林寺。苔藓侵蚀了隋代的壁画，幽暗的茶色又使越瓯显得深沉；巢中的鹤应和着钟声长鸣，作诗的僧人倚着锡杖，在烟雾笼罩的莎草间吟咏。后池的水和前人的遗迹，如今已幽远难寻。（自注：十才子诗集中有许多作于兴善寺后池的诗，如今寺院还在，池子却没有了，每每因此追怀叹息。） 终南山——王贞白 千山仿佛凝聚着黛色，翠色排列开来，满眼都是长安。此地距离搜扬之地很远，接近人居之处，反而难以谋求隐遁。流水穿过各处苑囿，雪光照得全城寒冷。试问红尘之中，有谁会同我停马观看？商山——前人 商山是通向名利的道路，夜里也有人行走。四皓曾经隐卧的地方，如今千年过去，层层长满苔藓。白天山火把山涧熏得昏黑，残雪隔着树林仍然明亮。我等到报答恩情之后，就来听水声石声。夜宿凤翔天柱寺，住在易元上人的房中——李洞。傍晚的天柱寺中，相逢时吟咏的思绪飞向天柱峰。研墨如青色露水，月下饮茶，仿佛吸入白云。钟声低沉，言语仿佛沉卧；身体沾满苔藓，行禅归来，头顶拂过松枝。探究玄理，只为求得一个决断；明日便去临邛。题终南隐者室——僧齐己 终南山北面直下便是长安。我自己扫除青苔，闲居室中吟唱《白石》。看风吹动窗户，看老树在日光下曝晒，看洞穴中的云气逐渐干散；有时到圭峰的僧房住宿，瀑布寒冷彻骨。过秦岭——【后周】孟贯 古今都在传说，这座山岭高低起伏，形势险峻。怎样才能得到一条青山中的道路，把它变成平地来行走？苍苔上留下老虎的足迹，碧绿的树木遮挡着溪流声。想要再过一次秦岭，却每每回首，徘徊不前，心中充满无限感情。再归秦川——【宋】寇准 阮路在什么地方？向西归去的兴致始终未尽。疲劳的河流经过陕地的狭窄之处，山色进入秦地而显得高峻。夕阳返照照亮秋日的营垒，孤村连接着暮色中的波涛。归来又像丁令威一样，故乡已经长满蓬蒿。登麟州城楼——张咏 不必问边疆军营有多苦，今晚我登上高栏远望。时局清平，官府事务很少；边境安静，戍守的人也清闲。城墙上的雉堞临近寒冷的水面，毡帐依靠着杂乱的群山。皇上的恩德正遍及四方，我不打算再迁徙返回。长安府舍十咏（选一）——韩琦 西北面的高楼，向南正对终南山；登楼倚栏，气势仿佛笼罩秦地。胜景的阴影落入渭水，水波寒冷；带雨的新景如屏风般鲜活，穿过云层的古道却显得艰难。仙人的门户如果可以到达，我便打算挂起朝冠，辞官归隐。（《山楼》） 雨后游华严川马上作——文彦博 雨后城南的道路没有泥，也没有尘土。因为观看曲江的树木，更加想起杏园的春色。草色从远处蔓延到水边，山光的翠色逼近行人。此行既为劝农，也为访古，于是手挽缰绳，让朱轮车缓缓前行。兴庆池得“晚”字——苏舜钦 余下的雨水涨满了，龙渠的水分流缓缓流淌，连接着清澈的浐水。它助晓色而远映昏暗的山，浮在秋空中的明光刮得人眼睛发亮。鱼儿回到别浦，闲雁落在苍茫的水波上。傍晚时北岸有高台，离人的魂魄在此无尽地荡漾。独游辋川——前人 行走在翠色雾气之中，幽深的山涧传来稀疏的钟声。走了几里路，脚下尽是乱石；一条川流环绕着碧绿的山峰。幽暗的树林里麋鹿正在长角，路中央留下老虎的踪迹。隐士从来没有见到，只有独自吟咏，面对古松。绣岭——邵雍 绣岭高耸险峻，层层山峦高峻奇特，山路盘旋十九道。微微经过雨后，远远地从云端出现。往日的帝王车驾已经远去，遗留下来的玉像也已残破。直到如今登临此处面对渭水，依旧可以看见长安。游紫阁山——程颢 仙掌峰在远处仿佛相互招引，山路曲折，越过石桥。暮云从山涧底升起，寒雨落在半山腰。层层树色纷乱，天空只从一道缝隙中遥遥可见。官务纷繁，不能久留；回首望去，羡慕渔夫和樵夫的生活。和韩侍中上巳日游兴庆池——范纯仁。池水在朱栏外上涨，青山在华美的席子前明亮。彩绘的船桨划动着彩色的鹢舟，红色旗帜映照着清澈的涟漪。东阁随着开府而开启，美好的宾客全都像谪仙。夕阳之外归骑渐远，芳草碧绿，连绵不断。草堂逍遥寺——李章 鸠摩罗什留下了真实的传承，重重门扉掩闭着，碧松与僧舍相邻。僧人来往，紫阁山的远路连接着圭峰。雨气初晴便先滋润万物，庭院的树阴午后更加浓密。仿佛领会了祖师的心意，瘦削的身子倚着一根竹杖。

译书山荪亭——韩绛 玉井无法到达，玉泉还可以姑且寻访。马匹穿过乱石，人声传入深林。州城迂回，明亮的景色很少；溪水喧响，山谷回荡着水声。我来时正是六月，在云阁中敞开衣襟纳凉。仙游潭——苏轼 翠壁之下没有道路；不知哪一年雷雨穿凿而成，阳光在其中摇曳。岩上的寺院幽深，倒影映入半空。我想点燃犀角照看潭底，龙或许正抱着宝物沉睡。谁说只能在孤石上危险地坐着？不妨试着像僧人那样参禅。题石室责马融——前人 当年不该接受将军的聘请，起初只是跟随季直游学。身穿绛纱的弟子尚且不能相识，苍石却还能留存；难道非要依附梁冀不可？何必使李侯陷入困境！我的诗千万不要刻在石上，否则猿猴和仙鹤都会替你感到羞愧。董龙社——前人 唐朝初年传说这里曾有这样的祸乱，后来却没有留下碑刻。关门处怕有老虎，早已没有村庄，买米也迟迟不易。山泉自然流入瓮中，野生桂树却不够用来烧饭。这里确实美好，但哪里能长久居住？恐怕应当先学会忍受饥饿。祁山堡——胡明善 卧龙曾扶助汉室，跃马驰骋，使秦地原野受困。星辰陨落，英雄死于战争；山野空寂，只有云鸟仍在。黄昏的乌鸦在古老的戍堡上哀鸣，秋水在孤村旁呜咽。忧愁地读着《出师表》，凄凄然使我的心魂悲伤。游灵岩——文绅仪 一进入灵岩寺，便倚栏远望：远山深邃，云雾遮蔽太阳；江面宽阔，夜里潮水上涨。古洞中留有仙人的遗迹，流泉依傍石桥。酒醉后搔首吟咏，写成诗句，兴致格外浓厚。吴山县（十首选一）——丁带 吴山县清幽洒脱，居民接近百家。孤城连接着山阜而起，小集市斜靠着溪流。土地湿润，适宜栽竹；泉水甘美，正好用来试茶。公务之余没有一件事，哪里还会有尘世的纷扰？曲江秋望——【金】师拓 山峦遥远，重重峰嶂相叠，越过野外便是平旷的天空，四周吹来凉风。芡实裂开了，久雨使藕花肥美；水面宽阔，鱼船显得很小；天空辽阔，飞去的鸟儿渐渐看不清。紫蒲草生长在行走之处，采摘时不要装满衣襟。渭水——刁白 秋天的渭水，天空一片苍白；骊山晚照却红艳。行人迷失在古道上，老马还认得新丰。霜色染白了归来者的鬓发，天地之间自己仍像随风转蓬。愁绪袭来，只能独自饮酒；醉后的衣袖用来遮挡西风。武侯庙——张奭 长蛇般的石阵组成八阵图，渭水如雷鼓般波涛翻滚。诸葛亮据有三分天下的形势，才华远胜一般公卿。感慨地吟诵《梁甫吟》的声调，常常叹息如《大风歌》那样的豪情。日月的光辉同样炽烈，青史上的记载永远不会磨灭。风陵渡——赵子正 一条水流分开南北，中原的气象自然完整；云山连接着晋地疆域，烟树伸入秦川。落日时黄尘升起，晴朗的沙滩上白鸟安眠。如今运输正紧急忙碌，赶快把渡口的船划起来。宿云台观——【元】曹之谦 赶路使人疲惫，漫长旅途中暂寄宿于此，令人欣喜的是这里有琳宫仙观。莲岳三峰相对，一条松林小径相通。地处偏远，残余的暑气也消失了；环境寂静，世俗尘埃全空。入夜后做着清雅诗篇的梦，山泉声落入枕边。长安陌——余阙 浩浩荡荡的长安街道，琼楼玉宇夹在宽阔的街市两旁。鸳鸯在御沟上嬉游，芍药花在楼前随风摇曳。骏马追随韩嫣，金樽约请郑防。功名有时终会获得，姑且享受当年的欢乐。长安道——【明】钱惟善 车马如流水不断，楼台连接起来像彩虹。王孙来到戚里，豪士在扶风相遇。看不见盛大的衣冠人物，只空听到雄豪的意气。耸起肩膀又有什么用？日暮时在新丰醉去。经过华岳祠，和唐代皇甫孝的诗韵——杨荣 行程万里，心中仍怀念故园；一路行走，终于来到华阴。古祠中的松树在雨中显得昏暗，西岳的山岭云气深重。野火偏偏依傍戍所燃烧，黄昏的乌鸦正飞满树林。华清宫的树木已经接近，斜阳下影子沉沉。金牛峡——薛瑄 巨大的峡谷绵延三千里，仿佛由上天开辟于数万年前。泉水从林梢飞落，雨云聚合，遮蔽半边天空。一条水流上桥梁频繁横渡，层层山崖间乱石悬垂。梁州是大禹留下的旧迹，把它说成五丁开山的传说，实在荒谬。

译冬日秦岭——王传 商山、于山一带的道路曲折万转，攀援而行，步步艰难。雪桥上双脚穿的木屐打滑，风洞里一件皮衣也抵挡不住寒冷。倚着手杖观看虬曲的山谷，穿过树林时正戴着鹖冠。绮园究竟在什么地方？只见芝草长到栏杆边。骊山——李梦阳 绣岭的花木依旧如锦绣，汤泉仍然充满旧日宫苑。禁苑池中如今任人洗浴，新月想来与古时应当相同。玉殿经历兴亡之后已经不在，青山之中只剩下含泪的怀想。千山之间传来歌吹之声，我仍然思念东行的翠华仪仗。康状元谈武功山水——前人 我在梦中都思念关中，可是连年不得归来。侧耳听说武功山水优美，游览的兴致更加飞扬。水流环绕褒斜谷而出，山岭从盩厔一带围合而来。想请你替我寻找有水有竹的地方，好买一块钓鱼的石矶。初入栈道——许赞 梁州、汉中之地高起于天地之间，形势雄伟，连接着百二山河，万山争相拔地而立。一条道路直通云间，树梢上可以看见行人的身影，崖头传来虎啸般的风声。我行走时正值三月将尽，惆怅地遥望华阴以东。武关——何景明 向北转去赶往刘坝，向西盘旋而出武关。道路隐约只剩一线，四面回环全是万重山岭。天地之间经历过多少龙争虎斗，如今风云之中只有鸟儿飞回。关门锁住了溪水，日夜送来潺潺水声。经过华清殿——前人 冬日驻足华清殿，千秋万代都令人追忆帝王的翠华仪仗。青山之间已经没有帝王宫殿，荒草丛中只有一半是人家。雪花落在汤泉旁的树上，春回时绣岭花开。长安看去并不遥远，可是谁还能看见五陵的霞光？寄三子——前人 所谓三子，就是王、吕、康三人。三人都出生在关中，一同被看见，又一同隐居。我向西眺望而触发情怀，于是作诗寄给他们。鄠杜、终南、曲邠以及岐山、渭水以北的边地，水边多是蛟龙潜卧的地方，山中也有凤凰来临的时候。夜半星宿转动，万里风云变迁。面对沧江询问神灵之剑，其中的离合聚散很少有人知晓。谒后稷庙——康海 翠柏笼罩着飘香的殿宇，苍云遮蔽着长满苔藓的石阶。春意深浓，古老的台阶令人迷惘；从早到晚，层层台榭都显得昏暗。文德通达当今和古代，祭祀后稷的礼仪在邰地仍然存在。万年之后仰望庙中塑像，茅土封赐的传统也仍然悠久。经过古章台街——王九思 春日经过章台道路，想起往昔风流的贤人；如今徒然剩下美好的杨柳，再也不是旧日的人烟。汉代史书中还留有芳名，秦宫夹道曾经连片飞花。如今还有什么情趣？只有在客人马头前迎接春风。说经台——王旸 老子曾在这里谈论经义。山地之间花朵夹着道路开放，断云横在远树之间，斜阳照上荒凉的高台。白石依旧常在，青牛却约定不再来。劳碌奔波于百年人生之中，哪里才是蓬莱仙境？涉湋川——康栗 湋川洲上的草木，在春日里与翠色烟霭齐平，直抵终南山的高峰，平展地连接着水北一带，寄托着芳心。千百年来人们都惋惜这里幽静的兴致，却有几人真正领会？想要泛舟却没有船桨，只能向凤麓以西放声长歌。华山阻雪——杨慎 山顶无法攀登，谷口遥远，难以辨认。远远望见三峰积雪，万道山谷铺满云气。紫霞笼罩着空寂的洞府，白马守藏着神灵的文字。惭愧我没有仙人的骨相，只能空自怀念麋鹿为伴的群居生活。长安道——薛蕙 神州正对应东方井宿，天府之地独擅西秦。双阙坐落在终南山下，千门临近渭水。公卿畏惧主父偃，宾客仰慕平津侯。东方朔究竟算什么人？不过徒然被称为避世之人。卢湾（湾中有呜咽泉，有扶苏庙）——马汝骥 山涧背后有一座孤城，曲折的河川吞纳万里之水。天气偶然放晴，沙滩在阳光下很美；初夏时野外云色鲜明。在花间石上洒酒，在树丛中的泉边抚琴。唯独哀悼公子扶苏的庙宇，遗像躺在苍茫烟霭之中。游红石峡——杨守谦 倚剑面对榆塞，临近斗城设宴。银川早晨的云气汇合，金粟山傍晚的云朵铺平。军帐依靠着披红马队，龙沙上高举着汉家旌旗。想要像定远侯那样建功封侯，却惭愧自己只是一个执笔的书生。月儿台——张珩 这里是太宰昔日游览的地方，也是

译扶苏赏月的台子。两条水流在平野汇合，一条小径从半山间开出。石洞中只有云气经过，花岩上只有鸟儿飞来。登临游览的兴致没有尽头，于是移动坐席，面向莓苔而坐。凭吊少陵有感——唐龙 天宝年间流离动荡之际，他迁家住在这个村庄。眼前的江山只有白石相伴，风雨自黄昏起便不断。幸而还能凭吊他在天涯留下的遗迹，可是谁来招引水上的诗魂？暮春时鸟鸣停止，寂静的长溪边只剩下荪草。秋日出塞——前人 鼓角声震动川原，旌旗在日月下鲜明。军队驻扎在红石峡，斩杀敌将于黑山城。鲜血染红芹河，敌方的烟尘消散，榆塞恢复清静。阴山想必也有眼泪，飞驰的檄文已经传到神京。长安道——张时彻 天刚破晓，长乐宫门开启；黄莺鸣叫，环绕着建章宫。龙媒骏马奔驰出驰道，凤箫般的乐声中彩色旌旗飘扬。绣饰般的街道升起红色雾气，铜沟映照着绿杨。渭桥春水上涨，天天都有鸳鸯浮游。石鳖谷漫题——周宇 谷口交错着险峻的石头，山腰倾泻着怒涌的泉水；小路像蛇一样盘绕在青色雾霭中，仙人馆舍仿佛处在白云之天。我随意在遗留下的床榻上住了两夜，登临之间竟忘了年月。贪恋奇景而忘记放慢脚步，回头时已经看不见村中的炊烟。骊山温泉——王格 咸阳宫阙已经没有雕饰的车辇，骊山却还留着可以沐浴的温泉。汤池与荒野山谷相同，水殿只剩下寒冷的烟霭。月光冷照着新丰道路，沙土沉积在渭水岸边的田地。行人徒然迈步经过，谁还知道当年濯龙池的岁月？经过秦始皇陵墓——乔世宁 雄伟的帝王事业已经无法看见，废墟和坟墓也没有什么可凭吊的依据。宝藏想必早已被发掘，地下宫殿的奢华却只留下后人的传说。只剩下两座山岭间的月亮，长久作为万年不灭的灯。山下东原的道路上，人人都说那是覇陵。金台观——张链 不必依附什么；陈宝仿佛浮云，自来自去。三峰之间留有玉洞，我拄着一根手杖走下金台。海岳最终归向何处？君王召唤也不能使我回去。既然本来无生，也就本来没有固定之地；只是在尘世间徒然徘徊。同子成游说经台——温纯 为了结交烟霞中的伴侣，因而经过尹喜的门户。停车时遇到白鹤，挥动麈尾听高深的言论。瑶草经过春天越长越茂盛，琪花冒着春雨繁盛开放。如果能够询问到真正的本源，便等候月亮升起，坐到黄昏。经过武关——前人 关塞空旷，秦汉时代的战乱风尘令人感叹岁月流逝。猿声啼处只有鸟道，犬吠声中才知有人家。孤峰高耸，仿佛离天很近；走到路的尽头，太阳更容易西斜。商山想来并不远，我想在那里了结此生。子午岭——刘倬 南北绵延着长长的山岭，纵横排列着万千群山。桥陵古今依然存在，驰道时有时无。大地裂开，庆延之地辽远；水源分流，漆水、沮水潺潺。自秦始皇开凿道路以来，塞上有几个人能够回来？关山月——李维正 一轮关山月，到了深秋越发明亮。月影含着行旅的清净景色，清凉之意又伴随着客愁而生。老虎背负着什么在林中长啸，虫儿依傍着宿草鸣叫。无缘无故，陇头的流水竟发出令人断肠的声音。望终南山——乔因阜 人们常说山景如画，今天亲眼看见，才知道画还不如真山。终南山高峻，盘踞大地中轴；晴日的青翠直逼天路。关中如陆海一般，是帝王建立王业的屏障；神圣的土地奠定了帝王的居所。这里自古就是雄险可抵百二的地方，定鼎之后国运延续了万年有余。讲学于太华山中，同道者有三百多人。冯从吾。远道而来防守，来到莲岳与良朋共同游览，实在欣喜。白云时而飘去，时而停留；野鸟自在地徘徊。雨后初晴，千山岩石一片苍翠；春意深浓，万木繁茂。山神仿佛真有所期待，而我的道义将流传千秋。经过华清宫沐浴温泉——袁宏道 泉水清澈如镜，映着古苔的光泽；溪风吹来，水色深碧，带着清香。花朵还知道世代更替，流水却不懂兴亡。粉黛妆饰使山川显得俗艳，烟雾笼罩的温泉却经历了漫长岁月。如今正是好景，石头的苍骨映照出一片苍凉。扶风——唐锜 冯翊废弃已经很久，唯有扶风还独自保存着。周代制度严整，扶风守护四辅；汉代又是西门的坚固屏障。如今百里

译之地成为县邑，千家各自散居村落。寒日将暮，风声萧萧；炊烟灯火正映着黄昏。在羌村怀念少陵——任宇宁 羌村的道路寂寞冷落，少陵已经不再来游。客人到来时山色将暮，云彩散去后流水徒然奔流。遗留下的诗咏和残碑还在，寻幽探胜的古洞也留存着。心中悠然生出无限感慨，俯仰之间已经过去千年。远望昭陵——来复

译园陵道路回环，山岭环护着幽深的陵宫。樵采和战火使松柏几乎尽毁，图画中徒然留下铁马；高原在暮色中，珠襦之下的王者气象仍与天地相通。只疑心皇帝的龙车还在附近，侍从扈从的群雄似乎仍然相随。周公庙——叶桂章 深谷中泉水涓涓，清澈的春泉缓缓流淌。长松临近山岭，俯视虢水、渭水；宫殿建筑自隋唐以来便存在。周公赤舄的威仪如风雷，防守金縢的事迹光耀日月。姬姓王业本来由此开启，圣王的祭祀将永远流传。鸡头关——吴崇文 不亲自走过鸡头关的险峻，谁能知道鸟道有多么艰难？多少次悬行于绝壁，俯视百丈深的险急水流。乱石冲破云层突起，孤峰带着积雪而寒冷。傍晚烟霭笼罩树木，哪里才是长安？在荐福寺读书题壁【二首选一】——温自知 雁塔是收藏经书的地方，我这个狂生在此年复一年地安守拙朴。漂泊零落，只能倚着短榻；雨雪之中伴着高卧。清晨时南峰像剑一样拔地而出，黄昏的灯光与北斗相接。五陵的豪侠子弟，穿裘乘马，各自纵横交游。从扶风出发——僧宗泐 清晨从扶风县出发，云层低垂，正是将要下雪的时候。长河旁有王莽寺，孤树旁有马超祠。营窟早早升起炊烟，牛车缓慢地越过山坡。没有姜太公那样的际遇，往昔的非熊之梦已不可复得；只有渭水仍然曲折流淌。寄赠次山郡守——许宗鲁 您是乡里先哲所开启的道统，是名垂后世的大儒。宫墙似乎还在[原文“▯”字有疑]，祠宇仍是横渠旧址。撤去席位，是因为归于正道；悬挂铭文，是为了针砭愚昧。我一生勤勉地仰慕您的德行，不知何日才能前往拜见？长安道【本朝】——徐缄 天府之地雄壮无比，空旷的庐舍间小路斜斜。桥边柳树拂过驴背，温室花在醉意中开放。这里有扬雄的奇字宅，也有董偃的明珠家。你看泾水和渭水，清浊难道能够彼此遮掩吗？凤泉即事——李柏 拄杖走向南村，小路斜斜穿过白石之间。树林幽深，鸟语显得宁静；河流遥远，船歌悠闲。绿色浸润着桥边的水，青翠来自寺外的山。华清相距三百里，流祸至今还潺潺不绝。[“流祸”疑为OCR误字]凤翔东湖——孙尔思 或仰或卧于平湖之畔，曲折山岑的岚气一望尽收。菱叶间的风清爽宜人，夏日梧桐下的月色淡雅，映照出澄澈的秋意。小舟仿佛浮在天上，经过行人仿佛进入画中游。王粲若处在这样的时节，也不必再作《登楼赋》。登嘉岭山——白乃贞 登山览胜，登上嘉岭。长坡上秋色浓重，分布着园中千株柏树；锁塔处只有一层台阶。云中的寺院记载着远公的遗迹，碑石留下小范的功勋。面对许多古意，我徘徊不去，举杯与斜阳相对。太史公墓——程必升 三里外是芝阳镇，一座土丘是司马坡。淡云横在斜岭上，近处传来鸟啼；夕阳照着许多古道。苍翠的柏树余存，空台映着绿色莎草。我徘徊登临远眺之处，仍然追忆汉代的山河。潼关——周灿 殽山、函谷关是天下险要，此地地势雄奇，号称古雍州。黄河吞噬着弯曲的河岸，华岳高悬在城头。官道连接荆州和冀州，残碑记载着汉、周旧事。停车后回头四望，只见春草铺满山丘。临潼道中次周澹园韵——刘元勋 策马行在长林之外，秋风中雁阵斜飞。山势高耸，碧色山峰如悬；水流细小，在寒沙上荡漾。目光尽头是新丰的树木，云层散开，绣岭的花朵显现。不必通报姓名，径直到故人的家中。八阵图——郑日奎 汉水、沔水之间的八阵图，见存于《英雄将略》。阵势如鸟、如蛇，分成方块；石头仿佛鬼神之物。重重门户前江流湍急，军声如怒；云气深处杀气聚集。要欣赏这奇景实在不易，古今之感交集。[原文多处疑有脱字或串句：“石鬼物防”“赏竒真不易，今古一”等]兰亭禊饮【二首选一】——谭吉璁 祓禊之堂临着绿色水浦，举行禊饮，面向红色的山。边地很少有地方可寻芳兰，荒亭相对饮酒，十分闲适。漂浮酒杯的水流更加曲折，借草而坐，席地斑驳。归骑来到城门时天色已晚，欣喜地看见士人和

译女子归来。石鼓山——许孙荃 岐阳从前举行大规模狩猎，石鼓凿刻在空山之中。那些文字如今在哪里？它们的光彩仍留存于此。行人辞别三辅之地，道路已接近七盘关。明天还要走连云栈，但道路崎岖，无法攀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 五丈原次大复韵——前人 荒原一片黯淡，斜阳下古代戍堡昏暗。层层阴云笼罩，五丈原只空留下遗迹；三分天下的壮志至死不灭。土地随着营垒一同湮没，星光与阵上云气一起沉落。薄暮时秋风猛烈，仿佛听见有人吟诵《梁父吟》。关中杂诗——顾炎武 子夏读书的石室，临河而建，四面望去都很开阔。山脉从雷首山延伸而来，水浪在禹门回旋。大道似乎将要废弃，遗留下来的经典更令人悲哀。若不是您真正喜爱古道，谁来替它扫除莓苔？【《赋得子夏石室送康太乙归夏阳》】武侯琴室——王士祯 竹子纤秀，江流静静地漫延。如今仍是诸葛亮筹划笔耕的地方，还能看见他出师的心志。遗恨最终成为衔璧投降的悲剧，古琴中仍有昔日的正声。在千秋岁月、琴弦指法之外，仿佛遇见了高明深远的先贤。南郑至沔县道中【二首选一】——前人 宝鸡县——前人 古代陈仓险峻绝伦。停车时已是落日，黄霸的图谋如今寂寞无闻，陈宝也已经销亡。城郭隐在秋云之中，人家坐落在清清的渭水旁。回头望去，三辅已十分遥远，秦地的树木只显得一片苍苍。望终南——前人 青绮门边，道路通向终南山，满山积翠。山色荫映三辅，使山河更显壮阔；烟霭中的树木使五陵显得深远。朝市几经迁改，白云却不分古今。哪里比得上归隐辋口？那里水石相映，正是优美的园林。遇仙桥即事——前人 浮云收敛在渭水以北，初升的太阳照耀着终南山。驰道连接着秋水，官桥上渡过清晨的马匹。水浦边树木间升起人烟，鸟鸣融入秦地山岚。想去拜访渔川的隐士，却见芦苇中有一座钓鱼的庵舍【渔川，原是华州山水优美之处】织锦台——李因笃 织锦的人如今在哪里？遗留下来的图景只让人自己悲哀。秋风吹拂蔓草，野外的阳光照着荒废的台基。缭绕不散的悲心到了极点，回环曲折的奇妙思绪又展开。这个地方多有美丽女子，值得重新认识班氏二人的才华。终南山——宋振鳞 白云飞去无穷无尽，在众多青峰之间时隐时现。岁月在闲适中老去，空寂虚静之中仿佛能听见万物。两道山岭通向蜀地栈道，万里道路联络秦地群山。樵夫和隐士在哪里？深秋时节，山色拥成翠绿的屏障。观看华山瀑布——吕履恒 瀑布如银河从半天倾落，玉女峰在视野中浮现。高处的水流灌注三秦大地，平地上吞纳八水汇流。轰鸣如雷，奔向鸟道；闪电般飞泻，注入龙湫。瀑布高达万仞，直上青霄，罡风吹拂，始终不停。梁州——前人 蜀道难以上天，梁州的道路也已经遥远。岷山、嶓冢山盘曲在北方边界，江水、汉水分流为南方水道。落日照着七盘岭，晴空下万里桥横卧。独自留下怀古的心情，歌声和哭声都无法消解。甘泉杂吟【二首选一】——杨梦弼 自嘲身为秦地的客人，长期滞留在这里，哪里算有家呢？以鱼子煮饭，以粟米作柴烧。[“爇防”疑有OCR误字]姑花在春天将尽时才看，柳树刚刚看见；到了秋高时节才开始吃瓜。晚年潦倒，十分凄凉绝望，滞留在天涯。春日重游樊川——王心敬 两座山高高耸立，一条溪水涓涓流向远方。近山处多是绿树，隔水之地盛开着红桃。时时有游鱼出现，又有许多谷鸟鸣声娇美。像寄身武陵的游人一样，我真怕这里的逍遥胜过武陵。绿柳遮蔽着前堤，红桃艳丽地点缀后溪。只疑心春色烂漫，已分辨不出东西南北。野竹大多依傍道路，山泉全都流入溪中。再次到来是否还有旧日踪迹？只是恐怕道路重复难以辨认。灞上送李亿【唐】温庭筠 黄山远远隔着秦地树木，紫禁城斜斜通向渭城。分别的道路旁柳色青青而枝条柔弱，前溪一片寂静，长满苔藓。和风荡漾，送归客远行；落月多情，殷勤照着早莺。灞上金杯

译还没有饮尽，灞歌却已经余声不绝。盩厔清明【明】何景明

译客居异乡，遥遥遇到清明佳节；城中却看不见繁华景象。南山一片苍茫，烟霭遥远；清清的渭水迢迢流淌，太阳已经西斜。孤树旁桃花自行开放，高楼上燕子不知是谁家的。可惜年年春色催人白发，而我身在天涯。奉和春初幸太平公主南庄应制【唐】宋之问 青门的道路连接着凤凰池，白色的浐水边，皇帝出游，龙骑随行。涧边野草自行迎接香车，群山岩石间的花朵仿佛等候御宴开席。文采移动如北斗，形成天象；酒杯靠近南山，便成为祝寿之杯。今日侍臣带走石头，共同欢庆圣明君主赐金而归。奉和春日出苑瞩目应令【当时任太子舍人，出使在东都作】贾曾 清晨铜龙门开启，问安后返回；春日皇帝乘金辂出游，博望苑也为之敞开。晴日的渭水映照草木，终南山的祥瑞之气进入楼台。招纳贤才已经请来商山的老者，借车出行还征召邺下的才子。我独自在东南滞留，欣喜遇到皇帝从日边传来的华美诗篇。兴庆池侍宴应制——韦元旦 浩荡的兴庆池在帝城旁，远胜汉武帝时开凿的昆明池。两岸旌旗夹道，车驾道路稀疏；水中箫鼓齐鸣，震动楼船。云峰从四面升起，迎接皇帝的帷帐；重重水树映入御宴。宴饮欢乐已经深浓，吟咏《鱼藻》；承受皇恩，还想奏唱《甘泉》。扈从鄠、杜，奉呈刑部尚书舅父崔黄门、马常侍。苏颋 翠色车驾、红旗驶出帝京，长杨、鄠、杜从前就很有名。云山一座座看去都各具奇异景色，丛丛竹树美得无法描画。羽林骑兵将要经过，手持衣袖拂过香车；将要渡水，卷起帘子前行。汉家曾经撰写巡游的赋篇，哪里比得上今天扈从圣驾的光明盛况？奉和春日幸望春宫应制——前人 向东眺望望春宫，春色多么可爱；又逢晴日，柳枝含烟。站在宫中可以俯看南山尽处，城上平视，北斗高悬。细草偏偏承受皇帝回车经过之处，轻花微微落在奉酒杯之前。皇帝出游面对这样的景色，欢乐无穷；鸟鸣声声传入笙管琴弦【一作“歌声”】。奉和圣制春日幸望春宫应制——张说 别馆中芳草鲜花繁盛，御苑东边飞花舒缓，御宴上铺陈着红色。城池临近渭水，天空中的银河宁静；宫阙面对南山，仿佛承接雨露。宫殿四周流莺啼鸣，不知有多少树；道路旁彩蝶纷飞，不知有多少花丛。春日园林中已经沉醉，心情和乐；共同知晓皇恩，与天地造化相同。侍宴兴庆池应制——前人 神奇的池水映满月光，环绕直城。彩绣帷帐仿佛承接天意，御道已经开启。东边池沼初升的阳光，仿佛从水中吐出；南山的晓翠，仿佛漂浮而来。鱼龙百戏纷纷呈现，姿态从容；凫、鹢两船来回游荡。愿如金堤边芳香的青草，长久承受瑶水白云般的酒杯。奉和圣制春日幸望春宫应制——薛稷 春季九十日的风景充满林泉之美，四面云霞展开了皇帝的宴席。花朵点缀黄山，金色装成苑囿；青草绘成玄水，锦缎铺成河川。飞杯竞饮直到日暮，纵马争先，眼看马鞭挥动。欣喜地奉陪仙游，只嫌归路遥远，直说尽情游乐，不说立即回返。龙池篇——沈佺期 龙池中跃出真龙，真龙已经飞升。龙德顺应先天，天意也不违背。池水开通天汉，分开黄道；龙朝向天门，进入紫微宫。王侯宅第楼台之间充满祥瑞气色。君王所处的池中凫雁也焕发光辉。特此告知天下四海的百川之水：明日来到此地朝拜，不要再向东流去。兴庆池侍宴应制——前人 碧水澄澈的深潭映照着远方天空，紫云伴着香车，在御风中行驶。汉代城墙仿佛在天上，秦地山川好像镜中景物。船转向水浦时，浮萍已经变绿；分开树林遮蔽宫殿时，木槿刚刚开红。自古以来人们只是羡慕汉武帝横渡汾水的游赏，今天皇帝出游，圣上的文采更加雄健。皇帝驾临温泉——卢象 听说圣明的君主驾临新丰，清道的禁令声和銮铃声响起，车驾从宫禁中出发。细草整日随着步辇，垂柳在几处环绕行宫。千官在骊山北面扈从，万国使者到渭水东面朝见。今日我这个小臣徒然献赋，汉家还有谁会像从前那样重用扬雄？奉和圣制从蓬莱向兴庆阁道留春雨中春望之 作应制——王维 渭水自然萦绕着秦地边塞的曲折，黄山旧日斜斜环抱汉宫。皇帝的车驾远远驶出千门柳色之外，走阁道回望上苑花朵。云中帝城矗立着两座凤凰阙，雨中的春树笼罩着万户人家。这样出行是为了顺应阳气、推行时令，并不是皇帝出游来玩赏物色。奉敕借岐王九成宫避暑应制——前人 皇帝之子远远辞别丹凤阙，天子的诏书遥借翠微宫。隔着窗户，云雾仿佛生到衣服上；卷起帷幔，山泉映入镜中。林下水声喧闹，仿佛混入谈笑；山岩间树色掩映着房屋窗棂。仙人居所未必能胜过这里，何必还要吹笙飞向碧空？大同殿柱上生出玉芝，龙池上出现祥云，神光照耀宫殿，百官共同观看。圣上于是赐予宴饮歌乐，谨将眼前之事写下。前人 真想讥笑周文王在镐京歌宴，也遥遥轻视汉武帝横渡汾水的游乐。哪里比得上玉殿生出三秀灵芝，岂有铜池涌现五彩祥云？道路旁尧尊酒倾如北斗，楼前舜乐如南风振动。共同欢庆天意与人意相合，万岁千秋奉事圣明君王。和太常韦主簿五郎在温汤所作的览景诗——前人 汉主的离宫连接着露台，秦川一半展现在夕阳之中。青山全都被朱红旗帜环绕，碧绿的山涧仿佛从玉殿中翻涌而来。新丰树丛中行人经过，小苑城边打猎的骑士返回。听说甘泉宫能够献赋，想来只有子云那样的才华。行经华阴——崔颢 高峻的太华山俯视咸京，天外三峰陡削而成，仿佛不是人工所能造就。武帝祠前云雾将要散去，仙人掌上雨后初晴。山河北面枕着秦关险要，驿路旁的树木向西连接汉代祭祀之地，地势平坦。请问路旁追逐功名利禄的人，哪里比得上在此处学习长生之道？乐游苑春望——李频 傍晚五陵上祥瑞之气弥漫，霸业的雄图形势自然分明。秦地山河连接着北方边塞，汉家宫殿高耸入青云。未央宫的树色在春日中显现，长乐宫的钟声在月下传来。无奈杨花引起愁思，满天飘落，像纷纷扬扬的白雪。题东溪公幽居——李白 杜陵有位贤人，清廉而高洁。在东溪选择住所，岁月将要久长。宅院靠近青山，好像谢朓的居所；垂下的碧柳，又像陶潜的居处。美好的鸟儿迎接春天，在后院歌唱；飞花送来酒意，在前檐起舞。客人到来只需留下一醉，盘中只有水晶盐。初春在渭水以西郊外出行，呈给蓝田张二主簿——岑参 回风带着雨经过渭城西面，细草新花被踩成泥。秦女峰顶的积雪还没有融尽，胡公陂上太阳刚刚偏低。因愁苦窥见白发，又因俸禄微薄而惭愧；后悔离开青山，思念旧日溪水。听说辋川有许多美景，玉壶中的春酒正值得携带。长安晓望寄崔补阙——包何 山河重重拥护着帝京，参差的宫殿与云层齐平。风吹过长乐宫，晨漏声传来；晴日烟霭中的柳枝伸出禁城。天空清朗，笙歌临路响起；太阳升高，车马隔着尘土来往。我怜惜自己久困于诸生行列，始终没有获得金闺登记姓名的机会。望岳——杜甫 西岳高峻险绝，巍然耸立在群山之上；各座山峰罗列四周，像它的子孙。怎样才能得到仙人的九节杖，拄着走到玉女洗头的水盆？车箱谷深入其中便无回转之路，箭栝峰直通天空，只有一条道路可以通过。稍等西风吹来凉意之后，我要登上高处，寻访白帝，追问真正的源头。《九日蓝田崔氏庄》　前人

译年老后悲叹秋景，只好勉强宽解自己。兴致来时，今日一定要尽情陪你欢乐。惭愧短发稀疏，还要吹落帽子的风；笑着请旁人替我把帽子戴正。蓝水从千条山涧远远流下，玉山与两座山峰并立，透着寒意。明年重阳这场聚会，不知谁还健在？醉中拿着茱萸，仔细地看。《题郑县亭子》　前人 郑县亭子建在山涧岸边，门窗凭高而设，因而兴致顿生。云气在岳莲峰间断开，亭子面对大道；天晴时宫柳映入眼帘，暗暗抽长，春意渐浓。巢边的野雀成群欺凌燕子，花下的山蜂远远追逐行人。还想把诗题满青竹，只是傍晚独处幽静，恐怕反而伤神。《题郎士元半日吴村别业兼呈李长官》钱起 半日来到吴村，晚霞映照四周；关上门，高柳间乌鸦纷乱飞翔。横云岭外，层层叠叠都是树；流水声中，只有一两户人家。愁苦的人昨夜饱受相思之苦，今年又逢闰月，春意来得迟。自叹梅生的头发已经像雪一样白，却又怜惜潘令治理的县城如花般美丽。《华清宫》　张继 天宝年间承平日久，怎能不沉溺于音乐享乐？华清宫殿高耸繁丽。朝元阁高峻，临近秦岭；羯鼓楼高耸，俯瞰渭河。玉树曲长久飘荡在云外，霓裳舞闲闲地伴着月中的歌声。如今只剩温泉水还在，呜咽的水声中感慨万千。《题仙游观》　韩翃 登上仙观高处，望见五城楼；风物凄清，夜雨刚刚停歇。山色遥遥连接着秦地的树木，傍晚捣衣声传来，仿佛报知汉宫的秋意。稀疏的松影落入空潭，潭水寂静；细草散发幽香，小洞显得幽深。何必再到世外去寻找仙境，人间本来就自有丹丘。《南原望汉宫》　司空曙 荒原上徒然留下汉宫的名称，衰败的野草茫茫一片，城墙上的雉堞也已夷平。雁群接连飞下时，秋水仍在；行人走尽之后，暮烟升起。西陵的歌吹声何年才会断绝？今日登临南陌，心中又是什么滋味？往昔的事情悠远得无法追问，只有寒禽和野水任意纵横。《华清宫感旧》　王建 尘土飞到朝元阁边，使者急忙赶来，众官员连夜出发；六龙驾车回转。车辇前月光照着罗衫上的泪，马背上风吹散蜡烛灰。公主的妆楼上金锁艰涩难开；贵妃的汤殿中，玉莲花仍似开放。有时能听见云外传来的天乐，才知道是先皇来此沐浴。《长安春游》　杨巨源 凤城传来春天的消息，曲江头上游人如云，年年都是最好的游赏时节。日色温暖，云山面对宽阔的街道；天空澄澈，丝竹声从高楼传来。葱郁的树色把仙阁分隔开来，缥缈的花香飘过御沟。桂木装饰的墙壁和朱门，是新建的宅第；汉家的恩泽，还要问问鄼侯。途中经过华州，陪钱大夫登上城北楼，在春日眺望时因而看到了李、崔、令狐三位相国的唱和诗篇。翰林院昔日的同伴接踵来到华州城；这里山水清丽高远，才德之士如鸾凤聚集，大家都承蒙往日的交情，于是题写这首诗。刘禹锡 登上城楼四面眺望，仿佛出了尘世风尘，尽览关西、渭北的春色。百二山河形势雄险，使上国更加雄壮；一双旌旗和符节，都交付给有名望的大臣。今天在墙壁中题诗的地方，正是当年与天上同时起草诏书的人。不要责怪老郎官也来滥竽充数；虽然仕途各有不同，旧日情谊仍然亲厚。《送王十八归山，寄题仙游寺》　白居易 我曾住在太白峰前，数次来到仙游寺中。黑水澄清时，潭底映出白云；水冲破的地方，洞门便敞开。树林间温酒，烧红了落叶；石头上题诗，拂去绿色苔藓。惆怅旧日游踪哪里还能再到，只能羡慕你在菊花盛开的时节归去。《华顶》　李绅 想前往仙峰炼制九丹，独自仰望华顶，向仙坛行礼。石峰像玉树般高耸，凌空而立；碧水如银河垂挂，映照着月亮。寒冷的天空外，仙鹤声随着绛节传来；洞中的云气遮隐着琅玕。浮生至今还没有随师学道的地方，只能空诵仙经，想象自己长出羽翼。《登长安慈恩寺塔》　卢宗回 东方的晨日升起，翔鸾星向西转移；苍龙星掠过承露盘。渭水泛着寒光，摇映着藻井。玉峰的晴色落在朱栏上，九重宫阙高低错落地映入眼中，百二山河的内外形势也尽收眼底。暂且停下漂泊不定的悲愁，凭着佛寺高塔远望长安。《题慈恩寺塔》　章八元 十层高塔突兀耸入虚空，四十道门向四面开放。怪鸟飞到平地之上，人的声音却仿佛传到半空。回旋的楼梯昏暗，踩着它如同穿过洞穴；刚登上塔顶，便好像从笼中出来。落日下凤城的祥瑞之气聚合，满城春树笼罩在蒙蒙雨雾中。《咸阳城东楼》　许浑 一登上高楼，便生出万里愁绪。芦苇和杨柳，仿佛江南汀洲。溪上云气刚刚升起，太阳已沉到楼阁后；山雨将要来临，风已经吹满高楼。鸟儿落在绿色荒草间，这是秦苑的暮色；寒蝉在黄叶间鸣叫，这是汉宫的秋天。行人不要追问当年的事情，故国从东方而来，只有渭水不断流去。《九成宫》　李商隐 十二层楼阁，向西平接阆苑；当年在这里避暑，拂过虹霓。云气随着夏后氏双龙的尾巴而行，风追逐周王八骏的马蹄。吴岳的晨光连接着青翠的山峰，甘泉宫的晚景映上丹梯。荔枝、卢橘沾受皇恩而得以进献，鸾鸟和鹊鸟传来的天书，浸湿了紫色泥封。《行至金牛驿，寄兴元渤海尚书》　前人 楼上的春云倒映在水底的天空，五色云气的文采映在巴牋上。诸位学生个个都像王恭那样风流，属吏人人都像庾杲那样清廉。六曲屏风外江雨急促，九枝灯架上的夜明珠浑圆。我深深惭愧，骑马奔走在金牛路上，却仓促唱和了陈王的白玉篇。《潼关河亭》　薛逢 重重山冈像怀抱一样环绕，山岳像蹲伏的猛兽；秦川曲折蜿蜒，气势自然尊严。天地共同造成功业，开辟了帝王的宅居；山河相互聚拢，形成险要的束口。龙门传来船橹声，船只在河心嘎吱作响地渡过。远岸柳色朦胧，村庄满眼可见。波涛自古以来便如此流动，近年我的惆怅又能同谁谈论？《过潼关》　温庭筠 这里地形盘曲，河流环绕，景色澄澈明丽，是游览的胜地。清晨十里潼关，鸡声相闻；树色幽暗，一行寒雁在陇上云间显得愁苦。片刻无事时，溪泉声十分可爱；终日凝神远望，岳色正是秋意。手执麈尾、头戴角巾，正应当开怀远望；更叹息芳香云气被秦楼隔断。《过新丰》　前人 凭借一把剑顺应时势，帝王事业得以成功；从沛中乡里一路到了咸京。天下已经成为皇帝的居所，贵游之地的风月仍含有白社的旧日情怀。泗水边的旧亭，春草已经遍布；宫城千门遗下的瓦片，长满了古苔。直到今天仍留下离家之恨，夕阳照耀下，鸡犬声彼此相闻。《过五丈原》　前人 披铁甲的战马和乌云般的骏马，久已不再扬起尘土；高大的柳树树荫压过汉营，正值春天。天空高远，杀气腾越关右；半夜妖星照临渭水之滨。上国的卧龙诸葛亮，徒然遇到明主；中原逐鹿争夺天下，却不由一个人决定。象床宝帐从此无言无语；从此以后，谯周成了老臣。《马嵬驿》　前人 穆满曾经作超世之游，六龙车驾经过这里，暂时停留。返魂没有灵验，青烟消散，终归于寂灭；鲜血徒然滋生百草，令人愁苦。香车銮辇却回到长乐殿，清晨的钟声仍从景阳楼传下；甘泉宫再也不能与她重逢。谁说文成将军还是昔日的故侯？《咸阳怀古》　刘沧 经过这里，想到无穷无尽的往事；放眼望去一片凄凉，感叹兴亡废替。渭水旁的故都，是秦二世时的咸阳；秋草覆盖汉代诸陵，天空连接着荒远的边塞。听见边地雁声，树叶落尽，孤村寂寥；看见夜里的灯火，四周风景苍茫。多少遗恨，只有寒山从层层白云中半露出来。《秋日登醴泉县楼》　前人 闲暇时登上高楼，时时远望。寒冷的旷野长满绿草，在寂静中显出层次。行人沿直路走入秦地树木深处，雁群截断斜阳，背着边塞云气飞去。渭水自行流淌，汀洲和岛屿呈现秋色；汉陵徒然高耸，石上布满苔痕。秋风吹动高柳，露出高处的残叶；独自听着蝉声，太阳将要西沉。

译《寄鄠杜李遂良处士》　高骈 住在小小的隐居处，足以忘却世俗情怀；你或许也不再梦见进入重重城郭。池边写字，以前辈为老师；座位右边题名，勉励后来的读书人。吟诗社的客人归向秦地，傍晚渡水时，醉乡中的渔人离去，渼陂一片晴明。春天到来却得不到山中的消息，整日没有人陪着在水边行走。《曲江春望》　罗邺 故国从东方归来，遥望水乡泽国；在曲江晴日远望，想起渔人和樵夫。都因为北阙那边春天先到，并不是南山的积雪容易消融。宫殿影映着玉楼，组绣般的歌舞欢声中，丹禁奏起云韶乐。虽然未能陪伴鸳鸯鹭鸟般的群臣，也要斟满金杯，祝愿帝王如尧一般圣明。《渼陂》　郑谷 往昔的事情随东流之水一去不返，春意深浓时，独自来到渼陂。山前的别业依稀还在，雨中的梨花寂寞开放。想展开渔丝，却没有野舟；旧日题写的诗句，也被青苔淹没。凄然四望，难以排遣愁绪，只有假装狂放，借酒杯消愁。《少华甘露寺》　前人 石门的藤萝小径仿佛与天相邻，雨打桂树、风吹竹林的声音远近都听得见。鹿在两道溪水旁饮水而鸣，僧人登楼，脚步踏入一梯云气。暮色中孤烟稀薄，关城渐渐隐没；初晴时远处景色分明，渭曲也显现出来。常想焚香来这里住宿，北林的猿鹤过去曾与我同群。《过九成宫》　吴融 凤辇向东归去已经二百年，九成宫殿大半荒废在田野间。魏公碑上的字被苍苔封住，文帝泉的水声流入荒田。碧草不再沾染仙掌上的露水，绿杨还仿佛记得御炉的香烟。太平盛世的旧事无人谈说，只有万重青山环抱着一片河川。《汧阳阁》　韦庄 汧水悠悠流去，去势仿佛丝带；远山如画，像翠眉横展。僧人寻找野渡，归望吴岳；雁带着斜阳飞入渭城。边境安静，便不再收取蕃帐中的马；土地贫瘠，只能出售陇山的鹦鹉。牧童在什么地方吹响羌笛？一曲《梅花落》，传出塞外的声音。《过渼陂怀旧》　前人 我曾辛苦地寄居在玉峰前，与你一别，离开云溪已经二十年。庭院中的三条小径荒凉了，竹林树木也几乎难以辨认；四邻凋零衰败，原来的土地都变成了桑田。渼陂难道还是当年的渼陂吗？紫阁山只空留着旧日的烟霭。多少战乱离散之事无处追问，面对夕阳吟罢诗篇，不禁凄然落泪。《绥州作》　前人 雕阴一带没有树木，水向南流。城墙上的雉堞高接云端，这里是古代帝王的州城。傍晚带雨的骆驼在古戍边鸣叫，望乡的孤客倚着高楼。明妃离去那天，花儿应当含笑；蔡琰归来时，鬓发已经如秋霜。一曲《单于》响起，暮色中的烽火升起；扶苏城上，月亮弯得像钩子。《咸阳怀古》　前人 城边有人倚着夕阳下的楼阁，城上云气凝聚着万古愁绪。山色并不知道秦苑已经荒废，水声徒然依傍汉宫流淌。李斯没有在粮仓中醒悟，徐福大概也没有真正到过世外仙境。不要怪楚地的吟唱格外令人断肠，野烟中的遗迹仿佛东周末世。《题华严寺木塔》　【南唐】张泌 晴日下六街的秋色流动，我在雨后凭高远望，独自伤感。一片晚烟浮在渭水上，半座桥被斜阳照着，映向咸阳。不要因为尘世道路而悲叹世事，也不要指着云山把它认作故乡。回头望去，汉宫楼阁已沉入暮色，只有几声钟鼓若有若无地传来。《再游韦曲山寺》　【后周】谭用之 鹊檐间烟气断绝，玉巢倾斜；春塘笼罩在烟霭中，太白山低低地横在远处。马蹄踏过，翠色仿佛被踏开；垂柳掩映的寺旁有人耕作。红色落花被雨水打入泥中，咸阳一带仍有千年胜景。绣岭以西，历经几代已经荒凉。碧绿中吐出红花，这里正是旧日行游之处；哪里还忍心回头看？只有衰草凄凄。《咸阳怀古》　刘兼 深秋时咸阳、镐京一带刮起霜风，秦汉荒陵上的树叶都红了。战国七国争相斗鸡，正逞强争勇；中原逐鹿，又在争夺雄长。南山苍茫，云气长在；渭水悠悠，往事转眼成空。勒马举鞭遥望之处，阿房宫遗址正在夕阳以东。《登商州南城楼望山》　【宋】王禹偁 西边连接蓝田，东边通向武关；这是唐代有名的郡。历数商山、商颜一带的二千石官员，却全都不是我所认同的道路。一百年来，竟辜负了这座山【自注说：从唐末到现在一百多年，没有文臣担任刺史】。重重晓雾在新雨后聚集，参差的春雪映在夕阳之间。这里只能供被贬迁的官客激发诗兴，醉中远望、吟咏观赏，片刻也不得闲。《华岳》　韩琦 两行修竹夹着云气中的山根，引我进入莲峰山下的村庄。病弱的身体和惊悸的心神，靠着幽静亭中的清和景色得到安宁；山中的荪草仿佛被压低。远望金輗，千重山滩如玉般显现，水声喧闹，像万匹骏马奔腾。坐在那里叹息，徒然劳心却无计可施，只得寻找归路；太阳已经黄昏。《送秋马上始见终南》　前人 终南山接连多月被阴云遮暗，一场雨后峰峦显现，百姓心中的万般事情也稍稍宽解。大雨救活了旱苗，满足了一年的希望；雨洗过的山色展现在人们眼前。山峰横在半空，积雪高高堆在全秦之上，寒意一直连接太白山。若想知道众人欣喜庆幸的心情，只看送秋的歌舞已充满长安。《过武关》　胡宿 津亭的歌声停止后，便告诫棠舟启程。五两风吹来，船片刻也不停留。西北的浮云连接着魏阙，东南的初升太阳照满秦州。层层城郭遥远渺茫，使人感伤离别；芳草茂盛，旅客已经厌倦远游。平乐观旧日的欢乐再也收不回来，只能凭借飞驰的梦魂到达瀛洲。《宿终南山下百塔院》　苏舜钦 驱马来到山前寻访古迹，僧人的居所清幽洒脱，隔绝了尘世的喧扰。庭院四周石头错落，山谷中的涧水流入门户，发出声响；风中高耸着无数老松。秋色里传来几声稀疏的钟声，明月下静听村中鸡鸣；三声号角响彻四周，前朝的气息仿佛依然相同。《送李中舍袭之宰南郑》　梅尧臣 不要问褒中道路多么艰难，从襄阳直上要经过多少重险滩。苍烟笼罩着古柏和汉高庙，落日照着荒草与韩信坛。出水的芦苇杆上挂着一丝水线，穿过彩虹的雨脚映着两座残桥。当地风俗大体像南方，希望你到任后先顺应时俗，使地方自然安定。《和韩侍中上巳日游兴庆池》　范纯仁 旧堤高耸，柳色浓绿；花萼楼遗址映在柳色之间，南边传来鸟鸣，仿佛懂得招引游人。花落时人们醉意正浓，水中有游鱼衔着船行；携带罗绮的人们为春色增添光彩。山峰冲破云烟，晨雾从山间显出。往后陪同您游赏，想来应当更加快乐；看着这座胜境，就像扫除妖星。《华山谒希夷》　邵雍 仙掌峰峦陡峭高耸，收不尽眼底；希夷先生离去之后，便再没有可与之匹敌的人。能够斟酌时局，便高高抬手；善于揣度人情，略略点头。画虎不成，心中的志向仍在；悲叹麒麟不被任用，眼泪纵横。醒来后不必多说话，能得到清闲便是第一等收获。《春日登大像阁》　富弼 拂衣而去，潇洒地厌倦了尘世；骑马登临，还没有询问禅理。遍野的乱流环绕着古老城堞，高阁插入云中，逼近遥远的天空。山中含着暮色，连接着青色庄稼；柳树带着春容，挺立在翠色烟霭中。独自凭靠高栏，却写不成诗句，哪里敢同当年善于游仙的人相比。《周公庙》　苏轼 我如今哪里还会梦见周公？只是欣喜秋天到来时经过这座旧宫。青翠的凤鸟旧日曾依傍山岭，突兀的清泉长久随着世事的穷通而流。直到今天，游客仍因《黍离》之歌而伤感，故国的读书人吟咏着蒙蒙雨景。祭祀用的牛酒不再送来，乌鸟也散去；无数白杨树在暮风中哀鸣。《楼观》　前人 白日里鸟鸣猿啼，门户紧闭，寂寥之中谁还知道古代皇帝的尊严？青牛早已离开车轭，白鹤却时常来访后世子孙。山近处朔风吹起积雪，天寒时落日照着孤村，色调惨淡。道人大概会奇怪游人太多，把台阶前的井水汲取殆尽，弄得井水浑浊。《种将军谔米脂川大捷》　王珪

译十万神兵忽然乘秋出击西方沙漠，一夜之间妖氛便被扫除。单骑驰过榆塞之外，战马不曾嘶鸣；长城仿佛从玉关之头自行升起。君王应当另在凌烟阁绘制你的画像，将帅的功业如今胜过定远侯。不要说没有人能够安定国家，红旗所向，定能进军夺取凉州。《潼关道中》　晁补之 长安古道尘土深重，潼关依旧连接着桃林。使君总持缰绳来到这里，究竟来得多迟；道士骑青牛离去，也无从寻找。仲春时节河山仍然寂寞，白日渐长，坑阪道路正崎岖难行。平生曾冷笑陈元龙的错误，如今老了才觉得求田问舍辜负了自己的本心。《游终南杂咏（三首选一）》　李騊 进门便见修长竹子高耸，像美玉琅玕；坐久了，香风拂过彩绘的栏杆。春色正浓，两株古柏静立；晨光刚刚升起，一座峰的寒翠萦绕在空室之中。尘俗的胸襟因清冷而开阔，夜里临近疏窗，残梦将醒。只是这种超然物外的闲心仍不满足，还要殷勤地再次登上白云之巅【草堂】。《秋夜思南郑军中》　陆游 五丈原上响起刁斗声，秋风又吹到亚夫的军营。过去像把宝剑埋藏起来，常常盼望它出鞘；如今却成了闲云，不再计较行程。何时才能亲眼看到北伐的盛事？后人中又有谁能够继承西平侯的功业？眼睛昏花，仍忍不住翻看旧书；挑尽残灯，也不肯让它熄灭。蒙受恩典受封为渭南伯。唐代诗人赵嘏曾任渭南尉，当时人称他为“赵渭南”。后来人们也会把我称作“陆渭南”吗？于是戏作一首长诗。前人 年老后长久厌倦了在人间奔波，感谢君恩，让我得到渭川秋色。这个虚名一定会像陈遵那样使人惊座，写出的好句却实在惭愧比不上赵嘏登楼。病马在驿站豆料中沾得十分饱，万里烟波间，我像浮鸥一样漂泊。将来受封后穿着轻裘离去，应当经过三峰，到处都留下踪迹。《次择之韵聊纪秦事》　朱熹 哪里知道四海已经沸腾，宫殿中仍舞乐不断，欢乐没有尽头。五帝的威严神圣，竟被等同于牛马；六王的子女，全都成了嫔妃。成仙的心愿早已攀附姑射仙山，能言善辩的口舌任凭它在华阳宫哭泣。行路之人哪里能明白千古的深意？徒然疑心霞衣玉佩发出琳琅声响。《长安怀古》　吴激 祥瑞之气仍足以想见其葱郁景象，云间双阙如苍龙般对峙。春风吹过十里灞陵树，拂晓月下传来一声长乐宫钟。小苑中花开一片红艳，曲江水上涨，碧波浩荡。眼前重重山峰青翠如画，试问南山究竟共有多少座山峰？《题五丈原武侯庙》　郝居中 筹划北伐却没有成功，事情实在可悲。长星飞坠，蜀地山岳仿佛也随之崩摧。三分天下难道是诸葛亮一生的志愿？十倍于常人的才略，难道还不足以称为盖世之才？破败墙壁上的丹青画像，仍握着白羽扇；断裂碑上的文字，只剩苍苔覆盖。深夜老树间风声凄厉，仍仿佛想见褒斜道上万马奔驰而来。《过华州》　王世昌 三座山峰拔地而起，冷翠直入云天；岩石上飞瀑喷溅，如珠玉散落。吟鞭随意挥动，骑驴经过；战刀收藏起来，牧马的人归来。十丈高的玉莲峰秋天也不凋谢，半轮月映在山峰上，白昼仿佛仍在飞行。山川灵秀，人物杰出，却没有遗落的贤才；只是未曾分辨出，那盘曲的螭龙竟是老去的平民。《华清故宫》　冯延登 宠贵之人如羊羔般退去，曲江与华清宫的雾阁云窗相对。层层山峦间霓裳舞还未终了，被贬的旅客忽然听到羯鼓声。屋檐边稀疏的星星像拂晓的明镜，天边放晴的树木辨认出高高的幢旗。游人仍庆幸当年的风流遗韵尚在，白石映着水波，皂荚树成双。《上清宫（三首选一）》　李汾 回忆往昔秋风中从茂陵出发，作为词臣，惭愧地列入汉家公卿之中。瑶池宴会结束，西王母乘翠辇归来，经过北斗城。石马的嘶声已经残落，人事随之改变；劫灰飞尽，海山也仿佛被夷平。只有太液池边的月亮还在，陪伴我驾着鸾车登上玉京。《岐阳（三首选一）》　元好问 九只猛虎般的山峰雄踞着，守护秦关。懦弱的楚国、衰弱的齐国，仿佛都被放在案上任人观看；《禹贡》所记的土地，也被推为陆海。汉家封侯的文书来自天山。北风猛烈，悲凉的胡笳响起；渭水萧萧，战死者的尸骨透着寒意。三十六峰如长剑高悬

译，倚天的仙掌峰，却可惜只能空自闲置。《登灏灵门晓望》　张辂 灏灵宫幽深地隐现在高峻的山峰之间，清晨一片空蒙，祥瑞的云气飘荡。千古以来金城一直保存着祭祀典礼，历代朝廷的宝册刻在美玉上。蓬莱终究要到天边去寻找，云间的仙人掌远远地招引着我。诗人凭栏远望，兴致难以尽兴，若能跨上鸾鸟，怎能不飞上九霄。《长安》——方回 客人从函谷关经过，向南方人略说长安往日的愁事。仙人隐居的山峰还在，紫阁一带只有僧人居住，却没有寺院可寻。红楼、兰亭的古墓还埋藏着遗迹，狐貉出没在椒壁的残基间，牧马放牛。万古以来唯有清清的渭水不随人事变迁，独自向东流去。《华岳》——张翔 云雾散开，华岳高耸峻峭，飞扬的翠色不时逼近玉珂。秋日积雪停留在仙鹤栖息的松崖上，莲井中的乌龟巢居，清晨水面没有波纹。山中酒酿熟了，任凭花朵来劝饮；马上一写成诗，便请鸟儿放声歌唱。想采灵芝却始终没有找到，石盆中的瑶草却占尽了春色。《潼关》——邹弘道 依凭华山和黄河设置门户，潼关是天下险要，载入皇家的地图。秦地关门像虎一般窥视，汉代国都如盘龙般盘踞。人们都说这里地势高峻，水从天上倾落；也不知看过多少冤魂的尸骨在草间枯朽。周公、召公当年亲自分治陕地，难道曾经真能凭借山川四面险阻而无忧吗。《华清宫》——刘仲殷 金粟堆前鸟儿迎风鸣弄，朝元阁上傍晚传来钟声。美人的脂粉埋在黄土之下，汤殿的流水潺潺，响声如玉石相击。从前诗人曾为黍稷之事悲叹，当年宫中的太液池却以芙蓉取笑人间。不必再写《高唐赋》了，蜀道和巫山的十二座峰峦…… 《华山》——【明】秦康王志 万仞高山巍峨挺立，仿佛出自天然，巨灵神究竟在哪一年用手劈开了它？三座山峰秀丽地耸出云霄，一只手掌高高托举在日月相接的天边。李白曾登上绝顶仰问苍天，陈抟傲视尘世隐居在险峻山巅。什么时候才能稳步登上长长的天梯，摘取峰顶玉井中的莲花。《仙掌》——秦简王成泳 巨灵神伸出手臂，朝着洪崖云际，清楚地像一只手掌劈开山峰，托出海天之间的红日，近处还仿佛牵引着蓬莱仙岛上的列位仙人前来。翠色的光芒闪烁，缠绕着朱草；玉笋般的峰石错落相连，绿苔如锦绣。它隔断尘世，使一切红尘都无法到达；这种擎天的功业，远胜三台山。《渭陵》——殷奎 炎汉传到八代，国势已经衰微；荒凉的陵墓历经千年，如今究竟归属谁家？寝殿还留着围墙，只令人对着踯躅悲伤；苑门已无可寻之地，想找罘罳也无从寻找。祥瑞曾在沙麓显现，如今沟渠中断绝；灾祸接连而来，土地还没有被夷平。飒飒凉风吹动客人的鬓发，感慨万端，实在不忍久立此地。《咸阳怀古》——熊鼎 策马立在平原上眺望旧宫，函谷关、黄河山川自古以来都雄奇险要。南山和双阙相对，阿房宫近在其旁；城郭如北斗相连，渭水贯通其间。帝王已如龙远去，原野上的王气随云消散；秋风吹起，鹤栖在陵墓的树上。英雄的事业昭示着前代贤哲，看看秦始皇和汉武帝的功业吧。《第一关》——王履 山石裂开形成关隘，像一座洞门。上天吝惜神奇秀美之景，把这样的景象分留在这里。我还没有来到山涧便先睡在石上，也没有来得及登峰，只暂且观赏云彩。鸟鸣只从关隘中间截断传来，松涛声只有在高处才能听见。谁能像周代的征士那样，再也不怕钟山孔氏的文章呢。《行经华阴》——谷宏 云雾散开，太华山倚立着三座山峰；层层积翠遥遥连接到渭水东面。远方边塞传来大雁的寒声，雨幕外离宫的草色融入暮烟。秦关日落，行人稀少；汉代祭祀场所天色阴沉，古戍空寂。这里是汉武帝巡幸过的地方，如今寂静无声，祠前木叶在秋风中飘起。《登终南》——茅大方 一登上终南山，放眼望去，长安的景物尽收眼底，仿佛画图一般。春城仪仗经过时，花间的黄莺纷纷躲避；清晨寺院钟声响起，林梢上的僧人归来。渭水向东流去，飞鸟来到吴山；向西奔下的山势像蛟龙。我自信天生具有仙人的骨相，便想乘着列子的风一同飞行。《桥山》——张三丰

译拨开云雾，踏过水流，前去拜谒桥陵。翠柏含着烟霭，玉露轻轻凝结。帝王的衮冕如霞光飞动，天地也仿佛已经衰老；文章如星光灿烂，海山清明。巍峨的凤阙迎向仙岛，渺远的龙车停驻在帝王之城。寂寞的瑶台还遗留着汉武帝的踪迹，只有一轮明月照耀古今。《经华岳庙》——李贤 华岳巍巍耸立，气势独自雄伟；层层高峰削入云霄，像青翠的芙蓉。红光映照太阳，是仙人掌；黛色连接天际，是玉女峰。绝顶飞泉如千尺白练，悬崖根基牢固，松树万年长青。四时都依靠你兴起云雨，历代都尊崇你，祭祀典礼十分隆重。《过凤县》——薛瑄 不要说向西行走蜀道艰难，我年老以后反而很喜欢放眼远游。山脉从太白山延伸到岷山，嘉陵江从散关流出。层层悬崖堆积，足见大地深厚；道路登上绝险的山峰，使人感觉天空更加开阔。率兵经过这里，不禁想到诸葛亮；他的高尚气节长存于天地之间。《拟唐长安春望》——黄闰 晴日眺望南山，山势郁郁苍苍、峻峭高耸。御道上春香弥漫，皇帝的车辇经过。天空仿佛贴近帝城，双阙显得遥远；阳光照在仙人的仪仗上，五彩祥云格外繁多。黄莺的歌声全都传入新丰的树林，柳色远远分隔着太液池的波光。汉主的离宫有三十六处，楼台之间处处响起笙歌。《咸阳怀古》——徐震 阿房宫殿正对着南山，阁道曲折盘旋，直入云霄。霸业最终随着烽火一同消尽，游魂很快载着属车返回。三千童男女白白漂渡大海，十万勇猛的军士已经进入关中。只留下当年遗恨至今仍在，长城仿佛被血泪染过，泥土还留着斑痕。《长安道》——李朂 层层城郭遥远绵延，仿佛伸入高远的云间；处处春风吹拂，满面都是花色。长乐宫的钟声催促漏壶滴箭，新丰的树色簇拥着行驶的车马。妖艳的歌姬在舞榭上挽留明月，贵主的妆楼映结着绮丽的晚霞。日暮时香尘连接九条大道，皇帝的车驾传令临幸五侯之家。《祀鸡台》——伍福 秦军打猎时得到一块像鸡的石头，千百年来相传，成为县名的题名。霸业如烟消散，山势高峻；祭台上的神灵已经离去，只有荒草茂盛迷乱。行人走过古道，车子在此停住；东风吹落花朵，鸟儿自顾啼鸣。只有当年清夜的月亮，直到今天仍以光彩照耀着前面的溪流。《说经台系牛柏》——马文升 这是尘世海中的仙家第一宫，台殿高峻，令人惊叹秦代工匠的技艺。《道德经》五千言至今还在，关中百二山河的形势自然雄伟。炼药炉在寒夜月光下空置，系牛柏老去，任秋风吹动。高大的碑石在斜阳之外挺立，每夜碑上仿佛有龙光直贯彩虹。《马融读书石室》——前人 扶风马氏世代相传，马融是汉代博通经学的大儒；他不看重后宫椒房的荣华，只看重道义学问的深厚。卢植、郑玄又跟随他登上高第，至于郭泰、严彭祖等人，哪里敢望其后尘？春日不见围绕绛帐讲学的盛景，只见人影如玉；月光照满荒台，树上只有乌鸦。何况江边还留有他的遗庙，春风吹过十里荒草，更令人惆怅。《孤山堡》——杨一清 一簇簇青山遮隐着戍楼，暂时登高远望，反而使人愁苦。西风中孤城清晨响起画角，落日照着晴朗的沙地，呈现万里秋色。甲士解下马鞍，让战马休息；农家孩子拿着契券去买耕牛。回想边墙还没有修筑的日子，那里曾有过这样清平安宁的景象吗？《出连云栈》——前人 鸡头关下乱石交错，依傍险地、凭借高处，车子停在这里。一条河水曲折回旋，通向汉水和沔水；万座山峰回环合抱，控制着褒斜道。云中的栈阁被烧毁后仍难以彻底断绝，谷口的筼筜翠色浓密，几乎遮蔽视线。蜀道和秦关都不必再谈论，如今四海之内正共同成为一家。《长安怀古》——王越 我独自倚在渭水桥边的栏杆上，望见的原来就是古长安。赤帝斩蛇留下神剑，铜仙人坠泪，泣对承露盘。宫中的锦缎化作船帆从天外飘落，霓裳羽衣的队伍仿佛在月中可见。风尘扰乱之后不忍回首，北斗城已荒芜，雁塔也显得凄寒。《晚渡咸阳》——马中锡 苍茫的原野接连着渭川，白鸥飞尽，水天相连。僧人从红叶林间的寺院归来，夕阳斜照时，渡口有人呼唤船只。山河内外仍如往日，朝市的变迁却已经历多年。渔翁不理会兴亡之事，独自坐在秋风中的钓石旁。《晓发甘泉》——前人 我乘肩舆，清晨从甘泉出发。风雪遥遥连接着塞外的天空。野店里客人敲门询问酒家，土窑中的人隔着水面烧火，炊烟升起。山上没有草木，却到处都是石头；当地出产毡裘，人们不穿棉衣。试向赶路的人询问前方道路，戍边乌鸦的叫声中，那里就是延川。

译《登潼关城楼柬诸指挥》——王传 层层城楼依傍山坳，夕阳中登临，感慨格外多。虎豹守着关隘，通向京城的紫气仿佛由此而来；黄河风浪翻腾，鱼龙似在其中出没。百年来这里一直是守卫神京道路的锁钥，一柄宝剑和风尘中的猛士共同高歌。北方边境的狼烟仍在报警，大将军将用什么办法平定战乱呢。《大秦寺》——前人 终南山的祥瑞之气浓郁苍苍，瑞草名花布满道路，香气扑鼻。《道德经》五千言留在望鼔楼，关中十二处险要壮丽如仙乡。晴日庭院中仙鹤归来，松荫寂静；秋潭上仿佛有龙经过，雨意带来清凉。想询问长生之道，却还未能相信；重阳宫殿已经笼罩在斜阳之中。《子午谷》——王云凤 马前铜笛频频吹响几声，柳树下沿着汉水岸边前行。且喜欢傍晚生火做饭；在子午谷曾经历春雨，又回忆起庚申年采茶的道路。曲折的山路穿过树林，林中女子放声歌唱；水声高响，荡桨的人在急流中前进。只是遗憾那些妖艳美色几乎使国家丧亡，荔枝飞骑奔驰而来，竟不沾染尘土。《潼关》——李梦阳 咸阳以东设置重重关隘，实为天险；阳光照耀旌旗，虎豹般的守军把守狭窄险地。黄河吞纳渭水，炎热天气里秦山仿佛被白雪压住。遥想旧日京城，百官入朝留下无尽遗恨，六国也终于相继覆亡。放眼望去并非没有弃繻投军的人，只是请告诉军吏，不要因此面带怒色。《华州作》——何景明 秋日城中的雨色宁静，微尘飘过陕山，远望河流，景色更加清新。天上仿佛有岳山如莲花开放，二华山在云中，关树把三秦的景色引向远方。追忆年少时的游赏，如今却浪迹天地之间；任凭这副身子乘兴再登仙掌而去，只是不知还能和谁一同登临观览。《辋川》——前人 飞瀑从万重山壑汇通到蓝水，狭窄小径穿过千峰进入辋川。乡野老人哪里知道旌节车驾来到，世人只是徒然把这里画成图传扬。鼋鼍出没使岸边裂开，水深得仿佛没有底；林木被鸡犬声划开，忽然显出一片天地。就在这里买山居住便足以避开尘俗，桃花源又何必去寻找神仙。《读书石室》——王纶 野寺坐落在山冈上，石洞曲折幽深，人们传说这里曾是马融居住的地方。深处只隔着秦地的树木，岁月长久仍然藏着禹穴中的书。青黑色寺宇的钟声连同清净梵音一起归于寂静，碧绿藤萝如烟缭绕，绛纱仿佛空悬。当年若询问那些横经讲学的人，排在前列的学生中，谁能启发我呢。《紫云楼》——康海 高楼遥遥面对两座孤峰，悲哀的山谷平展相连，满眼都是荒芜。王维的画图如今只能空自掩映，老子关于道德的学说难道竟是虚无吗？西面正是山涧深谷，汉代驰道笔直；北面河山环绕着周代旧都，风土并没有改变，人事却已经不同。谁来向司徒询问绵绵瓜瓞般的国运呢。《玉女洞》——前人 当年是谁同仙鹤一起离去？这座洞穴只空留下玉女的名称。我来到这处胜迹，也只能徒然极目远望；高峰上的云飘然而去，正像含有深情。千秋万代龙潭的水色不变，半夜仍仿佛听见玉佩声。惆怅地在夕阳中晚归，满溪春浪发出琮琤的声响。《陈抟》——王九思 华山隐士陈抟令人羡慕，他号图南；直到今天，高卧之处还留有龛室。花鸟多情，谁来作它们的主人？云霞依旧无恙，梦境仍然酣甜。玉峰临近道路，白白劳我远望；铁索悬在悬崖上，无法攀探。我想向东寻找刘禹锡，结庐同住在碧绿高峻的山岩间。《含元殿故基》——管楫 唐家的双阙和大明宫废址仍高高耸立，在城角东面；只是世代已经不同，陵谷发生变迁。山河依旧，朝市却已空荡，瓦砾堆积遍地，农田到处耕种，无数牛羊在野外放牧。过往行人不必为此惆怅，未央宫、长乐宫最终也都只剩蒿草蓬蒿。《同兄登二郎山》——马汝骥 百丈丹红石阶盘绕着云中松树，秀丽地挺立为绥州第一峰。山地连接石城，像有虎豹屯聚；水流交汇沙窟，仿佛蕴藏鱼龙。风吹动绛色仪节，时常朝向北斗；日已西斜，道士自己敲响钟声。我们攀着荆棘、踩着苔藓，肩并肩登上山去；回头看万家井邑，笼罩在浓重的翠烟中。《入关望华山》——何栋 刚刚解除军务，结束镇守返回，又重新寻找精舍，住在白云环绕的山隈。攀着阶梯直上仙人掌，走过铁索再登玉女台。群峰形势像莲花，都向北拱立；河流如白练，从西向东流去。乘着风想问希夷先生，十丈高的荷花究竟哪一天才会开放。《未央宫》——前人

译秦地的战火刚刚燃起，楚军已经向东，汉高祖重建未央宫。终南山的山色横在宫门外，清清的渭水涛声环绕禁宫之中。宫殿的壮丽哪里只是为了向后世夸耀，悲歌仍担心会像新丰那样令人伤感。千年的帝王之气难以消歇，荒废的遗址仍含着夕阳的红光。《华山》——赵时春 丹红的山崖、苍青的石壁高低错落，山势险峻，凤凰飞翔、蛟龙盘曲，仿佛有数万层。福地云气风云汇聚，灵气相合；洞天中的宫阙仿佛凝聚着北斗星光。仙人掌上千山积雪，玉女峰前九月仍有冰。翠色华盖和红色荷花，世间人无法看见；玉壶中的美酒和朱色丝带，也无心乘兴赏玩。《拜将坛》——张潮 看不见当年的将军，只剩下一座空古台；空有辅佐相国、成就雄才的谋略。五年筹划，几句话便定下大计；万里烟尘，经过百战才开辟疆土。勇士的计谋成功，足以夸耀善战的将领；大风歌响起，却牵动无尽悲哀。我独自倚在闲亭外的江城边，惆怅地看着斜阳，满地长着绿苔。《武侯庙》——前人 丞相留下的踪迹已经无从寻找，汉水以南、沔水之间一片萧瑟森然。云霞和树木环绕着旌旗的色彩，风雨中的江声仿佛传来鼓吹之音。凭借鼎足三分来建立基业并不是他的本意，出师前写下的两篇表文显露出最初的忠心。只可怜流星陨落，荒凉的祠庙中仍留着千古忠贞之情，激荡着清白的胸襟。《上郡》——李攀龙 高城幽深秀丽，四面山势展开；西北浮云掠过，城上女墙曲折回环。鼓角声仿佛从天上落下，驿车确实从太阳所在的天边而来。秋季防守边疆还要借鉴秦人的谋略，汉代官吏射石的才能至今仍在传说。听说朝廷正在思念勇猛的将士，紧急军书飞过赫连台。《太华山》【四首选一】——前人 太华山顶高峻耸立，四面远望，视野开阔。正逢秋气萧瑟，令人悲感。黄河忽然从三峰之下倾落，万里之外的秋色遥遥而来。北极方向的风尘仍扰动各地，中原的日月自然照在楼台之间。君王如果问起仙人掌，我愿献上一杯芙蓉峰上的露水。《游终南山》——王鹤 山势拔地而起，高出群山；清幽之声仿佛螺号，传遍空谷，还能听见樵夫的歌声。紫芝遍地，云气常常环绕；翠色山壁撑向天空，阵雨刚刚过去。虎豹洞穴深邃，千重山岭合拢；蛟龙潭历史悠久，万年积淀深厚。远望灵异踪迹直到尽头，却迷失了前路；断壁悬崖之间，到处都是薜荔和女萝。《磻溪宫》——张链 丹红山崖回环围绕着翠微宫，走过十座溪桥，只有一条小路相通。两只仙鹤归巢，元圃显得幽暗；三花经过雨洗，石坛空空。林梢月亮落下，耳边传来鸟鸣；水边礁石上浮云飘荡，使人想起垂钓的老人。圣明君主如今正怀念隐逸之士，也应当曾梦见姜太公这样的非熊之人。《杨知江招饮凤翔东湖亭许孚远》知府在凤城东面修建亭子，亭子隐在湖心，湖面像一面空明的镜子。万重青山隔在春雨之外，几声鸟鸣传自暮色中的树林。守土之地正承接岐周旧日的功业，哪里比得上周公旦和召公奭那样的雄才？面对流水斟酒，心怀千古之意，坐了一会儿，鄙陋吝啬的心情已经消融。《壶口》——刘子诚 黄河向西出昆仑，向东流入瀛口。即使是大禹开凿河道，也不能使汹涌的水势平息；万座岛屿排向天空，水势翻卷，发出千雷震地般的声响。阳光映照下彩虹出现，祥瑞之气浮动，骏马追逐云风，风雨随之而起；神鲸奔腾，古今都在宣示天地的元气。圣明君主正当盛年，正等待着使河患清平。《吊太史公墓》——叶梦熊 大河向东流去，水势茫茫。司马迁残存的碑石，记载着汉代的年代。狐史所记的是非，悬在光明的白日之下；龙门留下的踪迹，如今已经化作浮烟。玉书和神灵护卫的遗穴徒然存在，石室云气掩藏着尚存的篇章。国家的贤士漂泊零落，共同为之感慨；斟上一杯酒和着眼泪，滴入幽深的黄泉。《游青柯坪》——温纯

译山壁削成绝壁，靠着险峻的梯道；刚到山腰，视野便迷蒙起来。为了接近天门、寻找白帝，特意沿着鸟道前行，拄着青藜杖。举杯想与峰顶的莲花一同吸饮，得到诗句便先题写玉女峰。正好乘风登凌绝顶，只怕回来后会成为旧人悲啼。《双槐》——王九皋 是谁把两棵树留在花县？原来是明道先生亲手栽种的。难道是陶潜种下五棵柳树吗？又岂能同王氏家族栽植三槐相比？千寻高的老树枝干直向天际，万丈深的灵根从大地脉络而来。它很像甘棠树，在遗爱离去之后仍留下恩泽；直到今天，余荫仍覆盖着琴台。【明道先生任鄠县主簿时所栽，如今双槐仍在县署仪门外。】《游龙门》——张维新 自从荒山被大禹劈开成为龙门，洪大的黄河便从昆仑山向西北流下，没有人不赞颂大禹治水的功德。峡谷中还可以看见疏导开凿的痕迹，浪涛拍打桃花，卷向天边；鱼儿受到雷火般的水势惊吓，在水中翻腾。何况我还乘仙舟陪同元礼而游，不必说乘木筏去寻找五色云气的源头。《鄜城春望》——李维祯 西来的山势纵横猛烈，残雪融化成流水，试着进行火耕。一条小路带着寒烟通向古戍，几枝衰柳环绕着春日的城郭。弯弓般的新月倚在栏杆上，成阵的云气仿佛托着城墙前行。可笑黄河中的大鱼在鄜衍口出没，残留的腥气还染在粗犷的头巾上。《金锁关即事》——王崇古 牡丹川一带，北面是兜零，柳树坪在西边，羽箭密集，分守陕地。最令人怜惜的是金锁关的夜色，守关之人还记得玉门关的秋天。征人倚着城堞，烟雾弥漫；双峡之间戍守困苦，筹划边防直到月照半楼。稍稍欣慰的是嫖姚将军整顿军营，荒村天将破晓时，听见斑鸠啼叫。《三川谷口》——前人 三川上空的晴月古今相同，万里归来的云彩使山涧显得空旷。当年漂泊的人啊，我怜惜杜甫；身处异代的凄凉，又使我想起陈公。磨崖上的旧题字由山灵守护，凭吊古迹的新篇章显示着草书的精工。锦水和秦山，同样都是羁旅之地；相隔天涯千年，归来的不过是一只鸿雁。《吴岳》——邢云路 吴岳高大雄伟，气势多么壮盛！极目望向秦关，举手投足之间仿佛尽收眼底。二华山从东方延伸而来，连接太白山的千座峰峦；向西又下接崆峒山。鹦鹉藏在古树中，鸣声仿佛能写成辞赋；凤凰飞翔在高冈，曲调如同桐木之声。奇怪的是五灵都能通达浩荡元气，五朵芙蓉般的山峰插入苍穹。《秋日登西城望终南诸峰》——康万民 解开头巾倚栏远眺群峰，氤氲的祥瑞之气从芙蓉般的山峰间散开。想登临瀛海中的三座仙山，哪里能得到仙人的九节竹杖？紫塞夜里寒冷，等待归来的大雁；昆明池秋意已深，蛟龙隐没不见。家境贫寒而性情孤僻，只有沉溺于饮酒；痛快饮酒，便能追随陶渊明的踪迹。《望桥山黄帝宫》——王邦俊 山前紫气升腾，使者的车驾来到；山下是黄帝陵，帝王宫阙幽深。自古以来桥山门户环绕着流逝的水，当年皇帝的翠色车驾曾登临层层山岭。汉代高台在晓色中映出碧云，秦代柏树在晴日下垂入玉砌的阴影。千年之后仍在想象黄帝乘龙升天的情景，鼎湖究竟在何处，真想追寻而去。《孟姜女祠》【在同官】——王淑抃 贞洁的心志和艰苦守节的操行，令人面对清冷秋气也感到凛然。云树苍茫，山洞深幽。她的鬓影并不因风吹日晒而消减【同官志说：龛中的石缝里，祠人用烛火照烧它，便有金色鬓发显现】；手的痕迹常常漂浮在岸边沙上【又说：经过浍水涨水时，她拍打南岸哭泣；如今岸崩塌，手迹移动了却仍未消失】。望夫台上留下千行眼泪，追赶的骑兵来到山前，化作万缕愁绪【又说：秦军追骑将要赶上时，忽然山峰移动，追兵于是返回】。试看山涧边向东流去的水，如今仍仿佛带着哭声流淌【又说：孟姜女到了宜君山，口渴得非常痛苦，放声哭泣，地面涌出甘泉，如今名为哭泉】《华山登眺》——张铨 独自登上高楼，倚着栏杆眺望高峻的山峰。太华山耸入碧云尽头，莲花峰直插青天。仙人掌高高托举，白日下也使人感到寒意。历代登临封禅，隆重举行上帝祭祀；千秋险要关隘，环抱着长安。我平生仍有探寻奇景的志趣，只等秋风吹起，便展翅远游。茂陵——赵崡。走遍黄山，才看见这座孤城。城楼高耸，视野也格外明朗。芳树掩映着寝园，如今只能向北遥望；暮云笼罩着宫阙，那是旧日的西京。芙蓉花在白昼中显得清冷，仙翁仿佛沾着露水。苜蓿在春日里闲生，宛马的嘶鸣似已远去。回首长杨宫，那曾是夸耀田猎的地方；还有谁能像扬雄一样留下名声？遥望华山——文翔凤。自从礼敬西方之神，远远越过关隘，年年奔波于尘土之间，脸上徒增愁容。三座主峰色彩明丽，仿佛垂悬在天外；双眼所见清澈如波，映照着世间。高举手掌的仙人，仿佛托着月上清露；倒扣的玉女峰，像梳理着烟云发髻。心中的花已经化作青莲花瓣，径直走向云台，再去探问这座山。七盘坡——王旌。走完一盘，又走完一盘；七盘全都走尽，才到平坦的山顶。樵夫背着秦岭的柴薪和饲草经过，过客为了长安的功名利禄，有的积累起来，有的又消散了。沙路上铺着雪，天气忽阴忽晴；傍晚的山峰高入天际，久久盘桓不去。回首远望，顿生离愁；站在高处迎风，不禁惆怅。登祈仙台——陈防育。经历百战而疲惫不堪，困倦得难以支撑；东西奔走举行封禅祭祀，苦于不停奔驰。轩辕黄帝似乎确有造福生民的德行，汉武帝徒然留下追求长生、超脱尘世的愿望。春日已尽，金盘中的仙掌露香气残；王母的碧桃枝也已荒凉。荒台上，树梢伸向烟云之外；凄凉之意无穷，猿猴与仙鹤也为之悲鸣。三川杜甫草堂——田龙。一路寻花问柳来到草堂，急忙呼唤村中酒来祭奠诗圣。天地之间没有地方容纳我这衰老之身，盛行的风雅又有谁能比得上盛唐？春雨时节在三川驱赶瘦马，秋风中只带一把剑和空空的行囊。曾在鄜州旅居度日的峥嵘岁月，如今南北往来的音信都显得遥远渺茫。从咸阳出发，途经醴泉，怀古——龙膺。原野与沙地一片苍茫，冻云缓缓流动；极目远望，反而更加增添对异代的愁绪。碑的背面被苔藓侵蚀，图案只剩下紫燕；槐树盘绕屋角，恍惚如苍虬。秦朝的灰烬飞散，空自归于汉代；唐朝的废墟崩解，转眼又换成周朝。不要惊讶醴泉的泉水已经枯竭，铜驼埋没在荆棘中，已经历了多少千秋。游辋川——陈文烛。人世间哪里可以躲避战乱？幽静优美的地方，没有比这里更好的了。水流尽处是山头，人迹稀少；云气从树梢升起，鸟声却格外繁多。几顷良田浮在青色雾霭中，千座奇峰长满绿色藤萝。何况还有知心朋友裴迪相伴，这样的风流胜境，怎肯让右丞王维专美？登西岳庙万寿阁【本朝】——宋琬。向西眺望咸京，视线连接着平展的荒草；下界的阴晴变化，忽隐忽现。九曲黄河从星宿海流来，五陵的烟霭笼罩着帝王之都。莲花峰摇曳着倒影，青空仿佛坠落；瀑布对着窗户，如白色绢带铺展。三座主峰近在咫尺，姑且倚栏游目；不必翻检书笈去寻找真正的山图。登华山绝顶——王铎。一层层登上高天，抚摸苍松；山中灵异阴森，仿佛随时会遇见神灵。献上玉璧祭祀三峰，驱逐妖孽；手持木杖拨开云雾，仿佛跨上茅龙。星辰之路经历寒暑，凭借的是玄妙的钥匙；陆海之间的兴亡，经历了多少黄昏钟声。再向西眺望昆仑山，空濛无尽之处全是芙蓉般的山峰。咏华山【八首选一】——陈爌。天门近在咫尺，万仞高峰相连。遥望古道，正在石梁旁边。层层高台悬挂着积雪，峰中瀑布如白练；老树在风中高擎，山谷底部树木繁茂【原字疑为OCR讹误】。还未看清上方的景物，只能依靠飞鸟指路；想寻找飞动的佛寺，便伸手摸入烟雾。黄河与紫塞穿过群山环抱，汇入其中。自古以来的名山，正是大河的分界。曲江——贾汉复。长安城外有曲江池，文物与风流在一时之间汇聚。楼阁傍着紫云，映含倒影；堤岸牵引着锦缆，环绕着游丝。烟花景色有一半写入邹阳、枚乘的辞赋，鱼鸟徒然传诵韦应物、杜牧的诗词。如今再也看不见细柳青蒲，只听夕阳下有人吟唱《黍离》。贾大司马修复栈道咏——党崇雅。

译回想从前，栈道高峻险危，行路艰难；千峰环绕耸立，直上白云尽头。参差的险岭遮迷高空的太阳，俯仰之间，重重关隘枕着湍急水流。谁能像女娲炼石那样扭转天地造化？如今欣喜山路被开辟，形成奇观。羡慕您的才力确实闻名于世，削平尽了悬崖，开出盘旋万重的道路。题王玉质手蓉阁——东荫商。楼阁高高耸立，含映着岳顶霞光；幽居的人面对大山读《南华经》。借来云霄间千寻高的仙人掌，采得十丈高的芙蓉花。屋内仿佛有峰峦流动着雨雪，床头的云气如龙蛇奔走。若神仙来访居楼的人，必定会降临乌衣巷口的这户人家。从细柳原出发，寄给榆林许大将军、高副使【钟朗】。驿路上花已开放，渡口的树低垂在春风中；深沙之间曲折的野草一片茂盛。三月怀念友人，迷失在纷飞的红花雨中；奉命出使经年，畏惧的是诏书和使命。如今我骑一匹马奔向柳塞，何时才能收到您寄到榆溪的书信？鸡鸣时向西远望，愁心绵延；千里边地烽火已息，鼓鼙声也安静了。在扶风经过伏波祠、孟坚故里。许之渐。三辅之地雄风犹存，巡视按部时可以看到帝王图籍所称的景象。扶风春草荒芜，铜柱旁的村落令人悲伤。故剑之地著书流传乡里，景鸿儒环绕山势，城墙高达百雉。如今荒废的城邑临水而建，千畦田地相连，属于幽深的形胜之区。抬头眺望茂陵，仿佛衔着落日；秦川浩渺，我正徘徊惆怅。防岸秋日——孙尔思。曲折的溪流遥遥连接晚霞，流水环绕的乡国，芦苇之乡很容易进入秋天；秋意一动，天空便显得空旷寥落。捣衣声更苦，承受着苍凉的月色；大雁也懂得愁绪。诗情如从前黄公所栽的柳树【黄明府在防岸筑堤挡水，并在堤上种柳，东西绵延十余里】；画景又新添了青翰舟【防岸旧时没有舟楫，近来才开始创制】。烟波近在咫尺，千古兴亡之事尽在其中；范蠡又何必一定要到五湖泛游？遥望骊山——樊英。遥望骊山，青翠的雾霭之间，几次都仿佛是在看画图。泉水贯通远近，莲花在暖气中开放；云雾锁住东西两方，绣岭显得寒冷。山势雄奇高峻，临近渭水；烟霭缥缈，连接着长安。感怀之下再次登上朝元阁，在苍茫落日中独自倚栏。登靖边城——黄元骥。高楼和城垛耸立，拂晓云气铺平天际。溪水向东流去，雨后水声更响。向北望见旌旗，摇动着将帅的营帐；向西连着鼓角，震动金明之地。从前捣衣的丈夫已经断了音信，深闺中只能在梦里相见。空自怜惜边远戍守的士兵，刁斗声在夜里回荡。秦时的月色、汉代的关隘都还在，却再也见不到当年的人；风沙萧瑟，这种情怀如何排遣？吴山——杨时荐。天外五座芙蓉般的山峰开放，山势高峻雄伟，实在壮观。凤凰巢上云气刚刚聚集，鹦鹉峰前又像要下雨。望见帝王车驾，几度想通达帝座；防仙【原文疑有讹误】又何必羡慕蓬莱？重重烟雾封锁山岭峰峦，雅兴徒然携带着谢朓的诗篇归去。沉香亭故址——彭年。帝王车驾经过的道路上长满青草，燕麦长得齐整。雕镂的残破柱础空置着，枕在蒿草荆棘之间。防云【原文疑为OCR讹误】远在天外，只有歌舞遗迹留存；斜阳照着宫门，仿佛又响起战鼓。绝妙的诗调，还有几人能执笔写赋？新妆美人如今在哪里，只能向香泥询问。徘徊在野寺，望向栏杆北面；清冷的磬声寂然，夹杂着午后的鸡鸣。遥望苍颉墓——陈上年。支峰点缀着沟壑，山岭在此分开。想要前往追随，却被暮云隔断。阳武荒台只剩空寂的汉代野草，彭衙旧日营垒也已不见秦军。石牛和苏长的遗迹难以记载，铁土与藤蔓消失后也经不起焚烧。反倒觉得五陵还有许多晚照，苍茫之中，只有北山的坟墓独自保存。游百塔寺——王弘度。谷口道路曲折，百塔寺深藏在远方烟树之中，费尽周折才能寻访。荒冈下尸骨封闭，千年的遗迹已经断绝；只有碑刻文字留存着一代人的心迹。僧人年老，哪里还知道往事？客人来到这里，仍然继续高声吟咏。凭栏舒展长啸，情怀无穷；滈水苍茫，被暮色隔在远处。拜谒苏子卿墓——王又旦。在荒原下马，读着残缺的碑文，才知道这里是当年苏武属国祠的所在。千古以来，苏武的美名传遍朔漠；一丘黄土连接着边疆。山峦面对落日，羊群从山上下来；道路伸入西风，大雁迟迟飞去。如今茂陵一带全都荒芜湮没，可怜墓旁的柏树仍然向南伸展枝条。万寿阁【在西岳庙】——许孙荃。高达千寻的楼阁倚靠苍穹，缥缈得真像白帝的宫殿。栏杆外三峰正对华山，远望之中八水直奔潼关。仿佛可以看见玉女与明星，实际上又有青牛紫气相通。想来祠官应当举行报赛祭祀，西方极远处的浩大灵气本来就无穷无尽。未央故址——前人。平原上的禾黍送来西风，野草连天，掩映着旧日宫殿。黄莺在树间鸣叫，仿佛仍能通向太液池；村中鸡鸣，又似要询问新丰。玉殿隐约在秋山之外，铜驼寂寞地处在暮霭之中。回想当年凭借微末土地崛起，如今帝王图籍所记的雄风仍带着夕阳。在沔县拜谒诸葛忠武侯祠——王士祯。遥遥望着天汉，指向剑阁；遇到人便先询问定军山。惠陵的草木处在冰霜之中，丞相祠堂掩映在桧柏之间。八阵图的风云仿佛通达于指顾之间，一江波浪急促地潺湲流淌。遗民在街巷道路上仍私下祭祀，不只是英雄才会留下斑斑血泪。凤翔府——前人。城边汧水、渭水交汇，陇、蜀之间，这里是第一等州府。西面的雍地横当斜谷道路，南山高高连接着杜陵的秋色。雌鸟啼鸣，仍使人想起秦人的霸业；星辰陨落，也难以消除汉代丞相的忧愁。地势依旧，而我身在万里之外；吟罢《扶风歌》，拂拭吴钩。汉武帝通天台遗址——前人。站在通天台旁，遥望咸京；秋色进入晴朗的河川，雨意与晴光交替。御宿之地不再有人来，仙人掌也已散失；宫车已经远去，承露盘倾倒。神光只能遥遥指向虚无的影子，渭水日日夜夜长流不息。此去正是西风吹拂的茂陵道路，只应令人肝肠寸断，沉初明【人名】。咸阳早发——前人。太阳照着长陵，小市在东方；依然只有遗迹随着飞蓬飘荡。未央宫阙沉入悲歌之中，鄠、杜两地的莺花映在含泪的眼中。已经看见铜人辞别汉代月色，徒然留下石马卧在秋风里。最有情的还是咸阳的野草，年年和着雨、伴着烟，依旧如此。望岳——李因笃。太华山三峰排列成险峻的屏障，晴空中飞落的翠色延伸到苍茫水天。拂晓云气从东方环抱关河，紫色秋气从西方而来，使天地一片青苍。玉女峰的盆中寒气凝成黛色，仙人掌上仿佛接近明星。战乱之后，山林沟壑中怀念遗民；缥缈幽居之处，只能吟赋《采苓》。题频阳王将军庙碑【五首选一；王翦庙在富平】——前人。山中居处雨水充沛，浩大的神灵之气格外美好。这里应当能降下甘霖，自古以来便这样传说【将军庙匾额题为“美应侯”】。避暑湾在西面，遮护着虎阜；雷声传到庙的左边，仿佛带来龙泉。千家百姓摆设祭品，兼以秋季报祭；四野桑麻相接，融入傍晚烟霭。想问这座庙从哪一代开始受到崇敬褒扬，村中老人却记不起汉、唐的年代。《陕西通志》卷九十六。《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陕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陕西通志》卷九十七。

译艺文十三【五言排律、七言排律、五言绝句、六言绝句、七言绝句、诗余】。途经华岳——【唐】玄宗。整顿车驾离开京城，銮铃声响，车驾指向洛川。沿着道路经过太华山，回转车驾暂作周游停留。青翠的旌旗留下斜斜的影子，悬崖凝聚着傍晚的烟霭。四面都是石壁，五方山岳与金天相配。仿佛看见高举的仙人掌，依稀听见子先的声音。终当把岁月刻在这里，从此寄托于神灵仙人。早渡蒲关——同前。钟鼓声严整，天将破晓，山河原野的视野已经贯通。车驾鸣着銮铃下蒲坂，飞扬的旌旗进入秦地。地势险要，关隘更加雄壮；天色平明，镇守之地仍显威武。春来渡口树木相接，月落后戍楼空寂。马匹的颜色分辨出朝阳，鸡鸣随着晓风传来。所希望的是天下常守正道、太平安泰，不再像终军那样因弃繻而求功名。初夏，在花萼楼观看群臣，在宁王山亭设宴；回到楼下，又再次举行宴饮。为赏乐而赋诗——同前。今年因闰月而延长时日，进入夏季后，在楼下展示春日余辉；晚春风光映照城角。宴饮赏乐归来，演奏《九歌》和《扬政要》六舞；朝服散开，天时与喜庆恰好相合，人与事也都没有违逆。礼仪之中推重深厚情意，欢乐之处感到心绪微妙。另赏阳台之乐，前十日傍晚曾有雨飞落。兄弟同游兴庆宫作——同前。代王府在青门以东，离宫位于紫陌边上。庭院仿佛当年经过沛地时那样，池水又像渡过长江时一样。华丽楼阁连接着鸡岫，朱红楼台接着雁池。历来都重视兄弟情谊，如今荆枝更加茂盛。万片树叶传递余庆，千年之后志向也不会改变。凭栏姑且放眼远眺，乘轻车共同游赏。务农的根本正遵循训诫，彼此光辉相映，保持美好的仪容。时世安康而风俗渐变，德行浅薄便难以施政。鼓吹乐迎接飞盖，弦歌声送来酒杯。所希望的是恩泽遍及天下，使孝悌之道成为共同遵循的规范。幸临凤泉汤——同前。向西出巡以观察周地风俗，向南山行进，遍历汉代宫殿；进献鲜物，知道道路已经很近；考察赋税收成，觉察到年景丰收。阴谷中含有神奇的灶火，温泉滋养圣上的功德；延年益寿的仙井与这里相合，治疗疾病的醴泉源流相通。若不是重视鸣岐之凤，谁会夸耀陈宝之神异？愿将无穷的恩泽施加沐浴，使众人的心意都归于一处。皇帝驾临三防寺——上官昭容。这是释子讲经的地方，轩臣曾刻字留存。故台使遗老还认得残存的简册，圣皇来到这里，希望暂驻车驾；怀想千古，敞开胸襟眺望九州。四川沿着边塞相合，两条河水夹着城池流过。陪同瞻仰皇帝亲笔，承接天赐的酒杯相互酬答。太平时代文辞盛盛，愿长久寄托于皇帝鸿大的福泽。早渡分水岭——卢照邻。壮年时游历蜀道，如今鬓发斑白，仍朝向长安。徒然耗费周王的粮食，空自弹动汉代官吏的冠帽。马蹄似乎快要磨尽，貂皮衣破了，反而更加寒冷。层层冰雪横在九曲道路上，堆积的石块高出七盘坡。重重溪流下去之后仍须洗濯，险峻山峰又向上冲入高空。陇头传来戍鼓，岭外飞瀑声声呜咽。松林风声瑟瑟而急，苍苍山月团团高悬。传话给后来的人，行路实在是艰难无比。和许侍郎游昆明池——李百药。神奇的池水一望无尽，苍茫水波连接远天。仪仗星辰仿佛银河，落叶又像虞泉。年代久远，平馆宫宇已经平毁；道路太平，战船也已停息。野鸭大雁参差飞下，云烟在它们之间掩映生成。浪花时开时合，风吹水纹笔直而相连。在金堤外停下马，在石岸前横舟。举起羽觞饮绿色蚁酒，飞日西落，映出鲜红光彩。积水浮现深沉的智慧，明珠照耀着高雅诗篇。大鲸正要远游击水，沉灰却独自还未燃起。知道您正在啸聚同伴，而我这短翅之鸟只能徒然联翩。九成宫初秋应诏——刘祎之。帝王园囿临近金阙，仙台停驻着玉銮。原野分布在鸣鸟的山峰之间，道路连接宝鸡坛。林木积聚千重秋霜，神明功德使四时都带寒意。蝉声急切，知道秋天来得早；黄莺稀疏，觉察夏日将尽。在紫气之外怡养精神，凝神远望白云尽头。辞别舜帝之海，波涛由此涌发，徒然惊叹圣人出游之难。奉和幸临长安故城未央宫应制【宋之问】。汉皇还没有停止战争，萧相便营建了壮丽的宫殿。一旦威灵消尽，千年之后只剩空虚的圣明遗迹。面对前代遗迹令人惆怅，于是置酒宴请群臣。轻寒在仪仗之外，春意在帷帐城中萌发。音乐随着斜日回荡，歌词接续着《大风歌》。今日天子尊贵，不必再借助叔孙通制定礼仪。奉和晦日幸临昆明池应制——前人。春日游乐来到昆明灵池，烟波苍茫；帐殿张开，船只越过石鲸；木筏划过斗宿、牛宿之间。晦日回转旌节，蓂荚的叶片全落，春意来得迟；柳色暗淡，催促春光。象溟【原文疑有讹误】看着水中倒影，焚烧的劫灰辨认出沉积的遗迹。像周文王在镐京宴饮取乐，又有汉武帝在汾水作歌的才情。不必忧愁明月将尽，自然会有夜明珠前来。奉和幸临长安故城未央宫应制——李峤。旧宫由贤相营筑，新苑则由圣君重新经营。时代一变，城池也改变；年代久远，栋宇已经摧毁。后池不再有水，前殿早已化为灰烬。无法辨认祈风观，只空传承露杯的故事。皇帝的心意与千年古迹相合，圣明的乐律奏起九韶。今日在这里联章吟咏，仍疑心登上了柏台。奉和圣制途经华岳应制——苏颋。清晨眺望莲花岳，神思仿佛随着太阳而来。晴日下观看五千仞高峰，仙人掌像拓开山体。所受天命与金符相合，经过之处祥瑞与玉瑞相伴。雾气散开，看见乘鹿之人；云气升起，仿佛驾龙返回。倒伏的树木枝头封着积雪，残碑石面被苔藓覆盖。圣皇唯有与大道相契，将功业文字刻在岩石角落。敬和崔尚书在大明朝堂雨后眺望终南山见示之作。前人。轻车光彩夺目地驶来，清晨朝见未央宫。未央宫高入霄汉，中途可以望见咸阳。曲折道路接近汉代京城，环绕四周的秦塞绵延漫长。阳光照耀着泾水、渭水，青翠天色连接岐山、梁山。五丈高的旌旗色彩鲜明，百层枌栱映着光辉。东面连接归马之地，南面指向斗鸡场。晴朗山谷映照宫殿台阶，秋云含着玉璧般的光泽。由余曾窥见霸国，萧相辅佐兴王。功役的艰劳已经隐藏不见，颂歌却保存下来并再次传扬。权宜营造的珍贵建筑已断绝，圣明的创制使帝王图籍昌盛。愿在德政中追慕巢父、燧人氏，居安时效法禹、汤。冢卿才华和顺美善，众多士人赋诗成章。身价高过三台俊彦，名声超过百郡贤良。哪里知道身处掖垣之下，竭力任事却反而迷失方向。兴庆宫酺宴应制——张说。千年难逢圣明时代，天下各地共同来朝，感受威德。庆典连接郊外祭祀，酺宴又承接农事。稀疏的仪仗楼横跨宽阔道路，天乐从重重宫门传下。鸾凤般的歌声协调，彩虹般的舞衣飞动。合唱声聚集在云端，连步而行，仿佛从月中归来。万物显现，使人想到没有边际的天地；神气和谐，大道进入幽微。陪同在镐京饮宴，来到柏台奉献文章。徒然竭尽秋云般的才思，又怎能报答春日般的恩辉？奉和圣制途经华岳应制——前人。西岳镇守着皇京，中峰高入太清。玉銮经过重重山岭，缇骑随行；薄云迎着雨后初晴的太阳，高举的仙人掌悬在寒空。山峰仿佛削成轩台，游观之处有神灵；汉武帝曾有望仙的心情。旧庙掩映在青林中，古意犹存；新碑上绿色字迹鲜明。群臣愿意封禅泰山，皇帝还驾时刻下显赫的名声。扈从出长安应制——沈佺期。汉代宫室规模壮丽，周朝都城承受的天命隆盛。西方宾客行让礼，东方主人依礼而立，皇帝车驾幸临中央。太史占星与天象相应，春官奏报的日期也相同。旌旗之门从长乐宫升起，帐殿从新丰出发。车驾在黄山下整齐前行，缓缓绕到清渭水东岸。金色麾旗张开如画月，珠饰车盖承受松间清风。此时严冬将始，寒冷郊野散落着蓬草。薄霜沾湿上路，残雪环绕离宫。赐给丝帛以怜恤老人，卷起旒冕询问儿童。复除恩典广泛施行，望秩之礼也更加崇重。臣下有幸承受承明门征召，只是惭愧不能献上雄奇赋篇。昆明池侍宴应制——前人。

译汉武帝征伐昆明，开凿池水以演习五种兵器。池水仿佛与银河相通，馆舍中又有豫章木。愿以我的名字使后世光耀，愿凭天德覆被天下；如今文教已经成就，武力并非皇帝的本意，劳累万物岂是圣上的心情？春日仪仗经过鲸鱼池，云旗从凤城飘出。神奇的鱼衔着宝物跃起，仙女停止织机前来迎接。柳枝拂过旌旗之门，使门色幽暗；兰草依傍帐殿生长。归来时又像经过流水曲，日暮船歌清越。奉和幸临新丰温泉宫应制——武平一。秦王曾登临碣石，周王后妃曾登昆仑，何必一定要到遥远之地？如今正可称为万方来朝，尊奉我皇。顺应时令出游，星驾启动；轩辕的雄风遍布四方，车驾交驰在道路上，清亮的胡笳声越过国门。车驾回到长乐观，又在上林苑校猎；计时的漏壶随着三辰移动，连营总共有八屯。旌旗在鹦鹉谷摇动，旗帜在凤凰原回转。绝壁上的苍苔古老，灵泉碧绿而温暖。参差的水殿开放，幽深的岩轩敞开。丰邑的规模还在，骊宫的遗迹尚存。烟中的松树衔着翠色帷幕，积雪道路环绕花源。侍从推举元草【原文疑有讹误】，文章召来虎贲。深厚的仁德浸润夷夏，宏大的创造充满天地。惭愧忝列王褒、枚乘之列，多承受雨露般的恩典。奉和圣制早渡蒲津关应制——张九龄。这是魏武帝曾在河流中部停留的地方，也是轩辕黄帝曾问道之处。回到长堤，春树在高举的仙人掌旁发芽，拂晓云气散开。龙背负王舟渡河，人们都说仙气随之而来。河津仿佛防守着日月，天子的仪仗驱使风雷。向东眺望，重重关隘尽收眼底；向西奔驰，万国都来陪从。又听说股肱之郡安宁，君主吟诵“康哉”。和吏部崔尚书雨后在大明朝堂眺望南山。前人。终南山顶遥远高耸，天天面对宫门。来到青绮门外，山峰高出翠微之上。双凤高飞，仿佛宫阙；群龙整齐排列，宛如仙人。又像来到玄圃，更像拜谒甘泉宫。夜雨洗去尘土，秋空中明月正悬。奇异的山容纷纷进入眼帘，雨后晴色格外妍丽。东至华阴，西连嶓冢。奔腾的山峰冲出岭外，瀑布从云边落下。汉帝的宫殿和苑囿，商君的田陌阡陌，都在山野之间。林花铺满近郊，烟霭环绕晴朗河川。既然仁德已经惠及百姓，分担忧劳的政令也已宣布。山公处理政事完毕，吉甫的颂声正在流传。金门之下人才济济，玉树般的文章洋洋洒洒。徒然歌咏虽有所寄托，清越之声哪里能与前贤同年相比？奉和幸临三防寺应制【寺中传说苍颉创造文字】——郑愔。鸟籀文字遗留在新阁，龙旗前来访问古台。造字之臣苍颉曾来观看典籍，帝喾、伏羲也曾前来以睿智阅览。山川环绕着帝王的心胸，宇宙容纳着佛寺的梵音。车驾随时停驻，天子的步履接近乘杯。旧日苑囿经过寒露，残池遗址只能追问劫灰。散花仿佛将捧起太阳，众人都欣喜圣上的慈心开启。奉敕在尚书省僚属宴饮昆明池，同用“尧”字押韵。张嘉贞。灵池初次开凿，旧迹如汉代神池；尧帝当年在此游浴，后人徒然学习武事以显明，取代了这里传来的《韶》乐。此地山川地脉优胜，天恩如雨露丰厚。时光牵引着利船，春和覆盖柔枝。芳美的酒使人酒醒，日光照着笺纸从九霄落下。幸而承受这盛大的欢娱和赏赐，不知不觉已经醉醺醺地远行归去。长安早春——张子容。开国之地维系着东井星宿，城池仿佛从北辰星升起。人们都歌咏太平的日子，共同享受建寅之春。黄山的树木上的积雪已经消尽，黑水渡口的冰也已融开。青草迎接金埒上的骏马，鲜花陪伴玉楼中的人。鸿雁望去不计其数，黄莺的歌声听来频频不断。什么时候我才能擢升桂枝般的仕途，也赶上柳条更新的春光？奉和圣制《早渡蒲津关》 徐安贞 仙人掌临近秦地，彩虹般的桥通向晋关。两都各据险要之地，一曲河道穿过河湾。道路占据津门要地，时人称说古戍清闲。城中春花正在盛开，岸边柳树迎着曙色，正可攀折。后面的车乘还临近水边，前面的旌旗将要越过山岭。回望长安之日，皇帝乘六龙车驾归来。奉和圣制《于望春亭观祓禊饮应制》 王维 长乐宫青门之外，宜春苑东面，楼阁敞开；万户人家之上，御辇经过。百花丛中，彩船载着仙仗移动；金貂冠列在上公之中。清歌邀来落日，妙舞迎向春风。渭水映照秦地，黄山伸入汉宫。君王前来祓禊，灞水、浐水也如百川朝宗。送李太守赴上洛 前人 商山包围着楚地，邓地积聚着翠色云气；驿路幽深，飞泉洒落在关门，夕阳沉入深野。花开在古戍，行旅的声响传入空林。板屋一带春日多雨，山城白昼将要阴暗。丹泉通向虢略，白羽抵达荆岑。若见西山清爽，应当知道四皓园绮的心意。降圣阁【天宝七年将朝元阁改名为降圣阁】储光羲 一座山尽头，天苑中一峰突起，道宫坐落其间。花瓣飞落，羽卫环绕；天鸟在云空中飞游。玉殿俯临玄水，春日旌旗在素风中摇动。门旁夹植小松柏，井上覆盖着新梧桐。自古大仙降临，由此才知道玄妙造化的功效。神皇建造桂馆，这番心意与上天相通。登总持寺浮屠 孟浩然 登上半空中的宝塔，晴日远望，京城尽收眼底。竹林遍绕渭川，山岭斜连上苑。四面城门敞开，俯视帝王宅第和田间道路、百姓人家。历经劫数，从最初的修行地开始；做孩童时还记得聚沙成塔。窥见一分功德，更加增长道心。坐着便觉得诸天接近，空中的花香随着落花飘来。过四皓墓 李白 我行至商洛，幽静独行，来访四位神仙。园绮如今在哪里？云气缭绕的旧迹仍依稀可见。千古遗迹荒凉，四座坟墓连成一片。往昔他们炼制金鼎，哪一年关闭了玉泉？寒冷的陇地只有月光，古松渐渐不再有烟气。树木精怪随风号叫而去，山中精灵伴着雨声回旋。吟咏紫芝歌已经结束，青史上旧日的名声仍在流传。如今一切都已如此，真是悲哀而可怜。重经昭陵 杜甫 草创未定之时英雄兴起，歌谣称颂，历数归于一统；凭三尺宝剑平定尘世，以戎衣建立社稷。辅佐光大圣德，继承文治，收敛武威。圣人的谋略广大如天，太宗的祭祀日益光辉。陵寝盘绕在高空曲折处，熊罴守护着青翠山隈。再次窥见松柏夹道，仍看见五彩祥云飞舞。华清宫 皇甫冉 骊山山峰连接新丰，高耸入翠色长空。凿山建成幽秘宫殿，隐在雾气中遮蔽仙宫。朱红宫阙仍似有凤凰栖息，雕梁上还仿佛带着彩虹。温泉曾供皇帝沐浴，华美宫馆旧日迎受清风。肃穆地仰望云中御辇，深幽的宫门紧闭着绮窗。在东郊倚栏远望之处，祥瑞之气弥漫朦胧。归马华山 白行简 牧野之战成功后，周王的战马闲散奔驰；不用再伏在槽旁饮水吃草，任它们依山逐日，早晨仍自行离去，傍晚随风归来。冰生在山陇坡阪上，仿佛榆关；落叶飘零，犹如榆关。马匹在仙峰下缓步，又在渭水湾腾跃。幸逢时局偃武，不再听见战鼓声。春色满皇州 裴夷直 寒气消退，山水之间遍是春意，春色布满帝王之州。北阙晴光闪动，南山喜气浮现。娇艳的红花装点温暖的树木，浓绿迅速蔓延到阴沟。思妇打开香阁，王孙登上玉楼。氤氲之气直达城北，和煦春意荡漾在曲江源头。今日站在灵台之下，反倒忽然生出愁绪。华清宫三十韵 杜牧

译绣岭旁有明珠殿，层层山峦下环绕着宫墙；仰看朱栏的影子，还仿佛想见皇帝赭袍的光彩。昔日皇帝登封泰山之后，中原自古以来便强盛。一千年间边防稳固，三万里土地从事农桑。几席之间延揽尧舜，轩墀之下接续禹汤。雷霆般的号令迅速传布，星斗般的文章灿然辉煌。姜太公和傅说都因时受用，芝兰到处芳香。北门闲置木索，南面富有循良之臣。至高之道使人思念玄圃，平日居处却厌倦未央宫。钩陈环绕岩谷，文陛满是青苍之色。千秋节奏起歌吹，八月楼台带来清凉。神仙遥远而缥缈，环佩碰撞发出叮当声。温泉水暖映照窗户如镜，娇云仿佛沾惹着香囊。嫩岚滋润翠色车盖，清渭水映照红妆。安泰使百姓长寿，欢乐使岁序绵长。月下听见仙曲，彩虹化作舞衣。雨露遍洒金穴，天地仿佛进入醉乡。玩弄兵事效法汉武帝，回手便倒转干将宝剑。鲸鱼鳍鬣掀动东海，胡人的兵牙逼近上阳宫。马嵬坡喧声中染着鲜血，羽林军的长枪零落。倾国美人无路可留，魂魄归来只余香怨。蜀地山峰横卧在惨淡烟云中，秦地树木远远隐约。鼎一旦沉重，山也难以转移；上天扶助，帝业更加长久。望贤宫只余故老，花萼楼留下旧池塘。往事还有谁来追问？幽深胸怀唯有独自落泪悲伤。碧色屋檐斜斜送走夕阳，深红树叶半被秋霜凋落。泉水冲出倾泻在玉阶，稀疏秋风从玉房缝隙吹入。尘埃中只剩羯鼓的索具，荔枝筐也只残留片段。乌鸦啄毁寒木，蜗牛涎水蛀蚀彩绘梁柱。孤烟使人知道旅客的怨恨，遥遥升起在泰陵旁。尘埃中只剩羯鼓的索具，荔枝筐也只残留片段。乌鸦啄毁寒木，蜗牛涎水蛀蚀彩绘梁柱。孤烟使人知道旅客的怨恨，遥遥升起在泰陵旁。朱坡 前人 下杜乡园古老，泉声环绕屋舍；鸟啼停歇，幽思绵长而凄切。身居微职又与亲友乖离，北阙千门之外，南山午谷以西，依傍河川。红叶岭连接寺院，绿杨堤通向远处别墅。鹤高立如披霜，澄澈潭水中锦鸡起舞。波涛惊起，仿佛堆叠万轴；船只急行，转过千条溪流。眉间防护处萱芽柔嫩，风中柳条如帷幕迷离。岸边藤蔓掠过虺蛇尾，沙洲留下麋鹿蹄印。火光照着缃桃坞，波光映出碧色绣畦。日影横在翠色山巅，池坡倒映晴空彩虹。蜗牛爬过的墙上布满兰花般斑痕和苔藓，银色筵席旁尽是豆蔻泥。洞中云气片片升起，苔藓小径缭绕高低。偃蹇的老松如公，森严的竹林排列整齐。小莲花般的女童将要说话，幽笋似的幼童相互携手。汉馆还留着遗址，周台连接旧日小径。蟠蛟冈隐隐可见，斑雉在茂草中出没。老树上的藤蔓盘绕如组带，岩穴深处石门开启。紫桂侵入窗前，翠鸟栖息拂面而过。计谋无用，只好挂冠归去；没有才华，徒然题笔。自身尘俗气太重，不要笑我像触藩的公羊。华清和杜舍人 张祐 五十年间，天子的离宫只剩旧日粉墙。登封之时，正是泰皇治理天下、白日渐长的时代。居上位者先有名望，后有实际；中兴事业遵循典章。举兵时轻视甲胄，余力足以夺取河湟。尊道，推崇玄元皇帝为祖；尊儒，封孔子为王。因缘际会，各官署设置，一人统领众务。汤汤渭水波光摇绿，秦山草色半黄。马头处开启夜间照明，鹰眼如星芒般锐利。朱弓拉满射箭，白腕挥鞭。打猎时只想着获得吕望，听不进周昌的劝谏；贪逐兔迹，像枭一样猜疑，却不早作防备。多次添置鹦鹉以供劝谏，频频赐下荔枝品尝。月色笼罩千门，夜静无声；天空高远，一管笛声清凉。细声摇动翠玉佩，轻步宛如穿霓裳。祸乱的根苗暗中结成，太平的心意忽然忘却。衣冠之士逃避犬戎胡虏，战鼓震动渔阳。外戚的心思格外急迫，中途发生的事情已可想见。大雪埋没贵妃容貌，刀刃斩断禄儿的肠腹。近侍被烟尘隔绝，昔日御辇道路荒废。更加知道君王迷恋宠臣佞人，只恨忠良丧失。北阙尊奉明主，南宫退让给上皇。禁苑清静，只余凤凰笙箫之声；池水寒冷，映着龙光。祝寿山仍在，流年逝水却共同令人悲伤。杜鹃之魂厌弃蜀地，蝴蝶之梦悲悼庄周。雀卵遗落在雕梁，虫丝缠绕彩绘屋梁。紫苔侵润墙壁，红树掩闭门庭而芳香。守吏排列在鸳瓦之间，耕民拾得翠珰。昔日欢康的快乐、讲武的旧校场都已过去。暮草覆盖深岩，幽花坠落在小径，余香仍在。不忍看白发老人，走过去折取御沟边的杨柳。商于 李商隐 商于早晨的雨已经放晴，归途中有秋日光色。猿猴背向山坞收取果实，麝鹿投身岩间收敛香气。居高临下确实占尽形势，横向设防岂能抵挡？张仪割地之说本是欺诈，绮季谋求自身安身却能长久。州城外清渠映着月色，庙前黄叶沾染秋霜。今日望着云彩的心情，依依不舍地回到帝乡。监试莲花峰 刘得仁 太华山有万重山势，高耸的只有这座莲花峰。秋日倚立在空旷天际，望去仿佛芙蓉。翠色山体拔地千寻，青峰险峻如一朵繁盛花。山气分出毛女的秀色，灵异之处留下羽人的踪迹。倒影侵入关道路，流香激荡着庙旁松树。尘世终究到不了这里，车马却仍来往不息。华岳 薛能 山峰簇拥而又高挺，三峰卓然耸入幽冥。每当思考它的源流始末，应该合起来记入图经。山体从大地拔起，连接宫观；冲入长天，接近井宿星河。微微临视巨大的形势，秦地厚重地承戴奇特山形。太古时代朝见群后，中央山峰由巨灵神劈开。邻州仍映入栏槛，数县恰似在庭院之前。鹤羽被坛风吹乱，龙涎使洞中水带腥气。远望可通北极，上达高处可见东海。游客偶尔遇到晴日，农人祈雨必然灵验。越过关隘没有暑气，经过道路便能消解愁绪而清醒。羽客有时可以遇见，霜夜能够听到猿声。山顶悬着飞瀑，险峻山岭与白云相接。青色混入石中，难以猜出是否美玉；寻找药苗，便能得到茯苓。随从官员若在附近，都把俸禄送到岩门。过华清宫二十二韵 温庭筠 回忆开元年间，太平时代尽是盛大游乐。贵妃专受宠幸，天子正值富有春秋。月光照白霓裳殿，风吹干羯鼓楼。斗鸡时花枝遮住膝部，骑马时玉簪插在头上。绣车经过千门，宫妓随行；金鞍遍及万户，侯爵出游。薄云斜掩雀扇，轻雪沾上貂裘。过客听见韶濩乐声，居民认得帝王的冠冕。天气和暖，春意不觉而至；烟气温润，雨霁后仍难收尽。涩浪和着琼甃，晴阳照上彩旗。卷衣时鬓发慵懒，窥镜时淡眉含羞。屏风遮掩芙蓉帐，卷起玳瑁帘钩。重瞳皇帝分视渭曲，纤手指向神州。御案前萱草遮迷，天子袍服妒忌石榴花。深岩藏着浴凤之处，鲜润湿地使潜龙欢悦。没料到邯郸的虱子忽然变成即墨的牛，微小祸患竟酿成大乱。剑锋挥向太皞旗，火焰拂过蚩尤营垒。宠妃随驾出行，孤臣参与筹划。瑶簪遗落，翡翠失散；霜色仪仗停住骅骝。艳丽笑容一旦断绝，香魂一哭便终止。早梅为蜀道悲哀，高树隔着昭丘。朱阁高接重霄，苍崖留下万古愁。直到如今，汤殿的水仍在县前呜咽流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省试腊后望春宫 林宽 皇都刚过腊月，凤辇从深宫驶出。登高凭楼台远望，遥遥看见灞水、浐水。仪仗中霜色凝结，白袍映着日光。红柳新芽刚刚展开，冻莺的鸣声渐渐转变。风吹过御沟，穿过断续云霭；骊山映照晴空。时常看见皇帝游览的兴致，也借此观察农事的功效。华山 张乔

译青苍色的华山占据黄河一隅，气势雄壮，似承载宏伟图谋。三峰卓然突出，奇峻非四岳所能相比；仿佛托举上界威势，又像压住中原。众多水流向东西奔走，群山远近朝此趋拱。天宇回旋，群星照耀；大地安定，百灵扶持。石壁上的烟霞绚丽，龙潭中雨雹粗猛。山色澄明，俯临甸服；形势险固，扼束神都。浅处已觉川原不同，深处更应使日月殊异。仙鹤归来，青霭合拢；仙人离去，白云孤独。浑浊瀑布斜飞如白练，长松倒挂如枯木。每次来到洞穴下，都不想再泛舟江湖。倘若有芝草田地，愿在岩间寄身为野夫。太华山 郑谷 山势峭拔巍巍，晴日山岚远近环绕京畿。孤高得难以描摹，图画也无法完全表现；神仙仿佛居于半空，鸾鹤归向云台。远处分开云霭，树木掩映斜阳。坠石接连在村边轰响，狂雷从庙中发出威势。山气寒冷，使渭水显得宽阔；山影之外，白楼隐约可见。云气面对莲花峰飘落，泉水横过露掌峰飞流。乳泉悬在险峻石磴上，湿滑难行；樵夫也很少登到上方。淡泊之中产生真正的趣味，逍遥自在，停止世俗机心。野花照亮溪涧小路，春苔使松林周围湿滑。远洞中不时传来磬声，群僧白天掩闭寺门。他年洗净尘世形骸，愿与此处香火相依。御沟十六韵 吴融 终南山的一道水流，不知何年分派流入御沟？穿城后先向北流注，经过苑囿却转向东流。清波环绕堤岸满溢，连着宫殿，祥瑞之气浮动。流去应当涵养凤沼，流来必定渗入龙湫。水激石上，水珠争相飞散；水绕堤岸，如白练舒展不收。清晨映照长乐宫的花，秋日载着落叶经过建章宫。水影映在金茎之外，光芒摇动绮陌之首。旁边沾润画眉府，斜斜流入教箫楼。有雨时难以澄澈如镜，没有浮萍，钓钩容易抛投。鼓声适合配尧女的瑟，水荡漾时必有蔡姬乘舟。高岸通向鸣鹤津，水流应接斗宿牛宿回旋。风势回荡，配着月色更加悠长。水浅时想泛觞，水深时想投杖而渡。只怀念泾水汇合之势，不带陇地分隔的忧愁。自然有百川朝宗的乐趣，从来没有决口溃堤的忧患。不必夸说大汉，清清渭水自可贯通神州。终南山二十韵 李洞 关内平原狭窄，东西两面截入幽冥。雨水侵入各县，黑云冲破九重城门。青色山岭暂看仍无暇细察，长久栖居其中，确实相信它有灵性。古苔在秋日浸染，积雾使夜里的萤火昏暗。愤怒的雷霆仿佛撞破天漏，幽深处令人怀疑隐藏着大地形势。盘曲根脉连接北岳，转动山影落向南海。深穴不知通向哪座山，遮蔽蛮地，使上国安宁。残阳高照蜀地，败叶远远漂向泾水。砍竹时烟岚冻结，过了秋天，雨雹仍带腥气。闲房中僧人灌顶，浴涧的仙鹤遗下羽翎。石梯湿滑，只能危险地攀索；云深之处寂静地诵经。放泉惊醒熟睡的鹿，听见磬声使人清醒。踏入神仙宅第，敲开洞府门扉。棋局残留秦士的棋局，字迹残缺的是晋公铭文。山谷形势正对午方，孤峰从地面突起。远处平视丹凤阙，寒光射向五侯宅第。万丈冰层声声裂开，千寻树影停在山间。望去仙岛仿佛在移动，行走之处月轮散发清香。叠石移成灵砌，研磨胶泥泼在上屏。太平时代献上君王长寿，不必借助老人星。春游南静川【宋】王禹偁 向南越过高车岭，川原平坦如手掌。峰峦展开如画屏，田畴排列如棋盘。帝女桑树柔嫩碧绿，王孙野草已经生长。提壶鸟催我饮醉，戴胜鸟劝人耕作。商岭值得带着酒同行，丹河可以濯洗帽缨。盖园松影浓密，马鞭扰乱竹根。畬田生气蓬勃，水碓声清脆作响。野桃花不知主人是谁，山鸟也叫不出名字。想起舞怎会没有蝴蝶，想唱歌也有黄莺。官事清闲，春日漫长，挑着酒在这里行走。灵泉览古 韩琦 灵馆在骊山脚下，开元遗迹仍然存在。莲川喷出玉石般的水流，残缺碑文映照行人。古殿中天子的容貌已经昏暗，真正的工匠和石匠技艺奇妙。羽衣曲沉没在旧日歌声中，锦雁也失去了从前的池塘。不见长生鹿，只还看见连理枝。小杜的诗句才情雄健，老陈的诗篇意味已尽。治乱都可由此鉴戒，贤愚共同为此悲哀。今日君王自有奢俭之别，绣岭最终又能怎样？依韵和延安庞龙图柳湖 范仲淹 种植柳树穿过湖面，延安从此更加值得游赏。远怀忘却泽国，真正的欣赏宛如瀛洲。江景来到秦塞，风情属于庾楼。刘琨增加了登楼长啸，王粲借此消解忧愁。秀发如千缕柳丝下垂，湖光摇动，柔美如匹练。两两北方乳燕飞翔，两两驯鸥安睡。折下翠枝赠给归客，濯清水招来隐逸之士。宴席归来已是银烛之夜，行经玉关又逢秋日。胜景处处足以大醉，劳苦人生万事皆浮。主人公多有高雅旧交，想要离去时，愿共同乘坐仙舟。游南内九龙宫 苏舜钦 昔日皇帝如龙奔驰，后来因池水广大而建此宫。宫中终日箫笳重奏，旌旗仪仗铺展无穷；绘画塑像聚集神灵，飞禽潜兽都显爪甲雄威。阴凉轩室常隐在雾中，昏暗墙垣也含着风。巨盗到来，移动了国都；天王仓促躲避兵戎，慌忙巡幸巴蜀，转眼间河潼也陷落。回头远看楼阁宫殿，长久只见尘烟。归来时旧日基址尚在，却已不同于往昔。重叠瓦片在烟雾间呈碧色，新荷在道路下显红。春水荡漾着初月，晚沙传来悲鸿声。世事变迁如今不再，人间愁苦幽深没有尽头。树根穿破美玉砌成的井栏，碑石破碎，玉楼空寂。九曲水道都只剩遗石，诸王旧居只余断蓬。兴亡还有什么值得追问？一切都沉浸在夕阳之中。洋州 蔡交 武定是新建而雄强的边镇，丰宁是旧日幽深的聚落。此地兼有秦、蜀之美，河川像汉水、洋水一样曲折。翠色堡垒环绕封岭，清流跃过冶渠。怎知走下斜谷【音邪】便另有一条通往华胥的道路？村落酒香四溢，乡里富足如有金子。晴日楼轩迎接彩虹，夜晚笛管送走蟾蜍。啼鸟声传入幽坞，芳花绣满碧色郊野。道路上飞驰着游女车盖，巷中拖曳着隐士衣裾。陆路寻幽穿过石间，江上遨游捕捞聚集的鱼。藤条交错将要裂开，耗费粮食驱除灾害。双竹溪翁用作手杖，柔芎是坝户的蔬菜。镇中仍留着仙婿的遗恨，深岩是佛门人居住之处。成都锦缎照耀集市，学校充满阙里之书。采茶惊起雉鹧，防护橘树的界限字样有缺。风俗和洽，庭院没有讼歌；年成丰收，粮仓已有储备。大资州将军懒于政务，远远与世间贤者疏离。统领村落又有什么作为？甘愿酣饮，分外所得已经足够。正应当内心自惭，若还想求官位，又有谁能比得上？尚未拿起归田的农具，仍然乘坐办理政事的车。最好在闲静之处，逐渐学习樵夫渔人的生活。从磻溪前往阳平，在麻田青峰寺的下院翠麓休息。亭 苏轼 不到峰前寺，便算白来渭水边的村庄。北亭姑且值得欣喜，修整小径，哪里会推辞攀援？山谷映着朱栏秀丽，山中含有古木尊严。道路尽头忽然见石壁断裂，林木缺口处看见河水奔流。马匹困乏，想吃青草；僧人挽留，进献晚餐。我来到这里正是秋日中午，久旱之后石床温暖。怎样才能得到云朵如车盖，使大雨倾盆而下？共同观看山下稻田，清凉叶片在傍晚翻动。太华 徐积

译奇异得无法描摹，谁说山高五千仞？山峰直侵黄道旁，高高傍着白榆星。秀美山气仍归于秦地，浓重岚气仿佛滴入渭川。山巅高耸，长久托住太阳；汉地狭窄，山峰半含天际。夜里响起捣炼金丹的杵声，秋日玉井莲花散发清香。山峰排入虚空，冲击强劲羽翼；横出的锐势劈开浮烟。隐豹的文采奇异，孤松的节操坚贞。口渴的虹粗饮山涧，饥饿的虎瘦吞泉水。石磴道路奇花相合，杉树被古藤缠绕。群材都挺拔特异，余下土地也可以陶冶成器。仁义之兽期待汇聚，妖狐困顿坠落。二关凭借此山控制扼守，万里之外也退却腥膻。山势直冲南斗，雄姿向北俯视燕地。波涛澄清大海，风雨抵达遥远边疆。镇守压住大地，四方常得安静；山体磨砺天地，使天空更加圆满。其他山都只能俯视，哪里能与它并肩？题辋川图【元】贡师泰 展开画图，纵然奇异；观看其中江山，郁郁相互缭绕。两座土山高高耸立，重重湖水浩荡悠长。幽深屋宇高踞山巅，危险亭台俯视圆形流水。春日山坞辛夷花开放，夏日田陌高槐茂密。竹馆晚间一片翠荫，茱萸洲秋日结满红果。远处别墅的漆还未割取，近处园圃的椒将要收获。惊鸟躲避溪泉，野鹿追逐岩间幽处。日暮时从川上归来，凉风吹荡着孤舟。云气浓重聚合，烟光茫茫浮动。回想天宝初年，纲纪败坏而无人整治。霓裳曲按着妖艳节拍，战鼓引发奸谋。难道没有匡救天下的办法？却只顾留恋这闲旷之地。菱歌来来往往，巴地歌辞相互唱和。于是即使只在摹写之间，仍能寻求其中意趣。天地有许多变化，江海生出暮色愁情。白鸥飞去又回来，千年之后仍徒然悠悠。华山【明】李梦阳 有华岳雄踞西方大地，三峰插入渭川。巡行四方朝拜白帝，分野屏障着金天。威灵显赫而深远，祭祀秩望绵长。百代君王开启宝箓，七位圣人演述玉册。绮丽宫殿排列丹青，文窗前俎豆相连。风云在大壑中蒸腾，日月也避开层峦。鸾鸟飞起使天维开启，鳌鱼张口使地轴旋转。岩峦广大，水势聚合；岭嶂排列，绵延翻涌。岩壁悬着仙人掌，藤萝从玉女泉飞落。晚霞灿烂，清晨山色如锦绣般鲜明。葛藤摇曳在金色石壁，芝草茯苓冒出紫烟。石膏渗出又凝结，钟乳石滴水仍悬。向右压住秦关的壮势，向南包容汉地、邓地一带。徒然追想散马之日，又深切忆及祖龙之年。箭栝通向神仙门户，云台隐藏玄妙法门。这里不只是凤凰伴侣栖居，也是鸿雁般贤者隐遁之处。方士骑着茅狗，官人采摘石莲。撩起帷幕仰望幽深秀美之处，拄着笏板惆怅攀援。阴井远处雷车奔驰，阳崖上电鞭飞起。姑且游登绝顶，并不是为了学做神仙。渡泾渭 何景明 向北回望，泾水、渭水交错；向东远眺，直到澄澈水天。落日映照两道回旋水流，遥远天空中两条水带萦绕。波流彼此明灭，河岸屡屡崩裂，令人惊惧。隔着树木望见水道回合，分开波涛，清浊相间。堰渠附近土地肥沃，地势远异于西京。漕运在秦代便已贯通，津梁横跨汉城。九州的险要虽已湮没，八川的雄名仍然壮盛。徒然捧读《入河志》，又含有泛海远游的情怀。风沙布满世间道路，云浪迷漫江上行程。鹊桥距离星河源头遥远，鲸鱼翻腾，雾中岛屿显得轻浮。倘若能借得一叶小舟，万里路程便从这里起行。牛头寺 张治道 梵宇坐落香山脚下，王城依傍定水弯曲处。仙轮随着太阳转动，塔洞仿佛拂开天空。神龙前来听法，惊鸽来参禅。慈悲之风吹响宝铎，花雨滴落在青色台阶。觉悟之路分开佛法境界，迷失渡口只能借酒杯渡过。高僧已经离去千年，锡杖何时归来？香积寺 王鹤 古塔依傍萧瑟寺院，长川环抱潏河。林深处青霭浓郁，地僻之处白云更多。春意催促花鸟，幽情寄托薜荔藤萝。探寻奇景得到胜境，停车在山岩旁。郊外傍晚牛羊下山，村中归来渔夫牧人唱歌。佛光在天上转动，僧人身影从月光下经过。向山鬼询问佛法，裁作诗篇抵抗睡魔。三千世界本为空，到处都成了行者暂居的窝。甲戌初冬，与万坚之饷部出行边地，观看红石峡，卢副帅。置酒山堂即事 钱天锡 停住车盖，约定在荒远边地弯弓，跨上锦鞍。按时举行大阅兵，部曲统领精锐中军。马匹越过骆驼峰，边外之人行走在雁塞。边地水声在山间鸣响，寂静河道中乱石溅起水花；削壁都含着赤色，空洞各自争奇。荒城曾经用来交换马匹，排列的障塞可以屯田。进入峡谷，波涛更加怒吼；沿着溪水，草仍然茂盛。河山严守北方戒备，风景异于西部边地。石磴临着烟雾中的沙洲，云窗打开，设下梵门筵席。汉代臣子频频出塞，戎骑的战烟仍未消散。起舞使风生于山谷，酣歌让月光映照河川。愿兵器都被洗净，一块石头便足以成为燕然山的纪功碑。栈道感怀 胡汝霖 长剑啊，叹息它还能倚靠什么；焦桐琴啊，惆怅只有我独自携带。十年间走过锦桥柱，万里外经历浣花溪。漂泊失意，远离鳷鹊；在霜天进入宝鸡。益门曲折绕过碧涧，秦岭折转如丹色天梯。狭窄小径被坚冰封合，危险桥梁被怪石挤迫。云林深不可测，魍魉自然迷失其中。谁来为行李作东道主？空囊中还带着疾病。庸拙疏懒而徒劳用力，才能浅薄，只能奔走泥途。迷路时还须保存马力，拉弓时忍心射杀麋鹿。老少流离失所，冻饿而停止耕作。死者裹着短鹑衣，生者只剩污黑面容。心中有意摧毁旧日血迹，却无泪继续新的哭泣。日光使千山昏暗，风声令万壑凄凉。侧身思念汉代辅弼，怎样才能拯救周地百姓？极目江湖辽阔，心中悬念低垂的雨露恩泽。职司之人都忧惧不安，哪里还有闲暇从容？野外戍所曾燃烽燧，邮亭拴住马蹄。请人供给柴薪饮水，徒步攀登更加艰难。系上绶带愁绪繁多，整理衣冠时汗水浸湿额头。哪里禁得住筋力耗尽，又害怕公文耽误。流水仿佛能相送，停驻的云朵似乎要等待。高声歌唱生出感激，久久站立更加酸楚凄凉。怎样才能施行阳春之政，使我能够栖居谷口？邻里安定，衣食无忧；出入之间与东西众人混同。登五台山绝顶诗 李汝兰 终南山有胜迹，今日才开始攀登。福地超越三界，天门高上九层。峰峦纷纷错落排列，楼观庄严，仿佛飞腾。向阳山谷有千年古树，背阴山崖六月仍有冰。晴空中花影如雨飘落，野火白昼燃烧如灯。坐在石上，尘心止息；临近流水，爽气澄清。时而远望乡关，身世遥远，难以凭寄。丙吉冢 马元善 高爵极其显贵，隆厚的封赠独自不同。公牛耕田时能辨识，丞相巡视时见羊群放牧，感叹牧童。今日君臣葬在这里，当年却有婴杵般的功劳。浐水悠悠流过岸边，杜陵东面土地肥沃。露草刚刚藏住兔迹，斜阳下晚鸿哽咽。夷平坟土，鸣响着退让之意；低矮土堆使人忆及谦卑躬身。荒芜淹没的累累坟冢，谁能让它们与芳名同存？初夏过渼陂 王九皋 渼陂真是胜地，天下少有这样的奇观。水面荡漾，烟波清冷；厅堂敞开，空翠带着寒意。终南山横呈黛色，紫阁峰拱卫朱栏。陇上麦花轻轻飘落，池中荷叶刚刚团聚。潜龙翻动锦绣般波浪，鲜鲤跃上金盘。买酒倾尽钱囊，题诗等墨迹干透。天涯之处遇到欢乐，官场境况也因才能而稍觉宽舒。送吴门李仲木出守宁羌【本朝】吴伟业

译您要到南山去，兴元的驿路很长。孤城正当沮水入口，旧俗还可向华阳询问。稻谷靠近磻溪种植，丙穴鱼可以品尝。残兵守着白马，废弃堡坞留下赤亭羌。铁索横穿天上，金牛立在道路旁。隗嚣宫仍然存在，诸葛垒大概已经荒芜。往事留下英雄遗恨，新愁装满旅客行囊。七盘山遮住骆谷，十户人家隔着陈仓。黑水分开榆树柳树，青泥岭上的鹔鹴已经衰老。不忍听巴女歌曲，却还在祭赛武都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口〕 得雒南家信 徐征麟 漫长旅途使我劳顿，微薄官职又处境艰难。芍药开放时离别，芙蓉展露艳色。白云遮迷远望，黄耳害怕传言返回。独自站在溪岸月下，忽然看见京口的船。苍头戴着红笠，黑色卫士配着碧色鞍鞯。询问家中孩子，听见一片喧闹；驿使鸿雁寄来几幅连缀书信。书信大意先报平安，篇末尽述艰苦。虢略与王畿相对峙，唐宫延续帝业。雄关遥遥缀入视线，偏僻小道只能侧身通过。西岳碑石聚集，南山山谷覆盖着绵延道路。狰狞牛鬼盘踞，犬牙般山势盘绕。道路无不穿过石间，山峰无不直插云天。马匹疲病在秦岭之上，鹿群奔走在洛河之边。边防事务使战鼓蒙尘，城楼砖石被苔藓剥蚀。到门前呼唤役卒，他们从宿堞出来；听烽火传到孤立营障。离群的雁如遗民，缩着脖子躲避征徭。空板屋中诉状成束，小市常常驱赶老虎，荒郊还未进献猎物。昏夕雾气团团，清晨烟霭寥落。戎地风俗确实多鄙陋，山村更加可怜。胡桃拌着麦饭，芦苇绳叠作寒毡。屋梁椽木依着陶穴，皮毛换购木棉。只听说荆棘丛生，很少看见细薄丝帛。野兽铤而走险，十张地图也难有一张完整。我考察上洛郡，它正在长安偏远一侧。夏后藏书的时代，商君选择城邑的年份。神奇书籍呈现绿色文字，地中宝物汇聚丹铅。节镇以三荆为重，峪关连接二陕。先生名叫纪皓，刺史的谋略如泉水美善。前朝严格实行山禁，纯皇平定盗寇妖祸。俘获斩首千斤，四县户口分别编入。筚路蓝缕详述建置始末，篁溪长久安宁。太平时代还未走远，风物变化竟相距多么悬殊。考察古迹只见埋没，询问当地人便泪流不止。中涓搜寻矿产之后，党羽在前面举竿作乱。旱魃频频施虐，兵戈接连加剧。赤眉军如群蚁聚集，白骨多如僵死鳣鱼。巢父让出军营使防守严密，氐羌各自专有国号。成年男子惊慌编入队伍，妇女儿童却庆贺如同登仙。烈火令人悲叹焦土，摩云的老鹯反而惊奇。岂只是殷渭水受害，连同幽燕也被波及。故里有豺狼躺卧，迁居之后只有狐兔安眠。直到今日盗贼繁多，救助此地全靠仙贤。舍弟正当意气风发，任官学习旧日典籍。下级官吏考察利弊，僻远土地接近廉川。淳朴安静令人想起龚遂，威名灵验使董宣也屈服。飞发文书消除叛乱营垒，积存铠甲接受投降文书。壮士归入辕门幕府，粗鄙之人走过田间小路。共同迎接张奭而笑，不要挥拳像李阳。卖掉宝剑追随耕牛，砍除茅草修缮屋架。居民争相聚集，逃欠赋税请求重新减免。坐看花朵将要盛开，何必叹息草木不曾萌发。长久咀嚼菜根，缰绳嚼口应当牢牢持握。庭训本来就是如此，询问谋议更应谨慎。猿猴长啸，庭苑中的鹤也应和；驯雉亲近高空的鸢。惭愧已经习惯骑行高山，晚稻田却正相宜。不要因弯腰任职而郁郁不乐，羽翼丰满自然可以翩翩飞翔。云锦观刚开始制作，盐梅也试着调成小菜。当时还疑心只是捧着诏书，此后便庆贺听见弦歌。常常想到倚闾而望的母亲，殷勤派遣仆人回去。王端毅公祠【有序】 魏裔介 太师端毅王公祠在三原，匾额题作“彰德”，列入国家祀典，已经延续二百多年。如今户部尚书讳弘祚，是王公的六世孙。追念前代功烈，面对霜露时感慨万千。于是置办新材料，按照旧貌恢复。裔介虽然未能快步赶到祠下，但恭敬听闻盛美，私下前来拜谒叩首，并以诗附记其事。家世显赫源自琅琊，山川盛美如华岳；伟人接连涌现，卓著功业辅佐先朝。功勋事业与三杨并列，仪范形象昭示百代。澄澈如金镜，进言如玉衡调和。正气参合天地造化，余威足以威服有苗。洞蛮传绘像，吴楚遍传歌谣。赐杖恩典正深厚，悬车退休后德望更高。皇帝赐以上尊酒，内廷宣读敕令；祖帐设起，群僚震动。诏书屡屡颁下，楩楠大材岂容易折挠。潞公白发如鹤，秀美的儿子有凤毛般才华。孝庙垂衣而治长久，康僖远在中枢执政。名声与杨伯起相齐，气度超过李文饶。终其一生仍居洛阳，皋陶般谋议独自辅佐尧帝。家声与山岳共斗，经术如梓木同乔松。祠宇中皇帝文章光彩焕发，祭服衮绣飘动。邦人严肃奉行春秋伏腊祭祀，牧童也戒绝砍柴。笾豆祭器形制胜过古代，春秋祭祀世代不绝。桑田经历戎马之后，柏寝壁画被虫蛀凋残。椽梁在霜中毁坏，松杉被雨打得半摇。后代孙子精通学业，登仕路时坐在鸣镳车上。共同羡慕层城中的凤凰，六代貂蝉再次光耀。持筹咨询边防计策，曳履聆听箫韶。魏氏笏板藏入新笥，王氏槐树长出远枝。因邑宰整治，祠宇及斋寮焕然一新。壮观建筑歌咏丹色栋宇，丰碑高倚绛霄。曾孙玄孙列立森然，白发老人相邀共醉。遗泽留在冠剑之间，明德馨香如桂椒。送神的尸祝之风飒飒，进献玉璧时露气萧萧。傅说之星仍然灿烂，巫咸的歌赋足以招来。寄语凭轼远望的人，祠宇佳气正高耸。终南春望 孙尔思 太乙山高耸，向前攀登，俯视郊野。树木连接三条道路，合抱花木围绕万户。美丽楼台遥遥高耸，车马冠盖往来周旋。西面汲取金茎露，东面遥望玉井莲。水流时隐时现，重叠山峰自然倾斜。羽色分布在林麓之间，苔痕横界瀑布泉水。翠色山腰轻柔如画，白阁远望如烟。木屐踏响，生出观山兴致；举酒同结禅社。曲折行至清净佛土，幽深胜景如在诸天。驯鹿寻找溪流卧下，归来的樵夫沿小径穿行。钟声响起，四周更加寂静；梵音传来，幽深而悠然。世道仿佛处在伏羲以前，人世并非魏晋之年。拂开云雾采摘晚茶，倚着石磴摆开清筵。高声吟咏足以垂为金石，闲情远离市尘。留侯想要辟谷，庄子想要忘掉捕鱼工具。此时探寻幽境的人，应当怀疑自己是世外仙人。卜卦台赋得卦名【有序】张金度 台在邠州古过涧的岸边，显应院内只有一个土丘罢了。传说这里是苗光义为宋艺祖占卜所选之处，石虎、石柱仍然存在。门前老树还在，游玩的儿童和乡野女子成群围着它烧烤。观看泾河口的水，随波经过古过涧旁。苔藓覆盖石虎，田间鼓声震响；空旷的王寺偏僻，云气常在此停宿。荒山更加苍老，松树剥落还未尽；古柏虽有损伤却未全毁。脚印经过坪前，草已经干枯；登上营寨，霜色渐深。渐渐看见春意将入，离别远望之日开始变长。冰在背阴山壑中解冻，花临近眉寿堂。时逢丰年，乡里的旧日节令仍在；黍离之歌带着旅居香气。苗光义曾在军中任防检郎，遇到屯卦，一概以此占得交泰之象。难道是寻常的萃卦庙谋？何必远至升卦之歌的未央？当年平定天下之后，难道可以与这里的咸阳相比？谒白帝祠 王又旦

译探寻幽境，登临绝地；拜谒白帝，攀上层层山巅。烈日从岩中升起，清流悬挂在树梢之间。文窗前陈列俎豆，绣饰斗拱错落在风烟中。山势吞纳商洛，低矮山峰奔向涧水。天回旋，群星如井；白帝以石为莲。成就万物的功德居于兑方，掌管方位的位置接近乾方。我的一生悲伤失意，柔弱资质仰赖陶冶。负荷的生涯细碎，摊开书卷，岁月迁流。一盏孤灯下愁苦卧在楼阁，五条牛守着空鱼筌。乘着草鞋临近无地可行，排开云雾想要问天。威严云气纷纷幽深缥缈，风雨茫茫回旋。徘徊在山庭之下，苍茫夜色尚未睁眼般昏暗。游太湖洞【唐孙思邈先生旧隐在耀州】许孙荃 古洞春日云气笼罩，空山幽深，隐士遗迹深藏。高尚风节贯通显隐，伟大隐者阅尽升沉。真气浮在霞光山顶，道书布满石林。这里确有仁者之术，宛如上古帝王之心。洗药池仍然存在，烧丹炉灶可以寻到。洞穴依傍琪树，显得高远；碑石挺立，映在清绿藤萝的阴影里。有客人身如寄居，终年被疾病苦苦侵扰。青山连接故乡，白发仍眷恋华贵冠簪。只是已经惭愧于疲惫残缺，凭谁来施针砭治疗？神仙不可接近，只能惆怅遥望夕阳下的山峰。栈道咏古 吕履恒 栈阁地势高峻重叠，山路如蛇盘旋，又如鸟笼曲折。星宿运行，井宿鬼宿近在衣襟带间；蜀秦之间的雄势横跨凤岭云霄。龙江处于天地中央，石门中云气积成黑色；砯岸间日光窥见红色，萝藤屋舍幽暗含雨。松岩高远，风从其上吹过；野花香气无法辨认，山菜滋味足以充饥。薄暮时猿狖交相啼叫，深秋羁滞着雁鸿。山峰横亘，仿佛道路断绝；泉声响起，忽然发现桥梁相通。景物明灭，只能看见方才显现的形状；水声砰訇，听来几乎震耳欲聋。村门送来乳虎，城市却进入沙虫般的荒凉。过索桥使旅人忧愁，背负粮食累及仆童。王尊回头呵斥驭者，阮籍哭泣于穷途。地脉消磨古今，天意背离始终。陈仓归来的鸟雀，斜谷守护的熊罴。荒戍沿着唐代驿路，残碑记载汉代功业。三分天下如旧日鸡肋，百穴之地总是蚕丛故国。割据究竟是哪年的事情？风云只在此地空自翻涌。烟雾含着张鲁故舍，台址淹没隗嚣旧宫。大散关仍在北方，嘉陵水自然向东。子真谷口仍然存在，幽深意趣又与谁相同？赠华州郑大夫【唐】王建 此宫出入之处，在凤池头、通化门前，是天下第一州。少华山云气在驿站升起，小敷溪水流入城中，经过空闲地。居民开始增多，词讼碑前的草渐渐茂密。拆开报状，才知道雨露般的赦书已经宣布经过，庆幸没有囚徒。您平日不说双旌的尊贵，只担心更换长官后使百姓忧愁。公事退下，晚凉时没有一件烦心事，便步行带着宾客登上南楼。洋州【宋】韩亿 梁州的邻近地区，古洋川气候温和，别有一番天地。这里偏僻，冬天很少见到雁；竹林深处，初夏已经听到蝉鸣。乡间风俗和蜀地略有相似，驿路牵连着秦地旧日的道路。骆谷山道回转，群山环绕境内；汉江波涛奔涌，绕过城边。这里繁花遍地，宛如展开的屏障；早稻田纵横，仿佛画出的棋盘。远处寺院的小径险峻，簇拥着破土而出的笋；后园池水清冷，柔软的泉水飞流而下。深秋时满院都是芭蕉听雨声，傍晚登临轩前，只见薜荔笼罩在烟霭中。南浦采蒲，即使天气严寒也照常进行；西溪踏石，正迎向温暖明媚的春光。夕阳下道观传来钟鼓声，月夜里人家奏响管弦乐。杨柳影中有沽酒的集市，菱荷香里停着钓鱼船。珍禽的叫声听久了也难以辨认名称；新果品尝之后，滋味更加丰富。野渡潮水平静，分出浅浅的水流；群楼间云雾散开，露出高高的山顶。神社迎神时鼓乐喧闹，送客宴上杯盘狼藉。慈竹青翠的竹节经霜而显得【原文疑误】；海棠堆叠着艳丽花朵，像火焰争相燃烧。苍黑的山崖险峻，应该藏着老虎；碧绿的洞穴幽深，恐怕隐居着仙人。歌妓随游人出行，手持翠色伞盖；士人寻访胜景，展开香笺题诗。戚姬庙宇已被青苔荒草淹没，和相诗碑也被绿色苔藓沿着碑面覆盖。三县民俗淳厚，适合安静治理；两处官署事务简少，可以悠闲安睡。在他乡之外度过繁华岁月，整日的幽雅趣味始终呈现在眼前。若不是近来颁下明诏，我本来情愿任期满三年再离开。《凤州》——汪元量 凤州山馆有清丽的光辉，古树枝叶疏落而错杂，呈现出参差斑斓的景象；红尾锦鸡在古渡口鸣叫，绿头花鸭在幽静池塘中游荡，荷叶发出沙沙声。秋天到来时，桂树的影子圆圆的；月亮升起之时，病马啃食草根，思念故乡；受惊的乌鸦绕树飞翔，夜宿何枝？三分天下的割据往事如梦，满眼兴亡使客居之人如痴。挥笔写成诗姑且记下实情，岷山、峨眉山的风土孕育出【原文疑误】。《眺望渭水》——【北周】庾信 树木仿佛新亭岸边的树，沙滩像龙尾湾的沙；还说在昏暗的水浦吟咏，应当有落【原文疑误】归来。《潼关口号》——【唐】玄宗 黄河河曲回环千里，关门扼守两京之间。所可叹的是，这里并非凭借德政守护，而是设置险要直到天边。《奉和圣制潼关口号应制》——张说 上天的德化平和，关门之外没有疆界。东边又到西边，不必用千里道路相隔。何必使用一九泥【原文疑误】？辋川：王维遗留的别业在辋川山谷中；他游憩的地方有孟城坳、华子冈、文杏馆、斤竹岭、鹿柴、木兰柴、茱萸沜、宫槐陌、临湖亭、南垞、欹湖、柳浪、栾家濑、金屑泉、白石滩、北垞、竹里馆、辛夷坞、漆园、椒园等。他与裴迪闲暇时各作绝句如下。

译新居坐落在孟城口，古树旁只剩衰败的柳树；后来的人又会是谁呢？只能徒然悲叹昔日的人曾在这里【孟城坳】。飞鸟不停地远去，连绵群山又染上秋色；上下登临华子冈，惆怅之情哪里有尽头【华子冈】？文杏树栽来作屋梁，香茅草结成屋宇；哪里知道栋梁之间的云，后来会化作人间的雨【文杏馆】？青竹映照着空旷曲折之处，青翠色泽荡漾在涟漪间；幽暗地通入商山道路，樵夫也无从知晓【斤竹岭】。空寂山中看不见人，只听见人语声回荡；夕阳返照射入深林，又照在青苔之上【鹿柴】。秋山收敛了余晖，飞雨追随着前方的行伴；草木的彩色时而分明，傍晚的山岚无处可寻【木兰柴】。果实红绿相间，又像花朵重新开放；山中如果有客人留下，就把这茱萸杯摆给他饮用【茱萸沜】。狭窄小路旁有宫槐，幽暗处长满绿苔；只在门前迎接、清扫，唯恐有山僧前来【宫槐陌】。轻舟迎接贵客，悠悠地从湖上驶来；对着轩窗举杯饮酒，四面芙蓉花盛开【临湖亭】。乘轻舟向南垞驶去，北垞水面浩渺难以到达；隔着水浦望见人家，遥遥相对而互不相识【南垞】。在极远的水浦边吹箫，日暮时为夫君送行；在湖上回头一望，只见青山卷起白云【欹湖】。柳树分行连接着华美的树木，倒影映入清澈水波；不像御沟岸上的柳树，还会因春风而感伤离别【柳浪】。秋雨中传来飒飒声，浅浅的石间水流倾泻而下；跳跃的水波彼此飞溅，白鹭受惊飞起又落下【栾家濑】。每天饮用金屑泉水，可以少活也应有一千多岁；翠凤辅佐有文采的螭龙，手执羽节朝见玉帝【金屑泉】。清浅的水流穿过白石滩，绿色蒲草已经足以用手把握；我家住在水的东西两边，月明之夜在水边浣纱【白石滩】。北垞在湖水北面，杂树映着朱红栏杆；曲折的南川水流蜿蜒而去，在青林尽头明暗可见【北垞】。独自坐在幽深竹林里，弹琴又长声吟啸；深林中的人无人知晓，只有明月前来相照【竹里馆】。木梢上的芙蓉花，在山中绽放出红色花萼；山涧门户寂静无人，花朵纷纷开放又凋落【辛夷坞】。古人并不是傲慢的官吏，只是缺少经世济民的事务；偶然寄身于一个微小官职，便在几株树旁婆娑自得【漆园】。斟满桂花酒迎接帝子，把杜若赠给佳人；在瑶席上祭献椒浆，想请云中的神君降临【椒园】。《辋川集二十首》——裴迪 在古城下筑屋居住，时常登上古城。古城已经不是往昔的古城，今日之人自然来来往往【孟城坳】。落日时松风吹起，回家时草上的露水已经干了。云彩的光辉映入鞋履留下的足迹，山色的翠意拂过人的衣裳【华子冈】。文杏馆路途遥远，我已经多次攀登。南岭和北湖相对而望，又回头相互顾盼【文杏馆】。清澈的水流曲折而又直，绿色竹子稠密而深；一条小径通向山路，边走边唱，眺望旧日的山峰【斤竹岭】。早晚都能看见寒山，于是成了独自往来的游人。不知道深林中的事情，只看见麏、麚留下的踪迹【鹿柴】。苍茫的落日时分，鸟声搅乱了溪水声；沿着溪流道路转入更深处，幽静的兴致何时才能结束【木兰柴】？椒树和桂树香气飘散，叶子铺展在青竹之间；云日虽然回照，森林深处仍旧阴冷【茱萸沜】。门前是通往欹湖的宫槐陌。秋天到来后山雨很多，落叶无人清扫【宫槐陌】。轩前湖水更加浩荡荡漾，孤月正在徘徊；山谷口传来猿声，风把声音传入屋中【临湖亭】。孤舟任意停泊在南垞湖岸。落日沉入崦嵫山，清澈水波格外浩瀚漫长【南垞】。空旷的湖面广阔无边，青光与天色相同；把船系住长啸一声，四面清风吹来【欹湖】。柳树映在池中，颜色浑然一体；随风飘散，像丝线一样。树荫既然已经得到合适的地方，又何必羡慕陶家当年【柳浪】？水濑声在远处水浦喧响，沿水涉行，向南边渡口走去。鸥鸟和野鸭泛泛地渡过水面，时时想要靠近人【栾家濑】。泉水回旋停聚，清淡得仿佛不流动；金色碧色仿佛伸手即可拾取。清晨含着洁白的光华，独自前往办理早汲之事【金屑泉】。抬脚踏着石头又临近水边，嬉弄水波的兴致还没有尽头；太阳落下后川上寒冷，浮云淡淡，失去了色彩【白石滩】。南山在北垞之南，屋舍临近欹湖。每当想要去砍柴，便乘小船从菰蒲丛中驶出【北垞】。来到了竹里馆，每日与道相亲近；出入往来的只有山鸟，幽深之处没有尘世中人【竹里馆】。绿色堤岸上春草连成一片，王孙自然愿意留下观赏；何况还有辛夷花，颜色和芙蓉花交错在一起【辛夷坞】。我很早便养成了喜爱闲适的性情，果然实现了从前相约久居的诺言。今天游览漆园，也和庄叟一样享受其中的快乐【漆园】。红色的椒刺缠住人的衣服，芳香留给经过的客人。幸好还可用来调和鼎中食物，愿您采摘一些【椒园】。《终南望余雪》——祖咏 终南山背阴的山岭秀美，积雪高浮在云端；雨后初晴，树林上面映出明亮的晴色，城中增添了傍晚的寒意。《杜陵绝句》——李白 向南登上杜陵，向北望五陵之间。秋水明亮，落日流光消失，远山【原文句末疑残】。《题三坳寺仓颉造字台》——岑参 荒野中的寺院和荒废的高台，晚来天气寒冷。古树令人悲伤，空荡的台阶上只有鸟的足迹。仍然仿佛是仓颉当年造字的时候。《蓝田溪杂咏》——钱起 一片霞光照着仙井，泉底的桃花红艳。哪里知道幽深山石之下，它并不通往武陵【石井】。山路转了几道，渡过了数重流水。秦地人进入云中而去，不知道是否走向桃源深处【仙洞谣】。《敷水驿》——权德舆 空自看见“敷水”这个名称，追忆敷水、秦楼从前的故事；没有【原文疑误】临风停下出行的马匹，只好姑且捋一捋胡须。《陇上行》——张仲素 走到黄云陇，只听见羌人戍所传来鼙鼓声。不如山下的流水，还能够任意向东向西流去。《华下逢杨侍御》——马戴 巨灵神掌上的月亮，玉女盆中的泉水；柱史停下车来观看孤云，心胸顿觉浩然。

译《秦关》——司空图 地势形胜如今虽然还在，却荒凉不堪；遗憾的是不能穷尽地诛除虎狼。秦国已经破败，狐兔出没，汉陵也空寂无人。《牛头寺》——前人 终南山最美的地方，禅诵声直上青霄。群树使幽静更加澄澈，稀疏的烟霭飘浮在空旷高远之中。《题慈恩塔》——荆叔 汉国的山河依然存在，秦陵草木幽深。傍晚云彩绵延千里，放眼各处都令人伤心。《清凉山》【四首】宋选一——范仲淹 金明挡住西岭，清凉山在东面高耸；延水正从中间流出，一郡之中两座城池雄峻相对。《华山》——防准 这里只有高天在上，再没有山峰能与它齐平。抬头看红日仿佛很近，回头望白云却在低处。《长安春望感怀》——前人 灞岸春水遥远，秦川傍晚细雨蒙蒙。登高凭望正愁苦至极，烟霭中的树木又映着斜斜的夕阳。《延利渠》——司马光 水渠分出支流，清浅的水流纵横贯穿；城市依旧像从前一样，恩惠在人们身上，利益和水泽没有穷尽，已经【原文句意残缺】。供应军队和水磨使用【在延安府城南】——前人。早晚水声如寒泉作响，飞轮迅疾，像被风吹动般转动；士卒吃饱后士气更加振奋，轻装与先零部落作战。《华山》——【金】王特起 三座山峰盘踞在大地中轴之上，一道水流从天神处落下。大自然的造化没有留下任何巧思，丹青绘画总是失去真实。《商山四皓》——【元】钱惟善 已经剖食巴陵的橘子，还在歌唱商岭的灵芝。避秦并不是为了避汉，一旦出山便关系到天下安危。《经过未央宫遗址》——【明】程诰 树叶凋落，汉宫在秋寒中显得凄清，虫声苦涩悲咽。您看那草色染成丹红，至今还像沾染着淮阴侯的鲜血。《梦游华山》——孙一元 山峰高悬半空，风雨被隔在外面；万道山谷之间长满松树。我前往探寻三秀，骑龙登上莲华峰。《润德泉》——王九思 泉水从道路前涌出，滔滔水流预示着年成丰收。在山前向老人询问古事，又在泉上拜祭周公。《吴岳》——前人 城西三里，道门外五峰青翠，云气长久往来；每天早晨都像在观看一幅画屏。《长安城南怀古》——许宗鲁 如今杨柳已经没有水中小洲，旧日却有芙蓉园。请看蒿里之地，那就是乐游原。《经过七盘岭》——吴国伦 驱马越过层层山岭，马儿嘶鸣，知道道路艰难坎坷。想舒展马行千里的脚力，却怎奈何七盘岭如此难过？《召村》【在岐山县西八里】——范吉 树叶凋落，召村已到傍晚；秋风吹入荒野寺院，显得格外幽深。甘棠树已经生长千年，枝叶繁茂的荫蔽一直延续到今天。《武侯琴室》——范文光 扫净地面，走访司马；这种情意仿佛至今仍然活着，于是只弹一下琴弦，便发出七弦琴的声音。《望华》——【本朝】白乃贞 是谁用开天辟地的手，劈开了这片石头？芙蓉峰顶秀美，山门万古直插空中的碧色。《隔河眺望太史祠和孤山》——王又旦 绝高的山峰连接云端而突出，秋风隔着水面吹来阵阵凉意。韩原中间的缺口处，青翠山色压在黄河之上。《渭川怀古》——许孙荃 西风吹拂，夕阳残照；湍急的渭水奔腾向东流去。看不见当年持竿垂钓的老人，烟雾深处只有古渡口。《丰原》——王士祯 丰原高耸，原上行人走不到尽头。秋日晴朗时从渭川远望，遥遥看见蓝田的树木。《六言诗》【三首，选一】——孔融 郭氏与李氏相互争斗，因而迁都长安；我思念故乡，遥望关东，实在可悲；梦中还想着曹公归来。《经过九成宫旧址二首》——【宋】游师雄 古今的市井和朝廷都已经改变，隋唐的楼台宫殿也化为空无。只有山头的明月，夜里仍照耀着荒废的宫殿。再也看不见六龙拉着皇车停驻，只剩下五棵栝树阴森茂密。

译当年宫殿前的流水潺潺，到如今仍然如此。《骑马经过蒲城二首》【选金诗一首】——震仲泽。空有满身衣服沾着尘土，曾经没有盖世的功名。忽然在青山的影子里认出，有人躺在月下、睡在云中。《七盘山》——【明】张炼 从前听说过商岭、秦岭，今天经过六盘、七盘。古树间猿声啼叫，荒祠在轻烟中若隐若现；夜里的雪漫天遍地。《观看岩下花柳》【三首，选一】——康海 水边的青山如同图画，原野尽头轻雾烟霭飘散；绣草平铺，连接着汉苑；繁花远远延伸，接通秦川。《渡渭》——前人 马家渡口漂浮在渭水上，烟波一望无边。云外的小船转动船桨，泥中的乡野老人停下车来。《蓝桥道中》——李本固 苍松郁郁葱葱，翠柏挺立；白石闪闪发光，丹砂、玉杵和元霜【原文疑误】相映。哪里有洞门深锁，在烟霞之中？无尽的青山绿水，汇成一片鸟语花香。握着马缰走入蓝桥幽深之处，完全忘记自己身在他乡。《眺望终南山、太华山有感》【本朝】——许孙荃 紫阁被烟雾迷蒙，白阁面对千峰，云雾拥抱三峰。此时风前不知何处传来短笛，又要到何时才能在杖下听见稀疏的钟声？《奉和圣制幸临韦嗣立山庄应制》【唐】——李峤 万名骑兵、千名官员簇拥着皇帝的车驾，八龙三马前往访问仙人之家。凤凰原上开辟出青色石壁，鹦鹉杯中盛着美酒，仿佛紫色云霞。《上巳日在渭水边祓禊应制》——韦嗣立 趁着春日举行祓禊，追逐春光；随从护卫陪伴皇帝车驾，回到渭水洲渚旁。笑那当年水边的老人，年老八十还在等待周文王。《前题》——沈佺期 宝马香车来到清清的渭水边。红桃碧柳映着春日的祓禊堂。皇帝的心意还记得那位垂竿辅佐天命的人，先向捧剑人呈上【一作“瑞”】。《送新安张明府归秦中》——孟浩然 试着登上秦岭【一作“望”】眺望秦川，遥遥回忆青门的春色。可惜在仲春送您，从此离去；等到瓜熟之时，必须赶上邵平的瓜田。《题观楼》——岑参 荒楼荒井关闭在空山之中，关令乘云而去，再也没有回来。羽盖和彩色旌旗如今在哪里？人间只剩下捣药的石臼。《度陇思家》——前人 向西走到轮台，已经有万里之遥；知道寄来的乡信日益稀少。陇山的鹦鹉能够说话，请替我告诉家人：请多多寄信。《经过骊山》——窦巩 翠色皇辇和红旗一去不回，苍苍的宫树锁在青苔之中。有人说起当时的事情，曾经看见长生殿的玉殿门打开。《曲江春望》——卢纶 菖蒲叶翻动，柳枝交错；悄悄登上莲花舟，鸟儿全然不知。再划到荷花最深处，只见玉楼金殿的倒影参差相映。《华清宫》——前人 水汽朦胧，温暖地笼罩着彩绘房梁。宫殿一打开，满山都是香气。宫女有多少人，轻歌曼舞；到了白头，反而让我想起建章宫。《雪二首》——司空曙 在乐游春苑眺望鹅毛般的飞雪，宫殿像星星，树木像细毫。漫漫雪色横铺在渭水一带，太阳刚刚升起，五陵高高耸立。《题嘉陵驿》——武元衡 悠悠的风中旌旗绕过山川，山间驿站空蒙，雨丝如烟。走到嘉陵路程的一半，头发已经白了；向西越过蜀门，前方更是直入青天。《石瓮寺》【在骊山】——权德舆 石瓮中的灵泉胜过宝井，汲水的人回来，挂起青丝绳；灶房的炊烟一半随着白云飞去。正当画图之时，老僧前来灌顶。《游太平公主山庄》——韩愈 公主当年想独占春色，所以特意修建台榭，压临城门。若想知道前面花有多少，就一直走到南山——那里都不属于别人。《次潼关先寄张十二阁老使君》【张贾】——前人。荆山已经走过，华山迎面而来；太阳升起时潼关四扇城门打开。刺史不要推辞前来迎候，因为远方的相公亲自

译攻破蔡州后回来了。《汉苑竹》——王涯 二月春风吹遍柳条，九天传来仙乐《云韶》。蓬莱殿后花朵如锦，紫阁台阶前的积雪还没有消融。题写《秦岭》——欧阳詹 向南走，片刻间便与帝乡隔绝；向北行，一步就遮断了南方。两边烟云景色绵延不尽，各自寄托着不同的情意；蜀地的客人和秦地的人，都同样愁苦断肠。从南山返回京师，行至石臼岭头即景作诗，寄给严仆射。前人

译山势如鸟昂首、长蛇盘曲，地势居天下中央；俯视千仞深谷，直到浮动的烟云。凭借高处回望，沾受皇恩之地，认出梁州正在落日的那一边。《华清宫》——张籍 温泉水流入汉水，离宫中宫树一行行排列，浴殿如今空空荡荡。武帝旧日的宫人将要死尽，青山依旧空自环闭在宫墙之中。《马嵬》——贾岛 长河沿岸有几处树木依然青翠，孤零零的驿站和高楼面对着青翠的山峰。自从上皇在这里惆怅之后，直到今天往来的马蹄下仍仿佛带着血腥气。《白侍郎洞》【在镇安】——前人 一座山还没有走完，另一座山又迎面而来；百里之内全无平地，只有半里稍稍平坦。大概就是老僧远远指点的地方吧，这里只适合入画，不适合行走。《奉诚园》【马司徒的旧宅】——元稹 萧相怀着深厚的忠诚侍奉至尊，旧居被请求改作奉诚园。秋天来到，古巷无人打扫，树木长满空墙，关闭着坊门。《长乐坡送人赋得愁字》——白居易 行人南北分走各自的征途，流水东西相接，通向御沟。整日在长乐坡前为离别而怨恨，徒然取名叫长乐，实际上却是长久的忧愁。《罗敷水》——前人 野店东头花落的地方，有一条流水，名叫罗敷水。芳香的魂魄、美丽的遗骨，如今知道在什么地方吗？春草茫茫，连墓也没有留下。《曲江池上》——雍裕之 春色殷勤地聚集在曲江岸边，全让群仙占尽了这美好的游赏之地。何必还要等候三山和鸾鹤？年年这里就是人间的瀛洲。《责商山四皓》——蔡京 秦朝末年家家都想着争夺天下，只有商山四皓独自忘却了机心。为什么须发像霜雪一样，还要从深山出来判定天下的是非？《再宿武关》——李涉 远远离开秦城，踏上万里游程；在高低错落的群山间走出商州。武关关门并不锁住寒冷的溪水，整夜潺潺的水声都在送别客人的愁绪。《出蓝田关寄董使君》——陆畅 万里烟雾笼罩着藤萝，仿佛锦帐相间；云在前方迎接，水在身后送行，越过蓝关。七盘九折的艰难道路，全部都是龚遂、黄霸治理疆界之外的仙境。《过华清宫》【三首选一】——杜牧 从长安回头望去，骊山如锦绣堆叠；山顶上的千重宫门依次开启。一骑快马卷起红尘，妃子便露出笑容，却没有人知道那是荔枝送来了。《晚秋潼关西门作》——张祜 太阳落下，寒冷郊野的烟霭景物显得清寂；古槐树阴幽黑，行人稀少。向西走出关门可见华山的山色，秦地向东传来黄河的水声。《渭城曲》——王维 渭城早晨的雨水润湿了轻尘，客舍周围的柳色青翠清新。请您再饮一杯酒，向西出了阳关，就再也没有老朋友了。《华清宫》【四首选一】——前人 红叶树萧萧作响，楼阁半掩半开。上皇曾经幸临这座宫殿，直到今天骊山脚下的风俗中，村里的笛子还在吹奏《阿滥堆》。《阿防汤》——前人 阳光照着宫城，红树芬芳；绿色窗户上映着灯影，映在雕饰的栋梁上。皇帝的金舆还没有到长生殿，妃子已经偷偷去寻找阿防汤。《华山王母祠》——李商隐 莲华峰下，雕梁被锁闭。从这里到瑶池之地，路途共同绵长。希望麻姑来到东海，劝人栽种黄竹，不要栽种桑树。《咸阳》——前人 咸阳宫阙高大巍峨，六国的楼台曾经装饰得艳丽华美。这只是因为当时上天的帝王沉醉其中，并不是秦地没有山河险固。《嘉陵江》——薛逢 试问：嘉陵江的水边，百川都向东流去，你为什么却向西流？只要水流清浅，源头和河流都在通天的道路上，归向大海终究是有期限的。《冷日过骊山》——赵嘏 冷日微烟笼罩着渭水，令人愁苦；翠华宫的树木，经不起秋意。一曲《霓裳羽衣曲》之后，千重宫门紧紧锁闭；梨园弟子的头发全都已

译经斑白。《马嵬坡》——郑畋 肃宗回军途中，杨贵妃死去；男女欢情虽然消逝，时代却已经更新。这终究是圣明天子的事情，景阳宫井中又有谁呢？《骆谷晓望》——韩琮 秦川如同图画，柳条细如丝。离开国都又返回故乡，时时举目远望。公子王孙们，最好不要再来；岭上的花大多都是令人断肠的花枝。《华清宫》【三首选一】——崔橹 宫门横着金锁，寂静无人。落日下秋声传来，渭水在岸边流淌。红日落山，四周寒冷寂静；湿云如梦，细雨如尘。《退朝望终南》——李拯 紫宸殿早朝结束，群臣列队退下；在丹凤楼前停马观看。只有终南山的景色依旧，天晴明朗时仍然铺满长安。《紫阁峰》——邵谒 山河雄壮，倚着碧空拔地而起；回旋高耸，直入烟霞，逼近太白山。绿色山崖向下俯视，深达千万寻；青天仿佛只在百余尺之外。《汤泉》——陆▯防 温暖的殿宇中流淌着温泉，数十间玉石水渠散发香气，细浪回旋。上皇刚刚解下云衣，沐浴时珠饰摇动，山中仿佛响起琴瑟之声。《青门》——胡曾 汉皇提剑消灭强秦，亡国的诸侯全都成了臣子。只有东陵侯坚守高尚节操，甘愿在青门做种瓜人。《温泉》——罗邺 一道春水冲洗着莓苔，几次环绕玄宗的浴殿流回。这水曾照见贵妃的身影，如今却不忍流入旧日宫苑。《焚书坑》——罗隐 千年之后只留下遗迹，一窖尘土；路旁耕田的人见了也感到悲伤。秦始皇算计天下的事情，完全违背常理；他本以为焚烧诗书能够使人得到活命。《仙掌》——前人 仙掌峰前的流水停驻而不染尘埃，仙掌峰下车马每天都焕然一新。徒然向山头高高举手，又何曾招来过路上的行人？《曲江春望》——唐彦谦 杏花的艳丽、桃花的光彩压过晚霞；乐游原没有庙宇，却有美好的年华。汉朝的冠盖人物如今都成了陵墓，十里宜春苑中仍开着汉苑的花。《骊山》——李洞 春日来得迟缓，春草铺满绿色原野；棠花开尽，飘散着玉一般的香气。绣岭宫前，白发老人还在歌唱《开元太平曲》。《灞上》——纥干着 傍晚在禁城东边扬鞭驰马，渭水上晴烟淡淡，灞岸边春风吹拂。都城依傍柳荫，回头望去，春日的楼阁隐现在五彩祥云之中。《无定河》——陈祐 无定河边传来傍晚的笛声，赫连台旁流露着旅人的情怀。回到函关的道路有一千多里，一夜秋风吹来，便生出了白发。《题鄜州相思铺》——令狐楚 是谁把这条河叫作相思河？边塞道路上车马往来很多。只是因为自古以来出征之人的眼泪，洒向空旷的河川，化作流逝的水波。《闻种山人表谢急征不赴》【二首选一】——王禹偁 上表辞让皇家赏赐的买酒钱【皇帝命京兆府赐给山人酒钱，山人推辞而不接受】。从醉乡归来更加陶然自得；如果我的君主问起征召我的心意，我自有东皋田地可以种黍。《别丹水》——前人 曾经尽情地在丹水中洗濯帽缨，怎忍心告别这潺潺的月夜水声？一旦进入红尘，诗思也会受到沾染，但吟诗的魂魄仍应保持数年的清纯。《温泉》——王素 贵妃当时已经化为尘土，今日的华清宫也全然荒凉。后人不管唐朝的成败，仍旧严严关闭宫门，说这是御用温泉。《御爱山》——前人 当日为了躲避尘土，历尽艰险实在难行；遇到苍翠山色，便高兴地展颜。我们的皇帝高居岩廊之下，只爱百姓，不爱山林。《过华山怀白云陈先生》——张咏 我的性情愚拙，不肯住在山林泉水之间，却勉强想凭借清流来比拟辅佐君主。今日骑快马奔赴剑南，回头面对华山白云，不免惭愧。《过青泥岭》——余靖 老杜不要夸说蜀道艰难，我听说天险并不只在山势。青泥岭上

译通向青云的道路，二十年来我已经往返七次。《云台观》——韩琦 仙掌峰前是修道之人的居处，玉虚宫殿倚傍着云霞。最高的山顶上，谁曾经到过？若能到达，便可看见莲花开成十丈高。《戏题仙掌》——前人 三峰在晴朗的清晨相互依偎，呈现一片碧色；仙掌峰清清楚楚地从雾中显露出来。不要对着巍峨高山伸手夸耀，你也曾经先得到过桂枝而登科。《麟州》——范仲淹 奉行皇帝恩泽来到最西面的州城下，羌山隔着一道水流；看不见耕田和养蚕，只看见烽火。愿意封我为丞相、富人侯。

译《眉寿堂劝农》——前人 煮葵菜、剥枣子，这是古代丰年的景象。不要计较时代不同、风俗各异，只管像太守一样劝勉农事；农民们努力听从。如今再次愿意吟咏《豳风》。《过下马陵》——苏舜钦 下马陵头春草青青，我来到这里怀古，不禁泪湿衣襟。陵墓旁边又有一座座高大的坟冢，想来应是当年前来取酒的人。《南岐州》——邵雍 凤州有十二座大山高高耸立，巍峨地矗立在天地之间；它不与巫山争论高低，却敢同四岳并列为各郡群山之雄。《再登大像阁》——富弼 泥阳这片历经万古的旧帝都疆域，偏偏使行客泪水沾湿衣裳。往日游览过的山水大概已经衰败零落，残余的花都落尽了，我还没有归去。《云际山》——程颢 南药山的东边、白阁峰的西边登临而上，身体仿佛与白云齐平。在上方山顶，早晨向外眺望，顿时觉得四面的群峰都低了下去。《天汉台》【和文与可《洋州园池三十首》选一】——苏轼 漾水向东流去，旧日曾见它经过；银河从左边横界而上，通达神灵。站在这座台上试着仰观天文，阁道星宿之间究竟是第几颗星？《闻种谔米脂川大防》——前人 听说将军攻取乞银，军旗和战鼓所到之处捷报如神。应当知道无定河边的柳树，也能同中原一起迎来飘雪般的柳絮春天。《中梁山寺》——徐积 山上寺院的阶梯盘绕着岩头，谁说孤高之处还要再建高楼？直望汉江三百里，只见一条水线向下流到洋州。《骊山灵泉观》——李埏 山原曲折环绕，水流回旋萦绕；绣岭像屏风一样列在左边角落。再登上朝元阁最高处，任凭您遍看，也不过如同尽览渭川图景。《朝元阁》——杜常 走遍江南，经过数十程路，晓风残月伴我来到华清宫朝元阁上。西风劲急，全部汇入长杨宫，化作雨声。《过郿县怀古二首》——蒋颖叔 蜀地丞相扬言要夺取郿县，关中的形势已经全部看清。当时若不是长星陨落，能否席卷中原还很难说。凭借险要地势，先夺取五丈原，驻军并分割、开辟渭南的田地；各路军队尚未取得全部成果，天下奇才的名声至此才真正得到验证。《过汉中》——陆游 云中栈道和屏立的山峰间，日月不停地运行。马蹄刚踏上梁州，我便感到欣喜；这里连接秦地和蜀地，山川原野雄伟壮阔。水流向下经过荆、扬二州，日夜不停地运行。《马嵬》——真山民 三郎在马嵬坡掩面而泣，生死之间恩情深重，又能怎么办呢？把尸体埋在驿站旁，又有什么值得遗憾的？潼关曾经发生战争，尸骨埋藏得更多。《凤州歌》——汪元量 凤州向南去，就是南岐；大散关横亘盘踞，地势更加险危。策马驰骋在紫金河边，道路两旁万枝杨柳，像撒下的金丝。翠微寺　【金】赵秉文 我向来喜爱韩愈吟咏南山的诗，却不曾说到云烟润色山色；要看山色如泼洒的黛墨，还须等到雨过天晴之时。南山深深锁住了翠微宫，寺院在南山东面十里处。只奇怪今早衣衫袖口都湿了，却不知道自己正身在翠微之中。经过杨太尉坟　前人 正直之道自来就不为世所容，残断的碑石历经千年仍被尘土封埋。潼关关下的坟墓只有三尺高，而清廉的节操却高过太华峰。慈恩寺塔　郦权 慈恩寺石塔，半公卿时，偶然听到有人为它指说姓名；龙虎榜中不要放在眼里，一篇俚俗的赋文反而耽误了一生。经过骊山　陈规 丰、镐两地已无从追问旧日基址，只看见《黍离》这首诗。如今华清宫有多少石刻，都被行人刻上了艳丽的词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有客人从关辅地区来，说秦地向东迁徙的百姓有几十万人。他们携带、背负着行李，络绎不绝地穿行在山谷之间；白天没有粮食和干粮可吃

译，晚上没有房屋可以休息，饥饿瘦弱，暴露在外，濒临死亡却没有任何防护。间或有人用秦地的声调唱出离开故国的思念，我听了以后悲痛难以自禁，于是替他们创作《商歌》十章，依着他们的曲调来舒解自己的情怀【十首选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口〕 折来的灞水桥边柳枝，全都栽在商于道上。明年三月花开如雪，只怕会有好风把你吹回故乡。行人走十步倒有九步盘桓，成丛的山壑曲折萦回，行路实在艰难。忽然到了商颜最高处，顿时回头眺望长安。骊山【二首选一】　伊喇霖 长满苍苔的小径湿滑，明珠殿已荒败，落叶满林，羯鼓楼也寂寥了。渭水远远望去细得像一条线，若不是这样，它怎能流尽这么多愁绪。磻溪　李汾 封侯的机遇输给了弯曲如钩的鱼钩，我在磻溪冷冷地坐到白头。老妇人在厨房里不要再弹剑唱歌求仕，白鱼还要留下来等待跃上文王的船。兴庆夜月　乔扆 花萼楼已经倾圮，只剩下旧日基址，行人徒然诵读火灾余下的碑文。可怜兴庆池边的月亮，曾经陪伴宁王吹奏玉笛。四皓　【元】赵孟頫 商颜山上四位白发老翁，唱完《紫芝歌》后听着松涛。半生不参与人间事务，却也落入了留侯张良的谋略之中。凤鸣岗　仇圣耦 凤凰和鸣的歌咏流传千古，西周的兴起唤来春风遍及九州。自从岐阳留下那番话以后，碧绿梧桐笼在冷烟中，怎能禁受这萧瑟的秋意。杨妃墓　马祖常 汉代庙宇中的衣冠仿佛映照着碧色磷火，唐代陵墓前的翁仲都化作了黄尘。马嵬坡上的棠梨树，至今还在秦地园林中独占几日春光。骊山【二首选一】　前人 玉女泉边，翠绿的水藻繁多；石池映照着身影，仿佛媚人的宫女。可怜绣岭上啼叫的春鸟，还像当年梨园弟子的歌声。甘泉故宫　朱德润 汉代在郊外祭祀五畤，以答谢上天赐予的鸿大福祉；甘泉宫草木丛生，夜色也随之移动。昨日经过长安道旁，只见故宫无可奈何地长满了茂盛的黍禾。天台山【九成宫故墟】　董雄飞 山峰如玉柱般高立，陡峭险绝，只有断崖。过去有人题写此处，称它为天台。盘曲的山根谁像山头的栝树？这里曾经见过隋唐时代的池馆。经过华山　【明】解缙 被贬谪的臣子向西而来，登上华岳；黄河向东流去，细得如一根秋毫。可惜擎天般的双手闲置无用，万里云霄中日月高悬。奉命访张三丰到香溪祠　胡濙 树枝上的小鸟啭鸣，野外小路无人来往。我拄着手杖来到香溪，面对绝壁；石桥上空自听着流水潺潺。送韩汝庆回关中　何景明 华岳云台，万里之外情怀高远。秋日落下，照着秦城；黄河细如一线，流向沧海。我仿佛正走在仙人掌上。汉中歌　前人 汉王刘邦当年平定三秦，壮士向东归来，意气焕然一新。军旗悄悄越过陈仓口，父老乡亲又在灞水岸边热烈迎接。潼关　王廷相 潼关是上天设置的险要，城池坚固如金；中条山、华岳拱卫着西京。什么时候皇帝劈开苍龙峡，让黄河放出一线水路通行？扶风道中【十首选二】　康海 凤城原来就是美阳城，秦代之后的离宫遗迹已经夷平。细草不知道帝王的龙车已经离去，天天在城边生长，反而唤起愁情。向东从杏林眺望隋陵，只见陵墓覆土如斗、山势高耸，地形已经隐没。不要为陵邑的官吏和香火而悲伤，空自倚着河山，仰望少微星。终南篇　王九思 经台在西面高峙，五台在东面；白阁山阴森幽暗，紫阁山明丽融和。群山排列在重重云层之外，圭峰拱立于青天之中。骊山　张原 烽火台徒然留下百尺高台，华清宫殿已经化为灰烬。两个王朝丧失国运都归因于妃子，落日下的行人只是徒然自我哀叹。咸阳怀古　马理 在咸阳原上眺望秦中，渭水依旧环绕

译着故宫。指鹿为马、臂上架鹰的那些人，只会恶意议论青山，却唯独喜爱采食灵芝的老人。下马陵　前人 三尺高的孤坟，位于禁苑的尽头。王侯来到这里，也要下马。孩子们问道：究竟为了什么？千百年来真正的儒者，就安葬在这座土丘中。关西杂咏　程诰

译千年古道盘曲的石级已经断绝；天子鸣銮车曾到太乙山祈求神灵，那里有汉代祭坛。一夜悲风吹来，铜柱折断，仙人也从金盘上垂泪。阿房宫　胡侍 六国刚刚灭亡，宫中便传来鲍鱼的气味；赤帝的军队从轵道而来。楼阁曲折相连三百里，荒野的风把它们吹成楚人的灰烬。西巡曲　顿锐 飞轮击打着水面，一天行进三千，长安仿佛在太阳边上。试着登上茂陵高处远望，只见未央宫前殿排列着铜仙人。答寄延绥王中丞慎微　王世贞 中丞手持绣斧自青霄而下，十万大军的声势安静而不喧嚣。五陵春草有多少绚丽的景色，也不要容许戎马向秦地逞骄。华岳云台观【二首选一】　乔世宁 太华山三峰凌驾于紫色云烟之上，云台山依然与仙坛相隔。躺着看彩虹汲饮星池中的水，笑着指向云间的玉井莲花。孟姜女祠【在同官县】　傅振商 遥望那遥远的边塞，暮云之间；为寻找丈夫即使死上万次，哪里还敢指望回来？招来遗留的魂魄，陪着旧日遗骸，千秋万代共同面对女回山。前题　杨巍 列女山顶至今还有祠庙，秦地人在边塞修筑的城池早已不在。经过这里不要去听漆河的水声，那声音仍像当年孟姜女的痛哭。太乙峰　张炼 坐着面对重重云山，数也数不尽，其中秀丽地挺立着一座如玉芙蓉的山峰。四季都郁郁蒸腾着美好的气息，可知这是终南山第一峰。苏武节义台　前人 苏武家族的门馆当年冠绝一时，如今只剩下临水荒凉的高台。想向耕田的人询问往事，西风吹来，雁声凄厉，黍禾茂盛荒芜。烟霞洞，郑子贞隐居处【在醴泉县谷口】　赵崡 流水绕过柴门，曲曲斜斜；青山中有山洞，被烟霞深深锁住。乡野之人不知道当年的事情，笑着说：“邻近根本没有姓郑的人家。” 隋公泉【在澄城】　路车 古迹还在，隋皇的旧事也不必徒然悲伤；清泉流水仍带着脂粉的香气。只是怜惜这一脉甘美的雨水，既不能滋润百姓，反而只照见晨妆。潼关候门　刘玺 万古以来的河山形势雄伟，关中如同天府；秦代凭借地势之利，汉代成就了功业。要知道关隘作为锁钥、防备要地，并不在于早晚开门和关门。汉阴灌台　【本朝】尹任 城郭外的高台空空荡荡，路径也逐渐荒废。雨后草色自然芬芳。假使当年凭借桔槔汲水灌田，千百年后谁还会传说这里是抱瓮灌园的乡里？太史祠晚照　王又旦 云中落下三重山岭，天上流来的九曲河水蜿蜒而下。水面红霞摇曳不定，晴朗天空中仿佛有一轮太阳，是羲和驾驭着它。桥陵　许孙荃 黄帝乘龙离去后再也没有回来，衣冠却留在这里，埋葬于空寂的山中。仙台缥缈地耸入青霄，古柏森森，隐在翠色云气之间。沙苑　前人 百里长的围墙环抱着曲折的堤岸，青青丰茂的草映照着回旋的溪流。不知道今天的天厩在什么地方，只看见春风中蒺藜不断生长。长武孝子滩　张绲 孝子滩留下千古流传的美名，峰峦环绕，水势漫长。行人不要再向前走；村外望去，满树乌鸦喂哺小鸟的嘈杂声，树影显得凄寒。望见望山【二首选一】　王士祯 从蒲阪向南来寻找钓船，在风陵堆上隔着风烟眺望。黄河转过一道弯，流行千里；太华山竟然落入眼前。雨宿岳庙万寿阁　前人 松树脱落的鳞皮像龙鳞，不知经历了多少年。老鹤惊动了人，从松树顶端飞起。我扶着竹杖还没走到希夷峡，先面对华山三峰，度过了一夜。骊山怀古【八首选三】　前人 不知哪一年鹦鹉还能向上皇询问？野棠花被风吹折，长长的藤蔓缠绕着。今日来到这里令人销魂，朝元阁曾亲自试浴华清第二汤。内殿传呼：“菊部头，梨园弟子演奏《梁州》。”善才已经零落，龟年也已老去，渭水依旧明亮，羯鼓楼却只剩旧迹。凤凰原下、鹿槽旁，虢国夫人受赐的庄园不计其数。青山仿佛学着女子的

译眉黛，当年究竟是谁进入了合欢堂？马嵬怀古二首　前人 长生殿里的秋意如今在什么地方？无情的清渭水流入东方。杨妃的香魂还不如黄幡绰，后者仍占据着骊山上的一丘土。巴山的夜雨中返回秦地，金粟堆边的草木不再逢春。同样是倾国倾城的美貌，汉武帝的李夫人最终还陪葬在茂陵旁。华清宫【四首选二】　康乃心 开元年间的天子驾临温泉，万乘车驾和旌旗拥满渭川。自从马嵬坡上铃声伴着夜雨响过以后，华清宫的清幽旧梦便渺远得如同经年。按：歌台上，新曲的声音已经停歇；羯鼓楼边，夕阳照得一片红。不要再向行人频频询问，古老的杏花凋零了，这里只剩旧日离宫。秦庄襄墓　前人 庄襄王的坟冢高得与白云相齐，眺望时长安万家房屋都显得低矮。是谁指着韩生所传的古墓，叫人误认作灞陵以西的陵墓？杨妃粉　吴呈祥 海棠不接受铅粉脂粉的染饰，虢国夫人仍然只是淡淡描眉。玉骨已经消融在黄泉泥土之下，后人为什么还要检取黄泥？昆明池　王心敬 苍茫浩荡的池水，环绕在古城边。人们都说昆明池是在汉代开凿的，汉武帝的旌旗如今在哪里？石鲸只能空自依傍着月光映照的水面。早晨经过咸阳　前人 走遍河边层层山岭，秦代的城阙已经渺无踪迹。只剩下北原上累累的坟冢，不是唐陵就是汉陵。忆秦娥【乐游原】　李白 箫声呜咽，秦娥从梦中惊醒，秦楼上的月亮。秦楼月，年年照着柳色，也照着灞陵送别的哀伤。乐游原上，正值清秋时节；咸阳古道上，音信和踪迹都已断绝。音信踪迹断绝了，只有西风残吹。照着汉家的陵墓宫阙。渔家傲【秋思】　范仲淹 边塞秋来风景奇异，飞往衡阳的大雁毫无留恋之意。四面边声随着号角一同响起，千里边塞中，长烟与落日映照着孤城，城门紧闭。一杯浊酒难以消解万里之外的乡愁，燕然山上还没有刻下战功，回乡便没有办法。羌笛声悠长，霜已铺满大地；人们不能入睡，将军已生白发，出征的士卒流下眼泪。华清引　苏轼 平日到了十月，天子便来临幸莲汤；玉砌的井栏和美玉般的屋梁，五家车马如流水，珠玉满路。自从皇帝的车驾一去，掩闭的方床旁只留下苍苍烟树。直到今天清冷的夜月，依旧如此。经过缭墙 西河【一百四字三叠】　周美成 长安道上景色潇洒，西风不时吹起，尘埃随着车马飞扬。傍晚游行经过灞陵烟水之间，只见乱鸦栖鸟，在夕阳中与参差的霜树相互依傍。到了这个时候，愁绪仿佛冷落的芦苇；关河绵延千里，不禁追想唐、汉昔日的繁华。断残的碑碣和零碎的记载表明，未央宫阙已经化为灰烬，而终南山依旧苍翠浓郁。面对这番景象，无尽的愁思萦绕到天涯；秋月如水流转，使客子的心情如同沉醉。想当年，万古流传的雄名最终都成了往来行人的谈资，只留下凄凉的往事。酹江月【秋夕兴元使院作用东坡赤壁韵】　胡世将 神州沉沦，试问谁是像范仲淹、韩琦那样的人物？向北眺望长安，应该已经看不见了，关西半壁江山也被抛弃。边塞的战马清晨嘶鸣，胡笳在傍晚吹奏，只换来满头如雪的白发。三秦的往事，只数汉家的三位杰出人物。试看这有百二山河之险的关中，无奈君门相隔万里，六军始终没有出动【朝廷议论主张和议】。边关之外还有谁？回头看去，成群的铁骑都已经消灭【富平之败】。拜将台倾斜了，怀贤阁也渺无踪迹，只能徒然指着怒发冲冠的头发；把栏杆拍了又拍，独自面对高悬中天的明月。朝中措　【金】密璹 襄阳古道、灞陵桥，正值秋高气爽，诗兴油然而生。千古以来的风流人物，一时之间涌现出多少英雄豪杰。霜色清寒，玉塞高远，云在陇山之巅飞翔，秋风吹落江边高地的草木。梦中来到凤凰台，登山远望，故国四周山势环抱。

译《水龙吟》（随商帅国器打猎，和裕之作此词），王渥。

译穿着短衣，骑着一匹马，在清爽的秋天惯于到南山下射虎。西风吹过白水，石鲸仿佛披着鳞甲，山川如同一幅图画。千古神州，今日正逢盛大的胜事；宾客僚属都文雅有致。沿着长堤纵情驰骋，万张弩箭射向平冈，千骑奔腾如波涛，在黑夜中卷起鱼龙。落日照着孤城，鼓角声中笑着归来，长围刚刚撤去。风云惨淡，勇猛的貔貅军得意而归，旌旗暂且安闲。万里银河般的长空，还须再洗涤中原的兵马。看那弓囊和箭袋发出呜咽之声，在咸阳道旁拜谢后向西返回。《蓦山溪》，张信甫。关中山河险固，自古就说这里最好。年轻时喜欢追求功名，骑着战马，穿着雕裘，戴着绣帽。后来时势变迁、事情改变，像浮萍和断梗一样漂落江湖。听惯了楚地的言语，厌烦了蛮地的歌声。往事究竟还剩多少？如今满面苍老、头发斑白，回到故乡，欣喜地重新踏上故土。老马也仿佛省悟自己曾经走过这里，不时嘶鸣。冷烟残照之中，终南山的颜色仍和从前一样青翠。走一趟长安道，才相信回来一次就老一回。《望海潮》（随军在船中所作），忻元礼。这里地势雄峻，河岳壮阔，疆界分属韩地和晋地；潼关高高压在秦地的东头。山峰倚着断霞，江水吞没绝壁，旷野烟霭萦绕着沧洲。虎旗拥护着貔貅之师，看战云截断江岸，秋日霜气横布。千雉高城戒备森严，五更残角声中，月亮弯如钩。清晨西风吹入貂裘，恨自己被儒生的身份耽误，却羡慕武人的头盔甲胄。六郡少年和历经三朝的老将，使贺兰山的烽火刚刚平息。天外群岳连接楼阁，想来破碎的云朵横在拂晓，谁在环绕着归舟？只管拿黄金换酒，击着羯鼓，醉卧凉州。《风流子》（题咏温泉），布萨汝弼。三郎年少时，风流倜傥，梦中来到绣岭，沉迷于瑶环美色；看贵妃沐浴饮酒，春意如海棠初发，睡在温暖处，含笑的水波生出妩媚之态，喝着寒凉的荔枝浆。何况此时曲江已看不见游人，偃月之事也无端发生。几声羯鼓，打开了蜀道；一曲《霓裳》，竟舞破了潼关。向西经过马嵬，愁苦的道路上再也没有相会之处，只有眼泪流满关山。幸亏还有紫囊中哭泣着进献的物品，锦袜被传递观看。可叹玉笛声沉，楼头月下，金钗音信渺茫。天上人间，经历了几度秋风，渭水落叶，长安一片凄凉。《玉楼春》（送程大尹明鹏述职），王九思。万重雪峰绵延在长安道路上，到了禁苑时，冬天将近结束。功劳和才能刚刚上奏，尚书已经听闻你的声名；你的姓氏早已随仙桂题名。绣衣映着阳光，可以看出你的风度。玉斧般的威严飞降霜威，来到鄠杜之间。门墙内的桃李已经成荫，又见春风吹来雨露。《念奴娇》（沙苑怀古），王三省。黄沙漫漫，到底还有什么地方能找到当年的遗迹？只见坰地上的骕骦马厩和房屋已经不在，土堆山丘层层累累。平常这里落日西沉，牛羊杂乱地放牧。绿柳纵横，黑闼曾经是交战之处。遥想当年龙蛇相逐，如今残存的基址和断砖碎石全都倒塌殆尽。周代围墙留下的建筑，只望见衰草一直连到天边。荒废的池陂旁，鸥鹭受惊飞起，又回来啄食寒冷的日光。狂风吹来，使行人迷路，只能用衣衫遮住双眼。野烟淡淡，浅水之中，巨鱼难道还肯潜伏在这里吗？《江城子》（登华山，本朝山），张恂。清晨的爽气如在图画之中。沿石阶攀登到尽头，像垂龙一样的山势隐逸在世外；楼阁何其幽深，悬挂在险峻的山峰上。经过青柯坪以上，景色奇绝无比，仿佛直通上天。在仙人掌上，又有谁能和我同游？石脂浓厚，水流潺潺。回头看红尘，即使有千斛尘俗，也无处容纳。能否探取到一首惊人的诗篇？我搔首询问，拍击苍穹。《沁园春》（华清怀古），孙尔思。想去寻访骊山，追述开元年间的遗事和华清宫的旧宫殿。可叹长生殿里只留下清冷的月光，朝元阁上又刮起了西风。仙乐已经无声，唐明皇如龙远去，霜雪仍旧飞满天空。增添长恨的，是花开之后桃李凋零、梧桐落叶。回想唐朝国运正盛之时，正当《霓裳羽衣曲》还没有演奏完，忽然渔阳鼙鼓响了一声，震动大地，使白衣红袖之人各自奔向东西。乌鸦啼叫于延秋门，铃声响在栈道上，驿骑卷起红尘；哪里还找得到使人肝肠寸断的红妆？只有温泉锦绣般的浪花，千古以来不断冲荡。《浣溪沙》（春日游黄公柳堤），前人。来往的朱轮车碾过彩绘的桥梁，春云浓密，水路遥远。浪花深处，酒帘随风摇动；青帝郊外升起一缕烟，黄公堤上垂着千条柳丝。黄莺儿又唱起了缠绵迷人的歌声。娇。《洞仙歌》（题咏香溪洞），刘应秋。壶中仙境并不遥远，松间月色长久如同拂晓。泉水从山间飞泻，寻找瑶草，来到桥梁处。放鹤的洞府流淌着丹泉，可叹从前多少游人如今都已经老去。残棋还下到一半，像烂柯故事中的旧局，再也无人来到。谁能懂得茶杯和火枣的意味？传说郑太守拜访吕仙，停棋煮茶，剥枣来款待他。只有孤舟、乔木、石阶和溪流长存。几声鸟鸣之后，任凭重门台榭变成废墟；面对片片白云，清风自然会将其扫去。《陕西通志》卷九十七。《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陕西通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陕西通志》卷九十八。拾遗一（博古、风雅、闲适、语林）。按照丘索的编纂义例，凡与土地有关的内容就记录下来，分别归类聚集，搜采摘录没有遗漏。这里是天府之地、汉唐故区，搜寻神异，洞察幽隐；即使是虚妄之说，也一并收录。内容有可喜可惊之事，纵横交错；如侯鲭、狐腋等珍异之物，杂陈如佩玉琼琚。广泛搜集六经，任我寻访取材；有的可供清谈，有的可助记诵。于是作《拾遗志》第三十二。博古。阳虚山有石刻二十八字，据说是仓颉留下的笔迹。按照仓颉的古字，刻在阳虚山石室中。李斯只能认出八个字，即“上帝垂命，皇辟迭王”；其余二十字，李斯不能辨认。（《商州志》按：阳虚山在雒南县。） 仓颉墓碑，用大篆书写，立在左冯翊利阳亭南面的道路旁。（闻人牟准、卫觊碑文。）汉宣帝在上郡敲击盘石，石室中出现一个人，赤身裸体、披散头发，反绑着枷械，一只手一只脚似乎能够行动。宣帝询问群臣，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刘向说：“这是贰负的臣子。”从前贰负杀死窫窳，天帝把他铐在疏属山上。宣帝问他从哪里来，有人说：“见《山海经》。”（《野客丛谈》。） 苻坚太元七年，新平郡进献玉器。当初苻坚即位时，新平人王雕上书说：“新平是古代颛顼的旧墟，里名叫鸡闾。记载说：这个里应当出产帝王的宝器，名称是延寿宝鼎。”到了这时，新平人果然得到宝器并进献上来。（《晋书·苻坚载记》。） 扶风有农民看见河岸土崩，用锄头挖掘，得到一件铜器，形状像盂，高八寸，周围直径六寸，器身周围有乳钉纹，中间有古文字，没有人能辨认。一个姓席的医师拿出一千钱买下它，遍访研究古物的人，大家说：“这是殷代的乳彝，古文字是‘祖丁’二字。”（《觚賸》。） 政和年间，李朝孺任陕西转运使，派人在凤翔府挖掘商代比干墓，得到一面铜盘，直径二尺多，中间有二十六字的款识。（《墨庄漫录》按：何比干是汉代平陵人，这或许说的是何氏之墓吧？把‘商’写成‘何’，可能是错误。） 毛伯敦铭文，皇祐年间，长安百姓在渭水边得到。铭文说：“毛伯进入内门，站立在中庭右侧。祝官呼唤内史，内史册命毛王说：‘毛王，你从前的先王已经命令你建立城邑，如今只是为了平定商朝之乱，于是命令赏赐你……’”《史记》说，武王攻克商朝后，毛叔郑奉献明水。铭文所说的“郑”，就是毛叔郑；“伯”是爵位；敦是武王时代的器物。（《六一题跋》。） 欧阳文忠说：“十面石鼓的文字，能够辨认的有四百六十五字，不能识别的超过一半。这正如韩愈诗中所说的‘牧童敲火，牛磨犄角’，年代久远，难免有缺漏讹误。其中可以看懂的，有‘我的车已经坚固，我的马已经整齐’，这是《车攻》中的话；又有‘那鱼是什么？是鲂鱼和鲤鱼。用什么来捕取？用杨柳’，兼记田猎和捕鱼。总共只有几句话可以读懂，正如苏轼所说，‘群星错落，只有北斗能叫出名字’。”（《雍录》。）以上是石鼓文，是周宣王的猎碣。唐代自贞观以来，苏朂、李嗣真、张怀瓘、窦泉、窦防、徐浩都认为它是史籀的笔迹；虞世南、欧阳询、褚遂良也都享有书法精妙的声誉。杜甫《八分小篆歌》叙述历代书法，也把石鼓文列在仓颉、李斯之间。后来韦应物、韩愈尤其加以称述。直到欧阳修撰写《集古录》，才提出三点疑问，认为韦应物、韩愈的说法没有考据根据。后人因他的疑问而进一步增广论证。岐阳石鼓古文，有人说是周宣王的猎碣，只有董氏、程氏依据《左传》中周成王在岐阳举行搜猎的记载来考证，都说得确凿有据。其大意说：“考察《尚书》可知，天子举行大规模搜猎，会合诸侯，发布命令，这不是寻常事情，史官不可能不记载。如果周宣王曾在岐阳举行搜猎，那么周史即使散失在列国，也不应一同亡佚，为什么后世没有听说？因此这些石鼓应当是成王时代的。”（郭宗昌《周岐阳石鼓文跋》。）石鼓共有十面，因石头天然粗糙，略呈鼓形，文字刻在石鼓旁边。石质坚硬粗劣，类似今天用来作碓硙的石头。最初散落在陈仓野外。韩愈任博士时，曾向祭酒请求，想用几袋钱雇车把它们运到太学，但没有获准。郑余庆开始把它们迁到凤翔孔子庙。五代战乱时又散失。司马池任凤翔知府时，再次把它们运到府学，但少了一面。皇祐四年，向传师搜寻访求，才补足十面。（王厚之《岐阳石鼓文后跋》。） 张仲器，嘉祐年间，原父在长安得到两件古器，形制都相同，有盖，器物上下都有铭文，诗句说：“张仲孝友。”张仲是周宣王时代的人。（《六一题跋》。） 商雒鼎铭，原父在终南山上雒得到。铭文说：“十四月，霸王已经死去，在下都。雝公□制作此鼎，用来追祭丁于皇目考，以气麋供享，祝愿寿命万年无疆。子子孙孙永远珍藏使用。”不知道雝公是什么人。原父说，古代“丁”“宁”可以通用。蔡君谟问：“‘十四月’是什么意思？”原父也不能说明。（《六一题跋》按：“十有四”一句与“月既死”一句的句读有疑误。） 伯牙山在州城东一百里，民间称作白鸦山。每逢起风、云气涌来时，常常隐约听到丝弦之声，却寻找不到声音的来源。崇祯初年，有好事者登上山顶，在败叶中发现一块断碑，上面刻着“伯牙”二字，字大如斗。料想伯牙曾游览到此，所以琴声铿锵，直到今天仍未断绝。（《商州志》。） 李保季的鼎，是长安耕地的人得到的。铭文说：“集作尊鼎，万寿无疆，子子孙孙永远珍藏使用，以求安康。”（《广川书跋》。） 终南古敦铭。苏轼任凤翔府判官时，在终南山下得到一件古器。它的形制与现在《三礼图》所画的以及人家收藏的古敦都不同。铭文中有“宝尊敦”三个字，于是便认定它是敦。旅匜铭。这件器物类似觚，但容量更大。从前有人在万年县干涸的水道中得到它。（《广川书跋》。） 刘原父得到韩城出土的鼎后，把铭文送给我。太常博士杨南仲擅长阅读古文、篆书和籀书，替我用今文字抄写，并把有疑问的字空缺下来。原父在长安得到几十种古代奇异器物，也自己撰写《先秦古器记》，替我把铭文解释成今文，但有时与杨南仲的说法不同。因此把两家的解释一并记录下来，等待博学有识的人裁定。

译宋太宗时，长安百姓耕地得到一件甗，起初没有人认识。它的下部像鼎，有三只足；上部像方形甑，中间设置铜箄，可以开合，制作非常精巧。器物侧面有铭文，学士句中正精通篆书、籀书，能辨认其中的文字，说：“这是甗。”于是收藏在秘阁。鬻簋铭文说：“叔高父制作鬻簋，愿万年长久，子子孙孙永远珍藏使用。”原父在长安时从扶风得到这件簋，容量四升。它外方内圆，略呈椭圆形，像乌龟，有头有尾，有足、有甲、有腹。如今礼家制作的簋，也是外方内圆，形状像桶，只是在盖上刻成龟形，与原父得到的真正古簋不同。（《广川书跋》按：说“先秦古器中有鬻簋，有人说‘鬻’是用火烹煮。考察铭文，应当读作‘旅’。古代有八簋陈列在席上，称为‘旅’。”） 龚伯尊彝，临江人刘原父在长安得到。形制像敦，体量很大，重量和容量若干。两侧附耳铸成奇兽形，器口圆，上部周围饰回纹，下部刻云气纹。按礼制考察，它应当是罍。（《广川书跋》。） 潞国文公任京兆长官时得到一只鼎，铭文说：“正月初吉，丁亥日，王子吴选择吉金，自己制作防□，愿其寿命无疆，子子孙孙永远珍藏使用。”（《广川书跋》。） 汉宣帝时，美阳得到一只鼎，献上后发现其中刻有文字：“王命令尸臣主管栒邑，赐给你绘有鸾鸟的旂旗、黼黻服饰和雕饰的戈。”尸臣拜手叩首说：“我谨敢答谢并颂扬天子光明显赫的美好命令。”这只鼎是用来褒奖、赏赐大臣的；大臣的子孙把先祖的功劳刻在铭文上，收藏于宫廷和宗庙中。（《册府元龟》。） 秦武公建造羽阳宫，在宝鸡县境内。元祐六年正月，在县门正东一百步处，居民权氏挖掘土地，得到五块古代筒形铜瓦，都已经破裂，只有一块完整。瓦面直径四寸四分，面上隐起篆书四字“羽阳千岁”。《诅楚文》有三篇，告祭巫咸的那一篇在凤翔东坡。《凤翔八观诗》曾记述此事，原来收藏在府衙，后来征入御府。文章叙述秦穆公与楚成王相交友好，以及熊相背弃盟约、延续十八世的罪过。按《史记》世家和年表考察，秦国从穆公到第十八世为惠文王，与楚怀王同时，因此这篇诅文所说的楚王应是楚怀王。（王厚之《诅楚文后》。） 秦昭和钟铭，庆历年间，叶清臣任长安长官时得到，进献给大乐寺考察，声音与大吕相应。铭文说：“光明显赫的我的皇祖，完全拥有天下诸国。十二位公，从非子到成公，共十二世。”所以这口钟是为秦成公制作的。（《东观余论》。） 秦始皇得到蓝田玉，制成传国玺，八面正方形，作螭龙纽，命李斯用篆书书写，并刻饰鱼鸟。铭文有说“受天之命，皇帝寿昌”，也有说“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秦代传国玺用蓝田水苍玉制成，是为了取水德之意；鱼、虫、鹤、蟮、蛟、龙都属于水族，大致就是取这个意义，以扶助水德。隋开皇二年，长安人掘地得到一块金版，铭文说：“始皇时代的量器。”（《白孔六帖》。） 秦代度量铭文有两篇。按《颜氏家训》，隋开皇二年，颜之推在长安官库中看见所收藏的秦代铁称权，旁边镌刻着两篇铭文，便记载在《家训》中。我曾游历长安，买到两件器物，上面也刻着两篇铭文：一篇刻在铜锾上，环绕器物刻成，正是前一篇；另一篇刻在一块约三四寸见方的铜板上，正是后一篇，与《家训》所载完全相同。我认为秦代把这两篇铭文刻在器物上的，不止一件。秦始皇二十一年，长狄十二人出现在临洮，身高五丈多，秦人认为这是吉祥征兆，于是铸造十二个金人来仿制他们，每个重二十四万斤，安放在宫门前，称为金狄，并都在胸前刻铭：“皇帝二十六年，开始兼并天下，设置郡县，整齐法律，统一度量衡。大人来到临洮，身高五丈，脚长六尺。”这是李斯所书，所以卫恒论述篆书时说：“秦代李斯，号称擅长篆书，各山上的刻石以及铜人的铭文，都是李斯所写。”汉代把金人从阿房宫迁到未央宫，前代民间称它们为翁仲。地皇二年，王莽梦见铜人站立，心中厌恶，想到铜人铭文有“皇帝初兼天下”的字样，便命尚方工匠把梦中铜人胸前的文字刻掉。后来董卓毁掉其中九个铸钱，剩下三个。魏明帝想把它们迁到洛阳，但重得无法搬运，运到霸水以西便停下。《汉晋春秋》有的说金狄会哭，所以留下了它们。石虎把它们取走放在邺宫，苻坚又迁到长安，毁掉其中两个铸钱；另一个还没运到，苻坚便遭逢战乱，百姓把它推入陕北的河中。（《水经注》。） 赵龙图师民从耀州经过时，与人谈到祋祤庙，怀疑“祋祤”也是一种兵器，或许是秦人祷告兵事的地方。（《江邻几杂志》。） 瓦上刻有“楚”字的，是秦代的瓦。秦国建造六国宫室时，使用各国国号来加以区别。（《长安志》。） 商人堌中发现一件敦，铭文说：“秦公制作的敦，它的形制就是簋。”（《广川书跋》。） 《咸阳志》说：泰山碑由秦相李斯书写，笔迹精妙，超过当时和古代的书法，为世人所珍重。郑文宝在长安故都的国子学摹刻成石碑，如今存放在文庙。碑石都已剥落，只有“二世诏”一面还略能看见。（《学古编》。） 汉中府治月台东南角有一块璞石，形状像鼓，方圆高二尺六寸，周长八尺；颈部刻有四个兽面，并有剖开的纹理。仔细观察，原来是真正的碧玉。形制像罍，相传是楚汉时期的器物。（《陇蜀余闻》。） 兴平是古代废丘所在地。项羽封章邯为雍王，定都于此。万历四十三年，当地人在地下得到一方金印，龟纽，方圆约一寸，印文是“雍王章邯印”。（《陇蜀余闻》。） 长安有耕地的人从古墓中得到陶器，形状像横卧的蚕茧，口和足从蚕茧腹部的上下两端伸出。颜色黝黑，光泽润滑如玉，人们称它为蠒瓶。大的能容数斗，小的只能容数合，用来养花能结出果实。有人说这是三代、秦以前的器物。四皓去世后，皇帝为他们撰制碑文，立碑纪念；“四皓碑”这一名称只见于任昉《文章缘起》，所以特意列出。（《天禄识余》。） 刘原父在长安，有人得到一方玉印送给他，印文是“周亚夫印”。刘原父说：“这是汉代侯爵的印，难道还保存到今天吗？”古代“亚”“恶”可以通用。《史记》说卢绾的孙子他人被封为亚谷侯，《汉书》写作恶谷，就是这个道理。（《避暑录话》。）

译致和年间，我在关中任职，在同官县蒲氏那里见到一方汉印，印文是“辑濯丞印”。字形奇古，既不像隶书，也不像篆书。“辑”读如“楫”，“濯”读如“櫂”，大概是掌管船只的官职。上林苑设有船官，楫官、櫂官有令和丞，这大概就是船官的丞。（《懒真子》。） 汉代《郊祀志》说：汉武帝在甘泉宫建造益寿馆、延寿馆，司马迁则写作益延寿观。近年在雍州、耀州一带，农夫挖地得到一块古瓦，瓦头刻有“益延寿”三字，瓦径一尺，字形奇古，就是当年此观使用的瓦。（《东观余论》。）汉武帝到甘泉坂，驰道上有一条虫盘曲伏地，红得像生猪肝，头目全都具备。东方朔说：“虫名叫怪哉，是愤怒之气所生，这里一定是秦代旧日关押囚犯的地方。”皇帝问：“怎样才能除掉它？”东方朔回答：“凡是积聚忧愁的人，得到酒便能解除；用酒浇它，它就会消失。”于是把虫放进酒中，不一会儿便糜烂了。（《东方朔传》。） 汉代的瓦形制古朴，精美的瓦当都用古篆书盘曲隐起。其文字有“长乐未央”“长生无极”“汉并天下”“万寿无疆”“上林储胥”等。（《淳化志》。） 汉武帝开凿昆明池，池水极深，挖到的全是灰和墨。他拿这件事询问东方朔。东方朔说：“可以试着问西域的胡人。”后汉时，有人想起东方朔的话，便拿灰墨去问胡人。胡人说：“天地的大劫将要结束时，便会发生劫火；这些就是劫火焚烧后的残余。”（《挚虞决疑要注》。） 昭帝始元元年，在蓝田覆车山铸造一只鼎，高三尺，容量五斗，刻文说：“愿使君王和协四方，调和滋味，除去腥伤。”用小篆书写，三足。（《古今刀剑录》。） 前汉谷口铜甬，刘原父在长安时得到。器物前面的铭文说：“谷口铜甬，容量十斗。”下方有两个字被磨灭。始元四年，由左冯翊制造。器物后面的铭文说：“谷口铜甬，容量十斗，重四十斤。”甘露元年十月，计掾章平，左冯翊府下有一字被磨灭。原父用当时的权量校验，实际容量为三斗，重量为十五斤。（《六一题跋》。） 宋代宇文伯修收藏一件古鼎，款识写着“辇酌宫”。莲勺宫有一件博山炉，炉下的承座铭文说：“汉五凤年间制作。”汉宣帝本纪说：“困于莲勺卤中。”注释说：“莲勺是县名。”并没有说那里有宫殿，大概秦汉离宫数量太多，史书无法全部记载。（《六一题跋》。） 宣帝甘露元年，在华山仙掌铸造一只鼎，高五尺，容量四斗，仿照承接甘露的形制，刻文说：“万国归伏，长久不衰。”铸造的是神鼎，用来承接天酒，三足，小篆书写。建章宫的铜人身上长毛，被认为是吉祥征兆，于是又制作一只金鼎，埋在本宫中。（《古今刀剑录》。） 绍圣初年，先父在长安任官时，百姓家中得到一只白玉盒，高一尺多，遍身刻有云气、龙凤纹，盖子象征海中的神山，足部雕成饕餮，确实是三代的宝器。（《邵氏闻见后录》。） 宣和五年，我来到关中，和田仲方同游长安，他于是把龙杯给我看。考察它的形制，有龙首，旁边杂刻花草、虫兽纹；足部分类似卮。铭文是“互□”，考察古字，应读作“亚鎗”。汉代制度中，东宫供应龙头鎗，所以这就是那种器物。铭文中的“亚”字也不止一个，应该是依次陈列的器物之一。（《广川书跋》。） 汉代西都时期，南宫寝殿内有醇儒王史威长的葬铭，铭文说：“光明聪哲的贤士，知道生存，也知道死亡。高高的坟墓土丘绵延不绝，并非为了安宁康乐。不封土，不植树，制作灵车，乘光而行。”这篇铭文究竟依据什么？题作王史威长。（《晋书·张华〈博物志〉》。） 我在关中替王毖君寻找家中旧物时，见到一件古物，像玉，大小正如中指，上面有四个字，是“正月刚卯”。汉人选择正月卯日制作并佩戴它，意义和陈汤所说的“强汉”相同。（《懒真子》。） 我在关中得到一件铜匜，背面刻有二十字：“律人衡兰注水匜，容量一斗。始建国元年一月癸卯制造。”全是小篆。“律人”应当是官名。（《沈括笔谈》。） 辛缮隐居在华阴，光武帝征召他却没有应召。他那里有一只大鸟，高五尺，五色俱全而青色居多，栖息在辛缮的槐树上，十多天也不离去。弘农太守把这件事上报，皇帝下诏询问百官。太史令蔡衡回答：“凡是类似凤凰的鸟有五种：红色多的是凤，青色多的是鸾，黄色多的是凰，紫色多的是鹓，白色多的是鹄。这只鸟青色居多，是鸾。”皇帝认为他说得好。（《鸿书》。） 从潼关向西，沿道路北行，有杨震碑。（《通典》。） 汉代郃阳县令曹全碑，万历初年，在郃阳旧城挖掘得到。中平二年立碑，碑文用隶书书写，遒劲古朴，不比卒史韩勑等人的碑差，而且没有一个字残缺损坏。修建孔庙时，想把它移到至圣殿前，但碑巍然不动，人们认为这是神异，于是仍立在外面。另有一通十三字汉碑，也是从夏阳故址挖出的，大概只是断碑，只有十三个字，也是八分书，无法断句；笔画古朴刚劲，超过曹全碑。康熙七年，代理县事郭丞得到它，辨认出是汉代遗物，便砌在曹全碑旁边。我后来四处访求，却不知流落何处，只见到它的墨拓本。（《宰莘退食录》。） 张昶八分碑在华阴；如今华山保存的汉碑共有四通。（《怀瓘书断》。）郑县城南、山北有五部神庙，坐东南朝西北；华岳庙前有一通碑，是后汉光和四年郑县令、河东人裴毕，字君先所立。（《水经注》。） 汉代西岳华山庙碑，汉魏碑刻通常不写书写、镌刻者的姓名，只有这通碑题作郭香察书。洪适《隶释》说：“东汉沿袭王莽禁止使用复姓的规定，没有双名叫郭香察的人；‘察’是主持、监督别人书写的人。”唐代徐浩《古迹记》又认为是蔡中郎所书。按碑文说：“京兆尹命令监都水椽霸陵人杜迁购买石材，派书佐香察书写。”然而碑书虽然遒劲，却很不像蔡中郎的书法。而且买石者、书写者都记了姓名，唯独没有蔡中郎的名字，实在难以解释。（《石墨镌华》。） 政和初年，有人在陕西掘地，得到一瓮木简竹简，都是汉代征讨羌戎时的檄文和公文，像今天官府案牍中的行文，全部用草书写成；但简文断断续续，不能连缀成篇，只有邓骘永初二年六月的一篇能够成为完整文章。（《东观余论》。）

译汉代李翕《析里桥郙阁铭》在略阳，相传是蔡邕所书。碑文说：“疏通散关的湿地，迁移朝阳的平燥之处。”欧阳修对此表示怀疑，杨慎认为“醳”古代可以和“释”通用，“漯”借作“湿”，“▯”与“燥”相同，意思是除去湿气、趋向干燥。碑中太守李君名翕，字伯都，如今版本都写作李会，只有郑樵略记为李翕，与碑文相合。（《石墨镌华》。） 华山下有汉魏文帝庙，庙中有石阙和数通碑。其中一碑立于建安年间，是汉镇远将军段煨重新修建祠堂时所立的碑文。汉给事黄门侍郎张防撰写，张防亲自书写。元帝又刻写其中二十多个字。两种书法都保存下来，声名重播于天下。（《水经注》。） 司马子长庙前有一通碑。永嘉四年，汉阳太守殷济瞻仰遗留下来的文章，认为司马迁功德很大，于是建造石室，立碑并种植柏树。（《水经注》。） 蔡邕把七经镌刻在石碑上。遭遇兵火以后，碑石也有损坏残缺。隋开皇六年，从邺城运入长安，安置在秘书内省。有人商议想修补整理，立在国学中，但因战乱而作罢。负责营造的官署把石碑拿去当柱础。贞观初年，魏征才开始收集整理，十块中仅存一块。（《广川书跋》。） 河东人李员住在长安延寿里。元和初年，他住宅西角发出轻微的铿锵声。不久有吟唱者说：“颜色分明如蓝叶青，声音胜过磬中鸣。七月初七夜，我将让你看见我的形体。”到了秋七月六日夜里，雨水冲塌堂屋北面的墙。第二天发现一只罐子，只有一尺多高，用金属制成，形状奇特古朴，隐约有文字，全是小篆，原来是崔子玉的古磬铭。（《宣室志》。） 汉水向东流经胡城南面。义熙十五年，城上出现密云细雨，五色鲜明，人们认为这是庆云和吉祥征兆，以为云开雨停之后会有好事。后来才发现城墙崩塌了大半，水中冲出十二枚铜钟。刺史索邈把它们送到洛阳，归入宋府。（《水经注》。） 笋殿旁有一通魏代温泉堂碑，碑石晶莹透彻，可以照见人的形影，号称颇黎碑。（《长安志》。） 兴平一座道观中有一块陨石，形状像半截柱子，上面满是绳索系过的痕迹，难道真的是系在空中坠下的吗？旁边有石刻记载，说它是西晋时坠落的。（《闻见后录》。） 雷焕得到丰城剑，张华把华阴的赤土送给雷焕；用这种土擦拭宝剑，剑光更加精明锐利。（《续博物志》。） 刘原父在长安，有人得到一把古铁刀，献给了他。刀的制作极其精巧，下部是大环，用蟠龙装饰，刀首则像鸟，没人能认出它是什么。原父说：“这是赫连勃勃铸造的龙雀刀。”询问来源，才知道是种世衡修筑青涧城时挖地得到的，那里正是夏代旧疆。（《避暑录语》。） 后魏豆卢恩碑，在咸阳豆卢恩墓前。碑用隶书书写，令尹王公家瑞寻得。我摹写了一纸，大多难以辨读；但王公所刻《金石遗文》还保存大半，大概是从碑下抄录的。（《石墨镌华》。） 后魏周惠达碑，比豆卢恩碑保存得稍完整。碑首用隶书写着“大魏故司空匡穆周公之碑铭”，另有篆书十二字，宛然如新。按史传与碑文大致相同，碑文详细记载了当时的赠谥，而史书没有。史书只说开皇初年追赠为萧国公。（《石墨镌华》。） 隋安喜公李使君碑，是奉天乡人挖掘得到的，立在上官村庙前；隶书也遒劲飘逸，碑体颇为完整。海陵公贺若谊碑，楷书方正整齐、精劲有力，存于兴平县文庙。宋人磨去碑阴，刻上《夫子庙记》，所以原碑文字只剩十三字。有个县令因为贵人苦苦请求摹拓，便把这十三字也捶掉了。常丑奴墓志，常丑奴是始平人，任都督、荥泽令，大业元年去世，墓志在兴平崇宁寺，已经被儿童抚摸得几乎磨平。智永真草《千字文》、大观年间刻的皇甫诞碑、于志宁撰文、欧阳询书写的碑刻，都在西安府学。李渊曾为儿子李世民祈求疾病痊愈，这件遗物在鄠县草堂寺。（《石墨镌华》。） 大业四年，蓝田令王昙在蓝田山得到一个玉人，长三尺四寸，穿着大领衣，戴着冠帻。皇帝下诏询问群臣，没有人认得。崔颐回答：“谨按汉文帝以前，没有冠帻，所以这应当是汉文帝以来制作的。”《嵩高山庙记》说：“有神人用玉制成形像，长几寸，有时出现，有时隐没；出现时就会使世道延长。”（《隋书·崔廓传》。） 贞观元年，唐太宗命阎立本把二十四位功臣画像绘在凌烟阁，亲自撰写赞词，命褚遂良书写。宋代游师雄在蒲华之间得到其中的摹本，任职巡行经过九成宫时，看见遗留下来的石碑很多，于是命县令阎上功把它刻在县学。如今旧刻只保存七位功臣。（《麟游县志》。） 唐太宗把《兰亭序》用玉石刻成碑。唐文宗时，舒元舆作《牡丹赋》，刻在碑阴。熙宁年间，薛绍彭听说公厨有一块石碑，被拿来压肉，取来查看，原来是刻有《牡丹赋》的碑阴，于是用别的东西换回收藏。长安大观年间，诏令把它取来安置在宣和殿。（《续文献通考》。） 唐太宗安葬文德皇后时，亲自撰写刻石文，并为六匹骏马画像题赞，都立在陵墓之后。碑文由欧阳询书写，高宗又下诏命殷仲容另行在马像石座上题写马赞。这些文字据说是宋代游景叔从唐陵园中所得。游景叔说：“欧阳询的书法已经看不到了，只有殷仲容的书法还保存着。我两次观看：西边第一匹，四蹄端正站立，有马夫抚摸胸口、拔出箭来，人与马仿佛鼻息相通。东边第一匹和西边第二匹，三蹄站立，前左一足作奔跑姿势，好像在寻找水草，并发出嘶鸣。其余三匹像飞尘一样奔驰，香鬃和彩带飘扬翻飞，仍然可以想见它们踏云掣电奔驰时的情状。”石头高约四尺，马身高约三尺，虽然只是半浮雕，骨骼棱角仍然分明。西边第三块石头已经倒下，五匹马也多有断裂，但气势并未衰败。赵子函竟怀疑不是唐代遗物，错了。（《昭陵志》。） 骏马石在后殿左右，下面有一道坎；坎下两行排列着几尊石人，都已不完整。这些是贞观年间擒获并降服的各番君长颉利等十四人的石像，雕刻成石后排列在这里。北司马门内两旁有土丘，中间是甬道，遗迹仍可寻找。陵图所说“六骏马刻石于北阙之下”，就是这个地方。大概九嵕山三面陡峭削立，只有正北稍微平缓开阔，所以表阙和刻石都安置在这里。（《昭陵志》。）

译我经过墓地时，看见墓冢虽然层层累累，但有的只剩土而石碑残缺，有的石碑还在而画像已经残缺。比如长孙无忌墓，碑文全都没有了（在刘洞西村），只剩一块无字碑。高士廉碑还略存一些字，墓也不存在了。就是文德皇后碑，也只剩龟形碑座倒卧在旁边。我到处寻访，共得到二十一通碑的残文：房玄龄碑有五百多字，褚遂良书写；高士廉碑有三百多字，许敬宗撰文，赵模书写；段志玄碑有八百多字；张引、兰陵公主、马周各有六百多字。公主碑由李义甫撰文，马周碑由许敬宗撰文，殷仲容分书；姜遐、许洛仁各有九百多字。姜遐碑由其侄郕公晞撰写；孔颖达碑有一千多字，于志宁撰文；阿史那忠、崔敦礼各有七百多字。崔敦礼碑由于志宁撰文，于立政书写；豆卢宽碑只剩四百字，由李义甫撰文。但这四通碑的图画大多残缺。薛收、张阿难、监门将军王君三碑各只剩一百多字，仅存外形。唯独唐俭碑还有一千一百字，乙速孤行碑有一千四百字，由刘宪撰文、白义晊分书；李卫公碑有一千五百字，由许敬宗撰文、王知敬书写。李勣的碑上有一千八百多个字，字体为高宗亲自撰写并书写；乙速孤昭的碑上有两千五百多个字，苗神客撰文，释行满书写。另有一碑约一百五六十字，能够辨认出前面有“兰陵公主”四字，中间有“诏兰陵”字样，大概是两块碑，实在无法弄清。【凡是不注明撰文、书写者姓名的，均无从考察】我反复摩挲、展开观赏，把这些碑帖汇成一帙，命名为《昭陵碎墨》。大体说来，唐人的书法虽然方圆、疏密各不相同，但运笔、转折和结体的法则大多相近。可惜碑文不完整【《昭陵志》】《圣教序》连同记文，分刻在慈恩寺塔下的两块碑上，分置于东西两龛。书法刚劲有力，但用笔轻细。碑后署“永徽四年”，这是书写同州本序记并书写碑文的年代；同州本书法遒劲飘逸而婉转妩媚，波挑和拂笔处盘曲如铁线。碑后署“龙朔三年”，是书写此碑的年代。考《玉海》，太宗撰《圣教序》，高宗任太子时又撰述记文，并刻碑置于慈恩寺佛塔中；永徽四年由褚遂良书写。这样看来，寺塔中的版本似乎才是真迹，而同州本反而更胜一筹，这是为什么呢？李英公陪葬昭陵碑的碑文，是高宗撰写并亲自书写的；行草书神采超逸、运笔流畅，后半部分尤其纵横自如。碑首“御制御书”四字，书法大致相同。褚登善所书《万年宫碑》，万年宫就是九成宫改名后的名称，高宗巡幸时为它撰铭并书写，行草尤其刚劲挺拔。碑阴写道：“奉敕，中书门下现任文武三品以上官员以及学士，都听任自行书写官名。”后面列出随从官员，共五十多人，长孙无忌、李勣、褚遂良等人都在其中。所书姓名大小不一，但都有法度。即使契苾、贺兰等人的字，也并不潦草。九成宫《醴泉铭》是欧阳询所书。皇甫君的书法刚劲，这块碑则婉转圆润。宋代赵子固说，《率更碑》《化度寺碑》《醴泉铭》是楷书法式中的第一等。如今巍然独存的，只有《醴泉铭》了。《化度寺碑》在朱雀街，如今已经没有寺院的遗迹，不知碑在什么时候亡佚。关于《孔子庙堂碑》，评论者说虞永兴的书法如登层台缓步而行，远离尘俗；又如经过精心挑选的行人，极少有用词失当之处。看这块碑，果然不是虚誉。宰相贾耽说：“《孔子庙堂碑》是青箱中至为珍贵的宝物，如今的碑已经经过五代翻刻，尚且如此，那么原来那块碑的书法就可想而知了。”只是碑已断裂剥蚀，现存于西安府学。【《石墨镌华》】兴平有一尊石刻观音像，是吴道子所画，也是昭陵的旧物。农夫从地里挖出它，只见是一方石头，便把它移送给女儿家，用来垫砧板洗衣。后来祥光照入屋中，擦拭石头后，才发现是观音像，下面还有几十个字以及吴道子的姓名。俗人不懂其价值，拓印后又用金粉盛饰，把它当作家中珍宝。【《兴平志》】苏许公苏瓌于景云元年下葬在武功的一块碑上，隶书已经剥蚀过半，但书法仍有汉魏遗风。考《文苑英华》，卢藏用撰写序文，张说撰写铭文。如今碑后还留有“范阳张说，字述圣”字样；记载碑立于乾陵，如今碑已倒伏，断裂成数段，只剩下两段。据《金石录》，此碑为武后撰制、中宗书写，字体刚劲有力，深得欧阳询、虞世南的遗意。【《石墨镌华》】西安府学宫中，唐、宋碑刻林立，俗称“碑洞”。长安县有《景龙钟铭》，是唐睿宗书写的。因为它距离碑洞较远，拓碑的人必须钻入洞内，空着沿梯子爬上去，才能捶拓刷墨，所以很少流传于世。不过碑文体制古雅，书法遒劲妩媚，极其可爱。【《觚賸》】京兆的街市之间还保存着唐代国子监。里面的石经是在开成年间镌刻的。唐史记载，文宗时在太学刻石，郑覃与周墀等人校定九经文字后刻上石头。后来郑覃以宰相兼任国子监祭酒，于是进呈刻有九经的一百六十卷石碑，这就是今天所说的石经。明皇注《孝经碑》和《建学碑》立在中央。颜真卿、褚遂良、欧阳询、徐浩、柳公权等人的书法，以及偏旁、字源一类的字样，则分布在庭院左右。进入东序，就像进入收藏礼器的地方，精美的璧、琬、琰等玉器光彩灿烂，满眼都是。颜氏家庙碑，李冰阳篆写碑额，颜真卿撰文并书写。《争坐位书稿》，颜真卿撰写，行书。尚书冯宿碑，王起撰文，柳公权书写。邠国公功德铭，杨承和撰文并书写。《元秘塔碑》，裴休撰文，柳公权书写。《不空禅师碑》，严郢撰文，徐浩书写。《道因禅师碑》，李俨撰文，欧阳通书写。《楚金禅师碑》，沙门飞锡撰文，吴通微书写。《大智禅师碑》，严挺之撰文，史惟则书写。《隆阐禅师碑》《净住寺文贤像铭》《李阳冰先茔记》《三坟记》、张旭断碑、《千字文》《肚痛帖》、草书《心经》、怀素《藏真》《律公帖》《圣母帖》、草书《千文》题名石柱，都在西安府学。【《石墨镌华》】《吴岳碑》从碑首到碑座共分七段，是明皇所书八分体，后来被黄巢焚烧毁坏、剥蚀殆尽，只能辨认出“当时日书”三个字，开头“发三驿”以及“刻工”二字也还能辨认。【《画墁录》】《华岳碑》是玄宗亲自书写御制的碑文。碑高五十多尺，宽一丈多，厚四五尺。碑阴刻有随从太子、王公以下官员的姓名。制作雄壮华丽，雕刻精细巧妙。【《开元传信记》】唐代虞公温彦博碑，岑文本撰文，欧阳询书写，位于醴泉县。可惜碑已残毁，后世再也看不到完整的碑了。凉国公主碑，苏颋撰文，明皇亲自书写，位于蒲城县。公主先嫁薛伯阳，后嫁温彦博的曾孙温曦。史书遗漏了温曦，没有记载薛伯阳；碑文却没有提到伯阳。【《石墨镌华》】

译大安国寺，是睿宗任相王时的旧宅。睿宗即位后，就在这里修建道场。他曾施舍一颗宝珠，命令把它镇藏在寺院常住库中。开元十年，寺僧修造功德，打开柜子清点物品，准备出售时，看到匣封上写着：“这颗珠子价值亿万。”打开一看，形状像一片石头，红色，夜里微微发光，高几寸。有个西域胡人看见宝珠非常高兴，便让翻译询问价格。僧人说：“一亿万。”胡人说：“这颗珠子确实值亿万，但我这个胡客已经带来四千万钱，就用这笔钱买下它。”僧人问胡人从哪里来，胡人说：“我是大食国人，贞观初年来通好进贡时，带来了这颗珠子。后来我国常常思念它。这是水珠，每逢军队行军休息时，就挖地二尺，把珠子埋在里面，水泉便会涌出，可以供几千人使用，所以军队行进时常常不缺水。”胡人命人挖土藏珠，不一会儿泉水涌出，水色清冷，向四处流淌。僧人取水饮用，这才明白宝珠的神异。胡人于是带着宝珠离去。【《鸿书》】唐代田仁琬的德政碑由苏灵芝书写。苏灵芝是武功人，生于开宝年间，书法与胡霈然齐名。唐代《集右军残碑》已经断缺，丢弃在西安城南的城壕中。王生尧惠等人看见后，把这件事告诉郡守，便抬到学校宫中。此碑是大将军吴文为弘福寺所立。至于《大雅集右军书》，看它的笔法，距离《圣教序》相差很远，应当是集字者的作品，不如怀仁；而且碑中有“开元九年”字样，怀疑又是从《圣教序》等刻本中摹集而成，并非王羲之真迹。昭仁寺碑在长武，由朱子奢撰文，没有署书写者姓名。看它的笔法，大体像《孔子庙堂碑》；《庙堂碑》丰润飘逸，此碑稍显瘦劲。《庙堂碑》经过五代重新摹刻，这块则是伯施的真迹。《梦真容碑》记载，开元皇帝梦见老子真容，后来在中南楼观求得。如今中南楼观还有这块碑，由苏灵芝书写。《华岳精享碑》记载，开元皇帝派苏颋到华山祈雨，祷告应验后所立。撰文者是主簿咸廙，书写者是御史刘升。如今看其隶书，古朴遒逸，有汉人遗意。《述圣颂碑》在华阴县岳庙中，达奚珣撰序，吕向撰颂并书写，没有注明年月。如今碑已裂开，碑座还在；“如山上存”四字中的“山上存”三字，字径约四寸，分隶书法不比《泰山铭》逊色。姜嫄、公刘庙碑在邠州，是张献甫任节度使时修建庙宇所立。高郢撰文，张谊书写。张谊在书法家中并不太有名，这幅书法不如王缙，但略像柳公权。【《石墨镌华》】长安府录事参军署前的石幢，就是郎官题名石。张长史书写序文。张长史写字诡奇怪异、颠倒错落，无法形容；但写到楷书法式时，却整齐得像军队布阵。【《画墁录》】天宝三载五月十五日，扬州进献水心镜，青色晶莹，光照如日，背面有盘龙形势，仿佛活的一样。元宗认为奇异。天宝七载，秦中大旱，皇帝诏令叶法善到内库查看这面镜子。叶法善说：“镜中的龙是真龙。”皇帝驾临凝阴殿，命叶法善祭祀镜龙，忽然看见殿梁栋以及镜中龙的口鼻冒出白气，不一会儿白气充满大殿，随后全城普降甘雨，大雨滂沱。【《唐镜龙记》】《白鹤观碑》按语：白鹤观旧址在宜川县南三里处，那里有一块倒下的碑，俗称“碑子胡同”。碑文已经剥落，无法阅读。大略看碑文意思，是说明皇梦见老子，对他说：“我是你的始祖，命令近臣到东北五百里外寻找我，我将授予你符瑞。”醒来后，明皇便派五兵尚书牛仙客按照梦中所示前去寻找，找到的形貌与梦中相似，于是就在这里修建道观。仿照兴庆宫碑制成的碑倒下后，过了二百年，五代时的劝农使将它立起，但又倒了。过了五百年，碑身又被泥土侵蚀掉一半。【《延安府志》】长安人任中宣家中一向收藏一面宝镜，称为“飞精”，识货的人说它是三代遗物。镜后有八个字，接近籀书篆体，写着：“水银阴精，百炼成镜。”据说是商山樵夫在石头下面得到的。【《龙成录》】宣政年间，长安人有人在野外放牛。一天大雪，发现牛卧之处唯独没有积雪，觉得奇怪，挖开那里得到一只石匣，匣上刻着：“开元祭地黄琮。”打开后得到一件玉琮，形制与现在所用的相同，白色美玉制成，中央方圆一寸左右，刻有新收获的粟米纹样。【《暌车志》】沈监运在叶石林的废园中得到一块奇石，上面刻着“采菱渡”三字。正面刻有两行字，背面有印文，下面又刻着王维的诗：“采菱渡头，风急；策杖林中，日斜。杏树坛边渔父；桃花源里，人家。”这是辋川的旧物，是当年立在采菱渡的石刻。【《陈眉公秘笈》】常乐坊赵景公寺有一面嵌着七宝字《多心经》的小屏风，盛放在宝匣中。屏风上有各种颜色的珠子和白珠并排镶嵌，光彩杂乱，令人眼花缭乱。安禄山叛乱时，宫人把它藏在寺中。屏风共十五牒，三十行。【《寺塔记》】唐代美原县夫子庙碑，由县令王嵒撰文并书写。王嵒是天宝年间人，字写得奇怪，起初全无笔法，但晚年疏放不羁，间或有可爱之处，是书法中的狂士。【《六一题跋》】郭敬之家庙碑，今在陕西布政司，碑额为御题，颜鲁公撰文并书写。郭敬之是汾阳忠武王的父亲。碑阴详细叙述汾阳王兄弟及子孙的情况，这才知道汾阳王兄弟共有九人，都身居高位，并不只是史书所称的幼明一人而已。碑阳为楷书，碑阴作行书。《多宝佛塔感应碑》为颜鲁公正书，原在兴平千佛寺，后来移立于西安府学。《云麾将军碑》是李北海所书，虽然已经剥蚀过半，但现存部分仍然锋芒凛然。碑在蒲城李思训墓处。《段行琛碑》书法遒逸丰美，书写者为张增。按碑文，段行琛是忠烈公段秀实的父亲。忠烈公是汧阳人，碑在汧阳，保存完好，可以拓印。西平忠武王李晟碑在高陵县王墓前，裴晋公撰文，柳诚悬书写，已经磨损剥蚀，无法阅读。都元敬曾抄录碑文，只缺少几个字。【《石墨镌华》】蒲城胡珦神道碑由韩文公撰写。胡证的书法刻在尉廏支槽，近来移置到夫子庙。【《江陵防杂志》】凤翔府岐阳镇法门寺塔下层有一朵石刻莲花，制作工艺精妙。每一片花瓣上都刻有施舍金钱者的姓名，大约有几千人。宫女的姓名最多，如张好好、李水水之类，与慈恩寺塔砖上所刻的姓名相同。【《闻见后录》】华州王氏挖地得到一块石片，上面写着“员外郎琅琊颜真卿书”，又有“都官郎中东海徐浩篆”；其余几十个字已经无法成文，不知属于哪一块碑。【《石墨镌华》】长安旧宫阙前有一块唐代肺石，宋代时还存在。它的形制像佛寺中敲击发声的石头，但大得多，长约八九尺，形状像下垂的肺。上面也有款识，只是已经模糊漫漶，无法阅读。【《天禄识余》】

译朝廷官员黄秉年轻时居住在长安，游骊山时，遇到道士整理旧宫殿的石渠，在石头下面得到一件折断的玉簪，雕成凤首，已经破损残缺，但制作精巧，后人无法仿制。【《梦溪笔谈》】唐代李元谅《昭德懋功碑》。李元谅原名骆元光，是赐予他的姓名。朱泚叛乱时，他能够镇定华州；后来将要调任、治理陇右，华州百姓感念他。行军司马董叔经向皇帝请求立碑，记述并歌颂他的功德。张蒙撰文，韩秀弼书写分书。咸阳原上原有无畏、不空禅师的墓，并有塔记，作于开元二十五年，书法像颜真卿，已经重新刊刻过两次，失去了原有的笔意。《寂照和尚碑》在咸阳西面的马跑泉地下，武功人康子秀在道路旁发现它，后来王咸阳把它移到城中寺院，因为碑上有“安国寺”字样，便把寺院改名为安国寺。按碑文，文章由段成式撰写，僧人无可书写。段成式的文笔本来就奇特，这篇文章尤其奇特。无可是贾岛的堂弟，书法出自柳诚悬而又胜过柳诚悬。【《石墨镌华》】王忠嗣神道碑由唐代元载撰文，王缙书写，位于渭南县东南广乡原北、官道南。【《雍胜略》】长安菩提寺的僧人广祝为李林甫祈求功德，希望得到丰厚的酬赠。帘子下面送出一个防篚、香罗、帊籍等物，其中有一件东西像腐朽的钉子，长几寸。僧人回去后大失所望，带到西市给胡商看，说：“这件宝物价值一千万。”于是把它给了胡商。僧人询问它的名称，胡商说：“这是宝骨。”【《酉阳杂俎》】唐代《大遍觉禅师塔铭》记载，玄奘据史书记载死于显庆六年；铭文却说死于麟德元年。玄奘先葬在浐水以东，后来迁葬到樊川北原。开成四年，刘轲撰文，僧人建初书写行草，秀美劲健而有法度。《基公塔铭》中的基公，是尉迟敬德的侄子。他出家为僧，在慈恩寺翻译佛经，死于永淳年间。太和年间才开始建塔，由李弘度撰铭。书写者也是建初，但笔法稍逊。《元奘塔铭》【《石墨镌华》】唐代石鼓上的经咒，是把经咒刻在石鼓上；周围刻有《尊胜经》经咒，书法刚劲有法度。石鼓下做成石山，山上塑造天王、鬼神来承托它。石鼓在醴泉县赵村广济寺后。【《石墨镌华》】冯翊有个严姓人曾游岘山，得到一件东西，形状像弹丸，颜色黑而且很有光泽；仔细看，洁净透明，像薄冰一样。后来他游长安，在春明门遇到一个胡人。胡人说自己的衣袋中有奇宝，希望看一看。严生拿给他看，胡人捧着宝物非常高兴，愿意出三十万作为价格，说：“这就是我国的清水珠，放入浑水中，水立刻会变得清澈透明，连细毛都能看清。自从我国失去这件宝物，国内井泉都变得浑浊，国人全都患病，所以我渡海翻山来到中原寻找它。”随即命人把浑水倒入罐中，再把宝珠投入水里，不一会儿水便清澈明亮。严生把宝珠给了胡人，得到价钱后离去。【《太平广记》】李德裕任中书官时，常饮用常州惠山的井泉水。他从毗陵到京城，设置递铺运送泉水。有个僧人拜见李德裕，说：“京城有一口井，与惠山寺的泉脉相通，在昊天观后面。”李德裕于是取一甖惠山水、一甖昊天观水，再混入八瓶水，共十瓶，暗中记下各自的来源。僧人便逐一啜饮，惠山寺水和昊天观水，其余八瓶的味道都相同。李德裕认为奇异，当时就停止了这种递运。【《芝田录》】扶风县西南有三宝村。当地老人传说，建村时有个胡僧说：“地下有宝气，这是交趾的宝物，共有三件。”因此用“三宝”给村子命名。▯成元年，有个牧人望见西原下面明亮地发光，乡里人夜里寻找光源，一起竖立标杆作记号。第二天挖到标杆下面，得到一只金龟，长约二寸，形制奇妙；又得到一把宝剑，长二尺四寸；还得到一面古镜，直径一尺多。乡人于是拿着它们到县里。当时县令沛国人刘随拔剑出鞘，剑锋清亮如水，锋利得像能切玉。古镜背面的纹饰繁复，镜钮周围有异兽环绕，于是命人把它磨光，使镜面清澈如水。当时陈君统领岐、陇，得到后很喜爱，因此占有了这些宝物，从此没有人知道它们的下落。【《宣室志》】唐代周公祠灵泉碑记载，泉水涌出时，大泉五处、小泉七处。观察使崔珙上奏此事并刻石，事情发生在大中年间。石碑前面刻奏状，中间刻宣宗的批答，后面刻崔珙的谢表，文辞婉转周到，颇有盛世气象，书法也刚劲有法度。《济安侯庙记》在华州。昭宗在富平时，韩建迎接他到华州；昭宗从华州返回长安后，褒奖韩建，并把恩泽推及城隍神。碑记由谏议大夫李巨川撰写，拾遗柳怀素书写。文章固然是谀词，但楷书严整。《武安君庙记》位于今天咸阳东面的古杜邮墙壁之间，记载唐乾符五年重修之事，书法遒劲，也有欧阳询的笔法。《李辅光墓志》为巨雅正书，清劲而有《圣教序》的遗意，位于咸阳东北、泾水附近。【《石墨镌华》】《祭颜杲卿并十三侄文》、颜真卿行书《祭伯父濠州刺史文稿》、颜真卿行书《金兰帖》、欧阳率更真书，共六十字，都在陕西西安府学。羽林大将军臧怀亮碑，李邕行书，遒劲妩媚、圆润健美而可爱，在三原县臧氏墓上。《一行禅师塔碑》是明皇御制文、御书八分体，在灞桥东原上。《防衣篇》为僧人彦修所书草书，在西安府学。《上京荐福寺碑》由韩择木书八分，史惟则篆写碑额，在西安府景风街仁王寺中。《赠荣州刺史碑》是唐代张颂所书行书，在三原县北面的墓上。唐元度的十八体书，在西安府香城寺中。《兰亭诗序》是褚遂良临摹的本子，后面有“延陵”印，藏在同州学中。【《格古要论》】

译《唐宗圣观碑》，欧阳询撰序，陈叔达撰铭，在盩厔县。将军臧怀恪碑，颜真卿撰文并书写，在三原县。《灵应颂碑》，戴璇撰序，刘同升撰颂，戴伋书写，在盩厔县。颜真卿奉命出使时题写的字，在同州华岳题名碑上，碑在华阴县。淄川公李孝同碑，由诸葛思桢书写。祝府君碑，由子钦明撰文。李剑州《广业碑》、于大猷碑，在三原县。赠池州刺史冯公碑，崔尚撰文，郭谦光书写，在咸阳县。临淮武穆王李光弼碑，颜真卿撰文，张少悌书写，在富平县。契苾明碑，娄师德撰文，殷元祚书写，在咸阳县。昭告华阴碑，韩赏撰文，韩择木书写，在华阴县。圭峰禅师碑，裴休撰文并书写，在鄠县。杜顺和尚碑，杜殷撰文，董景仁书写，在长安开佛寺。御史台精舍碑，崔湜撰文，梁升卿书写，在西安府学。法门寺重修塔庙碑，薛昌撰文，王仁恭书写，在扶风县。顺陵碑，武三思撰文，相王旦书写，在咸阳县。如今已经亡佚的宗圣观主尹文操碑，由员半千撰写，在盩厔县。《净业禅师塔铭》由毕彦雄撰写，在香积寺。石幢燃灯功德碑，在香积寺。陈居士残碑，是武功农人耕地时得到的；断碑首题写着“大唐隶川陈居士塔铭”。【《石墨镌华》按语：三原北原上有于志宁、臧希晏的墓碑，都是唐人书写，而《金石》诸录都没有收录，所以附记于此】《宋译三藏圣教序碑》，太宗御制，沙门昙胜书写；《劝慎刑碑》，赵逈撰文，卢经书写；《清净获命得道经》，庞仁显书写；《摩利支天并阴符经》，袁正己书写；郭忠恕《三体阴符经》；《篆书千字文序》，陶谷撰文，皇甫俨书写；《篆书千字文》，梦瑛篆书，袁正己隶书；梦英十八体书；偏旁篆书；梦英《夫子庙堂碑刻》；僧彦修草书；《抄高僧传序》，陶谷撰文，梦英书写；僧正己书写；偈语碑；《赠梦英大士诗》，僧正防书写。这些都在西安府学。【《石墨镌华》】宋代同州龙兴寺塔碑。龙兴寺建于隋代，宋开宝末年重修。碑中有这样的文字：“府主连帅太师，有一位称通总陇右公；有一位称观风谯郡夏侯公；这些人都无法考察。”立碑者名叫岵，却没有说他的姓。书写者也没有姓名。书法有欧阳询的方正整齐之处，但遒劲飘逸方面比不上欧阳询。【《石墨镌华》】宋代修建周武王庙碑，卢多逊撰文，孙崇望书写行书。开宝六年建庙，靠近王陵，如今已经荒废崩坏。碑不知何时移到咸阳城中。【《石墨镌华》】凤州遁迹山，景德二年，军人杨起进入一个洞穴，洞中有石架和一面镜子，镜面周长五寸，背面铸有水族环绕的纹饰，并有三十二字铭文：“炼形神，冶莹质，良工当眉写翠，对脸传红，如珠出匣，似月停空。绮窗绣幌俱含影，中方取镜而闻，后有风雨声。”出洞以后，镜子还在，但镜匣已经腐烂了。【《学斋占毕》】清和观在同州儒学西北面。宋代称神霄玉清万寿宫。万历年间，有人在观南挖出一枚铜印，方二寸多，印文是：“同州玉清万寿宫印。”铸造形制十分精工，文字深约一寸。【《同州志》】杨褒在皇祐年间住在华州西阴寺，夜间看见光芒灿烂，仔细看原来是石头；他猜想里面藏着玉，便让工匠剖开，得到一块直径几寸的玉，光彩灿烂。玉工惊叹说：“这是至宝！”恰逢朝廷寻求玉石来雕琢镇国宝，杨褒把玉献上，后来它被制成玉玺。【《渑水燕谈录》】从炭谷口走十多里，在石阶道路中段有司马温公用隶书写的二十八个字：“登山有道，徐行则不困，择平稳之地而置足则不跌。”人人都知道这道理，却很少有人能谨慎做到。【《游城南记》】张浮休说：“盗贼夜间在咸阳原上盗掘古墓，有火光冒出，便用剑击打，铿然一声坠落下来。仔细看，原来是白玉帘。”有宦官拿去制作算筹，浮休也得到一两件。【《闻见后录》】宋代《普济禅院碑》在汧阳，由侍御于永清首先发现，他连声称赞，认为书法不比《圣教序》差。

译书写者是僧人善儁，年代为大中祥符年间。【《石墨镌华》】某人到醴泉，改葬少师，并从四翁汝和家求得少师的绿玉枕。【《伊川家世旧闻》】长安慈恩寺塔上有唐代新科进士题名，虽然妍丽粗朴各不相同，但都高古而有法度。宣和初年，本路漕使柳瑊汇集这些题名，刻在石上，也成为奇异的玩赏之物。【《嬾真子》】《修内司十七帖》在宋淳熙年间刻于关中。【《续文献通考》】兴安州以南三里处，是蜀汉西城郡旧地。宋庆元五年，宁宗御书“枕戈”两个大字，赐给郭倪，并刻在石上。【《贾志》】王仲至任长安帅时，毁坏了一座古墓，得到一件碧色瓷器，能容水一斛，里面有一个白玉婴儿，高一尺多。水放在里面不会减少，也不散失，像刚打来的水一样。玉婴儿被王仲至取走了。【《闻见后录》】当地人挖出雷祥遗留下来的器物，形制古朴，颜色青绿而深沉，纹理秀美；有的地方微微鼓起花纹，用手摩挲后，仍然均匀光洁，没有凸起或凹陷的痕迹。【《白水县志》】宋代《复唯识廨院碑》，原是蓝田的龙泉寺。有个叫洪集的人与姚氏共同复兴此寺，并为此立碑。碑中文字有楷书、行书、草书，也夹杂一两笔小篆和隶书。草书有时又用枯笔，极其奇异雄健，像颜真卿、柳公权的书法，但又时有出入。撰文者和书写者的姓名都缺失，只有刻碑者张遒的姓名仍然完整。《赐西岳庙乳香碑》是正书，也有柳诚悬的笔意。游师雄墓志由张舜民撰文，邵防书写，字体清秀圆润而劲健，完全足以列入名家之作。《枢密赵瞻碑》中，赵瞻是盩厔人，死后葬在城南四里，碑倒下且剥蚀，只剩几十个字可以辨认。看它的书法，仍然刚劲健美。【《石墨镌华》】应梦寺后面有一块石头，传说是陨落的星星，绝对不能移动。一个胡僧看见后说：“这是文星。”乡里的诸生祭祀后把它挖出，移到寺前。后来乡人郭玉柱在东乡得到一块石头，也说是文星，便把它放在星聚书院。【《醴泉县志》】朝邑旧县治在西原，耕田的人常常挖到瓦罐。有个人得到一面古镜，镜背铭文说：“买得秦王镜，判不惜千金。非关欲照胆，持此自明心。”【《朝邑县志》】澄城郑某在嘉靖年间挖到一个陶枕，制作颇为精巧。中央刻着“天听寂无声”等字。两旁相对刻着：“卖酒楼头风□□，织绫梭畔雨潇潇。”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吟诵起来，却是康节的笔调。玉盆在褒城县北八里的水中，是石头自然生成的，不用斧凿加工，光洁得像玉。里面有“玉盆”两个大字，还刻着唐诗：“石硁盆琢玉，川激水拖蓝。”【《贾志》】《千金宝要》是宋代学士郭思依据唐代孙真人《千金方》编纂的要略。宣和六年，郭思在华州公署刻成。明正统八年，华州知州刘整重刻。我得到这部书，把它珍爱得如同拱璧，因此又刻在耀州真人洞前。隆庆六年，秦王守中题记。【《千金宝要序》】风雅 《天作》是周人在岐山祭祀时所作，并以大王、文王配享，因此配有歌咏大王、文王的诗。【《申培诗说》】襄公讨伐戎人，起初被任命为秦伯，秦国人以此为荣耀，于是作了《车辚》诗。【《诗传》】《蒹葭》写君子隐居在河边，秦国人仰慕他，于是作了这首诗。【《诗说》】《终南》是用来告诫襄公的。襄公能够夺取周地，开始成为诸侯，并接受显贵的服饰，大夫们赞美他，所以作了这首诗来劝勉和告诫他。【《诗小序》】穆公去世，葬在雍地。秦国的三位贤臣子舆氏跟随他殉死。秦国人哀悼他们，作了《黄鸟》诗。【《史记·秦本纪》】百里奚任秦国宰相时，曾经作乐，让一个受雇来洗衣的妇人奏乐。她自称懂得音律，百里奚叫她拿琴拨弦，她唱道：“百里奚，穿五羊皮；临别的时候，烹煮母鸡，烧煮门闩。如今富贵了，就忘了我吗？”于是询问她，原来她就是自己的妻子。【《事文类聚》】秦康公的母亲是晋献公的女儿。晋文公遭遇骊姬之难时，还没有返回晋国，秦姬就去世了。秦穆公接纳晋文公时，康公当时还是太子，在渭阳为晋文公送行。想到母亲已经不能相见，他看见舅父，就像母亲还活着一样，于是作了《渭阳》诗。【《毛诗序》】襄公十四年夏，诸侯的大夫跟随晋侯讨伐秦国，到达泾水却没有渡过去。叔向会见叔孙穆子，穆子赋诵《匏有苦叶》。叔向退下后便准备船只。【《左传》】昭王在随国时，申包胥到秦国求援，站在庭院墙边哭泣。秦哀公于是为他赋诵《无衣》。【《左传》】秦始皇陵在骊山北面，从渭水以北的各座山运来大石，因此有歌谣说：“从甘泉口运石，渭水因此不能流动。千人一起唱，万人彼此钩连。”【《关中记》】“古丈夫”是秦代骊山的役夫，“毛女”是秦宫中的宫女，两人都设法逃脱，进入山中。大中初年，陶太白、尹子虚采药进入芙蓉峰，遇见了他们。一个穿着古代服装，庄重文雅；一个梳着高髻，穿着粗布衣服。两人一起举壶饮酒。酒喝完后，古丈夫折下一根松枝敲着酒壶吟唱，毛女应和道：“谁知古代是古代、如今非如今，闲闲地踏着青霞绕过翠微。秦楼中的箫管应当已经寂寂无声，彩云徒然沾惹薜荔萝藤衣。”毛女当时容貌正美，又赠给游华山的人一首诗：“曾经折下寒枝做宝簪，又编栗树叶代替罗衣。有时反而询问秦宫的往事，笑着捻弄山花，遥望太虚。”【《全唐诗》】司马相如写《上林赋》和《子虚赋》时，心神疏散，不再同外界事务发生联系，牵引天地万物，错综安排古今事物，忽然睡去，又精神焕发地醒来，经过几百天以后才写成。【《西京杂记》】汉武帝开始开凿昆灵池，乘坐翔禽舟，又亲自创作歌曲，让女乐工演唱。当时太阳已经西斜，凉风激荡水面，女乐工的歌声十分雄劲，于是作了《落叶哀蝉》曲。【《拾遗记》】昭帝元始元年，开凿淋池，池面宽达千步。当时下令在水上嬉游宴饮，用文梓木造船，用木兰木作舵。船随风轻轻荡漾，直到天黑也忘了回去。命宫人唱道：“秋日清景啊，泛舟洪波之上；挥动柔荑之手啊，折取菱荷。凉风凄凄，扬棹而歌。云光映照天将明，月亮低垂在银河。以万岁为乐，哪里算多！”皇帝于是非常高兴。【《拾遗记》】汉代苑囿中有一种柳树，形状像人，称为“人柳”，一天三次挺起、三次倒下。李商隐作赋说：“不如禁中的人柳，整天还能得到三次睡眠。”【《侯鲭录》】汉代传毅是扶风茂陵人。永平年间，他在平陵学习章句之学，于是作了《迪志诗》。【《汉诗评》】

译汉代有短箫、铙歌一类的乐曲，其中有《艾如张》《上之回》《战城南》《将进酒》。魏接受天命后，把《将进酒》改名为《平关中》，说的是曹公征讨马超、平定关中。北齐接受东魏禅让后，武成帝时把汉代的《上之回》改名为《定关陇》，说的是神武帝派侯莫陈悦诛杀贺拔岳，平定关陇、安定河外。汉代的《北上》是归附秦中的曲子。后周宣帝时，把汉代《艾如张》改为《迎魏帝》，说的是魏武帝西行，太祖迎接他，定居关中。又把汉代《战城南》改为《克河苑》，说的是太祖在河苑俘获、斩杀齐军十万人，神武帝脱身到黄河边，乘一叶船逃走。【《册府元龟》】陈安善于安抚将士。他死后，陇地百姓思念他，作《壮士歌》说：“陇上壮士有陈安，身躯虽然短小，胸腹却宽广。爱护养育将士，彼此同心同肝。驾着青骢文马，配铁锻马鞍。七尺大刀，挥舞起来如急流。丈八蛇矛，左右盘旋。十次冲荡十次突破，无人能挡。战斗刚交锋三次，便失去了蛇矛；丢下我的青骢马，逃入幽深山岩。为了给我作外援，却被斩首悬挂。西流的水啊，东流的河；一去不能回来，又能怎么办呢？”刘曜听到后赞叹并为之悲伤，命乐府演唱这首歌。【《通鉴注》】永兴二年四月，苻坚到龙门五畤。八月，他从临晋登上龙门，到达韩原，观看晋国魏颗用结草绊倒秦军的地方，作诗后返回。【《前秦录》】苻坚把四位统帅的子弟三千户分配给长乐公苻丕，镇守邺城，亲自送到灞上，流着眼泪告别。赵整弹琴唱道：“阿得脂，阿得脂，博劳旧父是仇绥。尾巴长、翅膀短，不能飞；远远迁徙，种人却留在鲜卑。一天有了紧急事情，能告诉谁呢？”苻坚笑着，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十六国春秋》】陆觊与范蔚宗交情很好，他从江南寄来一枝梅花送到长安，范蔚宗于是作诗答赠：“折梅时遇到驿使，托他寄给陇头的人。江南没有什么好东西，姑且赠送一枝春天。”【《桂林记》】周灭亡齐国以后，周主返回长安，作诗说：“龙楼已经断绝行迹，凤阙永远没有机会再去。独自在明月之夜，遥遥思念邺城的人。”【《五代新闻》】唐高祖旧宅在武功县南面。贞观六年，皇帝驾临此处，赏赐当地乡里，待遇如同汉高祖在沛地、宛地。皇帝非常高兴，作了诗，命起居郎吕才谱入管弦，作为《功成庆善乐》。【《贾志》】京城中，金吾卫早晚传呼，以警戒行人。马周上奏后，才开始设置街鼓，俗称“咚咚”。有个道人裴翛然戏作《渭川》歌词：“管它咚咚鼓声，只管倾饮清酒。金吾卫如果来问，就说玉山已经倾倒。”【《大唐新语》】贞观年间，蜀人李义甫八岁时，以神童身份来到京师。太宗在上林苑，随手把捕得的一只乌鸟赐给李义甫。李义甫立即进献诗道：“白日里飞扬，带来朝霞；琴声中陪伴夜里的啼鸣。上林苑有这么多树，难道不能借我一枝栖息吗？”皇帝笑着说：“我今天把整片树林都借给你。”【《闲居笔记》】唐代玄奘禅师前往西域时，房前有一株松树，枝条向西倾斜。忽然有一天，枝条转向东边，弟子说：“师父要回来了！”果然如此。李洞《送僧归南海》诗说：“回到长安的那天，松树正向着旧日房舍前倾斜。”正是用的这个故事。【《全唐诗话》】慈恩寺与▯元殿正好相对。建塔时起初设置十层，后来减为七层。卢照邻诗说：“十层碧瓦摇撼虚空，四十道门面面受风。”【《画墁录》按语：这两句本是章八元的诗，误作卢照邻】大足元年，皇帝巡幸京师，同州刺史苏瓌进献《圣主还京乐》舞，皇帝在行宫楼上观看，赏赐他束帛，并命令把此舞编入乐府。【《册府元龟》】神龙年间以来，杏园宴会之后，大家都在慈恩寺塔下题写姓名；同年进士中推举一位书法好的人来记录。后来若有人做了将相，就用朱笔把他的姓名标出。及第后若听说有人知晓，或遇到尚未及第时题名的地方，便在名字前添上“前”字。所以古人有诗说：“曾题名处添前字，送出城人乞旧衣。”【《摭言》】唐神龙年间，京城正月十五日，盛大装饰灯彩，金吾卫放松宵禁，特许人们夜间通行。王公贵族之家骑马奏乐，互相夸耀竞胜；文士们都作诗记述此事，作者有数百人，只有中书侍郎苏味道、吏部员外郭利贞、殿中侍御史崔湜三人的作品最为绝唱。【《杜阳杂俎》】武后游览龙门，命群臣作诗，先写成的人赏赐锦袍。左史东方虬已经拜受赏赐，座位还没有坐稳，宋之问的诗又写成了，文理兼美，左右侍从无不称赞，于是便上前夺下东方虬的锦袍，给宋之问穿上。【《隋唐佳话》】中宗景龙年间，凡是天子举行宴享、游览游乐，宰相和学士都可以随从。春天驾临梨园，并到渭水边举行祓除仪式，就赏赐细柳圈以避邪厉；夏天在葡萄园宴饮，赏赐朱樱；秋天登慈恩寺佛塔，进献菊花酒祝寿；冬天驾临新丰骊，游白鹿观，登骊山，赏赐汤池沐浴，并供给香粉和兰泽。皇帝有所感触，便作诗，学士们都作诗应和。【《唐书·李适传》】中宗正月晦日驾临昆明池，作诗。群臣奉和皇帝诗作了一百多篇，殿前搭起彩楼，命昭容选一篇作为新谱制的御曲。从臣全都聚集在楼下，不一会儿纸张纷纷飞落，大家各自认出自己的姓名，便把诗稿收入怀中。只有沈佺期、宋之问的两首诗没有落下，过了一会儿，一张纸飞坠下来，众人争相取来观看，原来是沈佺期的诗。评论说：这两首诗的功力不相上下；沈诗的结句词气已经用尽，宋诗说“不要担心明月终会落尽，自然还有夜明珠到来”，仍然陡峭劲健、气势轩昂。【《全唐诗话》】景龙年间，中宗曾游兴庆池，陪宴的人轮流起身歌舞，并唱《回波词》，借机求取官爵。给事中李景伯也起舞唱道：“回波词，持酒卮；我的职责在于进谏规劝。陪宴既已结束，三爵之后喧哗纷乱，恐怕不合礼仪。”于是宴会停止。【《大唐新语》】昆明池是汉武帝开凿的。中宗时，安乐公主请求得到它，皇帝没有答应。公主不高兴，便另行开凿一池，称为定昆池。池建成后，中宗前往观看，命公卿作诗。李黄门日知的诗说：“只愿暂且使居住的人安逸，不要让后世时时传说开凿者的劳苦。”【《隋唐佳话》】开元年间，李峤等人作桃花诗，皇帝命人选取二十篇收入乐府，称为《桃花行》。【《珍珠船》】

译元稹任御史审理案件、在梓潼时，白居易任尚书留在京城。他游慈恩寺，在花下小饮，作诗寄给元稹说：“花开时节一同醉饮以排解春愁，醉后折下花枝权当酒筹。忽然想起故人远在千里之外，计算行程，今天应已到梁州。”当时元稹果然到了褒城，也寄来一首梦游诗说：“梦见你们兄弟在曲江头，也到慈恩寺院里游览。驿吏呼唤人们备马出发，不要惊讶我身在古老的梁州。”两人相隔千里而精神相交，竟像符契相合。【《本事诗》】开元年间，诗人王昌龄、高适、王之涣齐名。一天，三人一同到旗亭小饮，忽然有十多个梨园伶官登楼聚会。不久又有四位妙龄歌伎相继来到。王昌龄等私下约定说：“我们各自都以诗名著称，可以暗中听这些伶人所唱的歌；如果谁的诗被唱入歌词最多，谁就算优胜。”不久一名伶人唱道：“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王昌龄伸手在墙上画了一道，说：“一首绝句。”随后又一名伶人唱道：“开箧泪沾臆，见君前日书。夜台何寂寞，犹是子云居。”高适伸手在墙上画了一道，说：“一首绝句。”随后又一名伶人唱道：“奉帚平明金殿开，强将团扇共徘徊。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王昌龄又伸手在墙上画了两道，说：“两首绝句。”王之涣自认为诗名已久，便对众人说：“这些潦倒的乐官，所唱的都是巴人下里之曲罢了。”于是指着伶人中最出色的那一位说：“等到这个人所唱的，如果不是我的诗，我终身再也不敢和你们争高下了。”不一会儿，轮到一位双鬟女子开口，她唱道：“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王之涣立即嘲笑另外两人说：“乡巴佬，我难道是胡说的吗！”于是三人大笑。伶人们不明白其中缘故，都起身来问：“三位郎君为什么这样大笑？”王昌龄等把事情经过告诉他们，伶人们争相拜谢，请三位俯就同席。三人答应了，欢饮至终日。【《唐诗纪事》】开元年间，宫中开始特别看重木芍药，就是今天所说的牡丹，共得到四株：红色、紫色、浅红色和纯白色，移植在兴庆池东面的沉香亭前。适逢牡丹盛开，皇帝乘月色召来太真妃，让她乘步辇随行。又下诏从梨园子弟中选出最优秀的，组成十六种乐队。李龟年手捧檀板，带领众乐工上前准备演唱。皇帝说：“欣赏名花，又面对妃子，怎么能用旧歌词呢？”于是命李龟年拿金花笺，传旨赐给翰林学士李白，命他进献《清平调词》三章。李白奉诏时还苦于宿醉未醒，便提笔作诗。李龟年把歌词献上，皇帝命梨园弟子大略配合曲调演奏丝竹乐器，随即催促李龟年歌唱。太真妃手持玻璃七宝杯，斟饮西凉州葡萄酒，含笑领会歌中的情意。【《唐诗纪事》】开元年间，高太素在商山建造六座馆舍，分别称为“春雪未融馆”“清夏晚云馆”“中秋午月馆”“冬日方出馆”“暑簟清风馆”“夜阶急雨馆”，并各自撰写一篇铭文。【《玉壶冰》】开元年间有个叫程脩己的人，善于绘画，得以进宫拜谒玄宗。正值晚春内殿牡丹盛开，皇帝问脩己说：“如今京城传唱的牡丹诗，谁写得最好？”他出席回答说：“听说公卿之间多吟咏欣赏中书舍人李正封的诗：‘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皇帝听后，赞叹欣赏了很久。【《松窗杂记》】开元末年，裴士淹得到一丛白牡丹，栽在长兴的私宅中。天宝年间，成为京城人所共同欣赏的名花。当时有一首《白给事宅看牡丹》诗说：“长安少年怜惜春光将尽，争相辨认慈恩寺的紫牡丹。另有白牡丹如玉盘承接清冷露水，却无人起身到月光下观看。”【《酉阳杂俎》】我曾在秋日客居咸阳宝钗楼上，汉代各陵墓沐浴在晚照中。有人歌唱太白的《乐游原》词，满座听后凄然，便散席而去。【邵博《闻见后录》】天宝二年，韦坚引浐水到苑东望春楼下形成水潭，以便江淮漕运船只通行。皇帝驾临望春楼观看新潭。韦坚用数百艘新船，船上遍插写有各郡名称的榜牌，又把各县的珍贵货物陈列在船头。陕州尉崔成甫穿着锦缎半臂，位居前船，唱《得宝歌》说：“得宝啊，弘农的原野。弘农得到宝物了吗？潭中舟船喧闹，扬州铜器很多。三郎端坐殿中，听我唱《得宝歌》。”又让一百名盛装美女应和歌唱。【《资治通鉴》】骊山有许多飞禽，叫作阿滥堆。明皇亲自吹奏玉笛，采录它的叫声，改编成曲子，名声传播到远近各地。人们争相用笛子仿吹，所以张祜诗说：“红树萧萧，楼阁半开；玉皇曾经驾临这里的宫殿。”直到今天的风俗中，骊山下村庄的笛子仍然吹奏《阿滥堆》。【《碧鸡漫志》】明皇驾幸蜀地，刚进入斜谷时，连日下着大雨，在栈道中听到铃声。皇帝正哀悼思念杨贵妃，便采录铃声创作《雨淋铃》曲，以寄托遗恨。当时梨园弟子中只有张野狐一人善于吹奏筚篥，于是由他吹奏，这支曲子便流传于世。【《碧鸡漫志》】长安春天游览观赏之盛，园林树木之间没有一块空地。因此学士苏颋奉诏作诗说：“飞扬的尘埃凝结成红雾，游人的车盖飘浮如青云。”皇帝看后更加赞赏，便亲手把御花插在苏颋的头巾上，当时人都以此为荣。【《开天遗事》】长安百姓郭行先有个女儿叫绍兰，嫁给大商人任宗。任宗到湘中经商多年，音信不通。绍兰看见两只燕子在梁间嬉戏，长叹流泪，便对燕子说，想托它们给丈夫捎一封信。燕子上下飞鸣，仿佛答应了她，随后飞来停在她膝上。绍兰于是吟诗说：“我的丈夫去了重湖之地，临写这封泣血的书信；殷切地凭借燕子的翅膀，把它寄给薄情的丈夫。”她把字写在小纸上，系在燕脚上，燕子便飞走了。当时任宗正在荆州，忽然看见一只燕子飞鸣着停在肩上，脚上系着一封书，解下来看，原来是妻子寄来的。任宗感动落泪，便返回家中，把诗拿给绍兰看。后来张说传述了这件事。【《开天遗事》】天宝十三载，太子宾客贺知章回乡，皇帝派遣左右相以下的官员在长乐坡设宴送别，并作诗赠送给他。【《事文类聚》】

译唐代崔护清明节独自到都城南郊游览，找到一户乡村人家，敲门求饮。有个女子开门，拿着一盂水出来。崔护独自倚着小桃树枝，对她倾心不已。此后崔护竟一直没有再来。第二年清明，他径直前去寻找她，门庭和往日一样，却已经上锁。于是他在左扇门上题诗说：“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如今去了哪里？桃花依旧在春风中含笑。”几天后他又前往，听到里面有哭声。敲门后，一个老人出来说：“您不是崔护吗？是您害死了我的女儿。她刚刚成年，还没有出嫁。自从去年以来，她常常恍惚，像是丢失了什么。前些日子我带她出门，回来看到左门上的题字，她进门后便病倒，绝食而死。”崔护悲痛万分，请求入内哭祭，说：“崔护在这里，崔护在这里。”过了一会儿，女子睁开眼睛，半天后又活了过来。老人非常高兴，便把女儿嫁给了崔护。【《本事诗》】郑广博通文学，却因贫病没有纸张，听说慈恩寺有好几间屋子的柿叶，便借住僧房，每天取红叶练习书法，日久几乎写遍了。后来他把自己创作的诗和画一同装成一卷，封好进献给玄宗。皇帝亲笔在卷尾写道：“郑虔三绝。”【《尚书故实》】杜甫曾经停留在同官，写有“县古槐根出，官清马骨高”的诗句，留下题在墙壁之间。【《同官志》】李白游慈恩寺，寺僧用水牌刷上吴地胶粉，捧来请他题写新诗。李白题完后，僧人献上黑色沙钵、绿色英梅、檀香笔格、兰缣袴和紫琼霜作为酬谢。【《海墨微言》】高德卿的诗说：“事情过去了，君王又能怎么办？马嵬坡上荒坟只有三尺高。回来后徒然为香囊哭泣，却不知道百姓流的眼泪更多。”金章宗下诏搜录咏马嵬的诗，得到五百多首，交给词臣评定名次。高德卿等人的诗列在高等。【《坚瓠集》】马嵬佛堂，是杨贵妃上吊的地方。此后才士经过这里，作诗吟咏来表达她的幽怨，数量多得无法记载。他们都写到翠翘、香钿遗落在尘土泥地中，红色凄清、碧色含怨，使人悲伤。即使曲调苦楚、词句清丽，也没有能够逃脱这一主题。丞相郑畋任凤翔从事时，题诗说：“终究是圣朝天子的事情，景阳宫井中又是哪一个人？”观看者认为这真是辅佐国政者应有的诗句。【《阙史》】唐人吟咏马嵬之事，刘禹锡说：“官军诛杀佞幸，天子舍弃妖姬。”白居易诗说：“六军不肯前进，又能怎么办？婉转美丽的蛾眉女子死在马前。”这些说法岂只是不了解诗体，也失去了侍奉君主的礼义。老杜《北征》诗说：“回想当初仓皇之时，事情与古代有所不同。奸臣最终被剁成肉酱，同党也随着荡析离散。没有听说夏商衰亡时，君主会从内部诛杀褒姒和妲己。”这才说明明皇鉴察夏商覆亡的教训，畏惧天命、悔恨灾祸，赐杨妃死。官军有什么关系呢？【《事文类聚》】王右丞曾在清源寺墙壁上绘制《辋川图》，山岩峰峦盘曲幽深，水光云影飞动有致。他自己作诗说：“当世不过是被误称为词客，前身应当是画师；不能舍弃往日的习惯，偶然被当时人知晓。”【《图画见闻志》】唐中宗四年，上巳日，在渭水边举行祓禊，作七言诗，赏赐细柳圈。李乂奉诏作诗说：“今日欣喜遇到临渭观赏的盛会，往年徒然传说渡过汾水的诗篇。”沈佺期诗说：“宝马香车聚集在清渭水边，红桃碧柳映着祓禊堂的春色。皇帝还记得当年垂竿辅佐的功臣，天降祥瑞先呈现给手捧宝剑的人。”【《景龙文馆记》】郭暧宴请宾客，有个婢女叫镜儿，善于弹筝，姿色绝世。李端在座，时时暗中注视她，倾心很深。郭暧察觉后说：“李生如果能以弹筝为题作诗娱乐宾客，我就不吝惜把这个女子送给你。”李端当即口占一首说：“鸣筝金粟柱，素手玉房前。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郭暧大加称赞，撤下席间所有金玉酒器，也把镜儿一并赠给李端。【《钗小志》】王易简、萧希甫在放榜时考中，名次列在榜尾，他们没有看榜，便回到华山。不久在山中脱去布衣、出仕，授任华州幕官。后来被授为拾遗，又辞官归去，留下诗说：“沉没于朝廷、每日参拜，惭愧自己没有才能；谁能低头折腰屈身于尘埃？既然能够回到青山，就暂且回去；官职若来，就任其自然到来。”【《郡阁雅言》】德宗九月下诏群臣在曲江宴饮，亲自作诗，命宰相选择文人来奉和。李泌等人请求群臣都作和诗，由皇帝亲自评定等次。刘太真、李纾等列为上等，鲍防、于邵等列为次等，张满等列为下等。参与遴选的共有四十一人。【《白孔六帖》】鄜州以东一百里有条河，名叫相思河，驿舍叫相思铺。令狐楚诗说：“谁把这条河叫作相思河？边塞车马来往很多。想来只是自古征人的眼泪，洒向空旷的河川，化作碧绿的水波。”【《诗话总龟》】吕渭升任礼部侍郎时，中书省有一株古柳，建中末年枯死了。德宗从梁地回来后，它又重新繁茂，人们认为这是祥瑞。吕渭命贡士作诗歌咏此事。【《白孔六帖》】平曾拜谒华州李相，没有遇到，便吟诗说：“老夫在门前站了三天，珠帘银屏白天都不开。诗卷只好丢回书袋里，就像闲看华山归来一样。”长安西边有一株名叫端正树的树，距离马嵬一舍路程。唐德宗驾幸奉天时，看见它枝叶茂盛，赐给它一个美名。后来有文士经过，在旅舍题诗说：“往日偏偏沾受雨露而荣盛，德宗皇帝西行时赐下美名。马嵬离这里没有多远，应当朝着杨妃坟上生长。”【《太平广记》】宣阳坊奉慈寺中，司农少卿杨敬之有个小女儿，十三岁时以六韵诗题写此寺，自称是“关西孔子”二十七代孙，字德邻。诗中警策的句子说：“日月如金轮转动，檀香在碧树秋色中飘散。佛塔分开如鸿雁的翅膀，钟悬挂在凤凰楼上。”事情传到朝廷，皇帝因此召见她，并下诏赐衣。【《酉阳杂俎》】骊山下的逍遥别业，大概是韦嗣立所建，那里有赋诗并刻石留存。有一天夜里，碑上的字忽然消失了，换成墨笔题写：“晓星明灭，白露防秋。风落叶，故址颓垣，冷烟衰草。前朝宫阙，长安道上行客依旧，名利深切，改变容颜，消磨今古。陇头残月。”【《闲居笔记》】晋国公裴度征讨淮西时，在华岳庙阙门上题写姓名。后来司空图题诗记述此事：“岳前大队奔赴淮西，从此中原止息战鼓。石阙不要让苔藓遮盖，应当清楚认出晋公的题字。”【《摭言》】贾岛，字阆仙。元和年间，元稹、白居易的诗风还被认为轻浅，唯独贾岛改变诗格，走向幽僻。他即使行走、坐卧、睡眠、饮食时也不停吟咏。曾经骑驴张伞，横穿天街，当时秋风正凉，黄叶满地可扫。贾岛忽然吟出“落叶满长安”，却求不到下一联，于是冒犯了京兆尹刘栖楚，被拘押了一夜后释放。【《摭言》】

译贾岛又在京城中，有一天骑驴时得到诗句：“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起初想用“推”字，又想用“敲”字，便伸手做出推门、敲门的姿势。韩愈代理京兆尹，车马正要出行，贾岛没有察觉，竟走到了仪仗的第三节，被左右侍从拥到京兆尹面前。他详细说明自己得到的诗句。韩愈说：“用‘敲’字好。”于是和他结为布衣之交。【《唐宋遗史》】贞元末年，有个平民在长安城中游逛酒肆，吟诗求酒，人们认为他是狂人。他曾吟道：“有形之物都将朽坏，谁不知道应该停止？吟咏春景和秋色相比又如何，不如暂且醉饮长安的酒。荣华终将凋零憔悴，这一切究竟为了什么？”【《全唐诗》】许浑寄题商洛王隐士居所的诗说：“近来遇到商洛来的客人，知道你住在南塘。草阁与春水齐平，柴门掩映在夕阳中。寻找蜜蜂收取野蜜，跟随麝鹿拾取天然香料。”又更加想起前年分别时，松花落满石床。【《事文类聚》】李贺拿诗歌去拜谒韩吏部。当时韩吏部任国子博士，分司送客回来，疲困至极。门人把诗卷呈上，他解开衣带，边走边读。开头一篇《雁门太守行》写道：“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韩愈看后立即系好衣带，命人邀请李贺进来。白居易初次参加科举来到京城，拿诗去拜谒顾著作。顾著作看到姓名后，仔细端详白居易说：“米价正贵，居住也不容易。”于是展开诗卷，开头一篇写道：“咸阳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顾著作立即赞叹欣赏说：“能写出这样的句子，居住就容易了。”【《唐诗纪事》《幽闲鼓吹》】白乐天一次参加科举便考中，诗说：“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当时他二十七岁。又，白乐天及第时，赠给长安妓女阿软一首绝句：“绿水红莲一朵新，千花万草无颜色。”【《摭言》《香山集》】宝历年间，宰相杨嗣复的父母都健在，又连续主持两榜考试；他在新昌里宅第举行盛大宴会，诸生列坐两旁，元稹、白居易都在场并作诗。只有杨汝士最后写成，但诗最好，元稹、白居易都叹服。杨汝士醉后回家说：“我今天压倒了元稹和白居易。”诗中警句说：“文章旧价留在鸾掖，桃李新荫覆盖鲤庭。”【《摭言》】白居易的《杨柳词》说：“一树春风万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永丰东角荒园里，尽日无人属阿谁？”到了宣宗朝，乐工演唱这首词，皇帝问永丰在什么地方，左右侍从详细回答了，于是命使者从永丰取两株柳树栽到宫禁中。【《香奁杂录》】乔彝参加京兆府解试时，有两位考官。中午他敲门，考官命人把他领进来，却已经醉醺醺的。他看见题目是《幽兰赋》，不肯写，便改作《渥洼马赋》，说：“这个可以。”于是奋笔疾书，不一会儿便写成。警句说：“四蹄拖曳白练，翻动瀚海惊涛；一声喷气生出疾风，吹落湘山纷乱的叶子。”考官便想把他列为第一送入京兆府，说：“乔彝才华峥嵘，可以按解试副榜推荐。”【《幽闲鼓吹》】陕州廉使卢渥在举场中很有时誉。他曾在浐水边旅舍遇到宣宗出行，猜想是贵人，便收敛身体回避。皇帝向他作揖相见，他于是自称是进士卢渥。皇帝请求看他的诗卷，卢渥却骑驴离去了。后来一天，皇帝和宰臣谈到卢渥，便命主考官录取他。宰相问卢渥与皇上有什么机缘，卢渥便详细说出事情经过。当时人也不认为这有什么可羞辱的。【《北梦琐言》】唐人饯别时多唱《渭城曲》，就是王右丞“渭城朝雨浥轻尘”一诗。每句都唱两遍，只有第一句不重唱，所以称为“阳关三叠”。白香山诗说：“相逢且莫推辞醉，听唱阳关第四声。”注释说：“第四声，就是‘劝君更进一杯酒’。”但《秋涧集》说：“其中全是销魂之处，不必等到听歌。”那么第四声就是“西出阳关无故人”这一句。【《坚瓠集》】曲江的亭子在皇帝幸蜀之后都毁于战火，只有尚书省的亭子保存下来。进士们举行曲江宴会，常在这里休息。撤去筵席后，便转移乐队，泛舟游览。公卿人家倾城出动观看，装饰华丽的车辆和珍珠帷幕，像梳齿一样密集地来到。【《摭言》】杜牧不到二十岁时，制策考试及第，名声震动京城。他曾和同年进士到城南游览，到了文公寺，见一位禅僧独自静坐。禅僧问杜牧的姓名，他如实相告；禅僧又问：“你修习什么事业？”旁人便把杜牧多次考试及第的事夸耀给他听。禅僧回头笑说：“这些我都不知道。”杜牧感叹惊讶，于是题诗说：“家住城南杜曲旁，两枝仙桂一时芳。山僧全不知道我的姓名，这才觉得佛门的意味深长。”【《本事诗》】杨敬之撰写《华山赋》，李太尉总是放在座位右边，行走坐卧都吟诵它。同州白楼，令狐楚作赋并刻在楼上。【《北梦琐言》《隋唐佳话》】相国綮很会作诗。有人问：“相国近来作了新诗吗？”他回答：“诗兴在灞桥的风雪之中，在驴背上。”这种诗情哪里能够轻易得到呢？【《全唐诗话》】韦庄年轻时常寄居在华州下邽县的客舍，常和邻巷的孩子们聚在一起嬉戏。广明年间战乱以后，他再次经过旧日居住的地方，追忆往事，只见遗留下来的痕迹，于是作诗记述。【《太平广记》】唐末，罗虬兄弟都有文名，当时号称“三罗”。罗虬考中进士后，任职于坊州。那里有个营妓叫红儿，先前被郡将宠爱，罗虬也喜欢她。郡将不能容忍，罗虬便弃官离去，但仍忘不了红儿。他把各种美好事物拿来作比，写成一百首《比红儿诗》。事情见于《摭言》。【邵博《闻见后录》】元稹任御史时奉命出使东川，在褒城驿宴饮。窦明府设宴，虞乡县黄丞触犯法令逃走。元稹再次出使东川，来到褒城驿，黄丞送来酒，并把船靠岸。元稹和他一起饮酒，作诗赠给黄丞说：“往年曾经痛饮，黄县令当时被罚轮流举杯。席上当年策马走在前面，今天却只能迎接我缓缓前行。七盘路坡曲如蛇，城有数丈之高；花朵仿佛褒姒在含笑。栈道上歇息，想起武侯出征；同样都埋藏在幽深的石下，只是徒然听说千年声名。”【《本事诗》】聂夷中，字坦之，咸通年间任华阴县尉。他忧国忧民，诗说：“二月里卖掉新蚕丝，五月里卖掉新收的粮食。医治眼前的疮，却挖掉心头的肉。我希望君王的心化作光明的蜡烛，不要只照着绮罗盛宴，只照那些逃亡者的破屋。”他仁爱百姓的感情，强烈得无法抑制。【《华阴县志》】长安南山脚下，有个书生建造小园圃，栽种花木。一天，有一辆华丽的牛车载着美丽女子来庭院饮酒，邀请书生同席。离去后，她作诗说：“既然相思无路，就不要相思；风中的杨花只飘荡片刻。深闺独自归去，令人惆怅；清晨黄莺啼声，仿佛啼断了绿杨枝。”诗意婉约可爱。【《全唐诗话》】

译僖宗幸蜀时，有位词人在马嵬驿题诗说：“马嵬烟柳正依依，又见銮舆幸蜀归。黄泉之下阿蛮应该有话要说，这一回请不要再归罪杨妃。”【《抒情诗》】崔鲁《华清宫》诗说：“屏障遮掩金鸡，蓄积着祸乱的机关；皇帝的车驾向西拂过蜀地云彩。珠帘一闭，朝元阁中寂静无声；不见人归，只见大雁归来。”又说：“荒草遮住回转的台阶，再也听不到銮铃声；云树深处，碧色宫殿一片寒冷。明月自行来去，再也没有人倚着玉栏杆。”杨太史慎认为，这些诗精练奇丽，远远超过李义山、杜牧之。【《鸿书》】咸阳郭氏是殷商后裔。有个家奴叫捧剑，曾经望水看云，不听从驱使。忽然题写一首诗：“青鸟衔着葡萄，飞上金井栏。美人恐怕受惊离去，不敢卷帘观看。”儒士们听到后争相劝勉，认为这是协律之词。后来他将要逃走，又留下诗说：“珍重郭四郎，临行不能告别。拂晓漏声牵动离愁，轻车冒着残雪。想走出主人家的门，眼泪暗暗流下，低声哽咽。万里被关山阻隔，一颗心思念汉家明月。”【《云溪友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五代战乱时期，战争连日不断，郑云隐居华山，和罗隐整日怡然相对饮酒。他们作有二十章咏酒诗，爱好此道的人把它绘成图画，互相赠送。王仁裕曾在汉中任职，巴山有采捕者献上一只小猿。王仁裕怜惜它年幼而聪慧，给它取名“野宾”，呼唤它时，它声声应答。过了一年，它长大强壮，也颇为惹祸，于是就在它颈上系一缕红绡，题诗说：“放你回到原来的树林，郑重叮咛你要好好寻路。月明时巫峡静谧可怜，虽然道路隔着巴山，也不要嫌路远山深。栖宿之后免得劳我在青山中的梦，攀登高处应当称心于碧云之间。三秋果实成熟，松梢强健，任你抱着高枝直到天明吟叫。”让人把它送到孤云两角。后来王仁裕罢职入蜀，行到嶓冢时，看见一只巨猿在路旁古树之间垂身下望，颈上的红绡依稀可见。随从说：“这就是野宾。”呼唤它，果然声声相应。王仁裕停马很久，不觉悲恻，于是又作一首诗：“嶓冢祠边汉水滨，这只猿伸展双臂从险峻山岩下来。它渐渐靠近，仔细窥视行客，依稀认出是野宾。如今栖宿月下，不必再做被羁绊的梦；以松果为食，也不再是吃稻粱的身份。几声哀叫和着云声，认出这是前年旧日的主人。”【《王氏见闻》】长安城中有个衣衫破烂的道人，每天进入市场饮酒。问他的姓名，他不回答，只吟诗说：“酒喝完了，你不要再买；壶已倾空，我也该出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城市中多是喧嚣尘土，还是回到山中面对明月吧。【《消闲清史》】张乖崖尚未做官时，一向和陈抟交好。他曾在夜谈时对陈抟说：“我想把先生的华山分一半给我，住在那里，可以吗？”陈抟说：“换作别人不行，若是前辈则可以。”后来张乖崖任蜀地长官，乘驿传经过华阴，寄诗说：“本性愚拙，不肯住在林泉之间；勉强邀请清流之士，想要辅佐君主。今天星夜奔驰向剑南而去，回头面对华山的云，实在惭愧自己竟得到浮名。”又，张乖崖从成都被召回，寄诗给陈抟说：“世人大多看重官位荣华，看见我西归，夹道出来迎接。想必会被华山高士讥笑，我天真的本性已经被浮名耗尽。”文正祖唐公有诗赠给华山陈希夷，王侍郎任陕西帅时，曾把诗刻石流传后世。逸失的上联说：“曾遇毛女谈论什么事，应当见到巨灵神开辟此山。”【《青箱杂记》《侯鲭录》《过庭录》】常得志是京兆人，博学而善于写文章，官做到秦王记室。秦王去世后，他经过旧宫，作五言诗，文辞和义理悲壮，深受当时人推重。【《册府元龟》】韩魏公在陕西开设帅府时，李师中经过陕西，宴席间命他以官妓贾爱卿为题作诗。李师中说：“愿得到十万貔貅精兵，一举平定犬戎的巢穴。凯旋归来不需要封侯的印信，只向君王请求贾爱卿。”【《闲居笔记》】太宗时，宋太素从翰林院被贬为鄜州司马，诗说：“鄜州军司马，也可以画下来做屏风。”又说：“官职是军司马，身体却是被贬谪的仙人。”【《笔记》】吴昊是华州人，曾多次参加科举而未中。他意气豪迈，性情洒脱，有纵横家的才略。曾和同州人张元轻装游历塞上，观览山川，有经营谋划西部边疆的志向。张元有咏鹰诗说：“有心等待捕捉月中的玉兔，还要向白云之上飞去。”他们想拜谒韩琦、范仲淹两位统帅，却以屈身求见为耻，于是把诗刻在石上，叫人拖到市中，并以此为笑。后来姚嗣宗也是关中人，和张元、吴昊交情深厚。他在崆峒寺题诗：“云南边境干戈还未止息，五原的金鼓又响彻长天。崆峒山中的老翁全无言语，饱听松声，在春日白昼安睡。”范文正公巡视边境时看见，大为惊异。又有诗句：“踏破贺兰山石，扫清西海尘土。大睁双眼，只看见一片青天。”后来不知他去了哪里。【《清夜录》】想要挂起衣冠，退居神武门；先去寻找水竹，在渭南的村庄。还要拿旧日斩杀楼兰的宝剑，换钱买黄牛，教给子孙。我过去曾在关右的墙壁间见过这首诗，很喜欢，却不知道是谁所作。【《东坡题跋》按：这也是关中姚嗣宗的诗】李挺之很有才华。庆历年间，韩中令宣抚河东，把秦州、凤州铸造铁钱的事情交给他办理。他行进到凤州时作绝句：“去年三月游洛城，今天寻春来到凤州。想托双鲤鱼捎回音信，可嘉陵江水偏偏不向东流。”曾子宣丞相元丰年间任庆州帅，尚未到任便被召回；到陕府后又返回庆州，往来于潼关之间。他的夫人魏氏便作诗戏谑丞相：“使君只是因为君王恩典深厚，并不是区区喜爱华山。”【《西溪丛话》《老学庵笔记》】寇莱公任陕西长官时，和魏野一同游览僧寺。寇莱公从前题诗的地方，都用碧纱罩住；魏野题诗的地方，灰尘落满其上。当时随行官妓中有个聪慧机灵的，用红袖拂去灰尘。魏野回头笑着对寇莱公吟道：“世态炎凉本由区别造成，何必细细计较不同？只要常常用红袖来拂拭，也应当胜过用碧纱笼罩。”蜀地杨尚书玢退休回到长安旧居，却被别人侵占。子弟想向官府申诉，便把此事告诉杨玢。杨玢在纸尾批道：“四邻侵占我，我就听任他们。终究须知过去未曾有过这些事；不妨登上含元殿的遗址远望，秋风秋草正一片凄离。”【《坚瓠集》《厚德录》】长安北禅寺有一根石笋，郑天休资政题写十字：“春天来到不挑地方，石头旁边自然会开花。”并把它刊刻下来。【《侯鲭录》】惠崇游长安，诗中有“人游曲江少，草入未央深”的句子。【《江邻几杂志》】

译邵伯温字子文，任陕西宣抚司书写机宜文字，和路钤李君交往十分熟悉。十多年后，子文和李氏在长安偶然相逢，但李君已经去世。正好赶上李夫人的生日，她命子侄在书舍宴请子文，又派旧日婢女出来跳舞。子文感慨悲伤地追忆往昔，当即作词说：“绣袖翻飞飘上红色褥席，舞姬仍然保持着往日的神采。座中诸位不要怪我没有欢乐的意思，我和将军是旧日故人。”李家的子侄拿着词进呈给母亲，大家都感动得哭泣不止。【《过庭录》】华州因华山而得名，但城中反而看不见华山，同州却能看见，所以华州人常说：“世间有多少不平之事，却偏偏被同州看见了华山。”张芸叟任同州长官时，曾用这句话作诗：“我来到左冯翊已经一个月，何曾看见过美好的山峰容颜？”大概也是因为要登高才能看见华山。【《老学庵笔记》】景祐末年，元昊叛乱，夏郑公出任长安镇守，梅圣俞送诗说：“像周亚夫那样的金鼓从天而降，像韩信那样的旌旗背水列阵。”当时只把夏郑公的诗刻在石上。【《刘贡父诗话》】黄子思说：“我曾任咸阳县令，官署后面临近渭河。沙洲小岛中，连续几年秋天都有一只孤雁栖息在芦苇里；今年深冬却不再来了。”他有所感触，作诗题在亭壁上：“天气寒冷霜降时大雁来栖，岁暮河川空旷，大雁却不归。漂泊江海的一身承受多少事情，清风明月都沾湿了我的衣襟。”【《侯鲭录》】宋高宗养了几百只鹦鹉。一天问它们：“想念故乡吗？”鹦鹉回答：“想念故乡。”于是皇帝把它们送回陇山。几年后，有使臣经过陇山，鹦鹉问：“上皇平安吗？”使臣说：“已经驾崩了。”鹦鹉都悲鸣不止。使臣作诗说：“陇山口山深草木荒，行人到此肝肠寸断。耳边不忍听闻的是，鹦鹉还在枝头诉说上皇。”【《闲居笔记》】华阴道上有宗泽的石刻诗两首，其中一首说：“用茅草搭屋的有几家人居住，云间水碓、风中帘幕，路途并不曲折。坡旁有杏花，溪边有柳树，分明就是王维《辋川图》的景象。”麻仲英很有才华，七岁便能作诗。他随父亲任官鄜州时，宋代翰林白居易正被贬任鄜州，听说此事便召见他，让他当场作诗十篇。白居易大为赞赏，第二天把浣溪笺、李庭珪墨、诸葛氏笔赠给他。麻仲英于是作诗答赠：“宣州毛笔、歙州墨、川地笺纸，寄给麻家的小秀才。七岁便能吟诗，天生骨相非凡；前世应当是折取桂枝而来的。”【《鸿书》《渑水燕谈录》】种放的别业在终南山。他生性嗜酒，亲自耕种黍稷，用来酿酒。居所拥有林泉胜景，尤其幽静绝美。真宗听说后，派中使带着画工去把那里绘制下来。种放有诗说：“幽居竟被皇帝画来观看。”【《渑水燕谈录》】长安有个妓女曹文姬，尤其精通书法，号称关中第一，人们称她为“书仙”。有个任姓男子赠诗给她说：“玉皇前殿掌管文书的仙女，一染上凡心便被贬下九天。不要怪我身上的浓香熏入骨髓，那是美丽云衣曾沾染御炉香烟。”【《丽情集》】凤州处在秦地和蜀地交通的要冲，以柳、手、酒三绝闻名天下。自从战乱兴起，被称为边远地区已有四十年。淳熙初年，太守传子平在墙上作诗说：“珍珠般的美酒不见了，小槽中的红酒也不见了，只能遥想柔荑般的嫩手剥葱。唯有万条柳枝像罗带一样青绿，年年仍在春风中舞动。”【《旧凤州志》】潘逍遥曾到陕西，观览华山，留下题诗：“我最爱三座山峰插入太虚，昂头吟咏远望，倒骑着驴。旁人大笑就让他们笑吧，我终究打算全家搬到山上居住。”当时魏仲先居住在陕西，有诗赠给潘逍遥说：“从今以后，在华山的图籍上，再添上潘阆倒骑驴的形象。”【都穆《南濠诗话》】彭公永是福州人。绍兴年间考中进士，他的次子彭演曾住在甘泉店，因闲步走到一所官舍，见梁上垂下几条红丝羯鼓绦，落到地上；有一位老人拄杖守在那里，说：“这里就是开元兴庆宫。二百年中到过这里的有十二人，都留下了题记，请写一首绝句。”彭演便题诗说：“长安宫阙半已化为蓬蒿，尘……” “暗虹梁，羯鼓绦。只有水天明月之夜，一片空碧，能够看见细微之物。”【《尚友录》】白乐天的绝句常常写眼前景物，往往自然达到神妙境界。比如“上得蓝舆未能去，春风敷水店门前”，看似出于率意，却有一种非雕琢之作所能达到的风趣。我经过那个地方，想起白居易的诗，也为之流连，不能立即离去。【《香祖笔记》】临潼县华清宫的朝元阁，题咏很多，只有陈文惠公的两韵诗尤其是绝唱，诗说：“朝元阁高耸幽远，秋毫般细微的事情也无所隐藏。浮云忽然将它遮蔽，便看不见渔阳城了。”【《青箱杂记》】王履，字安道，昆山人。洪武十六年秋七月，他游览华山，绘图四十幅，写记四篇，作诗一百五十首。自从有华山以来，游览而能绘图，绘图而能作记，作记而能作诗，尽情观览太华山的胜景，古今只有他一人而已。【《列朝诗集》】朱进父先生在诗中独独喜爱杜少陵，先后与王京兆子臯、秦太仆仲受、康明府子秀、张布衣致卿等结社吟咏，关中的风雅之风逐渐兴盛。不久，青藜社的诸位王孙诗名更加显著。先生的弟弟季量、侄子子斗都擅长作诗；子仲宗、叔信、季通也都能继承家学。【《来阳伯文集》】李开先奉命出使银夏时，在武功、鄠、社一带访问康德涵、王敬夫，作诗唱曲，斟满酒杯为他们祝寿。两位先生都遗憾相见太晚，于是作《塞上曲》一百首，又把古人的塞上诗汇集成一编。【《列朝诗集》】三原人王承裕七岁时作《屋隙诗》说：“风吹来，桌子上发出声响；月光照到枕边，分外明亮。”【《见闻录》】《燃藜集》所载《双烈诗》说：【一首写泾阳刘泽妻李氏，一首写三原马建德妻秦氏】“天上有明月，清光常明亮；山岩下有苍松，不怕繁重的霜雪。关辅之地有贞烈而完美的人，志气傲然胜过冰雪。嫁到刘家才十天，在长途上遇到盗贼，白刃加身甘之如饴，红颜却冷得像铁。为躲避盗贼逃到平古乡，荒村中仍有余孽作乱；保全身体回到马家门前，山崖崩塌，胸腔中洒出鲜血。天上的月亮虽然明亮，月有弦望，仍有盈亏；山岩下的松树也依然青翠，精气却也会消耗。哪里比得上这两位贞烈完人，千秋万代保存大节。”又为李可贞的妻子王氏作《池阳节孝诗》说：“她上有衰老的公公，艰难地吃着薇蕨；她下无儿孙，一身独自孤单。辛勤劳作侍奉早晚，饮食从未缺少。终身守节未再嫁，既孝顺又贞节。北风惊破帷帐，茫茫然对着秋月哭泣。”【《遗闻录》】

译苏生紫授任邠州刺史时，上郡人刘石生避难住在邠州的公刘崖。刺史巡视辖境到达山崖，在墙上发现石生所作《公刘墓诗》四首，大为惊异，便带着当地人前往拜访他的家门。石生熟悉九经，所作诗歌宏阔奔放，颇有西京遗风。【《受祺堂文集》】明代韩城县令左懋第将要离任时，韩懋第在太史公墓上徘徊，悲伤地说：“山川也都呈现出离别的神色。”于是作诗，其中有这样的句子：“从今以后，海边天涯彼此深深相忆；在烟霭中看见藜杖的颜色，仿佛就在身边。”【《韩城县志》】康德涵获释以后，以游山玩水、欣赏歌舞伎乐自娱，间或创作乐府小令，让两个穿青衣的侍女配乐演唱，弹弦唱曲为酒席助兴。他向西登上吴岳，向北登临九嵕山，向南访问经坊、紫阁，向东登上太华山。唱着自己创作的曲词，飘飘然仿佛成了仙人。他曾在生日那天邀请名妓一百人，举行“百年会”。酒宴将尽时，每人各写一阕小令，命人送到诸王府邸，说：“这比用锦缠头赏赐她们还要好。”【《列朝诗集》】顾大猷是江都人。他曾游历秦中，作诗凭吊古迹，访求康王遗留下来的歌妓，召来置于座中。她青衫白发，唱完曲子，讲述往事，风流而慷慨。长安少年至今还传说着这件事。【《列朝诗集》】孙太初十八岁时进入终南山，后来又进入太白山，咀嚼草木，住在大石崖上休息。他有时有所领悟，便赤脚散发，奔向最高峰，手持古松根，敲击巨大的奇石唱歌。【《山栖志》】郃阳有一位名叫悟旻的高僧，也擅长作诗，诗中有句说：“啼鸟停止鸣叫时，山中寂静无声；野花盛开的地方，月色苍茫。”【《郃阳县志》】正德初年，关中盛传朝廷商议要起用三原王端毅公，秦左史汝南人强景明献诗，其中有：“八十高龄仍为一品官，归来清节如霜雪般严寒。”又有：“三公的事业由三槐传承，留下完美的声名，长久传看。”【《读书镜》】渭城人萧登荣充任护卫秦藩，请求平定流寇，屡经艰苦。王嘉奖他，有诗说：“大义在身，岂会推辞寒夜的风雪；贼寇尚存，哪里有心思享受故园的春色。”他的孙子弘士又轻视钱财、崇尚义气，当时名士争相作诗歌赞美他。现录一首：“不愧为世间七尺男儿，千家炊烟都等着共同分享甘美。早晨来到厨房却没有剩余的粮食，姑且到田陇上去问耐庵吧。”耐庵，是弘士的号。【《遗闻录》】羽仙不知道是哪一处来的神女，降临韩城，在公孙某的楼上显现。她擅长词赋，片刻之间便写成行书草书，尤其雄健秀美。她的诗说：“万重芙蓉排列成翠色屏风，清晨听见高阁上诵读元经。抖动衣服直上凌霄汉，倚剑平视，仿佛压过斗星。风把箫声从碧落引来，云气连接海上雾气，散入青天。向仙人求得一盘莲花露，半空中飘飘然共同驾驭清冷之气。”【《韩城县志》】澄城人孙嘉士闭门读书，半夜忽然听见有人说：“天上有五颗星啊，明暗并不相同；大地有五岳啊，高低也不整齐。草木啊，有的早夭，有的高大；鸟兽啊，有的奔走，有的飞翔。人生的命运由造化安排，一经确定便不可改变。”打开门看去，只有山谷空旷幽深，凉风发出回响而已。【《澄城县志》】府谷人李玉衡，字国瑾，任国学典簿时，每天取国学中经史的刻板摩挲诵读，手指磨得全黑。时间久了便博通经史，成为当世著名儒者，著有《石花鱼赋》，写得很好。【《筠廊偶笔》】闲适 秦国后子受到秦桓公宠爱。他的母亲说：“如果不离开，我怕被选入宫中。”于是后子出逃到晋国。后子宴请晋侯，在黄河上架设浮桥，行进十里便舍弃车辆。从雍地到绛地，回去取来酬谢的礼币。整件事情反复了八次。【《左传》】秦始皇设置离宫，绵延三百里；各宫都有钟鼓和帷幔，美人住在其中，有的人多年不曾移动，甚至终年见不到天子。这就是离宫的开始。【《鸿书》】汉文帝住在霸陵，向北临近厕所，指着通往新丰的道路，对慎夫人说：“这就是通往邯郸的道路。”于是让慎夫人弹瑟，自己随着瑟声唱歌。【《史记·张释之传》】汉武帝乘坐郁金楫，在积翠池上泛舟，亲自吹奏缥玉笛。【《珍珠船》】汉武帝曾把吸花丝锦赐给丽娟，命她制作舞衣。暮春时节在花下宴饮，她跳舞时故意用衣袖拂落花朵，满身花影使舞姿更加妩媚，这种舞蹈叫作“百花舞”。五陵人纷纷仿效。【《花寮小史》】昆明池中有戈船、楼船各数百艘。楼船上建有楼橹，戈船上设置戈矛；四角全都悬挂着幡、旄、旌、葆、麾、盖，光彩照耀水边。另有豫章船一艘，能载一千人。【《酉阳杂俎》】上林苑中，东西南北广长三百里。天子春秋两季在苑中打猎射箭，捕获的禽兽数不胜数。苑中有离宫七十所，可以容纳一千辆车、万辆骑兵。【《汉旧仪》】薛宣任左冯翊时，按惯例到了休息日便让属吏休息。只有贼曹掾张扶不肯休息，坐在官署中处理事务。薛宣发布教令说：“礼义贵在和谐，人道崇尚通达。休息日按法令让官吏休息，这种做法由来已久，掾应当随从众人。”张扶感到惭愧。【《册府元龟》】韩嫣喜欢弹弓，曾用金子做弹丸，每天丢失十多枚。长安流传的话说：“苦于饥寒，就去追逐金弹丸。”京城里的儿童每次听说韩嫣出门弹射，就立即跟随他，等着弹丸落下的地方去拾取。【《西京杂记》】长安五陵人的弹弓用柘木制作，弹丸用珍珠制作，用来弹射鹊鸟。【《西京杂记》】汉成帝河平二年，把舅父大将军王凤的庶弟王谭等五人全部封侯，并在同一天受封，所以世人称他们为“五侯”。他们竞相奢侈，百姓讥刺他们唱道：“五侯刚刚兴起，曲阳侯最为暴怒，毁坏断绝高都，竟然连接到外杜；土山逐渐增高。”西边像白虎。【《汉书·王商传》】张敞任京兆尹时，不讲究威仪。有一次退朝，正好遇上御史章防在街上驱驰，他便用扇子拍打马匹。又因为妻子画眉，长安人传称“张京兆眉妩”。汉哀帝为董贤在北阙门下修建大宅，重叠建造五座殿堂，开通六道门，柱子和墙壁都绘有云气、花朵、山神和水怪，有的用绨绵制作衣饰，有的用金玉装饰。南门有三重，分别题名为“南中门”“南便门”“南上门”。东西两面各有三门，按照各自的方位题名，也都如此。楼阁、堤岸和水榭相互连接，山池中的游赏物品极尽雕琢华丽。茂陵少年李亨喜欢驱驰骏马、猎逐狡猾的野兽，有时还用鹰、鹞追捕雉和兔。

译人们都为这些猎犬取用美好的名字。杨万年有一条猛犬名叫青駮，他用百金买下它。茂陵富人袁广汉积藏的金钱有数以万万计，家中僮仆有八九百人。他在北邙山下修筑园林，东西长四里，南北长五里，引激流水注入园中，又堆叠石头筑成山，绵延数里。园中饲养白鹦鹉、紫鸳鸯、牦牛、青兕以及各种奇兽怪禽，满处都是。又堆沙形成洲屿，引水造成波涛潮汐，其中还招来江鸥、海鹤，使它们在此孵雏、产卵，繁衍于林木池沼之间。奇树异草，没有不种植的。园中的房屋全都曲折回环、相互连接，有重叠的楼阁和修长的廊道，人在其中行走，一天都走不完。后来园林被没收改作宫苑，鸟兽草木也都迁置到上林苑中。按：北邙山在今兴平。茂陵人文固阳善于驯服野雉作诱鸟，用来射雉。每到春季，他便用茅草搭成障蔽物来遮蔽自己，用觟矢射雉，一天接连射取一百多只。茂陵的轻薄子弟受此影响，都用杂宝交错装饰障蔽物，用青州芦苇制作弩矢，骑着轻便的马，穿着妖艳的服装，沿路追逐，以此为乐。韦师锡世代是韦曲人。他的远祖韦夐在北周时居住于此。他性情萧散，自得其乐，和族人韦处元等人结为放纵不羁的朋友。当时人们羡慕他的闲适质朴，称他为“逍遥公”。周明帝赠给他的诗说：“秋兰佩上的香气流动，莲叶衣随风飘动。” 北周天元皇帝出行到同州，增设▯正作为前驱，清理道路设置了三百六十重警戒，从应门一直到赤岸，数十里之间，旌旗相互遮蔽，音乐一齐奏响。又命虎贲手持钑戟骑在马上，称作警跸。把同州宫改名为天成宫。庚子日，从同州返回。下诏规定，天防侍卫的官员都穿五色以及红、紫、绿色的衣服，用杂色布料镶边，称为品色衣。北周金州人李迁哲，家族世代都是地方上的豪强，乡里人都受其统率和敬服。他生性又奢华，能够优厚地供养自己，妾媵多达一百多人，男女子女共有六十九人。沿着汉水一千多里之间，他的宅第接连不断；有子女的姬妾分别住在其中，每处都有僮仆和宦官守护。李迁哲每次吹笳出行，都有侍从引导，往来于各宅之间，纵情饮酒宴乐，尽情享受一生的快乐。子孙前来参见时，他有时会忘记他们的年纪和名字，便翻看簿册来核对。李客师是卫国公李靖最小的弟弟。年轻时任侠好义，以驰马射箭为业。贞观初年，被授任右武卫将军。年老后退休，退居昆明的别业，四季都跟随禽鸟出猎，没有片刻停息。京城到南山直到沣水一带的鸟兽都认识他。每次出行，乌鹊之类的鸟便成千上万地聚成群，跟随他飞翔并喧叫。有人到昆明池时，野鸭和大雁也都纷纷飞散。唐太宗极其喜爱书法，拥有王羲之真迹三千六百纸，大多每一丈二尺装成一轴，其中最珍爱的是《兰亭序》。一天，他附耳对唐高宗说：“我死后，要把我的《兰亭序》带走。”等到举行告知死讯的仪式那天，便用玉匣把它装起来，收藏在昭陵。西京怀德坊南门的东面，有邹凤炽的家宅，极其富有。他家的男女、婢女和仆役都穿锦衣、吃精美食物，所穿所用的器物也都在当时令人惊异。他曾因嫁女儿，邀请朝廷官员到家中参加婚礼宴席。几十位宾客连夜而来，所准备的帐幕和供具极其华丽。等到新娘将要出门时，侍婢围绕在她身边，穿着绫罗，佩戴珠翠，发上垂着簪钗，脚下拖着鞋履，其中尤其艳丽的竟有几百人，众人都惊愕不已，不知道谁才是新娘。起初，在武则天执政时期，长安城东角百姓王纯家的井水涌出，浸漫成一处大池，方圆几十顷，称为隆庆池。相王的五个儿子在池北排列修建宅第，望气者说那里常有郁郁葱葱的帝王之气，近来尤其旺盛。皇帝驾临隆庆池，结彩棚建楼宴请侍臣，又让大象游水嬉戏，想以此压制那里的帝王之气。天授二年腊月，卿相等人诈称上苑的花已经开放，请求皇帝驾临游览。武则天答应了，于是派使者传诏说：“明天早晨游览上苑，赶快把春天的消息报告给花木。花朵必须连夜开放，不要等待早晨的风吹来。”于是天刚亮时，各种名花瑞草全都开放了，群臣都佩服这件事的神奇。韦嗣立在骊山凤凰原的鹦鹉谷营建别业，那里有重叠的山崖、幽深的洞穴和飞流而下的瀑布。唐中宗驾临此处，封韦嗣立为逍遥公，并把他居住的地方命名为“清虚原幽栖谷”。唐中宗喜欢击毬，因此民间竞相仿效。驸马武崇训、杨慎交用油洒在地上来修筑毬场。崇宁坊西南角是长宁公主的宅第，极力加以雕琢装饰，朱楼绮阁，一时之间没有比得上的。宅中又有山池和别院，山谷曲折遮蔽，形势仿佛天然形成。唐中宗和韦后多次游览这座宅第，流连整日，赋诗饮宴。韦氏败亡后，公主跟随丈夫到外地任官，于是上奏请求把宅第改为道观。词人名士争相进入游览观赏。景龙四年八月八日立春这天，皇帝命侍臣迎接春天，宫中拿出彩花树人，赐给每人一件，并命学士作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乐游园是汉宣帝所建。唐代太平公主在原上设置亭子供游赏，那里四面望去宽阔开敞。每年三月上巳日、九月重阳日，士女们都来游玩，在这里举行祓禊、登高活动；帐幕如云密布，车马拥挤不通，绫罗服饰映日闪耀，香气充满道路。朝廷官员和文人词客作诗，第二天便在京城传诵。唐玄宗当时还是临淄郡王、任潞州别驾时，请求回到京师。正逢暮春，几家豪门子弟带着丰盛的酒食，在昆明池边游玩。他们穿着戎服，臂上架着鹰，径直闯入宴会前面。那些公子们很为难。忽然有一个少年拿着酒船唱令说：“应当把门第、族望和官品都报出来。”酒传到唐玄宗面前，唐玄宗大声说：“曾祖是天子，父亲是相王某，我是临淄郡王。”少年们听后，惊慌逃走。唐玄宗于是接连喝了三银船酒，慢慢骑马离去。景云元年，皇帝驾临梨园毬场，命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抛毬，并分成两队进行比赛。韦巨源、唐休璟年老衰弱，随着绳索跌倒在地，很久不能起身。皇帝和皇后、妃嫔、公主们来到现场观看，大笑不止。唐睿宗在安福门外设置灯轮，高二十丈，用锦绮包裹，以金银装饰，点燃五万盏灯，远远看去像一株花树。数千名宫女佩戴珠翠，涂施香粉。又精心选出长安女子一千多人，让她们穿同样的衣服、戴同样的花钗，在灯轮下踏歌三天。开元二年九月，在含元殿宴请京师的老年人，赏赐九十岁以上者几案和手杖，八十岁者鸠杖；妇女也同样赏赐，并送到她们家中。开元二十三年正月，皇帝登临五凤楼赐宴，命三百里以内的刺史、县令率领所属人员和乐队，集合在楼下，各自比较优劣。

译洛阳人宋单父擅长种植和培育花木，能使牡丹变出一千多个品种，有红白相间的颜色。上皇召他到骊山，栽种牡丹一万株，花色花样各不相同。上皇赏赐他一千多两金子，宫中人称他为“花师”。皇帝在华清宫新扩建了一处汤池，规模宏大而华丽。安禄山用白玉雕成鱼、龙、野鸭和大雁，又用白玉雕制石桥和石莲花，把它们进献上去；雕刻精巧，几乎不像人工所能做到。皇帝命人把它们陈列在汤池中，等到解衣准备入浴时，鱼、龙、野鸭和大雁都仿佛鳞片振起、翅膀举动，像是要飞动起来。皇帝急忙命人撤去莲花，至今还保存着。天宝初年，宁王每天侍奉皇帝，喜爱声乐，风流而含蓄，其他诸王都比不上他。到了春天，他在后园中用红丝编成绳子，密密地系上金铃，悬在花梢上。每当有乌鹊飞来聚集，就命园吏拉动铃绳把它们惊走，大概是因为爱惜花朵的缘故。各宫也都仿效了这种做法。申王每次喝醉，就让宫婢用锦防结成一个兜子，命宫女们抬着他送回寝宫。本宫把这种做法称为“醉舆”。每到冬季风雪猛烈、天气严寒的时候，他又让宫婢密密围坐在身边，用来抵御寒气，自称为“妓围”。杨国忠在冬季常常挑选身材肥大的婢女和妾，排列在自己面前，命她们遮挡风，称作“肉障”。他把炭屑用蜜捏塑成一对凤凰，冬季便在炉中点燃。又先在底部铺上白檀木；每到三伏天，就取坚冰让工匠雕刻成凤凰、兽类的形状，有的还用金环和锦带装饰，放在雕花盘中，命人送给王公大臣。杨国忠遥领剑南以后，每年十月，皇帝到华清宫，五宅的车骑都随行，各家分为一队，每队服色相同。不久五家的队伍会合，灿烂得像万朵花，山川道路仿佛织成锦绣。杨国忠以剑南的旌节作前导，妇女遗落的首饰和鞋子狼藉在道路上，香气传到数十里之外。【《贵妃外传》】唐明皇时，杨国忠在京城获赐宅第。他的子弟春天把名花名木移栽在栏槛中，下面安装轮脚，用绳索牵引，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称为“移春槛”。【《花寮小史》】王维住在辋川，宅院很大，山林也很远；但他生性喜爱洁净，地上容不得尘土，每天有十几个人打扫，还让两个童子专门掌管扫帚，有时仍供不应求。【《洛阳要记》】王维任尚书右丞时，在蓝田南面的辋口设置别业，把辋水引来，使水流在草堂下激荡；又在竹林中蓄成深潭，驾一叶轻舟绕行溪流山洞，弹琴高歌。他曾设饭招待十多名僧人，以清谈为乐。屋中只有茶铛、药臼、经案和防床而已。王维退朝以后，常常焚香独坐，三十年独居一室，完全断绝尘世牵累。【《册府元龟》】学士许慎选旷达不拘小节，常和亲友在花圃中设宴，从不准备帷帐和坐具，只让僮仆聚集落花铺在座位下面。许慎选说：“我自有花裀，哪里还需要坐具？”【《开天遗事》】唐代宫中每到秋天，妃嫔们便用金笼关住蟋蟀，放在枕匣旁边，夜里听它们鸣叫。长安百姓家也都仿效这种做法。【《开天遗事》】斗蟋蟀的游戏开始于天宝年间。长安富人用象牙雕刻笼子来养蟋蟀，价值万金的财产，就托付给一只蟋蟀。【《负暄杂录》】唐人游赏曲江，没有比中和节、上巳节更盛大的，所以杜少陵写有《丽人行》。【《事文类聚》】曲江池本来是秦代的隑州，唐开元年间疏浚开凿，成为名胜之地。南面就是紫云楼、芙蓉苑，西面就是杏园、慈恩寺；花木环绕四周，烟水明丽。京城人的游赏在中和节、上巳节最为盛大。皇帝还赐宴群臣，在山亭聚会，赐给太常寺教坊乐人，池中备有游船，只有宰相、三使、北省官员和翰林学士能够参加。全城轰动，成为盛大的景观。【《松窗杂记》】长安每年在诸陵寒食节进献饧粥、鸡毬等物，又进献雷子车。到了清明节，尚食局和内园官的孩子们在殿前钻木取火，最先取到火的人把火呈给皇上，赏赐绢三匹、金碗一只。京城人都聚集在延兴门观看；宫人出城洒扫，车马喧闹。新科进士则在月灯阁举行打球宴，有时皇帝赐给宰臣以下酴醿酒，也就是重酿的酒。【《辇下岁时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曲江举行大规模聚会时，先发文书给教坊，请他们演奏。皇帝登上紫云楼，垂帘观看。有时预先拟定乐曲，便为此移日演奏。诏令下达后，人们各自带着皮袋，通常把图障、酒器、钱帛装在里面，遇到花便饮酒。【《曲江春游录》】右教坊在光宅坊，左教坊在延政坊。右教坊多有善于歌唱的人，左教坊多有精于舞蹈的人。【《教坊记》】唐代进士在杏花园第一次聚会，称为“探花宴”。选两名年轻俊美的人作探花使，遍游各处名园。如果有别人先折得花，两名探花使都要受罚。【《摭言》】韦绶任集贤院学士时，九月九日在曲江宴请群臣。韦绶请求集贤院学士另行举行一次聚会，皇帝答应了。【《唐书·韦绶传》】长安进士郑愚、刘参等十几个人，每到春天便挑选五名或三名歌妓，乘坐小牛车，到名园曲池游玩；他们借草地裸露身体，摘去头巾，呼叫欢笑，喧闹嬉戏，称为“颠饮”。【《开天遗事》】长安富家子弟刘逸、李闲、卫旷，家世极其富豪，却喜欢接待四方人士。每到暑伏时节，他们各自在林亭中栽立彩绘的柱子，用锦绮结成凉棚，设置坐具，邀请长安名妓间隔而坐，轮流相互邀请，举行避暑聚会。当时人无不羡慕喜爱。长安有平康坊，是妓女居住的地方，京城的侠少都聚集在那里。每年新科进士还拿着红笺名纸到其中拜访，当时人称这个坊为风流人物聚集之地。【《开天遗事》】曲江池到了夏天，菰蒲葱郁翠绿，柳荫四面合拢，碧波荡漾，红色荷花盛开，水色清澈可爱。喜好游赏的人观赏美好时节、玩味清丽景色，联骑携酒，络绎不绝。【《剧谈录》】长安从昭应县到都门，官道两旁的村店和百姓家临近大路，买市面上的酒，按钱的多少饮用；也有乐善好施的人给行人酒水解除疲劳，称为“歇马杯”。【《开天遗事》】长安显贵人家的子弟每到春天，便在园圃中举行游宴，随行用车装载油幕；遇到阴雨，就用油幕遮盖，尽兴后才回去。【《开天遗事》】曲江显贵人家游赏时，便剪取百花扎成狮子，互相赠送。花狮上有小连环，想送给别人时，就用蜀锦流苏牵引着它，并唱道：“春光暂且不要离去，留下来让醉人观赏。”【《曲江春宴录》】霍定和朋友游曲江，花费千金请人偷取贵侯亭台中的兰花，插在花瓶中，亲自拿到绮罗成群的人中出售，士女争相购买，纷纷抛掷金钱。【《曲江春宴录》】

译长安富民王元宝、杨崇义、郭万金等，都是全国的大富豪。他们各自因为招纳四方士人而竞相供给馈赠。每逢科举考试，文士便聚集在几家富豪家中，当时人称他们为“豪友”。王元宝每到冬天下大雪时，便让仆夫从本家坊巷口扫雪清出道路，亲自站在坊巷前迎接宾客，到自家摆酒烤肉，设宴作乐，称为“暖寒会”。他又曾用金银叠成房屋，墙上涂红泥；在宅中设置礼贤堂，用沉香、檀香木制作轩栏，用碔砆铺砌地面，用有锦绣纹理的石头作柱础；又用铜线把钱串起来铺在后园花径中，看重的是下泥雨时不会滑。他常在寝帐床前雕刻两个矮童，让他们捧着七宝博山炉，从天黑焚香一直到天亮。他的骄奢尊贵达到如此程度。【《开天遗事》】王元宝建起高阁，用银丝镂成的三棱屏风代替篱笆，又把香槽密置在花纹雕刻之中，使香气散出，称为“熏阁”。【《清异录》】员半千的庄园在焦戴川，北面枕靠白鹿原，园中有莲塘、竹径、酴醿花架、海棠洞、防景堂、花坞、药圃，还碾磨麻和稻。俗语说：“上有天堂，下有员庄。”【《树萱录》】唐代京城官署进入伏假三天，开印办公一次。公卿大臣在近郊都有园池，直到樊川、杜曲之间数十里，泉石胜景遍布川原，至今遗址还在。各省、寺都有山池，曲江各自设置船舫，以供节日游赏。各官司中，农寺的山池最好；船只则户部的最好。【《画墁录》】隐逸之士王休住在太白山，每到冬天，就取溪水中的冰，敲取其中晶莹的部分，煮建茶，与客人共同饮用。【《开天遗事》】大历年间，张红红和父亲在街道上唱歌乞食，经过将军韦青的住处。韦青听到她嗓音清亮悠扬，便把她收为姬妾。有一位乐工自创歌曲，就是古曲《长命西河女》，增减节奏，颇有新声，拿来为韦青唱歌助兴。韦青把红红召到屏风后听曲；乐工唱完，韦青进去问红红觉得怎样，红红说已经学会了。韦青出来说：“有个女弟子长期学习歌唱，这并不是新曲。”于是让她隔着屏风唱一遍，竟一声不差。乐工大为惊异，请求相见，钦佩得不停叹服。不久这件事传到皇帝那里，第二天便召她入宜春院。【《乐府杂录》】唐代有个尹氏女子，见识敏锐聪慧，擅长歌唱。有一次重阳节，她和众女子嬉游登上南山文峰，同伴让她唱歌，她便皱眉缓颊，怡然唱了一曲，歌声传到数十里之外。因此故老相传说：“尹氏的歌声，长安都能听见。”【《野史》】唐德宗在非正常任免的情况下召拜吴凑为京兆尹，并立即命他赴任。吴凑快马赶到时，各位宾客已经到府，筵席也摆好了。有人问：“为什么这么快？”属吏说：“两市每天都有礼席，只要把鼎、铛、锅、釜等器具一并拿来取用，所以三五百人的饭食常常可以立即办好。”【《国史补》】唐贞元年间有个乞丐叫解如海，他的手自己脱落，脚也从小腿处脱落；但他擅长击球、樗蒲游戏，又擅长剑舞和丹丸杂技，带着两个妻子，生了几个孩子。到元和末年，他还在长安的戏场中表演，每天聚集数千人观看。【《独异志》】旧史称，杜佑在城南樊川有桂林亭，花木幽深。他每天和公卿在那里宴饮聚会。元和七年，杜佑以太保身份退休，居住在那里。杜牧的赋也说：“我思念归去啊，奔走在杜陵西边的道路上。山岩曲折，泉水深幽；地势平坦，树木苍老。陇地的云，秦地的树；风高霜早。周代的园囿、汉代的园林，斜阳照着衰败的野草。”【《游城南注》】崔斯立任蓝田县丞时，庭院中有四行老槐树，南墙边有一千株巨竹；水沟沿着台阶流过，发出声响。崔斯立精心清扫灌溉，在树旁又种下两株松树，每天在其中吟哦。【韩愈《蓝田县丞厅壁记》】长安贵族游宴之家的风尚崇尚牡丹，已经三十多年了。每到春末，车马像发狂一样，人们以不能前往观赏为羞耻。元和末年，韩令公来到长安，私宅中也有牡丹，却立即命人挖掉，说：“我难道也要仿效那些少年女子吗？”【《国史补》】唐代柳宗元和刘禹锡同年中进士，在慈恩寺塔上题名，谈元茂执笔书写。慈恩寺题名始于张莒，起因是他在寺中闲游时题名；同年登第的人于是把它作为惯例。【《豪话录》】唐代雁塔题名的石刻，凡是留下姓名题记的，有僧人、道士和百姓，前后不一，并不只是新科进士。【《雍录》】唐文宗太和九年二月，调发神策军一千五百人疏浚修治曲江。如果各部门有能力，想在曲江修建亭馆，便把闲地给他们。七月，下诏在曲江芙蓉园北面建造紫云楼、凌霞亭。皇帝喜欢作诗，每次诵读杜甫《曲江行》中的“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才知道天宝以前曲江四岸都有行宫殿阁和官署。为了希望恢复太平盛世，所以特意修建楼殿来壮大景观。【《旧纪会要》】唐文宗朝中有位内人郑中丞，善于弹奏胡琴。【中丞就是宫官】内库中有两把琵琶，号称“大忽雷”“小忽雷”。郑中丞曾弹小忽雷，偶然琴弦上的匙头脱落，便送到崇仁坊南面的赵家修理。当时梁厚本在昭应县西面、临近河岸的地方有别墅，忽然看见一件东西漂过来，长约五六尺，上面用锦绮缠裹。他命家童接上来，原来是一具秘密棺器。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名女郎，妆饰整齐，颈上系着罗领巾。解开领巾察看，口鼻还有微弱气息，便把她移入屋中，过了十多天才会说话。她说自己是宫中弟子郑中丞，昨天因为触犯宫禁而被勒死，投入河中。于是流泪感谢梁厚本。厚本便娶她为妻。她又说起自己的技艺和所弹的琵琶，当时琵琶正在南赵家。厚本用财物贿赂乐匠将它买来，每到半夜才敢轻轻弹奏。后来遇到月色明朗的夜晚，夫妻在花下饮酒，酒意浓时不知不觉放声弹奏了几曲。有个黄门正在放鹞子，私下在墙下听见，说：“这是郑中丞的琵琶声。”第二天便把这件事报告皇帝。文宗正在追悔此事，听到后又惊又喜，立即命人宣召。于是赦免梁厚本的罪，并加以赏赐。【《乐府杂录》】李德裕的宅第在安邑坊，曾邀请朝廷官员宴饮交谈。当时暑气逼人，阳光炽烈，宾客列坐后开杯饮酒，暑热全都消散。过了很久，大家感到清风凉气，凛然像深秋一样。等走出门，才发现烈日仍然灼热。询问后才知道，这天有人用金盆盛水，把白龙皮浸在水中，放在座席末端。【《剧谈录》】大中元年正月下诏：从今以后，进士榜公布后，杏园可以照旧举行宴饮聚会，主管部门不得禁止。【《册府元龟》】

译咸通年间，同昌公主在广化里的大宅属于韦氏一族。暑气将要盛起时，公主命人取来澄水帛，用水浸湿，挂在南轩。过了很久，满座的人都想裹上被子。澄水帛长八九尺，像布却比布细，明亮而薄，可以透视；其中含有龙涎，所以能够消暑。韦氏各家喜欢玩叶子戏。夜里，公主用红琉璃盛放夜光珠，捧着站在堂中，光明如同白昼。公主生病时，召术士米实施法，灯上便用香蜡烛供奉。蜡烛才两寸长，上面包着五色花纹的纸卷，点燃后整夜不尽，浓烈的香气百步之外都能闻到；余烟升起后，便形成楼阁殿堂的形状。有人说蜡中含有蜃脂，所以才会这样。【《杜阳新编》】干符四年，新进士在曲江举行春宴，有个叫温定的人，长期困顿于科举场中，性情坦率放纵。到了这一天，他穿着宴服，肩上佩戴金翠装饰，远远超过众人，侍婢也都打扮得相称。他在柳荫下徘徊，不一会儿，众人从露棚移到乐船的船头。接着他们以为船上必是豪贵之家，船中的女子一定美丽，于是催船靠近，无不注目观看，有的还肆意调笑。温定便从帘间垂下双脚，小腿粗大而且长满毛。众人忽然看见，纷纷掩袖回船躲避。有人说：“这一定是温定。”【《摭言》】京城在黄巢退走以后，修缮残破毁坏之处。当时定州王氏，俗称王酒胡，住在上都，非常富有。他捐纳钱三十万贯，帮助修缮朱雀门。唐僖宗下诏命人重新修建安国寺，工程完毕后亲自乘车驾临，敲击新钟十下，捐钱一万贯，说：“有谁能捐一千贯，我就替他敲一下。”王酒胡径直登上钟楼，连续敲了一百下，随即从西市运钱十万贯送入寺中。【《中朝故事》】宋真宗祭祀汾阴回来，停驾在华阴，于是登亭远望莲花峰，忽然想起种放居住在这座山中，急忙命宦官裴愈召他来。当时种放称病，没有应召，皇帝笑笑便作罢了。于是问裴愈：“种放在家里做什么？”裴愈回答：“臣到达种放住处时，正遇见他在草堂中观看两轴画水牛。”皇帝回头对侍臣说：“这真是高尚之士啊。”【《画图见闻志》】王元冲想登莲花峰，和寺僧约定到达峰顶后升起烟作为信号。第二天，和尚等到中午，果然看见山顶升起烟来；王元冲在那里停留了二十天才下来。和尚问他山上的情形，他说：“峰顶有池塘，荷花盛开，非常可爱；池中还有一只破铁船。”【《山栖志》】嘉祐九年，苏轼游盩厔，在南溪酒醉后，脱衣洗脚，于是吟咏韩公《山石》诗篇，竟忘了自己身在百里之外。【《盩厔县志》】盩厔又有玉女洞，飞泉甘甜清冽。苏子瞻经过这里，汲取两瓶泉水带走，担心以后再来取水会被随从欺骗，便削竹制成凭券，让寺僧收藏，作为往来的凭信，戏称为“调水符”。【《书蕉》】吕大忠、吕大临在嘉祐年间，因为吕汲公任澄城县令，一同来到县中，寻春于匮谷，饮用惰公泉的泉水，并在石壁上题名，至今仍为县人所珍重。【《同州志》】华阴人杨褒是喜好古物、博学多闻的人家。虽然贫穷，却尤其喜欢书画和奇异玩物；家中有几名姬妾，穿布裙、吃粗食，却歌舞绝妙。【《燕谈录》】池阳人杨尔恪隐居在庵中，粗衣粗食，不让世人知道自己的消息；除了吟诗作咏以外，几乎没有其他事情。【《遗闻录》】石安人萧弘略喜爱读书，闲暇时便灌溉园圃、整理蔬菜，在渭水边长啸吟咏。他性情孝顺友爱，经常喜欢诵读“兄弟同居忍便安”的诗句，用来劝导乡里。【《遗闻录》】康德涵、王敬夫同乡、同住，又一同被放逐到沣水以东、鄠杜之间；两人相互往来，谈论诗文，征召歌妓来娱乐。王敬夫准备用重金填词，招募国中乐工杜门学习按奏琵琶、三弦，熟悉各种曲调，尽得其技艺后才让他们出场。康德涵尤其擅长歌唱，弹琴饮酒到兴浓时，便亲自弹奏，按节拍唱歌，又起身祝寿。年老乐工击节赞叹，自称比不上他。【《列朝诗集》】《语林》齐景公问孔子：“从前秦穆公的国家小而地处偏僻，他为什么能称霸呢？”孔子回答：“秦国虽然小，但志向远大；地处虽然偏僻，施政却合乎中正之道。秦穆公亲自举荐五张黑公羊皮，授予百里奚大夫爵位，把他从囚禁之中起用，同他谈了三天，便把政事交给他。像这样选用人才，即使成就王业也可以，何况只是称霸呢！”【《孔子家语》】羊客问子思：“古代帝王把天下分成两半，让两位公治理，称为二伯。周代从后稷被封为王者之后，子孙据有国家，一直到太王、王季、文王，这本来只是诸侯，怎么能成为西伯呢？”子思说：“我听子夏说过：殷王帝乙时，王季因功勋接受九命之爵，担任方伯，得到圭瓒和秬鬯的赏赐，所以文王承继王季，能够专擅征伐。这是让诸侯担任方伯，就像周公、召公以君主身份担任方伯一样。”【《孔丛子》】樗里子很有智谋，号称“智囊”。谚语说：“论力气，就数任鄙；论智慧，就数樗里子。”【《水经注》】楚国的龚舍起初跟随楚王到未央宫值宿，看见一只赤蜘蛛四面结网，有虫碰到蛛网，退后却不能出来。龚舍于是叹息说：“我的一生也正像这样啊，做官就是落入人的罗网，怎么能长久滞留呢！”于是挂冠辞官而退。【《金楼子》】《史记》说：“渭川有千亩竹林，居住在那里的人，地位可与万户侯相等。”李颀《望秦川》诗中说“秋声万户竹”，正是运用了这个意思。【《全唐诗话》】楼防、谷永都做过五侯的上等宾客，长安人称说：“谷永善于撰写文书，楼君卿长于应对和进言。”【《西京杂记》】蒋栩回到杜陵居住，荆棘堵塞了门户，终身不再出门。当时人作谚语说：“楚国的两个龚氏，还比不上杜陵的蒋老翁。”【▯康《高士传》】关东的鄙俗谚语说：“人们听说长安快乐，出了门都面向西方发笑。”【《侯鲭录》】汉成帝时，王吉任京兆尹。在此以前，京兆先后有赵广汉、张敞、王章、王尊、王骏，都以能干闻名。因此京城人称说：“前有赵、张，后有三王。”【《汉书·王吉传》】杨震精通经学，博览群书，没有什么不深入研究的。各位儒者为此作语说：“关西的孔子，是杨伯起。”【《东观汉纪》】更始帝葬在霸陵。更始帝的尚书仆射鲍永归附世祖，屡次升迁后任司隶校尉。他巡视各县，经过更始帝的墓，便下拜痛哭，尽情哀悼后才离去。皇帝问公卿、大中大夫张湛说：“仁是德行的根本，忠是义行的主宰。仁者不遗弃旧人，忠臣不忘记旧君，这是品行最高的人。”皇帝于是释然了。【《水经注》】

译马援后来游历陇、汉之间，常对宾客说：“大丈夫立定志向，困厄时应当更加坚定，年老时应当更加壮盛。”于是置办田地、牧场，竟有牛、马、羊数千头，粮食万斛。【《册府元龟》】杜林，字伯山，和马援是同乡，平素相互亲厚。马援从南方回来时，杜林的马恰好死了，马援便让儿子带一匹马送给杜林，说：“朋友之间有车马相赠，可以用来补助匮乏。”杜林接受了。过了几个月，杜林让儿子带信说：“将军对内施恩于九族，对外又有许多宾客期待您的恩惠；我父子二人都享受列卿的俸禄，曾经还有余裕，现在送上钱五万。”马援接受了钱，对儿子说：“人应当以此为榜样，这就是杜伯山胜过我的地方。”杜林官至司空。【《册府元龟》】马援为人聪明明朗，胡须、头发、眉毛、眼睛都如同画出来一般，通晓进退之道，尤其善于讲述往事。每当谈到三辅的长者，直到乡里的少年，大家都值得观看聆听。皇太子和诸王听到这些话，也无不侧耳倾听，忘了疲倦。【《册府元龟》】赵岐娶了扶风马敦的女儿；宗姜敦的哥哥之子马融，是外戚豪门。赵岐曾经鄙视他们，给朋友写信说：“马季常虽然在当世有名，却不守士人的节操。三辅的高士，从未用衣襟拂过他的门。”【《册府元龟》】赵温的儿子赵柔任京兆郡丞，感叹说：“大丈夫应当像雄鸟一样高飞，怎么能像雌鸟一样伏居呢？”于是弃官离去。【《东观汉记》】张湛任左冯翊，后来告假回到平陵，远远望见寺门便下车步行。主簿进言说：“明府地位尊贵、德望深重，不应当自轻。”张湛说：“在公门前行礼，经过道路时对驾车的马作揖。孔子在乡里，态度恭敬谨慎。父母之国，本来就应当尽礼，怎么能说是自轻呢？”【《册府元龟》】陈遵、张竦都被免官，回到长安。陈遵曾对张竦说：“您诵读经书，使自己劳苦，严格约束自己，不敢有一点差错；而我任意放纵，沉浮于世俗之间，官爵功名并不比您少，却格外快乐，难道不是更优越吗？”张竦说：“人各有自己的性情，长处和短处由自己决定。您想成为我这样的人，也做不到；如果我仿效您，也会失败。虽然如此，学习我的人容易守持，仿效您却很困难；这大概就是我的常道吧。”【《汉书·游侠传》】乐广年轻时和弘农人杨准友善。杨准有两个儿子，一个叫杨乔，一个叫杨髦，都在世上有名。杨准先让杨乔拜访裴頠。裴頠性情弘厚方正，喜爱杨乔的高雅风韵，对杨准说：“杨乔将来可以赶上您，杨髦稍差一些。”杨准又让他们拜访乐广。乐广性情清正淳厚，喜爱杨髦有神采和操守，对杨准说：“杨乔自然能赶上您，不过杨髦也清秀出众。”杨准笑着说：“我两个儿子的优劣，原来就是裴頠和乐广的优劣啊！”【《晋书·乐广传》】韦夐志趣高尚，不肯做官。当时他的哥哥韦孝宽任延州总管，韦夐到州中与哥哥相见，将要回去时，韦孝宽把自己所骑的马以及马具送给他。韦夐笑着对韦孝宽说：“古人不丢弃遗失的簪子和鞋子，是厌恶同它们一起出发却不和它们一同回来。我这次出行虽然比不上前代高人，但舍弃旧物而接受新物，也不是我的志向。”于是骑着原来的旧马回去。【《册府元龟》】挚瞻曾任四郡太守、大将军户曹参军，后来又出任内史。【《挚氏世本》说：挚瞻是京兆人，父亲挚育，任凉州刺史。挚瞻善于写文章，起初任著作郎。中朝动乱时，依附王敦，任户曹参军，历任安丰、新蔡、西阳太守。】他二十九岁时，曾向王敦告别。王敦对他说：“您还不到三十岁，已经做到万石官，未免太早了。”挚瞻说：“同将军相比，我确实太早；但和甘罗相比，我已经太老了。”【《世说新语》】韦诞的书法如同龙威虎振，又如剑拔弩张。张伯英的书法如汉武帝喜爱神仙之道，凌空而起，仿佛将要成仙。【袁昂《古今书评》】李冏历任度支尚书。太和二十一年，孝文帝巡幸长安，向他询问咸阳山河的险固形势和秦、汉旧都的情况，李冏劝皇帝迁都，不要留在洛阳。后来孝文帝召见李冏，笑着说：“从前娄敬只劝说汉高祖一次，汉高祖当天就向西驾车；如今尚书用西京来劝说朕，却没有废掉东行的车辕。这应当是进言可取而事理不同，所以古今才相反。”李冏说：“从前汉高祖出身平民，想借助险要地势自我巩固，娄敬的话符合当时的根本防御。如今陛下的德泽遍及四海，事情同于周朝盛世，所以愚臣献此建议，不能使陛下改变主意。”孝文帝大为喜悦。【《北史·李顺传》】范柏年是汉中人，曾拜见宋明帝。谈到广州的贪泉时，他说：“梁州之中，只有文川、武乡、廉泉、让水。”皇帝问：“您的住宅在哪里？”他回答：“我居住在廉泉和让水之间。”【《南史·胡谐之传》】杨愔小名秦王，是华阴人。杨愔的母亲去拜访舅父源子恭，源子恭问：“你读什么书？”杨愔回答：“诵读《诗经》。”源子恭说：“诵读到《渭阳》了吗？”杨愔便号哭、感动得抽噎起来，源子恭也面对他抽泣。后来源子恭对杨愔的父亲杨津说：“我过去总认为秦王不太聪明，从今以后要另眼相看了。”【《册府元龟》】文中子到韩城，从龙门关先渡过河。贾琼、程元后来到关上，关吏仇璋拦住他们说：“先渡河的那个人是谁？”我看他的额头高耸，端重而不傲慢；眼睛明亮，清澈而不眨动；嘴唇厚实，张口宽阔而不轻佻；颈如凤、背如龟，胡须垂到腰间，端庄异常。和他同行时，他低头而神色谦卑；和他说话，他神情散淡，过后才回答。船被巨浪惊动、船舵回旋，他却毫不害怕，这一定是个非凡的人。程元说：“您真会识人，这就是王通。”贾琼说：“我们二人拜他为师，不能离开他了。”仇璋说：“他凭一德，乘五常，扶三才，掌握六艺，我怎么能落后而不前往呢？”于是放下职务，跟随文中子到韩城。【《中说》】宇文化及是右翊卫大将军宇文述的儿子。他喜欢骑肥壮的马，夹着弹弓，在道路上奔驰，长安人称他为轻薄公子。【《册府元龟》】马三宝护送平阳公主逃到司竹，等到义军渡过黄河，便带着数万部众前往军中。后来他统领平道军将，曾随皇帝巡幸司竹。皇帝回头对马三宝说：“这里就是你建立英雄功业的地方吗？”卫青大为不以为然。【《册府元龟》】萧瑀和陈叔达在龙昌寺观赏李花，一同谈论李花有九种品格，说它香气高雅、姿态细微、色泽淡远、质地洁净而繁密，适宜夜月，适宜映衬绿鬓，也适宜用来佐酒。【《承平旧纂》】尉迟敬德任鄜州都督，唐高祖对他说：“朕想把女儿嫁给你，怎么样？”尉迟敬德辞谢说：“臣虽然没有学问，却听说古人即使富贵也不改换妻子，这不是臣所愿意的。”【《纲鉴补》】唐太宗曾谈到关中人和山东人，认为两地似乎有同有异。殿中侍御史张行成说：“天子应当把四海看作自己的家，如今却有东西之分，是向人显示胸襟狭隘。”太宗认为他说得好，厚加赏赐。【《太宗实录》】

译杨炯是华阴人，以文章辞采闻名。天下人把他和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并称为“王、杨、卢、骆”，又称“四杰”。杨炯说：“我惭愧排在卢照邻之前，羞耻列在王勃之后。”【《唐书·文艺传》】张说对人说：“杨盈川的文章，如同悬河流水，取之不尽。既然胜过卢照邻，也不逊于王勃。说羞耻排在王勃之后，确实如此；说惭愧排在卢照邻之前，则是谦逊之辞。”【《唐新语》】刘迅，字防卿，历任京兆功曹参军事。刘迅卧病时，房琯听说后忧虑得不能入睡，说：“防卿如果去世，真是天理被欺骗了。”陈郡人殷寅善于识人，见到刘迅后叹息说：“如今的黄叔度啊！”刘晏每次听到殷寅的评论，都说：“关于皇王的议论已经说尽了。”上元年间，刘迅避乱到安康，死在那里。【《隋唐嘉话》】渭南县尉刘延祐，年纪轻轻便精通政事，在京畿各县中最为出色。李勣对他说：“您的年纪才这么大，却突然享有盛名，应当稍稍自我谦抑，不要独自出人头地。”【《鸿书》】潘师正居住在逍遥谷，高宗问他需要什么，他回答：“茂盛的松树和清澈的泉水，正是臣所希望的。”【《事文类聚》】田防岩进入太白山，高宗亲自到他的门前，对他说：“先生住在这里，觉得好不好？”他回答：“臣所谓对泉石入骨成癖、对烟霞积久成疾，正是这个意思。”【《事文类聚》】太平公主选薛曜的儿子薛绍来尚公主。薛绍的哥哥薛顗因为公主宠势正盛，深感忧虑。族祖、户部郎中薛克构说：“皇帝的外甥迎娶公主，是国家的旧例；如果恭敬谨慎地行事，又有什么伤害呢？然而谚语说：‘娶了公主，等于无事招来官府。’所以不能不替他感到害怕。”【《资治通鉴》】窦从一任雍州刺史时，谄媚依附权贵。太平公主和寺僧争夺碾硙，雍州司户李元纮判决归寺僧所有。窦从一害怕，命令李元纮改判；李元纮在判词后大书说：“南山可以移动，这个判决也不能更改。”【《资治通鉴》】长寿二年，裴子余任鄠县尉。同僚李隐朝、程行谌都以精通文法著称，只有裴子余以文章学问闻名。有人问雍州长史陈崇业三人谁优谁劣、谁排在前面，陈崇业说：“这好比春天的兰花和秋天的菊花，两者都不能废弃。”【《嘉话录》】宋璟和苏瓌、苏颋同时任宰相。苏颋升任紫薇侍郎、平章事时，宋璟感叹说：“我和苏家父子同时为相；若说宽厚博学，苏仆射也有这些长处；若说正直贤明，苏颋超过他的父亲。由此推论，父子相继为相虽有其事，但像苏颋父子这样同时执掌宰衡，古来还没有听说过。宋璟先和苏瓌并列，又和苏颋同列；像宋璟这样年高德重、长期居于台阁之位的人，也没有可以相比的。”【《卓异记》】宋清在长安市上卖药。有人遇到急难，他便倾尽财产救助，因此长安人称赞他有义气。卖药的人，就是宋清。【《唐国史补》】陆象先任同州刺史时，有个家僮遇到参军没有下马，参军想借题发挥，打得家僮背上见血，说：“卑职冒犯长官，请允许我离去。”兖公陆象先对他说：“奴仆见到官人不下马，打他也可以，不打也可以；官人已经打了，离去也可以，不离去也可以。”参军摸不清他的意思，退走了。【《国史补》】太液池岸边有几十丛竹子，竹笋彼此从未分离，密密地长着，仿佛栽种成行。皇帝称它们为“义竹”。【《开天遗事》】唐代张彖任华阴县尉，感叹说：“大丈夫有凌云盖世的志向，却被拘束在低微职位上，就像站在矮屋中，使人无法抬头。”于是拂衣离去。【《鸿书》】唐代卢藏用起初隐居在终南山，中宗朝屡次担任要职。道士司马承祯在睿宗朝来到京城，将要回去时，卢藏用指着终南山对他说：“这里面有很多美景，何必远走呢？”司马承祯慢慢回答：“依我所看，这不过是做官的捷径罢了。”卢藏用面露惭色。【《唐新语》】郭令公外出，看见修建宅第的人，便说：“把这堵墙好好筑牢，不要让它不坚固。”筑墙的人放下锤子回答：“几十年来，京城达官贵人的墙，都是我筑的；我只看见人自己不断改换墙。”如今这句话还存在，郭令公听了，悲伤地触动了心情。【《封氏见闻录》】宪宗长期亲自处理政务，忽然问京兆尹有几名。宰相李吉甫回答：“京兆尹共有三名，一名大尹，两名少尹。”宪宗认为这是很好的回答。【《国史补》】宪宗时，裴垍任宰相，曾有一位老朋友从远方来拜访他。裴垍供给优厚，态度从容亲密。那人乘机请求担任京兆判司，裴垍说：“您的才能不适合这个官职，我不敢因为私交而损害朝廷的公正。”【《唐书·裴垍传》】左军中卫吐突承璀大力修建安国寺，上奏请求树立圣德碑，先建好了碑楼，又请皇帝命学士撰写碑文，并说自己已经准备好一万缗钱来酬谢。皇帝命李绛撰文。李绛说：“尧、舜、禹、汤从未树碑自称圣德，只有秦始皇在巡游所到之处刻石，极力自我夸耀。不知陛下想效法谁？”皇帝于是命人把碑楼拉倒。【《资治通鉴》】李华的《含元殿赋》刚写成，萧颖士看了说：“在《景福赋》之上，在《灵光殿赋》之下。”【《唐国史补》】韦苏州的诗如同园客，独自吐出蚕丝，却暗中合于徽妙的乐音。杜牧之的诗如铜丸滚下斜坡，又如骏马冲下山坡。白乐天的诗如山东父老讲述农桑，字字句句、事事处处都很实在。【敖陶孙《诗评》】天街两旁的槐树，俗称“槐衙”；曲江池边柳树很多，也称为“柳衙”。意思是它们排列成行，如同官衙前排列的仪仗。【《中朝故事》】李白登上华山落雁峰，说：“这里呼吸到的气息，想来可以直通天帝的座前；遗憾不能带着谢朓那种惊人的诗才来，搔首仰问青天啊！”【《山居杂录》】圣历二年，吏部侍郎郑果任命韩思复为太常博士，任命元希声为京兆士曹。他曾对人说：“今年主持选官，得到韩、元两位人才，吏部没有辜负朝廷了。”【《唐会要》】卢思道常常天刚亮就醉倒在尚书省门前，遇见堂侄卢贲。卢贲说：“叔父是从哪里喝酒回来？”卢思道天还没亮便已醉态歪斜，说：“长安的酒值二百钱，不醉得歪歪斜斜，怎么能算喝醉呢？”【《谈薮》】裴晋公的午桥庄中有小儿坡，茂盛的草长满数里。裴晋公常常让几只白羊散放在坡上，说：“芳草本来无情，幸亏有这些羊来装点它。”【《穷幽记》】

译裴度临终时告诉门人：“我死后没有什么牵挂，只是午桥庄的松雪岭还没有建成，软碧池里的鱼尾还没有长大，《汉书》还没有读完，这是值得遗憾的。”【《春雪笺》】明道任鄠县令，政绩声誉广泛传播。掌权者想把他推荐到朝廷，便问他有什么愿望。他回答：“推荐士人的人，只看才能所能胜任的职位，从来不问志向所希望的职位。”【《伊洛书》】张咏年轻时拜访华山陈图南，便想隐居。陈图南说：“您正有官职在身，现在还不能谈这个。”这就像有人家失火，正等待您去救火，难道可以不去吗？【《宋名臣言行录》】邵伯恭任侍郎，镇守长安，离任后写信给亲友说：“自从离开长安以后，只有酥梨和笋子还不时浮现在我的思念中。”【《过庭录》】韩琦、范仲淹长期在军中，名声一时很重，号令严明，又爱护安抚士卒。各部羌人前来归附时，他们以诚心抚慰接纳，羌人都感激他们的恩德和威信。边地歌谣说：“军中有一个韩琦，西方贼人听见便心胆寒；军中有一个范仲淹，西方贼人听见便惊破胆。”天下人称他们为“韩范”。【《纲鉴补》】元丰庚申年，我行走到雍州、华州之间，关西跟随我的学者有六七人。我把一千钱挂在马鞍上，等到住进旅舍时，钱已经丢失了。仆夫说：“不是早晨整理行装时忘记了，就是涉水时掉下去了。”我不禁叹息说：“一千钱真可惜。”座中一人说：“钱在水中还是在袋中，都可以一视同仁；有人丢失，有人得到，又有什么可叹息的呢？”我说：“有人得到它，就不能算丢失；我叹息的是有用之物如果沉入水中，就再也不能发挥作用了。”到了雍州，我把这番话告诉与叔。与叔说：“确实说得很好；不过从先生的话来看，只看到了事物的本体，却没有看到它的功用。”于是我把这件事写下来，作为记录。【《遗金闲志》】曲端、吴玠在建炎年间都以重名著称于陕西。西方人作语说：“文武兼备，是曲大；有谋略又有勇气，是吴大。”【《笔记》】王端毅王恕历仕四十五年，向皇帝上奏三千多条意见，全都忠诚正直、恳切直率。他忧虑国事的志向，像范希文；匡济天下的才能，像司马君实；直言进谏，像汲长孺；施惠爱民，像郑子产。【《刘昌悬笥琐探》】张潜是华州人。生来聪颖秀异，长大后更加自负不凡。弘治壬子年，防庵杨公主持关中学政，遍试各地生员，说关中有三位才子：庆阳的李献吉、洵阳的张光世，以及张潜。那年秋天，三人一同参加乡试，李献吉考中解元。【《渼坡续集》】长安各位生员中，冯仲好最好。仲好虽然身体非常瘦弱，文章气势却胜过万人。我曾登上太华山，只见山体削成、四面陡立，山骨显露，草木不茂盛；然而它能遮蔽日月，吐纳风云，整个中原万里都可以俯视。冯仲好这个人和他的文章，大概没有不像太华山的地方吧。【《大泌山房集》】三原的王康僖公讲学，他的父亲端毅公督促他。朝邑的韩苑洛讲学，他的父亲莲峰老人督促他。王康僖公的门人有马谿田，韩苑洛的门人有杨斛山。那时，他们家庭之间和蔼融洽，如同洙泗之间；师生交往，也不愧于伊洛之学。这就是我乡前辈兴盛的原因。【《冯少墟疑思录》】王端毅的事功、杨斛山的节义、吕泾野的理学、李空同的文章，足以称为本朝关中的四绝。【《冯少墟池阳语录》】明代耀州人胡茂却辞退宾客，闭门读书，写成《天上曲》一百首，收藏在家中。我得到这部诗集，其中有这样的句子：“天风防防，吹动凤毛；华盖前方，引着翠旄；暂在昆仑休息，放宽眼界，居然觉得五岳小如秋毫。”读这些诗，可以想见他萧散不群的气度。【《遗闻录》】王敬夫像狐狸，禅鹿仙也任意纵横。王允宁像下等县里制作玉器的工匠，并非不奇特珍贵，但痕迹清清楚楚；又像王子师学习华相国，只停留在外在形迹上，所以相差更远。许伯诚像通达渡口的邮驿资费，所用本钱少，供给却不虚浮。乔景叔像江东的秀才，文弱雅致，但气势不雄健。【王凤洲《文评》】王敬夫像汉武帝寻求神仙，欲望的根本已经染污，虽时常有所遇，却终究不是实境。康德涵像靖康年间的宰相，并非没有身居高位，只是处境困窘纷扰，粗疏率意，没有大的作为。马仲房像卫尉屯守西宫，侦察警戒精密严整，铠甲仪仗雄伟整齐，但士卒缺少乐于效命的气势。王舜夫像用破铁网捕取珊瑚，用力坚实深厚，得到的宝物却很少。孙太初像雪夜率偏师从小路进入蔡州，又像鸣蝉伏在蚯蚓之上，声音震动月光和露水，形体却滞留泥土。乔景叔像清泉放流、新月挂树，但这样的景象很少，不能尽情观赏。许伯诚像胡商贾子独自出游，随遇挥洒，不论是否合乎节度。王允宁像马服子，排布军阵自作主张，奇正变化都不合兵法；又像项王高声呼喝尚未结束，忽然发出低沉的怒吼。【王凤洲《诗评》】《陕西通志》卷九十八 《史部，地理类，都邑郡县之属，陕西通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陕西通志》卷九十九 拾遗第二【轶事、订讹、征应、琐碎】轶事 黄帝采掘首山的铜，在荆山脚下铸造鼎。鼎铸成后，有一条龙垂下胡须来迎接黄帝。黄帝骑上龙，群臣和后宫人员跟随他升天。【《史记·封禅书》按《隋书·地理志》说：富平县有荆山。】《禹贡》记载九州进贡的金属，黄帝在荆山铸鼎。周赧王十九年，秦昭王取得九鼎中的一只，它飞入泗水，其余八只进入秦地。【《史记·秦本纪》注】秦穆公讨伐晋国，到达黄河时，准备犒劳军队，但醪酒只有一钟。蹇叔劝他说：“即使只有一斗米，也可以投入河中酿酒。”于是把酒投入河中，三军都醉了。【《酒谱》】西明寺的道律师住在京师城南，过去曾在净业寺修道。忽然有一个人来到律师处，律师问：“邠州显际寺中出土的石像，是哪个朝代立的？”来人回答：“石像是秦穆公所造；石像原来的出处，是周穆王建寺的地方。”【《法苑珠林》】晋国人厌恶秦国任用士防，于是派魏寿假装叛变来诱骗士防。秦国派士防出使，士防出行时，绕朝送给他玉璧，说：“您不要以为秦国没有人才，只是我的谋略恰好没有被采用罢了。”【《左传》】蜀王在褒谷打猎，看见秦王用一箱金子送给蜀王；蜀王回赠礼物，礼物全都化成泥土。秦王大怒，臣下跪拜祝贺说：“这是土地啊，秦国一定能够得到蜀地了。”【《蜀王本纪》】秦穆公丢失了一匹良马，岐山的野人共同找到后把它吃掉的有三百多人。官吏想依法惩办他们，秦穆公说：“君子不能因为牲畜而伤害人。我听说吃马肉却不喝酒，会伤身体。”于是赐给他们酒，并赦免了他们。这三百多人听说秦国攻打晋国，都争先拿着兵器拼死作战，以报答秦穆公让他们吃马肉的恩德。【《史记·秦本纪》】韩非说：“秦昭王命工匠用钩梯登上华山，取节柏的树心制成博箭，长八尺，棋长八寸，并刻上文字说：‘昭王常常和天神下棋。’”于是……【《水经注》】燕太子丹作为人质在秦国，想要回国。秦王故意说：“要等乌鸦的头变白、马长出角，才可以。”太子丹仰天叹息，乌鸦的头立即变白，马也长出了角。秦王不得已只好放他回去。【《燕丹子》】燕太子丹请求回国，秦王在桥上设置机关，想用来阻止太子丹。太子丹经过时，蛟龙托起车辇，机关没有发动。【《水经注》】宣曲任氏的先祖，曾任督道仓吏。秦朝败亡时，人们都争着抢取金玉，只有任氏把粮仓中的粮食挖窖藏起来。楚汉相持，百姓无法耕种，米价涨到每石一万钱，而豪杰们的金玉全都归了任氏。任氏因此发家致富。【《史记·货殖传》】汉文帝任命张释之为谒者仆射，随行登上虎圈。皇帝询问上林尉关于各种禽兽的簿册，尉不能回答；虎圈啬夫在旁代替上林尉回答，皇帝问得非常详细，他张口应答，连续不断，想借此显示自己的才能。文帝说：“官吏不应当这样吗？”于是下诏任命啬夫为上林令。张释之过了很久，上前说：“绛侯、东阳侯都被称为长者，这两个人议论政事，尚且不能随意开口，难道要学习这个啬夫喋喋不休、能说会道、反应敏捷吗？”皇帝说：“好。”于是没有任命啬夫为上林令。【《史记·张释之传》】郑当时在汉景帝时任太子舍人。每隔五日休沐一次，他曾在长安各郊备置驿马，探望旧友，邀请并答谢宾客，夜以继日地奔走。到了第二天早晨，常常还担心没有遍及所有人。【《史记·郑当时传》】元封年间，旧日的官吏大都通晓事务。恰逢下令砍伐上林苑的荆棘，修建昆明池。当时南越想和汉朝用船交战，于是大规模修建昆明池，环池排列楼观；又建造楼船，高十多丈，船上加插旗帜，十分壮观。【《史记·平准书》】下邽人翟公任廷尉时，宾客挤满门庭；等到他被罢免，门外冷落得可以张网捕雀。翟公后来又任廷尉，宾客想来拜访，翟公便在门上大书：“一死一生，才知道交情；一贫一富，才知道交往的态度；一贵一贱，感情和态度才显现出来。”【《史记·汲郑传赞》】云阳的段氏遇到丰年，便把钱财全部取来，埋在九里之地，埋得遍地都是，说：“有了得意的田产，就可以丢弃这些无用的钱了。”【《丰年录》】起初，卜式不愿做郎官。皇帝说：“我在上林苑有羊，想让您替我牧放。”卜式于是被任命为郎官，穿着布衣草鞋去牧羊。一年多后，羊长得肥壮，数量也繁殖起来。皇帝经过看见他的羊，认为很好。卜式说：“不只是牧羊如此，治理百姓也一样。要按时让他们作息，对坏人就立即斥退，不要让他们败坏群体。”皇帝认为卜式很奇特。【《史记·平准书》】赵广汉任京兆尹时，曾召见湖县都亭长，向西走到边界上。边界上的亭长开玩笑说：“到了府中替我多多问候赵君。”亭长到达后，赵广汉问完事情，对他说：“界上的亭长托你向我致谢，你为什么不替他传达问候？”亭长叩头认罪，于是说：“回去替我谢谢界上的亭长，请他努力考虑自己的职务，京兆尹不会忘记您的厚意。”他侦察揭发隐伏罪状如同神明，都是这一类事情。【《汉书·赵广汉传》】何武任鄠县令时，因犯法被免官回乡。何武兄弟五人，都任郡中官吏，郡县官员都敬畏他们。何武的弟弟何显家中有市籍，租税常常不缴纳，县里多次欠缺他的税额。市啬夫求姓商名来捕捉并羞辱何显的家人。【“求”为姓，“商”为名。】何显大怒，想用官府的事务陷害商。何武说：“以我家的租赋徭役来说，不能做众人的先例；既然奉公办事而受到官吏羞辱，不也是应该的吗？”何武最终向太守说明情况，太守召商来任卒吏。州里听说后，都心悦诚服。【《汉书·何武传》】朱云常住在鄠县田野间，有时乘牛车出来，跟随各位生员；大家都恭敬地侍奉他。当时薛宣任丞相，朱云前去拜见，薛宣按宾主之礼接待他，并留朱云住宿，从容地对他说：“您隐居田野而忘却世事，不如留在我的东阁，可以和我一起见识天下各地的奇士。”朱云说：“小生难道想要做您的属吏吗？”薛宣不敢再说下去。【《册府元龟》】黄霸因向官府输送粮食，被补任左冯翊二百石卒吏。左冯翊认为黄霸是靠交纳财物取得官职的，所以没有把他安排在重要职位，只让他主管郡中的钱粮簿计。【《汉书·黄霸传》】秦彭自汉朝兴起以后，家世相承，历代任官，同时做到二千石官的有五人，因此三辅地区称他们为“万石秦氏”。【《册府元龟》】赵孝的父亲赵普任田禾将军，赵孝任郎官。每次休假回家，赵孝常从长安回来，想在驿亭住宿。亭长听说赵孝将经过，便洒扫房舍等待他。赵孝到了，却不自报姓名，亭长不肯让他进去。赵孝于是问：“听说田禾将军的儿子要来，什么时候到？”亭长说：“很快就到了。”赵孝便离开了。【《汉书·赵孝传》】

译张氏以钩为标志，何氏以算为标志。因此《三辅旧语》说：“何氏的算，张氏的钩；何氏人肥，张氏人瘦。”意思是何氏家中肥胖的人往往显贵，瘦的人往往卑贱；张氏家中瘦的人往往显贵，肥的人往往卑贱。因此两族用钩和算来预知吉凶，用肥瘦来判断贵贱。【《三辅决录》】王阜任重泉令时，有鸾鸟聚集停留在学宫。王阜让属吏沙叠替它演奏雅乐、敲击磬，鸟便抬足振翼，随着声音起舞。【《东观汉记》】李郃是南郑人，精通《河洛风星》。县里召他署理幕职，任门候吏。汉和帝派两名使者，应当到益部去，途中投宿李郃那里。住宿时正值夏夜，三人露天而坐。李郃于是仰观星象，问道：“两位从京师出发时，知道朝廷要派两名使者吗？”两人惊讶地相互对视，说：“没有听说。”问他怎么知道，李郃指着星辰说：“有两颗使星向益州分野移动，所以知道罢了。”【《汉书·李郃传》】建兴三年，盗贼挖掘霸陵、杜陵以及薄太后陵，墓中尸体面貌像活着一样，所得金玉数不胜数。当时朝廷刚刚建立，便下令收取剩余财物，用来充实内府。元始四年，兴建明堂、辟雍，为博士建造舍屋三十区，又设置市集，成行栽植槐树数百行。诸生每月初一、十五到这个市集，各自带着本郡出产的货物以及经书传记，互相买卖；他们和谐地作揖谦让，在树下议论，言谈正直从容。杜铨是京兆人，任中书博士。当初，密太后的父亲杜豹死在濮阳，世祖想命人迎接遗体到邺地安葬，便对司徒崔浩说：“天下各地的杜氏，哪里的声望最高？”崔浩回答：“京兆最好。”世祖说：“朕现在正要改葬外祖，想从京兆选一位年长者，任命为宗正，负责办理丧事。”崔浩说：“中书博士杜铨，是杜预的后代，至今是各地杜氏中最杰出的人，可以下诏召来。”等见到杜铨，他仪表奇伟雅正，世祖感到欣喜器重，便任命他为宗正。【《魏书·杜铨传》】韦孝宽任雍州刺史时，在此以前，道路旁每隔一里设置一个土堠；土堠经雨水冲刷而坍塌，每次都需要修理。韦孝宽于是下令在辖境内土堠所在处栽种槐树代替土堠，这样既免去了修复土堠的劳作，又能为行旅提供荫蔽。【《周书·韦孝宽传》】苏亮是武功人，在西魏做官，任岐州刺史。朝廷因为他治理本州，特意供给驿路车和鼓吹仪仗，让他先回到自己的宅第，并给他三十名骑士，列出羽仪，在乡里游行。他经过旧友家，欢聚了十多天，然后才进入州城，世人以此为荣耀。【《册府元龟》】赵元淑性情疏放诞率，家中贫穷得徒有四壁。当时长安富人宗连在北周任三原令，有个小女儿聪慧而美丽。宗连独自认为她奇异出众，常常为她寻找贤能的丈夫。听说赵元淑后，便邀请他相见。赵元淑到他家，所见服饰玩物和居处陈设，都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几天后他再次拜访，宴饮游乐更加奢华。这样反复了两三次，宗连便对赵元淑说：“鄙人敬仰公子，有一个女儿，愿意做您的妻妾。”赵元淑感动惭愧，于是聘娶她为妻。宗连又送给他奴婢二十人、良马十多匹，另外还有缣帛、锦绮以及金银珍宝和奇玩。赵元淑于是成为富人。【《册府元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口〕 隋开皇年间，京兆人韦衮有个奴仆名叫桃符，因为长期跟随服役，便放他恢复良民身份。桃符有一头黄牛，杀掉后献给韦衮，并趁机请求赐姓。韦衮说：“只管跟从我的姓，就姓韦吧。”所以后来称为黄犊子。韦韦庶人就是他的后代。【《朝野佥载》】隋炀帝在江都时，代王留守长安，盗贼纷纷兴起。有人刻木鹅，把诏书系在鹅颈上，放到渭水弯曲处，希望关东的救兵到来时，能放一百多只木鹅顺流而下；最终救兵没有到来。【《芝田录》】王方翼的祖父王裕任随州刺史。王裕的妻子是唐高祖的妹妹，即同安大长公主。王方翼的父亲王仁表任岐州刺史。王仁表死后，妻子李氏被公主斥逐，住在凤泉别业。当时王方翼还年幼，和佣人、保姆一起出力劳作，几年间开垦田地数十顷，修整馆舍，成行栽种竹木，终于成为富裕之家。公主死后，他才回到长安。【《旧唐书·本传》】唐代王无防喜欢赌博。唐文武圣皇帝还是秦王时，曾和王无防赌博争胜，因此和李阳结下旧怨。皇帝登基后，召见王无防，他惶恐地请求治罪。皇帝却笑着赏赐他，命他在春明门等候各州的租庸车三日，并和他一起赌博三日。正好霸桥毁坏，只得到麻三车，再没有别的东西。皇帝知道他命薄，便不再赏赐。【《朝野佥载》】上都通化门外的长店，多是车工招人修治车轮的辋，规定每个辋凿通三个孔，悬赏钱一百文。即使手脚敏捷、力气强健的人，一天也只能做一两个。有个奚乐山带着斧头凿子来到门前，慢慢对店主说：“幸好请您把辋材分开，我将尽力完成。”店主指着一间屋子说：“这里有六百片，任凭你做。”乐山说：“如果要通宵干活，请准备灯烛。”于是关上门，让人退下，叮叮当当一刻不停。天亮后开门，店主说：“已经完工了，希望收六十缗钱后离开。”店主和邻里都非常惊奇，查看他做的辋，精细美妙，丝毫没有差错，便立即把钱付给他。乐山把所得的钱全都分给贫寒乞丐，不一会儿就用尽了，随后向南出了都城，再也没有出现。【《集异记》】长安三年，武则天命雍州长史薛季昶选拔能够担任御史的属吏。薛季昶询问录事参军卢齐卿，卢齐卿推荐长安县尉卢怀慎、李体光，万年县尉李义、崔湜，咸阳县丞倪若水，盩厔县尉田崇璧、新丰县尉崔日用，后来这些人都做到大官。【《唐会要》】狄梁公精通针灸之法，任同州刺史时，车驾到达，看见一户大宅门上题着“富翁”二字。这家人的儿子鼻子上长了瘤，奇痒难忍，几乎危及生命，医生都不知如何下手。狄梁公把患瘤的人叫到车前，亲手取出金针，从脑后针刺，瘤子随手落下。富户送给狄梁公绢二百匹作为酬谢，狄梁公把这些绢全都赏给孤苦无依的人。【《鸿书》】李义琛任雍州刺史，苏珦任鄠县尉。李义琛对他说：“鄠县本来有很多人来申诉，近来却完全没有来访，我想知道其中缘故，明公替他们疏通处理吧。”于是回头指着听事堂说：“这就是明公的座位，只可惜我没有在晚年看到您坐在这里。”苏珦后来官至吏部尚书。【《册府元龟》】景云二年，御史中丞韦抗兼任京畿按察使，举荐奉天县尉梁升卿、新丰县尉王倕、金城县尉王冰、华源县尉王焘担任判官；后来他们都以声名地位著称。【《唐会要》】太平公主喜爱《乐毅论》，武则天把它用织袋装好，放在箱子里。后来抄没咸阳宅第时，一个老妇人偷偷拿走了它；县吏搜捕她，她惊惧之下把它扔进灶火中，香气数日不散。【《珍珠船》】

译宁王常在鄠县一带打猎，忽然看见草丛中有一只柜子，锁得非常牢固。打开一看，原来里面是一个少女。问她从哪里来，女子说自己姓莫，昨夜遇到盗贼，其中有两人是僧人，于是被劫持到这里。她举止含愁，姿态妖冶。宁王便把她载在后车上。当时正好捕获了一头熊，就把熊放回柜中，照原样锁好，然后上车去寻求极美的女子。当天宁王便上表进献此女，详细说明事情经过，皇帝下令让她充任才人。过了三天，京兆府奏报：鄠县一家食店有两个僧人，出一万钱独租店铺一日一夜，说是要做法事，只抬了一只柜子进店。夜深后柜中传出砰砰的声响，店主人觉得奇怪；天亮仍不开门，拆门察看，见一头熊冲出来逃走，而两个僧人已经死了，尸骨全都暴露在外。皇帝大笑，写信告诉宁王：“宁哥真是很会处置这两个僧人啊。”【酉阳杂俎】开元二十九年，朝廷命观风使郑审巡检两京的驿门，就是今天在驿门设置十二辰候的做法，始于郑审。起初，萧嵩的家庙临近曲江，玄宗认为游乐之地不宜作为神灵居所，命令迁走。杨炎任宰相后，又在原址建庙。卢杞于是进言说：“萧嵩庙址有王气，所以玄宗迁走它；杨炎有异心，所以取此地建庙。”杨炎因此被贬为崖州司马。京城各州的邸舍，是贞观年间建造的。到开元初年，李尚书把它们全部卖给居民，所得钱款收入官府。崔希高调任冯翊县令。当时有云气像伞盖一样，等他在官署听政时，不一会儿便出现五色交杂的云气，遍布州城内外。卢光任京兆郡舍长官。此前那里多次发生怪异之事，前后几任郡守都不敢居住。卢光说：“吉凶由人，妖怪不会无故出现。”于是搬进去住。不久，卢光所骑的马忽然登上听事厅，又登上床站立；餐具也无缘无故自行破裂。卢光对此全不放在心上，他就是这样精诚守正。天宝年间，玄宗在长安大宁里的临淄旧宅建立玄元庙，想塑造玄元像。他梦见神人说：“太白山北面的山谷中有玉石，可以取来雕琢；出现紫气的地方就是。”第二天，玄宗命使者进谷寻找。山下的人说：“近十天来常有紫气，连续多日不散。”果然在紫气所在处挖得玉石，雕成玄元像，高二尺左右。天宝年间，长安有一所凶宅，扶风人苏遏租住在那里。他在东墙下挖出一块石头，上面有篆文写道：“夏天子紫金三十斤，赐给有德之人。”于是他改名为有德，并取走了其中的金子。宁王善于画马。开元年间，兴庆池南华萼楼下的墙上有一幅《六马滚尘图》，其中明皇最喜爱玉面花骢，认为画得纤毫毕备。后来墙上只剩五匹马，另一匹不见了。由此确知，神妙的画技将与物象的变化一同发生。裴遵庆罢相后掌管选官。朝廷敬重他的年资和德望，命他在家中办理铨选。从宣平坊张榜招引士子，一直到东市两街，当时人认为这是盛事。长寿三年，武则天征集天下铜五十余万斤、铁一百三十余万斤、钱二万七千贯，在定鼎门内铸造八棱铜柱，高九十尺，直径一丈二尺，题名为“大周万国述德天枢”，用来彰显改朝换代的功绩。天枢下面安置铁山，由铜龙背负，四周环绕狮子、麒麟；上面有云盖，盖上设置盘龙托着火珠。火珠高一丈，周长三丈，金色彩绘光辉灿烂，光芒可与日月相比。到开元年间，皇帝下诏毁掉天枢，派士卒熔化拆毁，过了整整一个月还没有完成。此前有歌谣说：“一条丝线挽天枢”，意思是它存在不了多久。天枢北面，韦庶人又建造了一座台，后来在天枢之前被拆毁。申欢不知道是哪里人。开元年间，前进士张佐曾在鄠县、杜县一带的旅店遇见他。他骑着青驴，背着鹿皮袋，说自己是扶风人，生活在宇文周时期。商山隐士高太素多次被征召却不肯出山，在山中修建了二十多间道院。太素起居的清心亭下，都是茂密的树林、秀美的竹子和奇花异草。每到某个时辰，就有一只猿来到亭前鞠躬啼叫，时刻从不改变，因此称它为“报时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天宝年间，天下太平已久，从开远门到蕃界一带，长达一万二千里，居民遍布原野，桑麻种植得如同织物一般。哥舒翰镇守青海，派使者骑白骆驼奏报事务，每天奔驰五百里。平康坊南街的废蛮院，就是李林甫的旧宅。李林甫另建一座厅堂，形制曲折，呈偃月形，名为月堂。木石建筑秀丽精巧。李林甫每当想要陷害、毁灭某家，就进入月堂，苦思极虑；高兴地出来后，那家人一定不能保全。贵妃的姐姐虢国夫人当时宠幸倾世，所住的宅第本是韦嗣立的旧宅。韦家几个儿子正在堂屋廊庑间休息，忽然看见一个身穿黄色帔衫的妇人从步辇上下来，身边有几十名侍婢，谈笑自若，对韦家子弟说：“听说这所宅子要出售，价格是多少？”韦家人下台阶回答：“这是先人的破旧居所，我们实在不忍舍弃。”话还没有说完，数百名工匠便登上东西两厢，挖掘拆取瓦木。韦家子弟无法阻止，只好带着家童把琴书搬到街上，自己叹息说：“我们无才无为，宅第被权势之家夺去，古人的警戒，难道要在今天应验吗？”韦家只得到十几亩空地，其他什么补偿也没有。李预住在长安，常常羡慕古人服食玉石的方法，于是到蓝田访求，亲自前往挖掘，得到一百多件像玉环、玉璧以及各种器物形状的玉石，大小不一。稍微得到黑色粗玉，便装在箱中带回来，件件都光润可玩。李预于是把七十枚玉石捶碎成屑，每天服食。冯翊公源怀等人得到他的玉石，雕琢成器物和佩饰，鲜明可爱，十分珍贵。终南山翠微寺有一名僧人，五十年不进食谷物。

译郭子仪为尚父兼太尉、中书令、汾阳郡王，有八个儿子、七个女婿，都是身居高官。儿子郭暧娶升平公主为妻，有几十个孙子。孙子们成群来问安时，他不能全部认出，只是点头而已。他的宅第在亲仁里，占据该里的四分之一；宅中有贯通各处的永巷，家人有三千人，指出其中出入的人，也不知道他住在哪一处。前后得到皇帝赏赐的良田、美器、名园、甲等馆舍，以及歌舞女色和珍奇物品，堆积充盈，无法一一记载。郭子仪常在亲仁里开设宅第，里巷中背货贩卖的人，直到戴冠束带的公子士人，出入都不盘问。有人说，王夫人赵氏疼爱女儿，女儿正在梳妆时，常常对着镜子看见郭公部下的将领和官吏出镇；即使是普通郎吏，也都被召来，让他们汲水、拿手巾，看来与仆役没有不同。有一天，郭家子弟劝谏郭子仪，郭子仪笑着说：“你们确实没有料到我的用意。我靠官府供给马匹和粮食的有五百匹马，享受官府供给粮食的有一千人；如果修筑高墙、关闭门户，使内外不通，一旦有人怨恨，就会借机诬陷我有不臣之心，那时九族都会粉身碎骨。如今宅第空旷无阻，四门洞开，即使有人想制造毁谤，也没有什么可加罪的了。”诸子都心悦诚服。韩城县的郭汾阳王故居，据说在郭庄。王女嫁给带邨张氏，王家用文水渠作为陪嫁，让她洗涤使用，至今乡人还会讲起这件事。大历元年，周智光任华州刺史，想要谋反，便派属吏邵进暗中前往京城，窥探朝廷是否有讨伐他的意图。邵进回来报告说：“朝廷没有怀疑您的心意。”周智光大怒，认为他欺骗了自己，立即下令把他斩首。不久又非常后悔，赶紧派人把他的首级送去，交给他的妻子和儿女。妻子就用针缝合他的脖子，过了一会儿竟又活了过来，便给他敷药。然而他仍然害怕，周智光派人告诉周智光说：“邵进本是蒲州人，如今想回去安葬，您也可以资助并赠送丧葬费用。”邵进到了蒲州，十多天后伤口便平复痊愈，于是改姓，出游他乡。【《独异志》】大历三年，兴善寺的不空三藏上奏说：“寺院佛塔先前因地震而塌陷裂开，现在将要增修。在地下发现古代的墓道，得到一具小棺材，长一尺多。打开查看，原来层层叠有十多重棺材，全都用金银珠宝装饰。中间有舍利，还有一根佛发，颜色青黑而且卷曲，长数尺。每具棺材都有一把锁，形制规整而精妙绝伦。还有殷仲文题写赞语的地方。”皇帝下诏取出宫中的宝舆，备齐仪仗，请入内道场供奉它。【《续文献通考》】李光弼的母亲长有几十根胡须，每根约五寸长，被封为韩国夫人。【《鸿书》】徐晦，唐宪宗时任栎阳县尉。中丞李夷简弹劾杨凭贪污，杨凭被贬为临贺县尉，亲友中没有人敢去送行，只有徐晦到蓝田与他告别。权德舆说：“情意很深厚啊，难道不会因此给自己带来牵累吗？”徐晦回答说：“我出身平民时，就受到杨公的了解和奖掖，难道能不去同他告别吗？”权德舆听后感叹不已。几天以后，李夷简上奏任命徐晦为监察御史，说：“您没有辜负杨临贺，难道肯辜负国家吗？”【《续文献通考》】韦贯之任长安县丞时，唐德宗末年，京兆尹李实掌握着把意见上达宰相的权力，凡是说某人可用或不可用，过不了几天诏书就会下达。有人把韦贯之的名字推荐给李实，李实回答说：“就是这个人，他住处和我同里，我早已多次听说他的贤能，只是我还没有见过他的面，就把他推荐给皇上。”他举起笏板对劝说者说：“我已经记住他的名字了。”劝说者很高兴，立即把这番话告诉韦贯之，并且说：“您今天去拜见李实，明天就可以接受祝贺了。”韦贯之只是唯唯应答，过了几年始终没有前往。【《册府元龟》】景公寺前的街道中，过去有一口大井，民间称为八角井。元和初年，有位公主在夏天经过这里，看见百姓正在汲水，便命随从侍婢拿着银棱碗到井边接水，结果不慎把碗掉进了井里。过了一个多月，碗却从渭河中被捞了出来。【《酉阳杂俎》】唐朝把宦官奉使办理的这种事务称为“宫市”，并在东市、西市设置了数百名白望。【白望，是指白白拿取百姓的物品而不归还原价的人。】有一次，一个农夫用驴驮着柴，宦官把柴拿走，只给了几尺绢，又到各家门前索取费用，仍然强迫农夫把驴和柴送到宫内。农夫哭泣，把所得的绢送给宦官，宦官却不肯接受，说：“必须得到你的驴。”农夫说：“我有父母、妻子和儿女，都要靠这头驴才能吃饭；这样一来，我只有死路一条。”于是殴打宦官，街道的官吏把他抓住并上报。皇帝下诏罢黜宦官，赐给农夫绢十匹。【《资治通鉴》】唐宪宗时，白居易任拾遗、翰林学士，到了应当改任官职的时候。皇帝对崔群说：“白居易官位低、俸禄少，又受资历和门第限制，不能越级提升。他的官职可以让他自行选择。”白居易于是上奏说：“臣听说姜公辅任内职时，请求改任京兆府判司，是为了奉养双亲。臣有老母，家境贫寒，奉养微薄，请求像姜公辅那样。”于是任命他为京兆府户曹参军，翰林学士一职仍旧保留。【《册府元龟》】裴延龄掌管度支时，京城以西有些污浊的池塘和低洼潮湿之地，当时偶尔长着芦苇，总共不过几亩。裴延龄却上奏说：“我访查得知，长安、咸阳两县交界处有数百顷陂池，请求把它们作为宫廷马厩牧马的地方。”皇帝于是派官员前去察看，发现事情全是虚妄。后来又因为筹划建造神龙寺，需要长五十尺的松木，裴延龄上奏说：“臣最近在同州附近查得一处山谷，得到木材数千条，每条都长七八十尺。”皇帝说：“人们都说开元、天宝年间，即使在京城附近寻找长五六十尺的木材也很不容易，都必须到岚州、胜州等州采办，如今为什么附近就有这样的木材？”裴延龄奏答说：“臣听说贤才和珍宝到处本来就常有，只是遇到圣明的君主才会出现。如今这些木材生长在关辅地区，正是因为圣君在位，难道开元、天宝年间也应当有这种木材吗？”每次奏对时，皇帝很清楚他说的多是荒诞虚妄，但因为他敢于直言而不隐瞒，而且皇帝还想借此询问外界的事情，所以最终决意任用他。【《册府元龟》】元和年间，长安有一名老兵推倒了平淮西碑。皇帝大怒，下令把他绑来，说：“朕亲自把他砍死。”囚犯被押到后说：“碑文中只说裴度的功劳，却没有叙述李愬的功劳，微臣因此感到不平。”皇帝下令赦免他的罪过，并命令另行撰写碑文。【《芝田录》】韩愈任京兆尹时，禁军六军都不敢犯法，私下里相互说：“这个人还想烧掉佛骨，怎么可以去触犯他呢？”【《续世说》】田全操，唐文宗时任辟仗使。太和二年，休祥坊有三百名百姓，一同到光宅坊西面拦住宰相申诉，说：“本坊右边是龙武军飞骑的土地，诏令已经赐给百姓很久了，不再征收地税，至今已有四十年，却被田全操全部强行征取、索要。”几天以后，皇帝把田全操的住宅作为百姓居住和经营产业的地方；因长期不想再集合仪仗，又把相关土地全部归还给百姓。【《册府元龟》】

译相国裴坦，太和八年，李汉任侍郎时，裴坦考中进士。裴坦自认为学业还不精深，便辞别回到鄠县的别墅，苦读三年，不进入城中；逢年过节向主考官致意时，也只是递送启状而已。他闭门勤苦学习，文章风格于是发生变化。开始进京时，他再次向主考官献文求荐，文章辞采典雅华丽，整个朝廷都称赞他。后来他官至宰相，成为当时闻名的宰相。【《鸿书》】王徽，字昭文，是京兆人。他的先祖原本是北魏的诸位公子，到了汉代迁居关中的霸陵，因为原来是王家，所以改为王氏。十世祖王罴在北周做官，任同州刺史，死后葬在咸阳。凤政原的子孙于是定居杜陵。曾祖王择有同族兄弟四人，名叫王易、王从朋、王从吉、王从，四人都考中进士。后来官至凤阁舍人的有三人，因此号称“凤阁王氏”。从此直到大中年间，考中进士的有十八人，官至台省官和州牧、郡守的有三十多人。【《唐书·王徽传》】大中末年，严士则任尚医奉御。午日，他到终南山采药，迷路而不自知，于是走了好几天，所带的粮食吃完了，又没有遇见居民，估计离京城已经不下五六百里。忽然看见几间茅屋，有一个人仰卧在石榻上。严士则[疑为“防书”]推门，径直上前请求用食物救助自己。隐士从梁栋之间起身，取下一个纸袋，里面有一百多颗东西，形状像扁豆，便让他到药房取来锅，捡柴、汲水煮这些东西。过了很久，锅里散发出香气，查看时东西已经膨胀得像手掌那么大，隐士说：“可以吃了。”口渴时，严士则就取锅中剩下的水喝。他才吃了其中一半，就已经极其饱足。将要告辞回去时，他担心迷路，隐士说：“不要担心，离这里二三里路，就会遇到一个砍柴人，可以跟着他回来。”出了国门后，山角果然有个砍柴人站在路旁；才过了两夜，他已经到了樊川。回来以后，他不喜欢再尝别的滋味，每天都觉得气力强健、精神清爽，仿佛有乘鸾驾鹤的意趣。【《剧谈录》】李道在咸通末年任凤翔府士曹，因为追查并审讯盗掘坟墓的盗贼，问他们盗掘过哪些坟墓。盗贼说自己做盗墓贼已有三十年，咸阳以北、岐山以东的古墓全都盗掘过。一次，他们进入一座坟墓，从墓道直下三十多尺，得到一扇石门。门内不断射出箭来，像这样射了一百多支后，才不再有箭。盗贼用东西撞开石门，一个盗贼先进去，不久便被旋转的剑击中而死。门内有十多个木人，围绕着转动发剑，快得像风一样，形势使人无法靠近。盗贼用木头横着挡住它们，机关才停止，便把它们的刀刃全都卸掉。于是进入墓室，只见帷帐整齐如故，毛织的褥子铺展在座位上，到处都是。有一盏漆灯非常明亮，木偶人和姬妾也都制作得如同真人。离地一丈多的地方，有一具用皮革包裹的棺材，用铁索悬挂在那里。用木头撞它，棺材刚一动，就有砂子像水一样流下来，片刻之间无法止住，向四面流溢，奔涌出门，砂子已经积深二尺多。过了很久再看，砂子已充满墓室，无法再进去，最终也不知道是谁的墓。又有一座墓在咸阳原上，进入后得到两面镜子，都可以照见人。镜鼻在侧旁，镜背面光洁得像刚磨过一样。一直用正面照人，与平常没有不同；用背面照时，人的形状和衣冠都完整显现，却是倒立的。【《录异记》】秦川有个富家子弟，家中藏有数万贯钱。一夜，有人把一封信投到门上；信是蒲纸做的，封有蜡，字迹用昧墨斜写，署称是他已故父亲留下的遗言，说：“你所获得的利益，是我在暗中帮助你的。” “如今将有大祸临头。等到初一早晨，你应当斋戒自身，穿着丧服，到春明门外的旅舍，准备好缣帛，按照你的年龄准备三十五份；等到半夜，前往霸水桥，走到石岸，看见穿黄衣的人，就把缣帛放在他面前，行礼祝祷后离开，这场灾祸应当可以免除。”少年非常恐惧，初一半夜骑马赶到霸桥。到了那里，果然有一个东西，蓬头散发，穿着黄衣，双臂交叉、屈膝，背靠着柱子低着头。少年捧着缣帛祈祷祝告，快速驱马返回。只有仆人怀疑这件事不真实，不到十天，又有人把信投来，仆人当场把投信的人擒住。他的信封、蒲纸、蜡封和昧墨字迹都和先前一样，内容说：“应当再用三十五重缣帛放在河桥上。”少年把事情的全部经过写成文书向官府申诉，投信者经审问全部认罪，于是依法处置。当时李常侍丛任万年县令，这份诉讼文书多年后仍然保存着。【《御史台记》】郑文公畋，小名桂儿。当时西门思恭任监军，奉诏入朝。郑畋的父亲在北郊设宴款待他，把郑畋托付给西门思恭，说：“以后希望你念在桂儿的情分上。”说完便流下眼泪。西门思恭记住了这件事。等到他任神策军中尉时，郑畋的父亲已经去世，西门思恭派人召来郑畋，像对外甥侄子一样疼爱他，并为他选择老师和朋友加以教导。郑畋后来官至将相。黄巢攻入长安时，西门思恭逃难到终南山。郑畋重金招募人手寻找并找到了他，把他迎回岐下，像侍奉父亲一样早晚问安、侍奉饮食。西门思恭死后，郑畋把他葬在凤翔西冈。不久郑畋也去世，葬在西门思恭坟墓附近。百官来到两座坟前吊唁，无不流泪，都佩服他的义气。僖宗第二次出逃时，京城附近的百姓争相进入城中，抢夺珍宝财物；只有豳州百姓取走佛像。直到今天，豳地百姓家中还摆满了佛像，这些佛像工艺精致、色彩鲜艳，并非当今工匠所作。潼关战败时，王思礼的战马被箭射中而死。有一名骑兵，是盩厔人张充晟的部下，他下马把自己的马让给王思礼，王思礼询问他的姓名，他没有回答便离去了。熊执易赴京参加科举，途中经过潼关，秋雨连下一个多月，他被困在旅店里。忽然听到邻店有一个士人叹息了几声，熊执易暗中询问，士人说：“从前尧山令樊泽参加制科考试，到了这里马死了，盘缠也用尽，无法自行进京。”熊执易去拜访他，立即停止骑乘自己的马，把全部钱财倒出来送给他。熊执易当年落选，樊泽第二年考中。僖宗、昭宗时期，长安士族大多逃避盗寇，住进南山之中。虽然屡经动乱，但战祸没有波及那里，所以如今衣冠士族的子孙居住在鄠县、杜县之间，房屋相连。同州司马裴沆前往郑地时，有个穿白衣、拄手杖的老人走来。裴沆觉得他不是普通人，便跟着他走了几里，来到一座竹篱环绕的村庄和草屋。裴沆非常口渴，求茶喝，老人指着一个龛说：“这里有一点浆水，可以自己取。”裴沆看见龛中有一只像斗笠一样大的杏核，里面盛满浆水，颜色纯白，便用力举起饮下，立即不再饥渴，浆水味道像杏酪。裴沆知道老人是隐士，拜请给他做奴仆。老人说：“你有世俗间的微薄俸禄，即使留下，也终究不能实现自己的志愿。” 后梁牛存节任同州节度使。此前州内井水又咸又苦，不能饮用。等到并州人、岐州人来逼近州城时，大家都认为士兵很快就会因缺水而困乏，危在旦夕。牛存节于是恭敬地拜祷祝告，选择地点凿了八十多口井，井水全都甘甜清凉。于是人和马饮水、洗濯都有余，众人都认为这是至诚所感。

译南唐钟谟性情聪敏，博闻强记。自礼部侍郎出使周朝，因触犯权贵而被降为耀州典午。盛夏时节，他从周地前往秦地，每次看见路旁的古碑，必定停马仔细阅读，默默记住；有时停在驿亭，还命人取笔抄写。他一天行路不过几里。又看见一块圭首丰碑，形制很大，估计碑文不下数千字，横卧在荒沟中，一半被水淹没，无法展开阅读。钟谟欣然脱衣游入沟中，用手摸索，默记碑文，记在纸上。后来他奉召回朝，重新经过此路，当时久不下雨，淹没石碑的泉水已经消失，于是取出箱中的旧抄本与沟中碑文校对，没有一个字有差错。后梁韩建任华州刺史时，当时还不识字。他治理郡务之余，每天督促自己学习，派人在器皿、床榻等物品上分别写上名称。韩建看熟之后，逐渐通晓文字。太祖尚未显贵时，经常游历关中，虽然十分困窘贫乏，却从不向人求取；有人周济他，他一定选择之后才接受。身上多出一百钱，就一定拿去给别人，人们都很惊异。长武城寺有个名叫严的僧人，常常周济他，来往从不厌倦，暗中惊异于他的骨气，便让工匠为他画像。如今画像供奉在神御殿，经过的人都要朝拜。画像原来画的是他穿褐衫、戴青巾，坐在地上玩六博，后来才改成穿靴袍的形象。郭忠恕擅长画房屋、树木和山石。郭从仪镇守岐下时，经常请他到山亭停留，在旁边铺设白绢，摆好颜料。过了几个月，郭忠恕忽然乘醉在画绢一角下笔，只画了几座远山。郭从仪十分珍惜。岐州有个富人主管官府酒税，他的儿子善画，每天供应醇酒，摆好几案、绢素和几轴上好纸张，多次用情面请求郭忠恕作画。不久郭忠恕取出一轴纸，画了一个小童手持线车，在纸的尽头画风筝，牵出一根数丈长的线。富家子弟不以为奇异，于是谢绝了他。钱若水任同州推官时，有个富民家的小女奴逃走了。女奴的父母到州府诉讼，州府命录事参军审问此事。录事参军曾向富民借钱而没有借到，于是弹劾富民父子共同杀害女奴。富民经不起拷打，便诬认罪行。州官都认为已经查实，只有钱若水对此怀疑，把案件搁置数日不决。一天早晨，他到州府说：“我已经秘密派人寻找女奴，已经找到她了。”知州惊问：“她在哪里？”钱若水秘密派人把女奴送到知州住处，又领女奴的父母来指认。女奴父母哭着说：“就是她。”于是把富民父子的刑具全部去掉，释放了他们。陈尧佐任永兴军知军时，起初太后派宦官在京兆城中兴建佛塔，前任长官姜遵把古代碑碣全部毁掉，充作砖瓦使用。陈尧佐上奏说：“唐代贤人的墓碑，如今十块已经毁掉七八块了。子孙们深刻大字，希望流传千年，如今却一旦同瓦砾一样被毁，实在可惜。对于尚未毁掉的，希望下令州县加以保护。”张刺达在宋代任华州属官，曾随太守进入华山，拜访道人陈抟。到达后，道人从袖中取出三枚枣，颜色各不相同：把白枣给陈先生，红枣自己吃，把青枣给太守。太守不高兴，拿过来给张刺达，张刺达便吃了。道人出去后，太守问：“这是什么道士？”陈先生说：“这是纯阳真人。”太守后悔不已，张公从此得道。华阴有位吕姓君子参加进士考试，已经聘娶乡里女子，但尚未迎娶。等他考中后，女方家人说：“我的女儿原本没有病，订婚以后却失明了，冒昧请求解除婚约。”吕君说：“既然是订婚以后才失明，你们并没有欺骗我，又为什么要解除婚约？”于是仍然娶了她。后来生了五个儿子，都考中进士，其中一人就是丞相汲公。长安有一处宝贝交易行，搜求奇珍异物的人都聚集在那里。唐朝各陵墓经过五代时的盗掘，已经全都空了。太平兴国年间，人们把衣冠等物备齐，封土掩塞，年长者还曾亲眼见过这些情形。范文正治理陕西时，他的儿子纯佑年方二十岁，和将领士卒混杂相处，深入探查隐微之处，考察人才优劣，因此任用人没有失误，所到之处都取得功绩。文正公任邠州知州时，闲暇日子带领僚属登楼置酒，尚未举杯，远远看见几个人穿着丧服正在准备葬具。询问后得知，是寄居邠州的士人去世，准备出殡到近郊，但棺材等物都还没有备齐。文正公怅然不乐，立即停止宴席，厚加周济，使他办完丧事。程明道任鄠县主簿时，南山僧舍传说有一尊石佛头部放光，男女聚集观看。程明道于是对僧人说：“如果光真的出现为白色，我就把佛头取下来拿给大家看。”从此以后，石佛头再也不放光了。少师在醴泉选择居处时，宅第狭小低矮。我年轻时曾到那里，景象仍宛如从前。各个门房都题着“谁居”二字，是先公大中所记。先公镇守凤州时，四位老人问他是否想要宅第；先公回答：“叔有宅，我也有宅，正是一样。”温公在水兴年间，遇到国忌日，行走到幕次时，宾客中有人有事想向他禀报，误碰烛台，烛台倒在温公身上；温公一动不动，也不询问。范纯甫任凤翔官职时，年纪还很轻。家人常常看见他躺在书斋中，忽然一跃而起，穿上公服，拿着手板，正襟危坐很久，大家渐渐习以为常，却始终不知道他的用意。有人曾从容询问，他回答：“我有时忽然想到天下的安危，把天下安危放在心上，怎么能不恭敬呢？” 丞相向敏中任西京判官时，有个僧人傍晚经过村舍，求主人留宿，主人不答应；僧人又请求睡在门外的车厢里，主人答应了。当夜有盗贼进入他家，带着一个妇人和一包衣物翻墙出去。僧人没有睡着，恰好看见了，心想第二天一定会因这件事怀疑自己，于是逃走，夜里奔入荒草，忽然掉进一口枯井；而那个翻墙的妇人已经被人杀死，尸体也在井中，鲜血染污了僧衣。主人循踪将僧人抓获送官，僧人经不起拷打，便自行诬认罪行。案件审成后，众人都认为属实。向敏中唯独因为没有查获赃物而怀疑，反复盘问数次，僧人这才说出实情。向敏中秘密派官吏查访盗贼，官吏在村店吃饭。有个老妇人听说他从府中来，却不知道他是官吏，便问：“那个僧人的案件怎么样了？”官吏说：“府里已经审判定案，在市上打死了。”老妇人叹息说：“如今如果抓到了真凶怎么办？”官吏说：“府里已经判决，此案即使抓到盗贼，也不敢再追问。”老妇人说：“既然这样，说出来也没有妨碍，那妇人是本村少年某甲杀的。”官吏问：“那个人在哪里？”老妇人指给他看那人的住处。官吏前往捕捉，并且搜获了赃物，僧人这才得到释放。

译韩魏公统领四路招讨军，驻扎在延安。一天夜里，忽然有个带匕首的人来到他的卧室，原来是夏人派来的。韩魏公对他说：“你把我的头取走吧。”那人说：“我不忍心这样做，得到谏议的金带就足够了。”第二天，韩魏公没有追究这件事。不久，有个守城墙的人拿着那条金带来归还，韩魏公收下了。有人说：“起初不追究这件事，是因为处理得体；最后却收下他的金带，反而落入奸人的计谋了。”韩魏公感叹自己没有想到这一层。陕西有位豪士刘易，经常游历边地，喜欢谈论军事。宝元、康定年间，韩公宣抚五路，推荐他，朝廷赐给他处士的名号。刘易擅长作诗，韩公替他把诗写在石上；有时石上的字不合他的意思，韩公就发怒洗掉重写。魏公却欣然为他重新书写，不怕麻烦。韩公每次设宴，刘易喜欢吃苦马菜，得不到就叫嚷发怒，毫无礼貌。边城没有这种菜，韩公便派人到内地州郡寻找。后来每次宴会，韩公整天只拿这种菜招待他，刘易再也无法忍受。等到摆上普通饭菜时，他称赞韩公善于制服刘易。天圣年间，夏人侵犯边境，新平以南以下地区不时遭到掳掠。武功县令种世衡召集僚属和父老告诫说：“敌人之所以敢欺凌我们，是因为百姓还不熟悉战斗，骑射的人又少。”于是挑选数千名可以教导的子弟，同他们约定骑射训练的规矩。种世衡又铸造金钱，悬挂在靶子上，命令说：“射中钱孔的人，就把钱赏给他。”起初，三四个人射中钱孔，各赏一钱；几天后，每次有三四十人射中；再过一个多月，几百人都能连续射中钱孔。当时人们称说武功人中善射的，都是种世衡教出来的。狄武襄原是西河的书佐。因逃避罪责进入京城，名字被列入赤籍。后来以三班差使的身份参加殿试，出任清涧城指挥使。种世衡主管清涧城，范文正统帅鄜延军。种世衡查阅军书直到半夜，随从都休息了，只有狄武襄毫不懈怠，呼唤他便立即到来。每次办理事务，他的双手洁白如玉。种世衡因此认为他不寻常，把兵法传授给他；又把他推荐给范公，于是狄武襄成名。宋代朱寿昌字康叔，是天长人。他的父亲镇守京兆时，休掉了他的母亲刘氏，当时刘氏正怀孕。朱寿昌出生几年后，回到父亲家中，母子彼此失去音信五十年。朱寿昌斋戒徒步走遍各地寻找母亲。熙宁年间，他与家人诀别，弃官进入秦地，说：“见不到母亲，我就不回来了。”寻找到了同州，果然找到了母亲。刘氏已经七十多岁，改嫁给党氏，并生了几个孩子。朱寿昌把他们全都迎接回来。事情传到朝廷，皇帝下诏让他回来复任，于是他的孝名传遍天下。元丰年间，西夏梁氏太后派将领率兵，突然来到保安军顺宁寨，把寨子重重包围。当时寨中兵力很少，人心十分恐惧。有个妓女老妇李氏，详细知道梁氏的隐私，于是掀起衣服登上城墙，高声辱骂她，把她的私事全都揭露出来。敌兵都捂住耳朵，用力射箭，却没有一箭射中。李氏骂得越来越难听，敌人估计始终无法射中她，又怕因此获罪，便托言另有事情，半夜解围离去。连鸡鸣狗盗之徒都有用处，确实如此。秘书郎乔中山说：“至元十年，我从东曹掾出使延安，路过鄜州。当地人传说石头中有杜少陵的遗骨，于是我前往观看。石头在州城中，颜色青黑，质地坚硬，竖立在道路旁。石中有一具人骨，盘腿而坐，仿佛自然形成，与石头一起站立而凝固。我用佩刀削刮它，确实是真人的骨头。” 洪武年间，当地人邬马儿上山砍柴采集，暗中挖开太宗陵墓入口，走进去几里，里面昏暗得什么也看不见，害怕而快步退出，被乡人抓住送到县里。县令王某于是来到陵墓入口，举着火把进去，在一处石几上看见一支金笔，私自藏进袖中。回去查看时，发现笔管上刻着字：“洪武某年某月某日，邬马儿劫墓，王县令盗笔，袁天罡书。” 王九思字敬夫，第二次被贬直到永远禁锢，都是长沙秉政时的事。他正当壮年便被弃置，无法发泄愤懑，于是创作歌谣和《杜甫游春杂剧》，极力诋毁西涯，作品流传吟诵，关中、陇右士人纷纷应和。嘉靖初年，编修实录时，朝廷讨论起用他，敬夫有人在朝廷上说：“《游春记》中的李林甫固然指西涯，那么杨国忠难道不是石斋，贾婆婆难道不是南坞吗？”吏部官员加以阐释，此事才闭口停止。商洛官署中凿有两座池塘，池塘右侧长满青苔，苔藓中忽然形成图画，像龙形文字、乌迹篆书相连；又说转折的笔画像银钩，于是用人工仿造，刚分开便又合拢，却没有一处相像。从前苍颉登上玄扈山造字，地点在商水以南、洛水以北，还留下二十八个字刻在名山上。嘉靖、隆庆年间，一州长官不能满足权贵的索求，于是凿毁那块碑，破坏了碑上的文字。难道史皇苍颉的精灵不忍让文字湮没，所以把它寄托在池塘中，显现这种奇异吗？明朝初年，无坏禅师与秦愍王早有前世因缘，驻锡于黙川南普光寺。夜里敲击木鱼，声音传到王宫。秦王觉得奇异，便前去拜见；与禅师交谈后恍惚若有所悟，想起前世的事情。秦王命人以礼敬方式请禅师入席。禅师带着石瓶煮水，供秦王的随从一千人饮食，人人都得到供给。明代曾震，是泸州人，进士出身，才华高、学识广，博通九流。任榆林兵备时，创制了代替漕运的陆路船车法，极其精巧，后人多有购买求取他的遗制。何仲默任秦中提学时，最喜爱乔景叔，称他为举世无双的国士。己卯年，御史淘汰诸生，参加考试的乔景叔也在被淘汰者之中，何仲默大为愤怒。过了十年，乔景叔果然考中第一名。王安道作画时，运笔秀美劲健，布局繁密。等到游览华山，看见奇异秀美、出于天然的景色，才知道自己三十年来学画，不过是承袭纸绢上的旧样式，把它归入某一家的画法。于是摒弃旧习，凭借自己的构思，按照自然规律表现景物。有人问他师从谁，他说：“我以心为师，心以眼为师，眼以华山为师。” 华州王庭诗兄弟三人，庭诗十六岁考中乡试，次弟十七岁接着考中，幼弟庭谕十五岁也考中。三人都很早发达，而且各自占据一岁之长；后来又都考中了进士。兴安有个叫郭灶的人，靠卖酒为生。有个姓吕的道人给他一丸药，投入龙窝中，立即就变成了酒。吴方伯字道卿任陕西按察副使时，叶少保被贬为郃阳丞。吴方伯杖打叶少保的仆人，没有回避叶少保，说：“上下各有体制，不能因为他是被贬官员就废弃法度。”吴任陕西按察使时，叶少保已经任督府长官，极力推荐吴方伯；两人都认为对方是贤者。

译延安城在崇祯癸未年冬季中旬被贼兵占据。城中设置了一个伪将，姓张，是河南人。甲申年五月，张某背叛闯贼，闯贼立即派小瞎子率一万多兵马包围延安城。到达后，闯贼索要张某过去宠爱的妓女妙玉儿，告知她将要把张某杀掉。妙玉儿哭泣哀求，闯贼不听。她便拿出张某赠送的绣镼、金珰，披散头发、像囚犯一样叩首求死，闯贼这才赦免她。于是只把罪责归到张某身上；否则将没有一个人能够幸存。康熙年间，我路过济南，寄居在赵钟美家，偶然谈到他祖父十六七岁时游览西岳华山，曾登上绝顶。那里有数千顷良田，道士自己耕种、自己取食，活到一百岁的人很多，还有眉毛长数寸的人。康熙年间，南郑县东面有一户人家的老妇人，活到一百二十岁，仍然强健无病。她年轻时，京兆人李先复经过汉中，曾前去拜访她。她说：“我早晨到田里栽种，还没来得及见到他，他就离去了。” 订正错误。昆明又称神池、灵沼。尧治理水患结束后，曾把船停在这座池中。这说明尧在世时已经有此池，汉代又在此基础上加以深挖扩建。秦国建造阿房宫，打算等它完工后，再选择一个美好的名称给这座宫殿命名。宫殿尚未完工，秦国就灭亡了，因为它在阿基旁边，于是便称为阿房宫。“房”读音如“旁”，也有人写作“阿旁”【《天香楼偶评》】秦始皇坑杀四百六十多名儒生，是因为侯生、卢生、韩众、徐市等人受到牵连。这四个人不过是替秦始皇炼药求仙的人罢了。我私下认为，那些儒生属于横加议论的一类，自以为是儒生而被坑杀；秦始皇也把他们当作儒生来坑杀，却没有人察觉其中的错误【《大泌山房集》】近来商于有农夫挖出几种汉代石刻，其中有“圏公神坐”“绮里季神坐”，又有“神祚机”，都是汉人的隶书。这些名号不应有误，应当以石刻为准【《东观余论》】清水向东流经高奴县。项羽曾封董翳为翟王，让他居住在这里。由于民间口语讹变，称这里为高楼城【《水经注》】秦代铸造的，特指铜人而已。汉武帝在建章宫、甘泉宫铸造的铜人，手里托着盘，盘上又放着杯子，这才叫作捧盘金人。庙记说：“汉武帝在建章宫修建神明台，台上有承露盘，有铜仙人伸掌托着铜盘、玉杯，用来承接云端的露水。”《三辅故事》说：“盘高二十丈。”《长安记》说：“仙人掌大七围，是用铜铸成的。”这就是汉代建章宫的铜人。《三辅黄图》说：“甘泉宫通天台上有承露盘，仙人掌托着玉杯，用来承接云端的露水。”元凤年间，铜人自行毁坏，屋椽和屋桷都变成龙凤，随风飞走。这就是甘泉宫的铜人【《雍录》】《西岳华山庙碑》《集古录》说：“所谓集灵宫，其他书都没有记载，只有这块碑上见到。”考察《汉书·地理志》，其中说：“太华山有集灵宫。”桓谭《仙赋》也说：“华山下有集灵宫。”欧阳修博览古籍，尚且时有错漏。长安有董仲舒墓，路过的人大多下马，因此称为下马陵，后来转音称为虾蟆陵。白居易《琵琶引》说：“家在虾蟆陵下住。”【唐郭忠恕《佩觿》】蚩，是海兽。汉武帝建造柏梁殿，有蚩尾，是水之精，也能避除火灾，因此把它的形象安置在殿上。如今称为鸱尾，并不正确【《事文类聚》】《汉书》记载，孟喜因举孝廉而任曲台直长。颜师古说：“曲台是宫殿名；任长官的人，掌管这里的事务。”《孟卿传》又说：“后苍讲说经书数万言，号称后氏。”《曲台记》中服虔说：“在曲台校订书记，因此以曲台命名。”《三辅黄图》和颜师古都说：“此殿在未央宫。”《汉书·艺文志》中如淳说：“在曲台举行射礼，后来后苍为此作记，所以称为《曲台记》。”《汉书》说：“在曲台举行大射礼。”晋灼说：“这是天子的射宫；西京没有太学，所以在这里举行礼仪。”《长安志》说：“曲台总共出现三处：一处在未央宫，一处排列在三雍宫之后，一处杂列在宫馆数目之中。”根据我的考察，只有未央宫有这座台，是《长安志》误分为三处了【《雍录》】汉代明光宫有一处在北宫以南、与长乐宫相连接，是汉武帝太初四年修建的，也就是王商想借来避暑的那一处。甘泉宫中另有一座明光宫，也是汉武帝修建的【《雍录》】《三辅黄图》说：宣曲宫在昆明池西面，汉宣帝通晓音律，曾在这里创作曲调，因此得名宣曲宫。这种说法不对。考察汉武帝时，从宣曲以南设置了十二处更衣之所，这就是宣曲宫。难道会因为汉宣帝创作曲调而得名吗【《天香楼偶评》】扬雄《甘泉赋》说：“翠玉树青葱茂盛，璧马和犀牛纹彩斑斓。”李善引用《汉武故事》说：“皇上建造神屋，前庭种植玉树，珊瑚作为枝条，碧玉作为叶子。”其中所说的“翠而青葱”，都是形容碧玉的颜色，并不是真的有这种树【《雍录》】《西京杂记》说：汉武帝起初修建上林苑，远方各地都进献奇异树木，其中有千年长生木、万年长生木。《洎宅编》说：宋徽宗时兴办画学，命题考试画工，题目是：“万年枝上太平雀。”应试者都不知道是什么，有人向宦官询问，宦官回答说：“万年枝就是冬青树。”【《雍录》】《汉书》记载，汉武帝设置御羞禁圃令、丞。如淳注说：“御羞是地名，在蓝田。”元后夏侯氏游历御宿，颜师古注说：“御宿就是如今长安城南的御宿川，不在蓝田。‘羞’与‘宿’读音相近，所以如此。”所谓“羞”，是珍贵食物的出产地；所谓“宿”，是停留住宿的意思【《雍胜略》】阮籍《咏怀诗》说，他向西游历咸阳，在途中遇到赵、李二人。延年认为这是把赵飞燕、李夫人写成了梦话。杨用修说，《汉书·佞幸传》中记载小臣赵李成，常常与皇帝微服出行，这种说法也不对。应当考察《汉书·何并传》所说的轻侠赵季、李款，他们大量蓄养宾客，凭借势力在乡里横行【《天禄识余》】《西京杂记》中的事情，都是刘歆记载的，葛稚川只是采录它们来补充班固《汉书》的缺漏罢了。书中自称“余”的地方，都是刘歆原话。书中有刘歆所记载的草木名称，而段柯古作《酉阳书》时，却说葛稚川从上林令虞渊那里得到朝臣进献的草木名录，这是不对的。大概是段柯古误把刘歆自称“余”当成了葛稚川【《东观余论》】

译李庾《西都赋》把前秦与后赵相配，这句话说的是京尹。《文粹》又写作“前王”，似乎是说前面有赵、张，后面有三王；但我怀疑是把原文次序颠倒了【《文苑英华辨证》】武功人苏蕙织有回文锦诗，后来少常沈公又传下她诗图的画法，因此苏若兰的才华更加显著。然而读者只知道外圈环绕的七言诗，至于中央方格，连博学的沈公也认为有文句脱落，读不成篇。殊不知这首诗原本织成后，五种颜色彼此相间，借此区别三言、四言、五言、七言的不同。后人流传时不再施加彩色，因此弄错了断句。我得到唐代程士南校订的此诗，以及申諴的解释，才完全明白。但申諴的解释只依照程士南所设的颜色：七言数火，颜色反而是黄色；四言数金，颜色反而是绿色，这与五行并不相类。苏氏诗图的颜色并不是这样。如今我把诗句冠在图上，重新分辨并校正了它【《东观余论》】《笔阵图》是羊欣所作，李后主续写。如今陕西刻石上的文字，是李后主所书，不能误认为是王羲之所书【《天禄识余》】唐昌观的玉蕊花，长安只有一株。有人作诗说：“一树玲珑松散，仿佛玉雕而成；春花盛开时，人们说有仙女降临。”元稹、白居易都作诗来证实这件事。曾端伯说：“韦应物的帖子说：京城看重玉蕊花，等到了江南，漫山遍野都是。上人采来供染色使用。”【《雍录》按：玉蕊就是山樊】王建《宫词》末两句说：“内园分得温汤水，二月中旬已经进献瓜果。”唐代设置温汤监，监丞种植瓜果蔬菜，按时进贡。有人疑惑二月并不是瓜果成熟的时节，回答说：“骊山温汤一带地气温暖，可以靠人工栽培。”考察《卫宏古文奇字》说：“秦始皇秘密派人到骊山硎谷中种瓜，果实成熟后，有人上书说：‘瓜在冬天结出了果实。’秦始皇下诏让诸生前去察看，因而把他们坑杀。”这样看来，温汤在冬天就已经有瓜了，哪里还要等到二月呢【《全唐诗话》】世人说起琼花，都说天下只有扬州蕃厘观有一株。然而元遗山《续夷坚志》说：鄠县以南十里的炭谷，进入山谷五里，有一株琼花树，四个人张开手臂才能合抱。逢闰年才开花，在初伏开放，到末伏才凋尽。花白如玉，花心中有一只玉蝴蝶，高高地突出在花朵之上。花落下时不沾地，而是凌空飞起。照这样看，琼花并不只是广陵才有【《香祖笔记》】杜牧《华清宫》诗说：“从长安回望骊山，山峦如锦绣堆叠；山顶上千重宫门依次开启。一骑快马带着红尘飞驰而来，贵妃含笑；没有人知道那是送荔枝来的。”据《唐纪》记载，唐明皇在十月到骊山巡幸，到春天就返回宫中，因此他从未在六月住在骊山。荔枝要在盛夏才成熟，诗句虽然优美，却不合事实【《玉匣记》】唐明皇巡幸蜀地，到达马嵬时，亲手栽种了一棵槐树。肃宗即位后，皇帝车驾返回京城，看到这棵树说：“这是太上槐。”民间讹传为太上老君槐【《兴平志》】“云断岳莲临大路”中的“大路”，是大路峡华之间的地名。《晋书》记载，檀道济到潼关时，姚鸾驻扎在大路，截断檀道济的粮道；而蜀本正确写作“大道”，是错误的【《汉自中诗话》】长安旧城的南部形状像南斗，北部形状像北斗，所以称为斗城。何逊《咸阳诗》说“城斗疑连汉”，杜甫《秦城》说“近斗杓”，都是用的这个典故。《秦中诗》说“春城依北斗，郢树发南枝”，但“春”不能与“郢”相对，应当是“秦城”才对【《天禄识余》】裴度从兴元入朝时，李逢吉一党的张权舆说裴度的姓名应合图谶，住宅又占据冈原。长安城中横贯着六道冈坡，形状象征乾卦，裴度的住宅恰好位于第五冈。程大昌说：“宇文恺营建隋都时，有朱雀街，南北贯通外郭；街道有六条高坡，象征乾卦六爻。因此在九二的位置设置宫殿，以对应君王居处；在九三的位置设置百官衙署，以对应君子的数位；九五是尊贵的位置，不愿让普通人居住，于是设置玄都观和兴善寺来镇守此地。”裴度的住宅在朱雀街东面，从北面数来属于第四坊，名为永乐坊，大致与玄都观东西相对。为什么偏偏说它占据乾卦的第五冈呢？小人挟带私心欺骗君主，都是这一类【《通鉴注》】长庆三年，唐敬宗从复道巡幸兴庆宫，到达通化门楼。程大昌说：“开元二十年修筑夹城，通往芙蓉园；从大明宫沿东罗城修建复道，经过通化门、安兴门，再依次经过春明门、延喜门，就到达芙蓉园了。”【《通鉴注》】东防大概是终南山山峰的名称。杜甫诗说：“故人从前隐居在东防峰，已经佩戴含景苍精龙。故人如今住在子午谷，独自在阴暗的山崖上搭建茅屋。”这些都是长安一带的地名。种明逸《东防新居诗》也说：“终南山的山峰我都登遍了，东防峰最为孤高秀丽。”南方人士不了解这一点，所以注释杜甫诗的人错误地引用颛臾，说颛臾是东防的主人，并认为东防在鲁地【《老学庵笔记》】智永居住在长安西明寺，亲自书写真、草两体《千字文》八百本。“律召调阳”才是真本，民间把“律吕”称为“律召”，是错误的【《癸辛杂识》】杜常《华清宫诗》说：“朝元阁上西风急，风声全都吹入长杨宫，化作雨声。”考察《三辅黄图》，其中说：“长杨宫本是秦宫，汉武帝修缮它，以备巡幸。”长杨宫与华清宫相距很远，何况从秦汉旧宫到唐代，只有未央宫还存在，长杨宫早已不存了。大概诗人是借此寓言来寄托讽刺之意【《唐三体诗注》】《国史补》记载，韩退之喜好奇险，曾和客人登上华山绝顶，估计无法返回，便发狂痛哭，幸亏华阴县令想尽办法把他救了出来。有人说没有这回事。韩退之《答张彻诗》说：“在洛邑得到休假，登华山走到险绝的山径。倚着山岩俯视海浪，牵起衣袖拂向天上的星辰。太阳神驾车从这里返回，金神掌管刑杀。泉水如衣带拖曳，白石如剑锋攒聚而高。青色石阶使屈曲的手指得以舒展，狭窄的梯子在狂风中摇摆，使人孤苦伶仃。后悔当初狂妄，已经咬破了牙齿；留下这篇记识，又把它刻在石上。”由此可以相信《国史补》并非妄说【《闻见后录》】《通鉴》记载，大历十四年，唐德宗刚即位，痛恨将帅修建住宅奢华壮丽，下令拆毁马璘的住宅，于是又命马氏把园林献出，作为奉诚园。新、旧《唐书》都说奉诚园是马畅的园林，卢氏《杂记》也说马燧的宅第是奉诚园；旧史记载它的始末尤其详细。马璘家族献出的其实是山池，《通鉴》误把山池当成了奉诚园【《唐诗注》】

译我客居长安时，蓝田的水冲坏一座墓，发现韩退之亲自书写的薛助教墓志石，和刻印本很不相同。刻印本多写了“一矢”，石刻本却把“一矢”指为妙语。又发现韩退之所作《李元宾墓铭》，由段季展书写；它与刻印本相比，没有“友人博陵崔弘礼卖马葬国东门之外七里”的事情。刻印本铭文说：“完了，元宾的文章高出当世，品行超过古人，究竟为什么呢？”石刻本却是“意何为哉”，更使人赞叹石刻本用语精妙【《闻见后录》】后蜀时期修建斜谷阁道，凤州衙将白公负责此事。到达武休潭时，看见一个妇人漂浮着顺水而来，以为她是溺水者，便命仆人把她扶到岸边；妇人忽然变成大蛇，沉入潭中。白公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因而得病。我认为，岑参《招北客赋》说：“瞿塘以东的下游，有一条千年老蛟，化作妇人，穿着华丽衣服，打扮得很漂亮，在水边游荡。”白公听说后，才明白那是蛟龙，病很快就痊愈了【《北梦琐言》】嘉祐《杂志》记载，白水县百姓得到员半千的墓志，碑文说：“十八代祖先员凝，从宋朝进入魏国，因为他的雅正品格像伍员，于是赐姓员。”考察《新唐书·员半千传》，他的祖先是彭城刘氏，十世祖刘凝侍奉宋、齐两朝，宋受禅后逃奔北魏，因为以忠烈自比伍员，便自己改姓员。传文与碑文有这样的不同【《野客丛书》】同州彭衙原来有拾遗庙，祭祀杜甫，庙后还刻有他的《彭衙行》，后来被战火毁掉。同乡人重建祠堂，却塑造了十个妇女像，称作“十姨庙”。直到金代县令陈炳挖出诗碑，才毁掉妇女像，重新祭祀杜甫【《同州志》】长安李士衡观察家中收藏着一方端砚，当时被视为珍宝。砚台下面刻着文字：“天宝八年冬，端州东溪石，刺史李元书。”刘原父任长安知府时，拿来一看，大笑说：“天宝年号怎么会有八年？自从改元后就称作载了。而且当时州都称郡，刺史都称太守，直到至德年间以后才改称；如今怎么会单独使用这些称呼呢？”李家的砚台从此不敢再拿出来【《避暑录话》】我已经买到了西安石经的完整本子，却还不知道书写者的姓名以及刊刻、树立的始末，于是多次写信到频阳，询问李子德内翰。李子德派他的嗣子叔青到盩厔，从赵子函家抄录给我，内容说：“唐天宝年间在长安刻九经，《礼记》以《月令》为首，是听从李林甫的请求。唐文宗时，郑覃认为经籍文字有残缺错乱，便仿照汉代旧例，奏请刊刻石经。太和七年，皇帝下诏命唐玄度重新确定石经字体，在国子监立石刻九经，以及《论语》《孝经》《尔雅》，共一百五十九卷，字样四十卷。开成二年告成。考察六朝以前使用分隶书，如今石经全是正书，而且多仿效欧阳询、虞世南的书法，可知确实是唐人所书。《礼记》以《月令》为首，是为了尊重明皇的名讳；‘纯’字的写法是为了尊重宪宗，由此又可知它不是天宝以前的人所书。那么如今西安府学的石经，就是唐文宗下诏审定、在开成年间完成的石经。石经旧时在务本坊，韩建修筑新城时，把它弃置在野外。后梁时，刘鄩听从尹玉翁的请求，将它迁到原唐尚书省的西面。宋元祐年间，汲郡吕公才把它迁到现在的学校。明嘉靖乙卯年发生地震，石经倒塌受损。西安府学生员王尧惠等人依据旧文，汇集其中缺失的字，另刻小石碑立在原碑旁边，以便摹写补全。” 《唐书》说，文宗朝的石经被遗弃，书法没有什么值得观赏的地方。然而它的用笔虽然出自众人之手，法度仍未脱离欧阳询、虞世南的规范，恐怕不是后世书法所能比。只是王尧惠等人补刻的字错得太厉害。如今华山以东文豸家中藏有嘉靖乙卯以前的拓本，大概可以称得上好的拓本【《觚賸》】征应 西伯在丰地建造城邑。文王的妃子名叫太姒，梦见商王宫庭中长出荆棘；太子发在宫阙之间栽种梓树，梓树化作松、柏、柞、棫，于是把这件事告诉文王。文王准备币帛，告知群臣，与姬发一同拜谢吉梦。季秋甲子日，赤雀衔着文书来到丰地，停在昌的门前。姬昌拜谢叩首，接受文书，文书大意说：“姬昌是苍帝的儿子。”灭亡殷商的是纣王【《册府元龟》】《说苑》说：吕望七十岁时，在渭水岸边钓鱼，钓到一条鲤鱼，剖开鱼腹，得到一封书信，上面写着：“吕望将被封在齐地。”吕望知道这鱼不同寻常【《史记·齐世家》注】吕望在渭水边垂钓，得到玉璜，于是成为天子的老师【《白孔六帖》】白鹿原，周平王向东迁都时，有一只白鹿在这片原野游走，因此得名，大概是秦国国运的象征【《三秦记》】秦文公外出打猎，捕获一条黑龙，认为这是水德显现的祥瑞，于是把黄河改名为德水【《封禅书》】周烈王二年，周太史儋拜见秦献公，说：“当初周与秦的国家合在一起，后来分开；分开五百年后，又会重新合并。合并十七年，就会有称霸称王的人出现。”应劭说：“周孝王把伯翳的后代封为侯伯，经过五百年，到周昭王时，西周君臣自己归附秦国，献出三十六座城，这就是所谓的重新合并。”《索隐》说：“从周以城邑归入秦国，到秦始皇刚即位时，政事由太后嫪毐主持；到始皇九年诛杀嫪毐，正好是十七年。”【《史记·秦本纪》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十七年〕 窦皇后的弟弟广国，字少君，四五岁时家里贫穷，被人掠走卖掉。他自己占卜，几天后将会成为侯爵；后来跟随养家来到长安，听说窦皇后刚刚立为皇后，便上书陈述自己的身世。皇帝召见他，果然确认就是窦广国。于是窦皇后抱着他哭泣，又厚赐田地、住宅和金钱，让他在长安安家。汉景帝即位后，封他为章武侯【《史记·外戚世家》】卫青原是侯爵家的家人，曾经随主人进入甘泉宫，住处有一个受刑后被钳住的徒隶。他看了卫青的相貌，说：“这是贵人，将来官至封侯。”卫青笑着说：“我只是一个奴仆，能够不挨打不受骂就满足了，哪里会有封侯的事呢？”建元二年，卫青的姐姐卫子夫得以入宫，受到皇帝宠幸，于是召卫青为建章监、侍中。元朔元年，卫青任车骑将军攻打匈奴，被封为长平侯【《史记·卫青传》】建章宫后阁重栎栏之中【《索隐》说：重栎是栏杆和盾板下面有重叠栏杆的地方】，有一种东西钻了出来。它的形状像麋，皇帝下诏让东方朔去察看。东方朔说：“这就是所谓的驺牙。远方国家将来会归附，驺牙便先出现。它的牙齿前后一样整齐，没有犬牙，所以称为驺牙。”第二年，浑邪王果然前来投降【褚先生《滑稽传》】

译东汉扶风人马融勤奋好学，梦见一片花木如同绣锦。他在梦中摘花吃下，醒来后，天下的文章词句没有什么不懂，时人称他为“绣囊”【《武陵记》】仆射孙士瑞谋划诛杀董卓。有人把“吕”字写在布上，背着布在市中边走边唱：“布啊！”有人把这件事报告给董卓，董卓没有察觉。皇帝在未央殿举行大会，董卓上朝时登上车子，不久马受惊，他跌落到泥中，返回去更衣；他的小妻子劝阻他，董卓不听，仍然出行。吕布手持长矛刺杀董卓，催促士兵将他斩杀【《后汉书·董卓传》】长安人刘志言曾任华州下邽县县尉。县尉官署一向凶险，于是他在里中借了一所住宅居住，但住宅内仍然免不了有怪事。一天早晨，婢女起床梳头，梳子掉到了地上。婢女俯身去捡，看见床下布袋中似乎有一个几岁大的小孩。她伸手去取，袋中的东西跳了出来。婢女惊恐逃出，全家人前来查看，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刘志言任期届满便死了【《五行记》】晋代长安有个张氏，白天独自待在房中，有一只斑鸠从外面飞进来，停在床上。张氏厌恶它，敞开衣襟诅咒说：“斑鸠啊，你飞来是要给我带来灾祸吗？还是飞上承尘给我带来福气呢？”斑鸠飞进他的衣襟，竟变成一个铜钩。从此他获得了巨万家产【《法苑编珠》】苻坚元年，长安城内的樵夫看见一只金鼎，赶快报告苻坚。苻坚派人把它运来，金鼎到了以后变成了铜鼎；进入宫门时，又变成了大铎【《异苑》】《车频秦书》说：苻坚建元十二年，高陆县百姓挖井时得到一只龟，大二尺六寸，背上的纹理负有八卦古字。苻坚用石头砌池养它。过了十六年龟死了，便取出龟骨来占问吉凶，称为客龟。大卜佐高梦占问客龟，客龟说：“我将要回到江南，却会在秦国遇害。”曾经有人在梦中解释说：“龟活三万六千岁才会终结，它终结必定是国家将要灭亡的征兆。”后来苻坚在淝水被谢玄击败，自缢于新城的佛塔中。秦国的国运因此立即衰亡【《水经注》】秦主苻坚任命弟弟苻融为冀州牧，将要在霸上为他饯行。苻融的母亲苟氏因为苻融是幼子，在出发前曾三次到霸上。那天晚上，她又偷偷到苻融住处，宫内外都没有人知道。当夜苻坚睡在前殿，太史上奏说：“天市南门屏障以内的后妃星失去光明。”左右的宦官和守门人看不见异常，原来是后妃移动的征象。苻坚追问后知道了这件事，惊讶地说：“天道并不遥远。”又有长安歌谣说：“凤凰凤凰，停在阿房。”苻坚于是下令在阿房种植数万株梧桐，等待凤凰。后来慕容冲进入阿房城并在那里驻扎。慕容冲的小字是凤【《十六国春秋·前秦录》】韩彻在乾元年间任陇州吴山县令。进士宇文觌、辛稷都跟随他来到吴山。县衙前有一棵大槐树，宇文觌、辛稷巡视树木时发现一个孔洞，旁边十分湿润，洞中有青气上升成为云。他们挖掘数尺，得到一座坟墓。棺木已经腐烂，只剩少许牙齿、头发、胫骨和胯骨还在。韩彻让属官用新棺材收殓，埋葬到野外。属官偷了买棺材的钱，只用小书匣把骨头折断后装入埋下。回到住处后，属官突然想死。韩彻命巫师察看。巫师通灵说：“我是晋代将军契苾锷，因战死葬在这座坟中。近来马厩一直被粪秽所苦，明府的恩惠本已施及幽冥之地，属吏却残酷恶劣，竟把我装在书匣里。骨头长而匣子短，折断了我的胯骨和胫骨，疼痛难忍，所以回来报复。”韩彻自称不知道实情，说属吏有欺诈行为，应当让他买棺材，并备办衣被送去，这样可以赦免他的罪。灵魂又说：“不久就会释放他。但策划这件事的，是宇文七和辛四的幽魂附身。辛稷不久自然会升官发财，足以光耀自身；宇文觌命薄，即使考中一次，也终究得不到官禄。”说完，属官被释放，这才得以按礼安葬。半年后，吕崇贲任河东节度使，上奏任命宇文觌为左卫兵曹、河东书记。皇帝下诏赐给他一套衣服。诏书送到后，宇文觌接受诏赐的衣服，穿着绿色下裳面向西方跪拜顿首。奴仆忽然倒地，说起契苾锷的话：“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做官吗，你为什么要接受它？”四个月后，宇文觌死了【《广异记》】杜畿死后，杜延年迁居杜陵，子孙世代居住在那里。杜畿与李恢、郭智交好。李恢的儿子李丰凭才智显达，郭智的儿子郭冲内在有才而外表没有声色。二人各自遵行子孙拜见长辈的礼节，拜见杜畿后离去。杜畿叹息说：“孝懿没有儿子，不只是没有儿子，恐怕将要没有家族了。你们的谋略足以使自己不能长久。”李恢的儿子能够继承他的事业。李恢死后，李丰任中书令，后来父子兄弟都被诛杀。郭冲任代郡太守，最终继承了父亲的事业，世人于是都佩服杜畿识人【《魏志·杜畿传》注】苻融任司隶校尉时，京兆人董丰游学三年，返回家中。当天夜里，董丰的妻子被盗贼杀死。妻子的兄长怀疑是董丰杀人，便把董丰告到官府。董丰受不了拷打，便诬认杀妻。苻融察觉其中有异常，问他说：“你往返途中，是否遇到过什么怪异之事，或者占卜过？”董丰说：“刚要出发时，夜里梦见骑马向南渡水，返回后又向北渡水，再从北面向南面渡水。马停在水中，我低头看见水下有两个太阳。马的左边是白色而且湿，右边是黑色而且干。返回那天晚上又梦见同样的情景。”苻融询问占筮者，占筮者说：“你将忧虑官司，远离三枕，避开三沐。”董丰到家后，妻子正好准备了沐浴，又在夜里把枕头交给他。董丰记得占筮者的话，便都没有照做。妻子于是自己沐浴后枕着枕头睡觉。苻融说：“我明白了。马的左边湿，湿就是水。左边是水，右边是马，合起来是‘冯’字。两个太阳合起来是‘昌’字。难道是冯昌杀了她吗？”于是进行追查，抓到了冯昌。冯昌全部认罪说：“我原本和董丰的妻子谋划杀死董丰，约定以新沐浴后枕过的枕头作为验凭，因此误杀了妇人【《十六国春秋·苻融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日〕 北周太祖时，有个叫强练的人，是岐山人，假装疯癫，号称强练。冢宰晋国公宇文护尚未败亡时，强练拿着一个葫芦来到他门前，把葫芦摔破，说：“葫芦破了，可怜你的儿子要受苦。”后来宇文护被杀，他的几个儿子都遭受酷刑而死。当时皋公侯龙思兄弟受到冢宰宠爱，权势熏灼一时。强练经过他们的门前，龙思的妻妾等派婢女把他叫进来，摆设饮食，观察他说话。强练对龙思等人说：“给我做婢女。”众妻妾大笑。强练又说：“做婢女吧，宇文护免不了被别人带走，哪里能胜过我？”不久，冢宰诛杀龙思兄弟，他们也一同被杀【《广古今五行记》】隋高祖出生在冯翊般若寺。有个尼姑说：“这孩子的来历非常奇异，不能让他住在普通人家。”于是把高祖安置在另一所馆舍，亲自抚养。皇妣曾抱着高祖，忽然看见他头上长出角，全身生起鳞片，惊恐之下把他摔到地上。尼姑从外面回来，说：“已经把我的孩子吓着了，以致他晚一些才能得到天下。”高祖长着龙的面貌，额头有五根突起的柱状骨直入头顶，眼光向外射出，手上有“王”字纹【《隋书·高祖纪》】

译后周武帝在位时，有个叫强练的人，是岐山人，假装疯癫，自称强练。冢宰、晋国公宇文防尚未败亡时，强练拿着一个葫芦来到他门前，将葫芦摔破，说：“葫芦破了，可怜你儿子要受苦了。”后来宇文防被杀，他的几个儿子也都遭受极大苦难而死。当时，臯公侯龙思兄弟受到冢宰的宠信优待，权势显赫于当时。强练经过他们的门前，龙思的妻妾等派婢女把他叫进来，摆设饮食，观察他说话。强练对龙思等人说：“给我做婢女。”众妇人都大笑起来。强练又说：“你们做婢女，宇文防也免不了被别人带走，哪里能胜过我呢？”不久，冢宰诛杀了龙思兄弟，他们也一同被杀戮。【《广古今五行记》】高祖出生在冯翊般若寺，有个尼姑说：“这个孩子的来历非常奇异，不能按世俗的方式抚养。”于是便把高祖安置在另一所馆舍中，亲自抚养。皇妣有一次抱着高祖，忽然看见他头上长出角来，全身鳞片竖起，大为惊骇，失手把他掉在地上。尼姑从外面回来，说：“你已经惊吓了我的孩子，导致他晚些时候才得到天下。”高祖长成人后，面貌像龙，额头有五道隆起的纹路直通头顶，目光向外射出，手上有文字写着“王”。【《隋书·高祖纪》】长安的朝堂所在地，就是原来的杨兴村。村门口的大树还在。当初，北周时有个异僧，号称枨公，说话恍惚难懂，后来大多应验。当时村民聚集在树下商议事情，枨公驱赶他们说：“这是天子坐的地方，你们为什么占据这里？”等到隋文帝即位，果然产生了迁都的想法【《西京杂志》】段纶在隋朝任左亲卫，隐太子李建成见到他后很喜欢，便把琅琊长公主嫁给他。他舍弃高祖的旧宅后，多次听到鼓吹音乐的声音，出来查看却什么也看不见。段纶对公主说：“图谶说李氏将要称王，如今宅第中出现这种祥瑞，一定是你家将受天命的征兆。”到义军向西进发时，段纶在蓝田聚集兵马，得到一万多人，迎接大军。后来被授予金紫光禄大夫【《册府元龟》】西市，隋代称为利人市。市场西北角有海池，是长安僧人法成开凿的，他分引永安渠的水注入池中，用作放生池。开池时挖到一块古代石刻，上面说：“经过一百年作为市场，然后会成为池塘。”从设置利人市到这个时候，已经一百多年了【《两京记》】萧吉经过华阴时，看见杨素墓上有白气直通天空，于是占筮，得到《旅卦》三爻，说：“接下来焚烧仆射，后来一定有宗室门第的灾祸。”不久，杨玄感起兵反叛，全族遭受诛灭【《筮述》】太宗文皇帝在隋开皇十八年、岁次戊午，出生于武功的别馆。起初，太宗还在母腹中时，声音就传到外面，皇后心中觉得奇异。将要生产时，皇后并未察觉，太宗已经出生了。当时有庆云出现，弥漫数里，向上连接天空。两条龙在门外水中嬉戏，过了三天才冲天而去【《册府元龟》】裴寂家境贫寒，没有办法谋生，便前往京城，经过华岳庙时祷告说：“我贫困到了这种地步，冒昧来虔诚拜谒，请神明察看我的命运；如果将来可以富贵，希望降下吉梦。”当夜梦见一个白头老人对他说：“你三十岁以后，才可以得志，最终一定会位列人臣之极。”到武德年间，他任司空【《册府元龟》】孙处俊曾带着几个儿子去拜见孙思邈，说：“孙俊先显达，孙侑晚年显贵，孙处俊在掌兵之后得到全福。”后来都应验了【《续前定录》】刘仁轨七八岁时，张冏藏经过他家门，对他的父母说：“这个孩子的骨相非常奇异，将来一定有显贵的官禄。”后来刘仁轨任陈仓县尉，张冏藏当时被流放剑南，经过岐州，恰好冯长命任岐州刺史，命令防判司以下官员中没有人达到五品的，都出来迎接。张冏藏遇见刘仁轨，却对冯使君说：“遇到贵人了。”于是仔细观察他。后来刘仁轨官至仆射，张冏藏说：“我二十年前在尉氏见过一个小孩，骨相与您相似；当时没有询问姓名，不知究竟是谁。”刘仁轨笑着说：“尉氏那个小孩，就是我刘仁轨。”张冏藏说：“您不会超过四品；如果犯了大罪，反而会达到三品以上。”后来刘仁轨最终官至左仆射【《定命录》】贞观年间，张宝藏任金吾长史，曾回栎阳，路上遇到少年打猎，割取猎物煮食。张宝藏倚着树长叹说：“我张宝藏年近七十，却从未吃过一顿酒肉。”旁边一个僧人指着他说：“六十天以内，你的官位就会升到三品，有什么值得叹息的呢？”说完便不见了。张宝藏对此感到奇异，立即返回京城。唐太宗患痢疾，众医都不能奏效，便下诏询问殿庭左右是否有人能治，治好者重赏。张宝藏曾被这种病困扰，便写好药方，以乳汁煎荜茇，进献给皇帝。皇帝服下后立即痊愈，于是宣布给宰臣传旨，准备授予张宝藏五品官。魏征对此为难，过了一个多月仍未办理。后来皇帝的病又发作，再次命张宝藏进献药方，皇帝喝一口又恢复了。皇帝说：“以前曾命令授予献方的人五品官，却一直没有授官，这是为什么？”魏征害怕地说：“奉诏时，不知道是文官还是武官。”皇帝发怒说：“即使治好的是宰相，也不妨授予三品官。我是天子，难道还比不上你吗？”于是授张宝藏三品文官，任鸿胪卿。当时正好是六十天【《独异志》】卫公李靖起初困于贫贱，经过华山庙时向神明诉说，并请求神明告知他的官位。他在庙中神色严厉地说话，旁观者都觉得奇怪；站了很久才离开。走出庙门一百多步，听见后面有大声说：“李仆射，慢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六十日〕 回头却看不见人。后来他果然官至宰相【《隋唐嘉话》】唐代周仁轨，是万年县人。他是孝和皇后韦氏母族的人，屡次升迁至并州长史，性情残酷。忽然有一天，他在堂阶下看见一个人，手臂像刚被砍断一样，鲜血不断流淌，便命人把那人送到二十里外；过了几天，那条手臂仍然在那里，人们都感到奇怪。当月，孝和皇后去世，周仁轨因为是韦氏党羽而伏法。武士拔刀砍他时，周仁轨举臂抵挡刀刃，手臂掉落在地，与先前看到的手臂完全一样【《广古今五行记》】

译开元年间，谏议大夫吕崇粹是东平人，容貌俊秀，身材魁梧，略有文才，住宅在京城永崇坊。他家中忽然看见几个小孩，膝盖以下的脚和小腿、脚踝以上的部分都在流血，像刚被截断一样。十天后，吕崇粹患病去世。《广古今五行记》又载，李相国李揆参加进士调集时住在京师，听说宣平坊有个王先生善于《易》占，便前去询问。王先生为他排卦说：“你将得到河南道的一个县尉职位。”李揆郁闷愤怒地离开了。王先生说：“您不要怏怏不乐，从现在起几个月内，您将任左拾遗。”李揆的怒气还未消。王先生说：“如果果真如此，希望您屈驾再来。”李揆因书判考试没有中第，被补任汴州陈留县尉。此时才认为王先生的话有应验，便再次去拜访他。王先生从案几下取出一封书信交给他，说：“您被任命为拾遗后，可以打开这封信。”李揆把信收藏起来。开元年间，郡府上书中凡是姓李的人，都必须先拜谒宗正。当时李璆任宗正卿，恰逢皇帝接受尊号。李揆拜见李璆后，李璆一向听说他的才华，便请他写三篇表文，依次进呈。皇帝召见李璆说：“百官所进的表文，没有比你的更好的。”李璆叩首谢恩说：“这是我的侄子、陈留县尉李揆所作。”于是皇帝下诏召李揆，命宰臣考试听他的文词。李揆从午时写到酉时才完成。封口拆开后，他在上面涂去八个字，旁边又注了两句。表文进呈后，第二天他被授予左拾遗。十多天后，他打开王先生的信，里面果然有三篇文章，涂去和旁注的地方也完全相同。他立即命车前往宣平坊拜访王先生，却再也没有见到他【《前定录》】浮图僧与张说在永乐坊东南建造了第一宅。有个永巷人告诫说：“这所住宅的西北角是最好的王气之地，千万不要在那里取土。”过了一个月，浮图僧又来到这里，对他说：“这所住宅的气象忽然变得十分萧索，恐怕一定有人在西北角取土。”查看后，果然有三四个取土坑，都深一丈多。浮图僧大惊说：“祸事了！令公一身的富贵也就罢了，再过二十多年，您的几个儿子都不得善终。”张说问：“把坑填起来可以吗？”浮图僧说：“外来的土没有地气，和地脉并不相连。”后来张说的儿子张均、张垍都受到安禄山任用。官军收复长安后，张均被赐死，张垍被长期流放【《常侍言旨》】李林甫的住宅就是李靖的住宅。有位浮图法师以道术闻名，曾经过这所住宅，对人说：“后来如果有人能够住在这里，贵显得无法形容。”开元初年，李林甫跟随他的话住进了这里。浮图法师说：“这样一来，你将有十九年居于宰相之位；但我担心会发生变故，如果修筑中门，灾祸就要降临了。”李林甫果然成为唐玄宗的宰相。到了晚年，有人献来一匹极高大的良马，但他家的门稍低，无法骑马通过，于是改建门楼加高。拆毁屋檐时，忽然发现屋瓦中有数以千万计的蛇。李林甫厌恶此事，不久后李林甫果然被籍没家产。到这时，正好十九年【《鸿书》】赵冬曦主持选官时，合荐铨选官吏一人麴思明，按次序本应得到任用，但赵冬曦却丝毫没有提及。问他原因，他说：“我推算自己的年命，卦象处在‘未济’三爻，爻位不当，自己知道明年才会得到官职，所以没有说。”于是请人把这件事写下来，用泥封好，藏在省署墙壁中。到了预定日期验证此事，过了很久，皇上巡幸温泉，看见白鹿升天，于是改防昌为昭应县。冬曦特意把思明注授为昭应县尉，料想他并不知道会有这个新县，想以此来驳倒他的话。打开墙壁查看那封书信，上面写道：“爻位变为鼎卦，鼎有取新的意义。县邑之中将有更名的地方，‘三’对应上卦上爻居离体；离为日，主明，说明其应验，必定得到昭应县的一名县尉。”众人惊叹，认为神奇。【《筮述》按语：鸿书所记马游秦的事情与此完全相同，只是记述有所不同。】明皇刚登上帝位时，梦见两条龙和一张符从红雾中来，皇上用大隶书写下“姚崇宋璟”四字，将符掷向两棵大树，符便蜿蜒着飞走了。皇上召来申王、岐王，说：“两木就是‘相’字；两人的名字，是上天派遣龙把他们送到树上的，这就知道姚崇、宋璟将要担任宰相了。”皇上对此感叹惊异。【《龙城录》】开元二年六月，左拾遗蔡孚进献《龙池集》，请求交付太常寺，用来歌咏皇上的圣德。当初，皇帝还在藩邸时，与宋王等人居住在兴庆里，当时人称那里为五王子宅。到景龙末年，宅中形成了池塘，水涌出后泛起波光，清澈明亮，水流不竭，池中还有龟、龙游动，所以群臣作歌咏唱。【《册府元龟》】唐朝封望卿是仆射敖的儿子，杜邠公悰镇守岐下时，请他担任判官。他所居房屋的墙上有挥笔留下的墨迹，望卿用指甲把墨迹全都抠掉了。他脸色像丧气沮丧一样，侍女有人问他原因，望卿默不作答。不久病得很重，他对侍女说：“我前些天用指甲抠墨迹，当时厌恶它却说不出话来；你们仔细看，那竟然是一个‘鬼’字。”几天后便死了。【《玉泉子》】李林甫做宰相很久以后，自认为暗中作下的罪祸很多，天下人颇为怨恨他，又有鬼怪作祟，于是招来方术士为他禳解。后来得到一名术士，术士说：“可以到长安市上寻找一个善于射箭的人来防备。”李林甫于是到西市招募，果然找到一人，便供给他的衣食。后来一天夜里，李林甫正在庭院设宴，乐曲还没有奏完，忽然中途停止。善射者觉得奇怪，侧耳倾听，便拿着弓箭翻墙进去侦察。忽然看见墙南有一件东西坠落下来，又有一人翻墙而来，善射者一箭射中那人，那人惊慌逃走。善射者于是到了李林甫奏乐的地方，看见歌舞者都像木偶一样；再看墙南坠下的东西，是一个扎紧的袋子，解开后里面有几百根签，签上全是李林甫和家僮的姓名。于是按姓名呼叫，一个个都有人答应。第二天，术士来道贺，说：“幸亏有这个人，否则几乎就要遭祸了。明公长久专掌机要，积累的罪过多种多样，从现在起十年之内的事情，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后来李林甫被籍没家产，果然应验了十年之期。【《宣室志》】开元年间，司天监奏报：“天象出现谪变，显示灾祸非常严重。”玄宗惊问：“是什么征兆？”回答说：“应当有三十名有名望的士人同一天含冤而死，如今新科进士正好符合这个数目。”这一年及第的李防，是贵主的女婿，皇上没有公开说这件事，只秘密告诫贵主：“每逢大型游宴，你可爱的女婿都要把他关在家里。”贵主住在昭国里，当时正举行大规模的音乐宴会，乐声传得很远；曲江水涨，连接停泊着几艘船，进士全部聚集在那里。李防听说后翻墙逃跑，众人都盼望他赶快到来；他刚登上船，船便移到水中，彩船平平地沉没，歌女和船工无一幸免，三十名进士没有一个活下来。【《独异志》】张易之建造一座厅堂，十分壮丽。墙上涂着红粉，柱子贴着文理斑斓的柏木，还用琉璃、沉香装饰。夜里有鬼在墙上写道：“还能维持多久？”张易之命人削去，第二天又出现了。前后六七次，张易之便在下面题写：“一个月就够了。”从此鬼不再书写。过了半年，张易之家产被籍没，归入官府。【《朝野佥载》】

译郭子仪起初在边塞从军，到了银州，夜里忽然看见红光，抬头仰望，只见空中绣帷车中有一位美女，坐在床上垂着双脚，从天而降，低头看着子仪。子仪拜祝道：“今天是七月七日，一定是织女降临，希望您赐给我长寿和富贵。”女子笑着说：“既然有大富贵，也会长寿。”说完，缓缓升上天空，仍然注视郭子仪很久才隐去。郭子仪后来建立功勋，地位显贵，威望显赫。大历初年，他镇守河中，病得很重，三军都忧虑恐惧。郭公对幕宾等人说：“我知道这场病不会使我衰损。”于是谈起当年遇见的事情，众人都称贺而喜悦。后来他被拜为尚父，九十多岁时去世。贞元年间，扶风人窦质与京兆人韦旬一同从亳州进入关中，住宿在潼关的旅舍。窦质梦见来到华岳祠下，看见一名女巫，肤色黑而身材高，穿青裙、白色短襦，迎面向他拜揖，请求替他祝告神灵。窦质不得已，只好答应。问她姓什么，她自称姓赵。醒来后，窦质把梦完整地告诉韦旬。第二天到祠下，有女巫迎接客人，她的容貌、姿态、妆束和衣服都与梦中相同。窦质回头对韦旬说：“梦是有应验的。”于是命随从查看袋中，取出三镮钱给她。女巫拍掌大笑，对同伴说：“和梦中一样了。” 韦旬惊讶地问她原因，她回答：“昨夜梦见两个人从东方来，一个留胡须而身材矮小的人替我祝祷，得到三镮钱。”天亮后，她便把梦从头到尾告诉同伴，如今果然应验了。窦质于是询问女巫的姓氏，同伴中有人说：“姓赵。”从开始到结束，全都像符契相合一样。【白行简《三梦记》】【“▯师”一词字形有疑】师说：长安永宁坊东南是“金盏地”，安邑里以西是“玉盏地”。后来永宁坊成为王锷的宅第，安邑里成为北平王马燧的宅第。后来王锷、马燧都入朝任官，王宅屡次赐给韩弘正、史宪诚、李载义等人，这就是所谓“金盏破而成”；马宅成为奉诚园，这就是所谓“玉盏破而不完”。【《卢氏杂说》】天宝初年，有个姓范的人居住在这里，能够预知人的吉凶。颜鲁公任醴泉县尉时，到范居处询问命运，说：“神巫，我的官阶能到五品为止吗？”范居说：“几乎可以达到一品，您所希望的为什么这样低呢？”颜鲁公说：“官阶到五品，穿绯色官服，佩银鱼袋，儿子能够补任斋郎，我的愿望就满足了。”范居指着座上的紫丝布食箪说：“颜郎将来官服的颜色就会像这个，功劳和名节也都会与它相称。”【《常侍言旨》】天宝年间，李遐周颇有道术，多在禁署中活动，后来迁居宫观。他在所居院中题写诗句不下千言，内容都预先记述了上皇到蜀地避难、安禄山僭越登位等事情。起初人们也没有领悟，后来才豁然明白。略举其中一篇说：“燕市人全都离去，函关的战马没有回来。若遇到山下的鬼，环上系着罗衣。”贵妃的小名叫阿环，“山下鬼”就是“嵬”字。【《朝野情诗》】肃宗起初做皇太子时，天宝十三载，观察到安禄山有悖逆的迹象，担心危及宗庙，于是虔诚地祈求梦兆。当天夜里，他梦见已故内侍普寂等两人抬着一张紫色案几，覆盖一块黄帕，从天而降，直接来到他面前；案上有白色版牍和朱笔书写的文字，内容很多。天宝十五载，玄宗巡幸蜀地，肃宗巡幸灵武，行至永寿县时，西北方出现云气，长达数丈，形成桥阁的形状。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天子之气；从此紫云不时在肃宗所乘的马匹周围聚散。【《册府元龟》】张光晟担任潼关士卒时，奉命服役到华州，路过岳祠，便脱衣买酒前去祭奠。祭祀金天王完毕后，因而睡在碑堂里。忽然梦中听到传声说：“叫张光晟。”他随即进入一座府署，远远看见当值的贵人像王者一样，对他说：“想知道官禄，只要张光晟拜为宰相，天下就会太平。”说完便惊醒。后来他多次建立战功，积累劳绩，官至司农卿。德宗向西出逃时，张光晟奔走跟随，忽然对同行的朝官说：“今天作乱的士兵是泾州士卒，朱泚长期在泾原，平素很得人心；如今他在城中，如果收拢泾州士卒加以扶持，就难以控制了。”于是策马奔到朱泚那里说：“君主离开京城，您身为大臣，难道是安坐享乐的时候吗？”朱泚说：“愿意跟您一起离开。”命人驾车准备出行时，泾州士卒已经聚集在他的门前。张光晟被朱泚挟持，授为仆射、平章事，统率军队出战，大败而回。这才明白神灵所说的话果然成了征兆。【《集异记》】苗帝师困顿于科举场中，防▯骑着跛马出了都城门，赊酒借草，醉倒后醒来。过了很久，他醒来时，身旁坐着一位老人，便作揖叙谈，用剩下的酒请老人饮用。老人惭愧道谢说：“郎君难道想知道前途之事吗？”苗说：“我参加科举已经很久了，是否有中第的命分？”老人说：“有很大的前程，只是再往上问。”苗说：“一郡之长可以达到吗？”老人说：“再往上。”苗说：“廉察使可以吗？”老人说：“再往上。”苗乘着醉意大声说：“将相吗？”老人说：“再往上。”苗发怒，完全不相信，便放言说：“将相之上，难道要做天子吗？”老人说：“真正的天子做不得，代理天子却可以。”苗全把这些当作荒诞怪异的话，向老人作揖后离去。后来果然做了将相；德宗去世时，他代理冢宰三天。【《幽闲鼓吹》】李晟担任将军时，曾拜访桑道茂。桑道茂说：“将来您会做京兆尹，务必谨慎，少杀人。”西平王李晟说：“我一个武夫，哪里有希望做京兆尹？”后来兴元收复，西平王兼任京兆尹。当时桑公被关在俘囚之中，到了应当处决他的时候，他告诫西平公：“您忘了少杀人的话吗？”西平王便释放了他。【《传载略》】已故殿中侍御史李棱，贞元二年考中。那一年，浑太师浑瑊镇守蒲津，请李棱担任掌书记从事。李棱便说：“我早就喜爱蓝田的山水，凭借您的使职名义，应当可以谋得畿县县尉。虽然我的资历和官秩低贱，但以您的功勋和声望，只要特意替我上奏请求，一定能成功。”浑瑊于是上表推荐他。德宗命中书省商议。李棱听说桑道茂能预言事情，便前往拜访，把事情的始末详细告诉他。桑道茂回答：“从现在起二十年后，才会适合授予你这个官职。”李棱不太相信。过了一个多月，李棱拜访执政大臣，对方说：“您的资历太浅，还不符合进入畿县任县尉的条件，所奏之事已经搁置了。”元和元年冬天，李棱才进入吏曹参加选授，果然被注授为蓝田县尉。【《续定命录》】

译贞元年间，万年县捕贼官李公在春天与熟人摆设鱼脍宴。一位客人偶然来到，神色十分傲慢。众人问他有什么本领，他说：“我善于预知别人将吃什么。”李公说：“那么请预言今天的鱼脍，席中是否有人吃不到？”客人笑着说：“只有您吃不到。”李公发怒说：“如果说中了，我给您五千钱；如果是胡说，您就要受到严厉责罚。”于是催促准备饭菜。饭菜将要上席时，有一人骑马来报，说京兆尹召见李公，李公策马奔去。正好有公事在身，李公担心耽误，便让人告诉宾客只管吃饭，并吩咐厨人只给他留下两碟鱼脍。过了很久，骑马来的人回来时，众人已经吃完，只有留下的鱼脍还在。李公脱下官服坐下，拿起筷子就骂，话还没说完，官亭的屋顶忽然塌坏了几尺，掉下来砸碎食器，鱼脍混杂着粪土灰尘。李公惊异，问厨人还有没有鱼脍，回答说：“全都没有了。”于是重重感谢术士，给了他五千钱。【《逸史》】下邽延年里西南有一座旧佛寺，却没有僧人居住。唐元和八年，白居易因母亲去世服丧，退居下邽。他的族兄白皥从华州来拜访白居易，途中经过旧佛寺前；到了寺门，看见十多个妇女，穿着黄色绫衣，年长年幼杂坐在一起，在佛殿下低声交谈，声音传到门外。白皥赶路很热，正口渴，想在那里休息并讨水喝，于是下马把缰绳系在门柱上；一抬头，妇女们忽然不见了。再看她们聚谈的地方，满是尘埃，完全没有脚印。白皥因此猜想她们不是人，便上马疾驰，回来告诉白居易。他还听见那些妇女所说的话，大概多是在说“王裔老人这样那样”，像是在共同数落他的过错。于是二人一同前去查访，果然有个王裔，就是当地人，当时刚搬到旧佛寺东北一百多步的地方居住。不到十天，王裔死了；不满一个月，他的妻子也死了；没过多久，王裔的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和一个孙子也都死了，只剩下一个儿子叫明进。明进十分恐惧，认为新居不吉祥，夜里搬走逃离，于是得以免死。【《白居易集》】乐冲多次参加科举，常常不顺。一天夜里，他到华岳庙祈祷，希望知道自己升降得失的命分。他说：“如果可以求取功名，就让我再次走过关城；如果不可以，就没有理由再看仙掌了。”半夜忽然梦见一个佩青色绶带的人查阅簿书，报告说：“明年有一个叫乐坤的人中第，名字已经列入名簿，却没有乐冲。”于是乐冲改名为乐坤，后来果然像梦中所说。【《云溪友议》】陆宾虞参加进士科举时住在京师。有个和尚叫惟瑛，懂得术数，每次说话都能应验。宝历二年，宾虞想停止科举回吴地，便把行程计划告诉惟瑛。惟瑛对他说：“只要取得京兆府的荐送，一定名列高等。到七月六日，如果吃到水族，就必定列为殊等并及第。”宾虞于是把这句话写在晋昌里的窗户上。几个月后，他因等候一位郎官回来，暂时在从孙闻礼家休息，有人送来鲤鱼。宾虞平素爱吃鱼，便命人煮成鱼羹。后来有一天查看窗间所写的字，才发现正是七月六日。他急忙驾车去见惟瑛，并假意说：“将要游览蒲关，所以来向您辞别。”惟瑛笑道：“水族已经吃过了，还游蒲关做什么？”宾虞深信不疑，于是参加京兆府荐送，果然取得殊等。【《前定录》】新昌里尚书温造的宅第，桑道茂曾经住过。庭院中有一棵柏树，十分高大。桑道茂用几千斤铁压在柏树下。随后告诉别人：“后来居住在这里的人，如果挖出我压在地下的铁，那么他家的家长就会死。”唐太和元年，温造住进这座宅第，因为修建厅堂房屋，挖地施工，挖出了桑道茂压下的铁。几天后，温造果然去世。【《宣室志》】唐朝兴平县西面有梁生的别墅，后园中有梨树。太和四年冬十一月，新雪停止、天晴之后，梨树忽然开花，花香而且繁茂。梁生认为这是吉兆。有个姓韦的人对梁生说：“树木在春天开花茂盛，在冬天凋萎；如今却相反，怎么能称为吉兆呢？”一个多月后，梁生的父亲去世了。【《宣室志》】扶风人窦宽居住在梁山。太和八年，他罢职归家，修治园屋，命家仆砍伐一棵树，树中竟有鲜血大量流出，满地流淌，过了一顿饭的工夫才流尽。窦宽知道这是怪异之事，因此闭门不再参与外界事务。到第二年，郑注、李训谋反，窦宽与郑注有牵连，于是死在左禁军中。【《宣室志》】罗立言，太和九年任京兆尹。一次入朝时，已经戴好冠帽、束好衣带，拿镜子照自己，却看不见自己的头，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弟弟罗约。后来罗立言果然因与李训有牵连而被连坐诛死。【《宣室志》】太府卿崔洁在长安，与进士陈彤一同寻访亲友。陈彤说：“今天应当和您在裴令公亭吃鱼脍。”崔公不信。经过天门街时，偶然遇到有人卖鱼，鱼非常鲜美，崔公完全忘了陈彤的话，便命随从拿钱买鱼，买得十斤，并问：“要到哪里去？”身边人说：“裴令公亭就在附近。”于是先派人去那里安排。到了亭下下马，崔公才想起陈彤的话，大惊说：“到哪里找人来切鱼脍？”陈彤说：“只要借来刀砧之类的东西，自然会有第一部乐人来。”不一会儿，三四个穿紫衣的人来到亭中游玩，其中一人看见鱼说：“真是极鲜美的鱼，两位难道不想做鱼脍吗？我很会这门手艺。”他与郎君摆设刀案询问，原来是梨园第一部的乐工。鱼脍将要做好时，陈彤说：“这些鱼脍是给崔兄吃的，穿紫衣的人不能吃。”鱼脍吃完后，忽然传呼皇帝将幸临龙首池，召第一部最精通音乐的人，众人携着衣衫、带子，望着门外离去。两人吃完后，陈彤又说：“一会儿会有一名九品官到这里，得到半碗清羹吃。”话还没说完，延陵县尉李耿来到，正要赴任，与崔公是内外亲友，前来告辞。正吃到剩下的鱼脍时，崔公问：“还有鱼脍吗？” 身边人报告说已经吃完了，只剩下少许清羹。崔公大笑说：“把它取来。”于是吃了半碗清羹才离去。【《逸史》】郑絪相公的宅第在昭国坊南门，忽然有东西投掷瓦砾五六块，夜里不停。郑絪于是搬到安仁坊西门的宅第躲避，瓦砾又跟随而来。过了很久，他才回到昭国坊。郑公归心于佛门，在禅室方丈中居住，满室都是蟢子，丝线悬在离地一二尺处，不知有多少。那天晚上瓦砾也停止了，第二天郑絪便拜为宰相。【《鸿书》】柳晦年轻时就有文学才华，起初凭借恩荫补授官职。咸通末年，官至拾遗。后来因上疏没有被采纳，便辞官住在终南山。一日进城，在宣阳里忽然遇到一个人向他乞食，柳晦给了他食物。这个人只嗅了三下便停止。柳晦奇怪地问原因，他回答：“我是阴间掌事的人，您从现在起三年后将做宰相。”说完便不见了。柳晦没有相信。到黄巢攻打宫阙时，黄巢寻找能写檄文的人，有人推荐柳晦。黄巢于是逼迫他写檄文，任命柳晦为中书舍人，不久又授为宰相。【《补录记传》】

译广明年间，凤翔副使郑昌图尚未及第时，想停止科举。当时同里亲戚家的仆人从宋州、亳州一带回来，告诉主人说：“昨天我在谷水店遇到两个穿黄衣的使者，和他们一同走到华岳庙前。两位使者说：‘我们二人是今年发送榜文的使者，从泰山来到金天王处押署，幸好彼此相遇。’仆人于是请求偷偷看一看榜文，使者说：‘不可以，你只管记住。’便在地上画着说：‘这一年的状元，姓氏的偏旁有阝，名字两个字，下面一个字在“口”中。榜末那个人，姓氏偏旁也有这个阝，名字两个字，下面一个字也在“口”中。’说完便离去。”郑昌图的亲戚觉得这件事很奇异，于是拜访凤翔副使，把事情详细说了，并勉励郑昌图参加考试。昌图当年成为状元，榜末是邹希回，姓名的字形与仆人所画的完全相同。【《玉堂闲话》】江陵副使李君曾参加进士科举，到了华阴，看见一个穿白衣的人在旅店中。李君与他交谈得很投机，一同走到昭应。白衣人说：“我隐居在西岳，承蒙郎君厚待，想不想知道以后的事情？”李君拜谢恳求，白衣人便命人拿来纸笔，在月光下写了三封信，依次封好题写：“事情十分紧急时才打开。”写完便离去。李君考了五六次都落第，想回家却没有路费，说：“如今已经穷困到极点，可以打开书信了。”于是焚香打开第一封，只见上面写着：“到青龙寺门前坐着，事情就会结束。”李君前往时，天已经很晚。寺主和尚正要关门，看见李君，便邀请他进去，备办饭食、煮茶，然后问：“郎君贵姓？”李君说：“姓李。”和尚惊问：“认识松滋李长官吗？”李君皱眉说：“那是我的先人。”和尚流泪说：“我是他长期的老朋友。刚才就觉得郎君非常像李长官。李长官当年求官，到了这里十分狼狈，曾寄放两千贯钱在我这里。如今见到郎君，我这个老和尚此生的事情就办完了。”第二天早晨，李君装载钱财离去，卖掉宅第安居，终于成为富裕人家。又过了三四年仍未中第，想放弃离开，心想：“第二封信可以打开了。”于是打开，信上写着：“到西市秋辔行的楼上坐着，事情就会结束。” 李君再次前往，到那里便登楼饮酒，听见楼下有人谈论及第的事情，李君惊讶地询问。客人说：“侍郎家的郎君有一件紧急的事情，需要一千贯钱才能使他及第。这位郎君现在就在楼上房中，可以引荐给您。”又说主考官是他的亲叔父，于是当面订立约定，第二年果然及第，后来官至殿中。江陵副使患心痛病，片刻之间多次气绝，病势危急严重，对妻子说：“第三封信可以打开了。”妻子于是洗手开封，只见上面写着：“某日当死。”果然没过几刻钟便死了。【《鸿书》】李宗回参加进士科举时，曾与一位客人从洛阳来到关中。客人说：“我能够预先知道人将吃什么。”正月初一的前一天，他们将前往华阴；县令与李公是旧相识。李公对客人说：“你预料明天到那里吃什么？”客人拍掌说：“太奇妙了。”李公和客人各饮一盏椒葱酒，吃了五盘馄饨，却没有吃到饭。到了华阴，县令请二人到县衙相见，高兴地说：“两位贤者冒着严寒而来，快拿两大盏酒来暖身。”又加上椒葱，吩咐小仆与县令耳语；县令说：“把五盘馄饨全都煮来。”两位客人吃完后，忽然有佐吏从外面跑来，说：“敕使到了。”按旧例应当迎接，县令惊忙向二位客人作揖，骑马离去。客人于是出门，想找旅店；他们的仆人已经整理好行装先走了几里路。二人大笑，一同上路，最终仍然没有吃到饭。【《逸史》】苏检考中后回乡，走到澄城县，停留在县楼上。醉后梦见妻子从箱中取出笔砚，又取红笺剪下几寸，写诗说：“楚水平静如镜，四周白鸟飞翔。金陵有多少地方，一旦离去便不知何时归来。”苏检也裁取蜀笺作诗说：“向东回吴地下澄城，楼上清风使酒意半醒。想来我到家时春天已经晚了，海棠千树都已凋零。”诗写成后，两人都把诗放在各自睡席下面。他又梦见妻子狠狠鞭打他带着的小青。醒来后，苏检果然在席下找到妻子的诗，查看箱中红笺，也有剪裁过的痕迹。小青当天突然得病，不久便死去。等苏检向东回乡时，妻子已经去世。询问她去世的日期，正是苏检在澄城县做梦的那一天。苏检到她的墓地凭吊时，正值春末，四面有很多海棠花。【《闻奇录》】郑注镇守凤翔时，有一种像蘑菇的草生长在紫金带上。郑注很高兴，称它为灵芝祥瑞。郑注又曾放置药箱，药物竟变成数万只青蝇飞走。郑注对此很厌恶，不到一个月便被诛杀了。【《杜阳杂编》】长安城中有孙家的宅第，孙家已经居住了好几代，厅堂房屋都很古老。堂前一根柱子忽然长出槐树枝。一年之后，槐枝逐渐滋长繁茂，直到整根柱子完全变成槐树，毁坏了屋顶。冲秘藏来不及穿戴整齐，士人百姓前来观看，车马拥挤堵塞。不久，冲秘藏身居台省高位，掌管节度使事务，人们认为这是应验了“三槐”的征兆。【《玉堂闲话》】江淮一带有个术士，姓吴，游历来到长安。有个参加宏词科考试的人拜访他。术士说：“您头顶上的火焰光芒高达三丈，一定会考取高等名次。”后来果然如此。【《唐遗史》】王晙任渭南县令已经几年，自己说长期厌倦这个县，只要能得到蒲州司马一职就满足了。当时奚三儿从北方来，看见一个鬼，鬼说：“我送公文到渭南，报告明府改任蒲州司马，便和您一同前往。”到渭南见到王晙时，那个鬼正在台阶下弯腰站立。果然过了三几天，王晙改任蒲州司马。改任后二十多天，诏敕还没有到。后来奚三儿又见到先前那个鬼，问他原因。鬼说：“因为王晙在任内多领取官钱，所以要用这些来抵除；如今抵除将尽，到某个时候就能上任。”后来验证了他所说的话。【《定命录》】凤州属官王鄑员外在相国满公幕府中任职时，有个叫任三郎的客人对他说：“这里将要遭灾，官街上的大树自行枯死，事情将要逼近了，您应当赶快逃脱这场祸患。”王鄑依照他的话，请求到关陇一带寻医。走了十五六天到吴山县，又过了十多天，凤州人传来说那里已经发生兵变。满公回到褒中，幕府同院的人全都死于祸乱。【《录异记》】南郑县尉孙旻担任山南采访支使时，曾在途中审理案件，住宿在山中驿馆。忽然有一名美妇人的脸从柱子中显现出来，回头对孙旻微笑。孙旻拜谢并祈求她，过了很久才消失；孙旻害怕，不敢说话。几年后，他被选授为桑泉县尉，患病时，朋友来探病，孙旻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他们，随后去世。【《记闻》】何中正刚考中时，听说郭从周精通占卜，便请求占问一生。郭从周赠诗说：“三字到来时月亮正圆，一面旌麾从此走出秦关。钱塘春色浓得如酒，贪恋花间醉卧不再回来。”后来何中正在八月十五日改任知制诰，走出秦关到杭州后去世。【《坚瓠集》】

译赵莹是华阴人，初次出仕时担任康延孝的从事。同光年间，康延孝镇守陕州，适逢庄宗讨伐蜀地，任命康延孝为骑兵将领。康延孝将要出发，留下赵莹监修金天神祠。工程完毕后，赵莹忽然梦见神在前亭召见自己，以优厚礼节接待他，对他说：“您将来有前程，应当自爱。”于是赠给赵莹一把剑和一块笏板。醒来后，赵莹惊异不已。后来他做了中书令，出任晋昌节度使，又调任华州镇守。【《册府元龟》】后梁彭城王刘知俊镇守同州时，因为修筑营墙，挖出一件东西，重八十多斤，形状像油囊。他召来幕僚将校询问，留源说：“这是冤气凝结而成的东西。自古以来，监狱所在之地有时会出现这种东西。含冤死去的囚犯，其精神魂魄进入地下，聚集成此物。我听说酒能够忘忧，请用醇酒祭奠它，或许可以稍稍消解。不过这件东西出现，也不是吉祥的征兆。”刘知俊命人准备酒食，祝告祭奠后重新埋葬。没过多久，便发生背叛城池、背弃主人、逃奔秦地的事情，这才应验了。【《鉴戒录》】当初，废帝在凤翔起兵，与他共同做事的有五个人。客将房暠喜爱鬼神巫祝之说。有个盲人张蒙，自称侍奉太白山神；山神名叫魏崔浩。他所说的吉凶没有不应验的。房暠一向信任他，曾带张蒙去见废帝，听到张蒙的声音后，惊讶地说：“这不是人臣的声音。”房暠让张蒙向神询问，神传话说：“三珠并一珠，驴马无人驱；岁月甲庚，午中兴；戊己属土。”房暠不明白其中含义，便让人询问张蒙。张蒙说：“神就是这样说的，我只能传达，不能解释。”废帝于是任命张蒙为馆驿巡官。废帝将要反攻京师时，兵力很少，又缺乏粮食，因此非常害怕，派房暠询问张蒙。张蒙传神的话说：“王将拥有天下，不必忧虑。”王思同围攻凤翔，废帝害怕，又派房暠询问神。神说：“王的兵少，东方的军队将来，这是来迎接大王的。”不久，东方军队果然叛变投降废帝。废帝进入京师，在即位那天，册文写道：“维应顺元年，岁次甲午，四月庚午朔。”废帝回头看着房暠说：“张蒙所传神言，难道不是应验了吗？”【《五代史·唐臣传》】晋代李专美，字翊商，是京兆人。后唐末帝镇守凤翔时，李专美任记室，居于岐下。他曾梦见自己穿着官服、手持笏板站在嵩山山顶。后来他做端明殿学士，与李崧同列，而班次还在李崧之上。【《册府元龟》】张籛起初在后唐做官，任职于雍州。一次出游近郊，在一座大坟上休息。忽然有只黄雀叼着一枚铜钱，放在他面前后飞走。不久，他又在官署院中白天躺卧，见两只燕子相斗。争斗完后，各自叼着一枚钱，落在张籛头上。前后共得到三枚钱，他一直秘密藏在巾箱中。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大富贵的征兆。同光末年，张籛任西都知府。此前，魏王李继岌西征，返回到咸阳时，渭水突然暴涨，张籛截断了浮桥。魏王到渭南后，自缢而死。他随行的辎车、蜀川珍货、女伎和宝马，全都被张籛所得。因此家财达到巨万。【《册府元龟》】陈希夷游历华阴时，命王睦倒穿着鞋到门口迎接。先生说：“再过一年，您的职位处在屯卦上爻，主有大灾。我来这里，就是有意救您。只要您谨守官职，神灵也会保佑您。”于是拿出一粒药，王睦起身拜谢接受，服下了。又过一年，王睦回到都城，马受惊，把他摔入汴水，幸得善于潜水的人救出，才没有死。按《易经》说，坎代表水；“乘马班如”就是马受惊而坠落的应验。【《筮述》】先晋公被贬到华州时，召集伯祖、叔祖一同去拜访陈希夷。陈希夷坐了很久不说话，忽然问：“还有一个儿子吗？”晋公说：“仲子在家。”陈希夷说：“把他叫来。”仲子到了门口，陈希夷看着先文正说：“二十年后做太平宰相。”又看着伯祖说：“考中进士。”看着叔祖说：“依靠哥哥做官。”有人问陈希夷：“这个人的鼻子偏斜，怎么办？”陈希夷说：“今天拜相，明天鼻子就正了。”他又恳求文正说：“将来您到了那个地位，希望免除这个地方的租税。”后来果然都如他所说。真宗到西边祭祀汾阴时，文正把先前的话告诉皇上，皇上随即下诏免除云台观的租税。【《续闻见近录》】钱若水还是举子时，在华山见到陈希夷。陈希夷说：“明天应当再来。”钱若水按期前往，看见一位老和尚与陈希夷围坐在地炉旁。老和尚长久仔细端详钱若水，却不说话，只用火筷在炉灰上写出“做不得”三个字，慢慢说道：“这是一个急流勇退的人。”钱若水告辞离去，后来做了枢密使，年仅四十岁便退休。那位老和尚就是麻衣道者。【《齐东野语》】种放隐居在终南山，前往华山拜访陈抟。陈抟听说他来，倒穿着鞋出来迎接。坐下后，陈抟仔细看着他说：“您将来官至丞郎。”种放说：“我来这里，是想求得道义方面的益处，您却谈到爵禄，这不是我的本意。”陈抟笑着说：“您的骨相和气度合当得到这个官职，即使隐迹山林，最终也不能安居，将来您自然会明白。”真宗在位时，以司谏之职把他从山中召回，升任谏议大夫。东封泰山时，改任给事中；西祀汾阴时，改任工部侍郎。最终全都如陈抟所说。【《东轩笔录》】种彝叔在靖康初年凭保靖节度使的符节退休，居住在长安乡村别墅。一天夜里，旌节发出声响，非常奇异。第二天，宫中使者来到，他便起身出仕。五代时，安重诲、王峻也曾遇到这种情况，但二人后来都遭遇灾祸。种彝叔从此虽然进入枢密府，然而功名没有成就，这也不是吉兆。【《老学庵笔记》】苏孝是渑池人。正统年间，授任武功县知县。甲子年，正逢乡试。苏孝梦见神告诉他说：“你这个县应当选中两个人。”第二天，集合了十一名应试者，设置十一枚签，把写有“花”字的两枚放进去，说：“抽到花字的人就中举。”后来李纪、张翺抽中，最终果然是这两人中举。【《武功志》】安塞人马懋才还是诸生时，邻村的朋友请他饮酒。夜里醉醺醺地独自回家，看见溪边有灯火，便向那里走去。有一名女子，高髻云鬟，容貌秀丽，迎接马生到她家，摆上酒菜相对饮酒，十分畅快。临走时赠给他一首诗，末句说：“得意时须遇到张子撰，死后竹叶环绕槐树树荫。”马生明知附近村中没有这样的住处，心中怀疑，便把所佩的带子割断，放在路上。第二天到那个地方，只见古墓累累，前一天丢下的带子正在荆棘丛中。后来马生考中进士，历任官职，做到副宪；登上岳阳楼时，读到墙壁上的诗，看到有“张子撰”的名字，叹息说：“我的仕途到这里就结束了。”不久果然被罢官；诗中所谓“竹叶槐阴”，也一一清楚地应验了。【《贾志》】

译嘉靖庚寅年夏天，韩城人石道立脸上生了恶疮，几天后疮肿胀溃烂，像被鬼祟扰乱一样。忽然自己吟诵道：“鬼火三更夜，防声二月天。又土埋千古恨，月照一天愁。又穷猿悲夜月，孤雁唳秋风。又孤窆荒坟，空夜夜琪花瑶草，自年年。”这些诗句凄凉哀惋，他不停地吟诵。不一会儿索要水，有人拿一碗水给他，他一口喝尽。又大声说：“饮瀑布的清冽之水，回转膏肓中的沉重疾病。”随即闭眼躺下。片刻之间疮口溃破，他苏醒过来。辛卯年六月，他遭遇妻子去世之变，才知道那一天正是他吟诗的时候。人们认为这是“鼓盆”之兆。【《西安府志》】刘以平还是诸生时，梦见进入宫殿，有一位王者命他坐下对弈；又来到一个地方，石门上有一副对联：“鹦鹉能回千载梦，麒麟空卧万年秋。”他不明白其中含义。后来考中进士，升任陕西行太仆寺卿，经过武则天墓时，发现墓上的石刻正是梦中见到的那副对联。【《陇蜀余闻》】明代凤翔孝廉王鼎安，字磐石。崇祯十六年十月，逆贼李自成进犯西安，有些士绅玷污名节而在伪署任职，鼎安跺脚大哭，悲痛愤恨到不吃饭，终于因此病倒。一天他对父亲说：“自从我遭遇祸乱以来，就不再做入春明门的梦了。前些夜里，我梦见到了京师，这是我的魂魄将要同国家一起终结了。”他哽咽着久久说不出话。过了一个月，听说京师失守，便大哭一声气绝而死。由此才知道，他见梦的那天正是都城破亡的日子。【袁楷《王孝廉小传》】长安荐福寺塔，名叫小雁塔，唐代建造，共十五级。嘉靖乙卯年发生地震，塔裂成两半。到癸亥年又发生地震，塔重新合拢。滇地叛乱时，王辅臣叛变，占据平凉，塔忽然从中间裂开；叛乱平定后，塔又恢复原状。【《陇蜀余闻》】【原文“▯碎”字样残缺，无法确定含义】黄帝时，西王母进献昭华玉琯。汉朝进入关中后，秦国府库所收藏的器物中，有一支笛子长二尺二寸，也叫昭华琯。【《西京杂记》】龙门是大禹开凿山体形成的，山门断开一里多，黄河从中间流下，两岸不能通行车马。每到暮春时节，有黄色鲤鱼逆流而上，捕到它的便会化成龙。林登云说，龙门之下每年暮春，黄色鲤鱼从海中以及各条河流争相前来。每年登上龙门的不过七十二条；刚登上龙门，就有云雨随之而来，天火随后烧掉它们的尾巴，于是化成龙。【《三秦记》】夏启在庚年铸造一把铜剑，长三尺九寸，后来把它收藏在秦望山。【《古今刀剑录》】周穆王游览元池，种下竹子，竹子全都变成斑竹，粗大如屋梁，密集如竹席。【盩厔县志按：元池在盩厔】周穆王在漆泽打猎，得到白狐和玄豹。周穆王崇尚神仙之道，当时有尹轨、杜冲居住在终南山。那里是尹真人隐居修炼的地方，因此称为楼观，大概是道观的起源。秦穆公时，扶风得到一尊石佛，秦穆公不认识，便把它丢在马厩里。由余前去观看，说：“这是佛。”秦穆公于是把它取出，安置在清净的地方。秦穆公的女儿弄玉容貌美丽、品德高尚，萧史把水银烧炼成粉末给她涂抹，称为“飞云丹”。盩厔县升天台上有一株再生柏，世代相传老子曾在这里讲经。他看见两株柏树枯死，便用针灸的方法医治它们，树木又复活了，直到今天仍然茂盛。秦始皇命令防骜征伐于阗国，得到两块美玉，高七八尺。又有鬼方进献一名玉工，技艺极其精巧，秦始皇命他雕刻玉石制成老虎；老虎竟跳走了，于是派侦察人员追捕，最终没有捉到。到了汉武帝元鼎元年，未央宫左右出现了一只白虎，守门人十分惊慌，武帝命猎人设网捕捉，捕得一只老虎，原来就是用于阗玉雕刻的那只。武帝认为这是祥瑞，于是修建白虎殿。秦始皇曾铸造两把剑，铭文都是“定秦”，用小篆书写，由李斯刻成。一把埋在阿房宫阁楼下面，另一把埋在观台下面，剑长三尺六寸。秦朝咸阳宫中有十二个铜铸人像，座高都为三五尺，排列在一张席子上。琴、筑、竽、笙各自拿在手中，都系着色彩华美的丝带，看起来俨然像活人。席子下面有铜管，上端高出数尺。其中一根管子是空的，里面有一根手指粗的绳子。让一人吹空管，另一人扭动绳子，琴、瑟、竽、筑便都演奏起来，和真正的音乐没有区别。有一张琴长六尺，安有十三根弦、二十六个徽位，全都用七宝装饰，铭文是“璵璠之乐”。有一支玉笛长二尺三寸，有二十六个孔，吹奏时便能看见车马、山林，隐隐约约依次出现；停止吹奏后便看不见了，名叫“昭华之管”。《三秦记》说：秦始皇建造地下市场，让活人与死者进行交易，并命令说活人不得欺骗死者。市场官吏告诉秦始皇说：“死者压迫活人，活人一定要进入市场门，就把马脊砍断。”所以秦地的地下市场有“断马”之说。《郡国志》说：秦始皇陵中有银蚕、金雁以及许多奇异物品，因此民间称它为秦王地下市场。从前秦始皇修建坟墓，搜集天下奇异的材料和树木来建造宫殿，把远方的奇珍异宝都倾倒在墓中，仿造河流、山岳的形状；用沙棠、沉香、檀木制作船只，用金银制作野鸭和大雁，用琉璃及各种宝物制作龟和鱼，设置机关使船自行运动，野鸭、大雁、龟、鱼有时盘旋，有时出没隐现。又在海中制作玉象和鲸鱼，口衔火珠作为星辰，代替油脂蜡烛。项羽进入关中后，打开坟墓，看见被埋在里面的工匠，过了很久竟然还没有死。他们雕琢石头制成龙、凤、仙人，并制作碑文和赞辞。好事者考验各种史书传记，发现这些东西都不是下葬时原有的，于是知道它们是被活埋的工匠后来制作的。后人因为碑文中多有愁苦、诅咒和怨恨的话，便把这块碑称为“怨碑”。渭南有个渔父在渭水中得到一件秦代阿房宫的香奁，颜色像鹦哥的羽毛，喜欢古物的人争相购买。渭水流经长安县北面，又向东南流经两尊石人的北面。秦始皇修造桥梁时，铁墩太重，无法搬动，所以刻石雕成力士孟贲等人的像来祭祀它们，铁墩于是能够移动。秦国的防恬最初制作秦笔：用枯木作笔管，用鹿毛作笔柱，用羊毛作笔被，这就是所谓的苍毫。四位隐士采食紫芝；不过紫芝并不是灵芝，根的形状像芝，味道却比蕨菜还苦，只是性质坚实沉重，吃了能够耐受饥饿。四皓的歌中说：“可以用来疗饥的，就是这个。”秦始皇收集天下的铜铁，在咸阳铸造铜簴。汉高帝庙中有两座铜簴，魏明帝把它们迁到了洛阳。汉高祖进入咸阳后，巡视秦国府库，只见金玉珍宝堆积如山。有一盏青玉制成的五枝灯，高七尺五寸，雕作螭龙张口衔灯的形状。灯点燃后，龙的鳞甲全都活动起来，光彩灿烂，仿佛列布的星辰。

译汉高祖进入咸阳宫，得到一面方镜，宽四尺九寸，表面和里面都能发光。人走来照镜子，影像却是倒着显现的；用手捧住心口，可以看见肠胃和五脏。朝邑县嘉靖甲寅年，河水冲决西关。有人下水探寻，得到一副银甲，上面刻有“魏豹”的名字。汉高帝庙有十口巨钟，每口容量为千石，敲击时声音能传到百里之外。汉高祖的长陵、汉宣帝的杜陵，其钟都在长安。夏侯征西想把它们迁往洛阳，但因太重而无法运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枚〕 汉武帝制作七宝床、杂宝鞍、宝石厕所屏风和排列的宝帐，把它们设置在桂宫。当时人称桂宫为“四宝宫”。元封三年，大秦国进献花蹄牛，牛蹄像莲花，善于奔跑而且力气很大。武帝让它拉车搬运铜石，用来修建望仙宫，牛蹄踩过的痕迹留在石头上，都呈花朵形状。元封年间，数过国进献一只会说话的乌龟。东方朔教汉武帝承接桂树上的露水给它饮用，并把它安置在通风台上，想让它为人占卜命运。东方朔向它询问，所说的事情没有不应验的。汉武帝练习水战，修建昆明池。有一次钓鱼时鱼线断了，鱼逃走了；武帝梦见鱼请求取掉鱼钩。第二天，武帝在池中游玩，看见一条鱼叼着鱼线游来，便为它取掉鱼钩。鱼又游回池中，武帝得到一颗珠子。汉武帝在甘泉宫西面修建招仙阁，阁上悬挂浮金磬和轻玉磬。浮金是指它能自行浮在水面上；轻玉是指玉质坚实明亮而且轻。积草池中有一株珊瑚树，高一丈二尺，根干分出三枝，上面有四百六十二条枝条，是南越王赵佗进献的，号称“烽火树”。到了夜间，它的光彩常常像要燃烧起来。汉武帝时，西海国进献胶五两，武帝把它交给外库，剩下半两。西域使者随身佩带着它，后来随武帝在甘泉宫射猎。武帝的弓弦断了，西域使者请求用所进献的余下香胶接续。于是他用口把胶濡湿化成水，涂在断弦两头使其相连，弓弦便粘合在一起。武帝让力士各自拉住一头，始终无法拉开。因此称它为“续弦胶”。汉武帝的凌波殿用桂木作柱子，风吹来时满是香气。汉武帝建造酒池，用来向羌胡夸耀。他让羌胡用铁杯饮酒，铁杯太重，无法举起，众人都低着头像牛一样饮酒。太初三年，汉武帝修建甘泉望风台。在台上得到一枝形如花朵的白珠，武帝用锦缎覆盖它，珠光如同照耀的月亮，因此命名为“照月珠”。月支香在天汉二年由月支国进贡到长安。当时长安发生大疫，使者请求焚烧这种香来驱避疫病，宫中患病的人都痊愈了。长安方圆百里以内都能闻到香味，数月不散。自汉元帝、成帝直到王莽时期，京师的富人有杜陵的樊嘉、茂陵的挚纲、平陵的如氏和苴氏、长安的丹王君房、卖豉的樊少翁以及王孙大卿，都是天下最富有的人。樊嘉有五千万钱，其余的人都拥有数千万钱。光武帝在长安时，曾经和宋佑一起买蜂蜜配药。后来皇帝追忆此事，赐给宋佑蜂蜜，还多次问他：“现在和在长安一起买蜂蜜相比，怎么样？” 李广和兄弟们在宜山北面打猎，看见一只卧虎，便射出一箭将它射死。他砍下虎头做枕头，用来表示自己能够制服猛兽；又铸造一件形似老虎的铜器作为便器，用来表示对老虎的厌恶和侮辱。唐明皇在芙蓉园得到一只白鹿，山人王旻说：“这是汉代的鹿。”皇帝命身边的人仔细查看它的角端，在雪白的毛中找到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宜春苑中白鹿。”皇帝给它命名为“仙客”。汉昭帝时，茂陵人进献一把宝剑，剑上铭文是：“价值千金，寿命万岁。”汉昭帝游览渭水，让群臣捕鱼垂钓取乐。当时大夫任绪钓到一条白蛟，长三丈，像大蛇，没有鳞甲，头上有一只角，长二尺，牙齿露出嘴唇外。汉昭帝说：“这是鱼类中的一种，不是珍祥之物。”于是命太官把它制成鱼鲊，骨头青色，肉紫色，味道非常鲜美。大横吹和小横吹都是用竹子制作的。从前张博望进入西域，把这种乐器的演奏方法传到西京，并得到《摩诃勒》一曲。李延年据此改制新声二十八解。汉代常把它供给边将，魏晋以后，二十八解也不再流传。当时所使用的只有《黄鹤》《陇头》《水出关》《入关》《出塞》《入塞》《折杨柳》《黄覃子》《赤之杨》《望行人》等十四曲。章帝建初七年十月，岐山得到一件铜器，形状像酒罇，进献给皇帝。黄忠跟随汉先主平定南郡，得到一把刀，颜色红得像血。他在汉中攻打夏侯渊的军队，一天之内亲手杀死了百余人。《鞞舞歌》五曲中有《关中有贤女》一章，《相和歌》三十曲中有《度关山》，也叫《度关曲》。唐公昉是成固人。他白天升天，鸡在天上鸣叫，狗在云中吠叫。只有他的妻子因为害怕恶鬼被留在人间，她因此感动而奋发。到了月末，她吐出肠胃，重新生长。所以当时人称她为唐防。西京化度废寺中有一块僵硬的石头，直径一尺多，孔穴相互贯通，像栏杆、楼台的形状，称为“蚁宫”。从前有人看见成千上万只大蚂蚁聚集在那里，全都呈金色，于是挖地直到泉水处，得到这块石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尺〕 汉中有一只老虎生了角，道家说老虎活到一千年，牙齿脱落后就会生角。晋孝武帝太元元年，有人在华山顶埋下一把剑，铭文是“神剑隶书”。魏兴黄金山有一株楠树，一年中东边茂盛、西边枯萎；第二年西边茂盛、东边枯萎，年年如此。张华说：“这是树木彼此交替相让。” 张楷居住在华山山谷中，能够制造方圆五里的雾。学习这种法术的人多得像集市上的人，所以称为“雾市”。《前燕录》说：石季龙派人上华山采药，得到一块玉版。赫连龙升七年，铸造五种兵器，锋锐精利，都是经过百炼制成的龙雀大环，号称“大夏龙雀”。刀背铭文说：“古代的利器，有吴楚的湛卢；大夏龙雀，名声冠绝神都。可以安抚远方，可以使逃亡者归顺；威势如风吹倒草木，威名使九州臣服。”世人非常珍爱它。丹水发源于上洛县冢岭山，流入支汋水。水中有丹鱼，夏至后连续十夜守候，等鱼浮出水面。水中会有像火一样的红光，捕到鱼后割取鱼血涂在脚上，涉水时就像走在平地上一样。咸阳岳寺后面有周武帝的冠，冠上缀着像瑞梅一样大的珍珠，历代都没有把它当作宝物。武则天时期，有个士人经过寺院，看见珍珠，便开玩笑地取下它。几个胡人用五万缗钱买走了它。

译京城南角的芙蓉园，本来叫曲江园。隋文帝认为“曲江”这个名称不合适，下诏改了名字。隋文帝时，大宛进献一匹千里马，号称“狮子骢”。隋朝末年不知它流落何处。唐文皇下令寻找它，同州刺史宇文士及在朝邑一户人家拉磨时找到了它。那匹马尾巴焦秃，皮肉上有洞，见到它后，宇文士及悲伤哭泣。皇帝亲自从长乐坡出发迎接，马到了新丰，面向西方嘶鸣跳跃。皇帝非常高兴，用钟乳石喂它；它又生了五匹小马，都能日行千里。武功人苏威有一面镜子，太阳发生日食时，镜子也随之昏暗发黑；日食缺了一半，镜子也有一半昏暗。武德年间，坊州西南慈乌川有个叫郝积的人，看见群鹿常在山上，赶走后又回来，觉得十分奇怪。他挖掘鹿停留的地方，得到一尊石像，高一丈四尺左右，便把它移到川中村内。唐代慈恩寺有一只大雁落在庭院中，僧人捕捉后准备煮来吃。一位老僧说：“这是雁王。”于是把它埋葬，并在上面建塔，称为雁塔。长安兴福寺有十光佛院，是隋代建造的。贞观年间，寺僧担心它倒塌，想重新修建土木工程，便准备拆除。打开门户后，看见有成千上万条蛇连贯盘绕在地上，蛇身堆积如山，摇头张口，好像要吞噬人。寺僧非常害怕，不敢继续拆毁。唐太宗养了一只白鹘，号称“将军”。它捕鸟时常把鸟驱赶到殿前，然后将其击杀，因此那座殿被称为落雁殿。皇帝常让它传送书信，从京城到东都，与魏王互相取得回信，每天往返数次。它大概也是陆机黄耳那一类的传信动物吧。唐太宗攻破高昌后，把马乳葡萄种在苑中，并得到酿酒方法，仍亲自加以改进，酿成绿色的酒，芳香浓烈，味道像醍醐。不空三藏塔前有许多老松树，遇到干旱时，官府便砍下它们的树枝制成龙骨，用来祈求降雨。大概因为不空三藏能役使龙，所以认为这些树一定有灵性。开元年间，三辅大旱。唐玄宗秘密把玉龙子投入南内的龙池中。不一会儿，云气突然升起，风雨随即发生。后来皇帝巡幸西蜀，车驾停在渭水边，身边有侍从到水边洗濯嬉戏，在沙中得到玉龙子。皇帝听说后又惊又喜，观看着它，眼泪不禁流下，说：“这是我从前珍藏的玉龙子啊。”此后它每到夜间便光彩照耀满室。皇帝回到京城后，被小黄门偷走，转送给李辅国，李辅国常把它放在柜中。李辅国将要败亡时，夜里听见柜中有响声，打开一看，玉龙子已经不知去向。唐代旧例，天下有冤屈的人，可以到太宗昭陵下面哭诉。天宝十年，皇帝命有关官员在亲仁坊为安禄山建造宅第，下令只求壮丽，不限制财力。宅第建成后，帷帐、器皿等物满满地陈设其中；有两张白檀木床，都长一丈、宽六尺；有银平脱屏风和帐子，方一丈、长六尺；厨房、马厩中的物品，全都用金银装饰。金饭铛两只、银淘盆两只，每只容量五斗；织银丝筐和笊篱各一件，其他物品也都类似。天宝年间，兴庆池中的小龙曾出游到宫墙南面的沟渠，身躯在水中蜿蜒，奇异的形状无不清晰可见。等到皇帝的车驾向西巡幸时，它有一天夜里乘着云雨，从池中向西南方而去。皇帝到达嘉陵江，正要乘船，龙便张翼护着船前进，皇上〔“上▯然”原文疑有讹字〕悲伤地流泪，回头对左右侍从说：“这是我兴庆池中的龙啊。”于是命人用酒浇洒酬谢它，龙便振动鳞甲升上天空。【《明皇十七事》】长安圣相寺有一座贤者禅院，院中修道。佛座下面有一条蛇，起初有一围粗，过了四十多年，蛇已粗如厅堂的柱子。开元年间，贤者夜里来到佛堂，只见光芒灿烂，照满整个厅堂，因此得到一颗直径一寸的珠子。他拿到市场上去，高价出售，有个胡人说：“蚌珠才贵，这不过是蛇珠，却能卖到多达一千贯。”贤者惊叹佩服，于是把珠子卖掉了。【《广异记》】蓝田县每年进贡冰，通常在冬末。如果蓝水不结冰，主管官吏就奉命宣告诏令，举行祭祀。结果一夜之间冰便形成了。【《唐阙史》】崔希乔仁爱孝顺、友爱兄弟，因忧伤而形容憔悴，超过了礼制规定的程度。他任郑县县丞时，居住的厅堂中生出了芝草，一夜之间花朵便盛开，覆盖了一尺见方。州府把这件事上报朝廷，他于是升任监察御史。【《白孔六帖》】长安的王元宝家有一把皮扇子，制作十分粗朴。每到暑月设宴款待宾客时，就把这把扇子放在座位前，洒上新汲的水，便飒然生风；斟酒传饮之间，宾客露出寒冷的神色，于是下令把扇子撤去。明皇也曾派中使前去取它，〔“防爱而不受”原文疑有讹字〕皇帝说：“这是一把龙皮扇子。”【《开天遗事》】明皇在位时，灵昌郡从黄河中得到一匹奇异的马。它的形状像龙鳞，尾巴像蛇，毛发卷曲，眼睛环圆，长着肉质的鬣。它在帝王宫阙中生活了二十年。后来遇到祸乱，皇帝向西巡幸；马到了咸阳，向西进入渭水，变成龙，游泳离去。【《白孔六帖》】明皇喜爱民间在清明节斗鸡的游戏。即位后，便设置鸡坊，搜求长安城中金尾、铁距、高冠、昂首的雄鸡，数以千计地养在鸡坊里；又选六军中的小儿五百人，教他们饲养这些鸡。当时贾昌是这五百名小儿的首领，十分受到宠爱，每天都有金帛送到他家。【《东城老父传》】梨园弟子都住在宜春北院。当时有马仙期、李龟年、贺怀智，都精通音律和节拍。宫中宦官从蜀地回来，得到一把琵琶进献给皇帝；琵琶的槽身用“罗沙檀”制成，光泽润美如玉，上面用金线织有红色花纹，蹙绣成〔“防凤”二字原文疑有讹误〕的图样。【《珍珠船》】〔“▯宗”即“玄宗”，原文字形有误〕在位时，富平县产出一只神异的羊，肉质的角长在颈项处，白毛向上捧起。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它是“獬”。【《酉阳杂俎》】蝉尚未蜕皮时，称为“转化”；相传说它是由“蛣▯”变化而来的。秀才韦翾家住杜曲，曾在冬天挖掘树根，发现一只转化附着在腐朽处，觉得很奇怪。村里人说，蝉本来就是由朽木变化而成的。韦翾于是剖开一只来看，发现它腹中仍然是实心的腐烂木头。〔“蛣▯”中第二字原文疑为乱码〕【《酉阳杂俎》】太白山隐士郭体把一块铁片用绳子系起来，鸟兽听到声音就会聚集到庭院下面，称为“唤铁”。冯宿任华州刺史时，因为他父亲的名字中有“子华”二字，便上表请求免职，改任左散骑常侍。沉香亭的木芍药，早晨红色、傍晚黄色，中午碧绿、夜间洁白。皇帝说：“这是树木中的妖异之物。” 华清宫有一只鹿，十年间精气神和俊美始终不衰，人们称它为“角仙”。虢国夫人有一只夜明枕，放在厅堂中，光线能照亮一室，不需要灯烛。开元末年，西国进献的狮子到达长安，途中拴在驿站的树上。树靠近水井，狮子不停咆哮，好像很不安。不一会儿，风雷大作，果然有一条龙从井中出来离去。

译杨贵妃死的那天，马嵬的一位老妇人得到一只锦袜。她遇到经过的行人，便让他们观看，每看一次收钱一百，前后得到的钱数不清。马嵬老妇人拾到杨太真的袜子，因此变得富有；她的女儿名叫玉飞，得到杨太真的一只雀头履，鞋口饰有珍珠，用薄檀木作鞋底，长度只有三寸。玉飞把它当作奇珍，不轻易给人看。唐同昌公主的厅堂中设置着却寒帘，形状像玳瑁斑纹，呈紫色，名为“却寒”，是用鸟骨制成的。发髻起源于燧人氏，周文王在发髻上增加珠翠和翘花，称为凤髻。长安城中有盘桓髻、惊鹄髻、抛家髻，还有倭□髻。白居易的女儿金鸾十岁时，忽然写成《北山移文》。白居易正准备购买终南山的紫石来开凿，文士傅遂便停止购买，把文章抄录下来。九成宫的砖瓦坚硬而润泽，比石头还完整。把它们磨制成砚台，可以和铜雀砚相媲美。有人在蓝桥驿乞求玉浆，黑犀合子下面刻有款识：“妙观三十二年，周旋多庆，先音永宝”，共十四字。王维坐在辋川树林下，使用雷门四老石灯，便能从石头中钻出火来。武功人苏颋有一块织锦花纹般的石头，雕成笔架，常放在砚台席间。每天将要下雨时，这块石架便会像出汗一样渗出水来，过一会儿就下雨。苏颋常用它预测雨情，从来没有失误。唐元和二年，红崖峪的冶炼工匠将要变成老虎，众人用水浇他，才没有变成。房绾曾在终南山谷中修建学校，忽然听见像敲击铜器一类的声音，便询问父老。父老说：“这是龙吟，不久就要下雨了。”房绾抬头望去，只见云气缓缓弥漫，果然很快下起暴雨。唐代华清宫，就是今天的灵泉观。十圣殿西南角十多步处，有一株皂荚树，树干粗大，几个人合抱才能围住。相传唐明皇和杨贵妃曾共同栽种在这里，每年结果时，一定有十多个荚果长在一起，像在表示欢合。太和五年，麟州刺史崔应上奏：“刺史所用的铜鱼，在贞元十七年蕃寇攻陷州城时因此遗失。现在请求下令有关部门铸造赐给。”皇帝同意了。有一种猛禽叫鹘，住在长安荐福浮图中。冬夜时，这只鹘一定捕取满手可握的鸟，完整地带回来，用来温暖自己的爪掌，并左右交换着放。天亮后，它叼着鸟飞到浮图高处，放开鸟，伸长脖子观察鸟飞向哪里；鸟飞到极远处，必定向相反方向离去。如果鸟向东飞，那么这只鹘当天便不再向东追逐。皇帝曾经巡幸兴庆宫，在夹墙中得到一个宝匣，匣中有一条玉鞭。鞭梢有文字说：“软玉鞭，就是天宝年间异国进献的宝物。它光亮得可以照见物体，弯曲时头尾能够相接，伸直时坚硬挺直如绳。” 安乐公主有一条织成裙，价值一亿钱。上面的花卉、鸟兽都细小得像粟粒，从正面看、侧面看、日光中看、影子中看，分别呈现一种颜色。马燧的儿子畅把宅中结的大杏送给窦文场，再由窦文场进献给唐德宗。德宗从未见过这种杏，觉得很奇怪，命中使前往给杏树加封。畅害怕了，便把宅第献出，改建为奉诚园，房屋木料全都拆下运入宫中。兴善寺有一丛牡丹，元和年间开花一千二百朵，花色有正晕、倒晕、浅红、浅紫、深紫、黄、白檀等，唯独没有深红色。又有花心中没有斑痕的花，以及重台花；花朵直径有七八寸。兴善寺素师院的牡丹颜色极其美丽，元和末年有一枝花朵彼此合抱。唐朝中期，长安少年大多把诗句刺刻在皮肤上，以夸耀奇异、逞强和掠夺街坊；还有人取名家诗中的意思，细细刺刻树木人物，甚至有人把白居易诗意刺遍全身，人们称他为“白舍人行图”，这种做法名叫“劄青”。李释谏议任凤翔知府时，去世后，有几万只蝴蝶从他的殡葬处飞到府署，遮天蔽地，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府中官员祭奠时，前后相接，彼此无法辨认；驱赶也驱赶不开，踩踏后成了泥。大的蝴蝶像扇子一样，过了一个多月才散去。雍州洋县念佛岩下面有一个水潭，像碧绿的镜子。每年五月初五巳时、午时之间，忽然有带着艳丽奇异色彩的水泡发出光来，平时却没有这种现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唐文宗喜欢吃蛤蜊。有一天，他遇到一只怎么掰也掰不开的蛤蜊，皇帝为它祝祷，不一会儿蛤蜊自行张开，里面有两个人，形貌眉目端正秀美，身体各部分都齐全，头梳螺髻，佩戴璎珞，脚穿菡萏形鞋。皇帝于是把他们放入檀香盒中，赐给兴善寺，命人恭敬礼拜。长安敦化坊百姓家中，太和年间有一株木兰树，花色深红。慈恩寺唐三藏院后檐的台阶上，开成末年长出一种像古苣的苔藓，铺在砖上，颜色青绿如蓝，轻软可爱。谈论僧义林在太和初年改葬墓地，法师打开坟墓时，香气扑面而来。砖上的苔藓有两寸多厚，呈金色，气味像燃烧的檀香。唐武宗患心热病，医药都不能治愈。当时有人说青城山有个邢道士，精通方药，皇帝便召见他。道士从肘后所带的绿色袋子中取出两粒青丹，又取梨榨汁进献给皇帝。皇帝的病很快痊愈，问那丹药是什么东西。道士说：“赤城山顶有两株青芝，太白山南溪有一株紫花梨树。我过去曾游历这两座山，偶然得到这两种宝物，合炼成丹，幸而遇到陛下服用它。”夏侯孜任宣宗山陵使时，营建真陵特别尽力。他开凿皇堂，深和长宽都达到一丈，在坚硬的石头中得到半截折断的金钗，长度有手掌多一点，另一端还嵌在石中。工匠便剜取出来献上。夏侯孜认为寝园正在附近，这件事又有些奇异，于是隐瞒下来没有上奏。唐代卢元裕的儿子卢翰说：太守年轻时曾在终南山结交朋友读书。一天傍晚沿溪水行走，在山崖中得到一块圆石，晶莹洁白像镜子。他正拿着玩赏，圆石忽然掉到地上裂开，里面有一条白鱼，约一寸多长，随着石头转动着落入山涧，渐渐长到一尺，不一会儿又长到一丈多，鼓动鱼鳍、摆动尾巴，云雷突然兴起，风雨大作。康老子就是长安富户的儿子，落魄后不经营生计，常和宫廷乐人交游。一天家产荡尽，偶然遇到一位老妇人拿旧锦褥出售，便用五百钱买下。不久有个波斯人看见后大为惊讶，对康老子说：“你从哪里得到这个？这是用冰蚕丝织成的。暑月把它铺在座位上，可以使一室清凉。”随即付给他千万钱。康老子得到钱后，又和乐人尽情欢乐，不到一年钱财再次用尽。不久他去世，后来乐人惋惜他，便创作一首曲子，名为《得至宝》。

译商州有人患大风病，家人厌恶他，便在山中为他搭建茅屋。后来有一条乌蛇掉进酒罂中，病人不知道，饮酒后病情逐渐好转。看到罂底的蛇骨后，才知道病愈的原因。华山毛女峰有刻着隶书的字：“伏苓。”各山的伏苓都是假的，只有这里的是真的。一天能得到一九三斗一斤，疑心这是服食伏苓的方法。凤翔知客郭璩的父亲曾主管作坊。有一次要剖开一段木头，怀疑其中有铁石，锯子无法锯入，于是换用新锯并焚香祷告，锯子才得以推进。木头剖开后，里面的纹理形成两匹马的形状，一黑一赤，嘴、鼻、鬃、尾、蹄、脚和筋骨彼此相咬，和活马没有区别。长安持国寺门前有几株槐树，金监买下一株，命手艺高超的工匠剖解。每一片木板都能制成一件天王塔的构件。华州三家店西北面的路旁有一株很大的槐树，枝叶葱郁，占地周围大约数亩。槐树上有一个树瘤，形状像两头互相追逐奔跑的猪，回头、嘴、耳、头、脚都像塑造出来的一样。黄巢攻陷京城时，南康王氏有一面六鼻镜，常常生出云烟。用它照看，左右和前三方的事情都能看见。王氏当时就在京城，用镜子照看，黄巢叛军的兵器铠甲仿佛就在眼前。皇帝平定都城后，用映日纱囊把镜子带入宫禁。当初长安发生石门之变后，宫殿焚毁倒塌；等到岐人再次叛乱，火灾把街巷里坊全都烧尽。宫城在昏暗的夜色中，只有狐狸鸣叫，没有人的踪迹。同光二年五月，已故秦王李茂贞派使者王修进献遗留礼物：水晶鞍盘、玉带、玛瑙酒杯、翡翠爵、琉璃瓶、玳瑁唾盂、银莲花座、珊瑚树一株，以及军器、缯丝、锦等物。京师玄都观有一只老鹿，将有客人来时，总是在夜里鸣叫。道士每次等候验证，都没有失误。蓝田山悟真寺的高僧抄写《涅槃经》时，群鸽从空中衔水来添入砚台。长安宫城南面的灵台上有相风乌，有人说这种乌遇到千里之外吹来的风才会转动。我在丙子年奉命出使祭告西岳，在玉泉院看见四株无忧树。这种树和青柯坪的婆罗树，都是西域传来的树种。酒有富平的石洞春、京城的西市腔、虾蟆陵、郎官清、阿婆清。长安富户罗会以替人掏粪为业，里中人称他为“鸡肆”。后来他的事业兴盛，家产达到巨万。他曾邀请一个士人陆景旸到自己的住处，馆舍十分华丽；陆景旸进入内室梳洗，衣衫也极其鲜明，屏风、毛毡褥子、烹煮宰杀所需之物无不齐全。陆景旸问：“主人既然这样快活，为什么不停止这种下贱的事情？”罗会说：“我中间曾停业一两年，奴婢死了，牛马散失了；重新经营以来，家业才稍有起色，并不是我心甘情愿。人的分合就是这样。” 后蜀将领田承肇戍守凤翔时，在树林下休息，忽然看见一块干净地上有一株小树，高数尺，没有枝叶，却特别光滑。田承肇走近玩弄，用手上下摩挲，片刻之间手指像中了毒一样疼痛，无法忍受。他回到营中时，手臂已经肿得比桶还粗。当时村中有一位善于禁治的老妇人，住在深山里，田承肇急忙派人把她请来。老妇人说：“这是胎生七寸的蛇嬉戏过的地方，它把毒喷在树上，摸到树枝一定会导致死亡。”田承肇立即派人去砍树，果然捕获两条蛇，把它们打死。老妇人于是施行禁治，使毒从手臂向下驱赶，渐渐到了手腕，又一起驱入食指；到了食指的一节，毒气无法排出，便缩成一个小肉球。于是用利刀砍断这一节手指，病痛才消除。朱梁时尹皓镇守华州，夏天将过半时，出城巡逻警戒，在荒地中下马，得到一件像石头又像卵的东西，青黑色，光滑可爱。看见村院中的佛像，便把它放在佛像前。当天夜里雷霆大震，暴雨倾注，天火烧毁佛堂，原来那是龙卵。院外数百株柳树全都倒栽在地上，而龙卵已经不见了。后蜀庚午年，金州刺史王宗朗上奏：洵水边有一座青烟庙，连续数日庙上烟云昏暗，日夜奏乐。忽然有一天，水波腾跃，成群的龙从水面出现，大的有数丈，小的有一丈多，颜色像五方之色，形状像牛、马、驴、羊，共有大小五百条，首尾相接地游行进入汉江，经过青烟庙后又前进数里，有时隐没，有时出现，三天才停止。长安道路上有个行人，疲倦后在古松下休息，回头看见一条大蟒，长一丈多，在荆棘间蜿蜒，好像受伤生病。他仔细观察，看见蟒蛇额头上有一只虫，大小像粟粒，颜色红如丹砂。他把虫取下来放到地上，用脚踩死，过了一会儿蛇便离去。行人觉得脚间微微发痒，不久痒痛越来越厉害，毒气很快上升到大腿，十天后溃烂，最终因大腿腐烂而死。这样微小的东西毒性竟然达到这种程度，始终没有人知道它的名称。孟昶在位时，中书舍人刘光袵进献桃核酒杯，说是从华山得到的。过去商山道路上有很多猛兽，伤害行旅。有一次车夫赶着骡群早行，忽然一只老虎从草丛中跃出，抓走一名车夫。同伴们没有人敢回头看。到了吃饭的时候，被抓走的那个人却回来了，众人惊异不已，争着询问缘由。他慢慢说：“老虎起初把我叼到道路左边的悬崖上，前面是万仞深的清溪。溪水南面有个洞，洞口有几只小虎，回头望着母虎，欣喜地等待着。老虎把我放在靠近悬崖、面向溪洞的地方，咆哮着呼唤小虎。我于是趁机悄悄把脚伸到虎背上，用尽力气踩了一下，老虎失足掉进深涧，再也无法爬上来，所以我才能逃到这里。”大概老虎想把这个人活着带回去给小虎玩，所以没有伤害他。这真可以说是从虎口逃生。洵阳县百姓柏君怀在汉江勒漠潭捕到一条几尺长的鱼，鱼身上有字说：“三次渡过海，两次登上汉水，走到勒漠潭，命运归于柏君。” 梁山有汉武帝庙，直到今天仍有人祭祀。祭祀时常常有一两百只蝴蝶降落在祠庙处，享用祭品，靠近它们也不惊飞；撤去祭品后，蝴蝶才成群离去。当时人说它们是武帝的侍从，捕捉它们的人会生病。

译王景源说：“有个韩奉议任陇州通守，家人得到一只鹦鹉。一天鹦鹉忽然对家人说：‘鹦鹉近来非常思念故乡。’家人怜悯它，说：‘放你走很容易，只是这里距离陇州有数千里，你怎么能回去？’鹦鹉说：‘鹦鹉自己也记得来时经过的驿站和道路。’家人便打开笼子，解开绳子，又祝它一路平安。鹦鹉于是振翅向西飞去。几个月后，有个经过此地的差役何忠从陇州被派到京师。他刚出州城，忽然听见树梢有人呼喊‘急足’，抬头一看，鹦鹉说：‘你还记得我吗？我就是韩通判家的鹦鹉。你到了京师，替我传话给通判家：鹦鹉已经回到故乡，非常感谢你们放我走。’何忠到了京师，把亲眼所见完整说了出来，全家都惊异不已，又感叹它聪慧机敏，能够侦察和传信。何忠把它的话转达了，实在令人怜爱。” 有个关中商人在陇山得到一只会说人话的鹦鹉，非常喜爱它。后来商人因事入狱，十天后回来，叹息怨恨不已。鹦鹉说：“郎君只在狱中待了几天，就已经无法忍受；鹦鹉被关在笼中多年，又该怎么办呢？”商人受到感动，带它回到陇山，哭着把它放走。商人离开后，每当商人的同伴经过陇山，鹦鹉一定在林间询问：“郎君平安吗？”并托他们带去问候。长安靠近城池的官道旁有一座很大的古墓，因为正当行人经常往来的道路，所以一直保存下来没有毁坏。建炎初年发生寇乱，有人挖开它，得到许多古代铜钟、鼎一类的器物，检验铭文，都是三代的东西。墓中有隧道和墓室，土质坚硬如石，四周都刻着人物侍卫的形状。他们的冠服中，男子戴幞头，妇女梳段紒，衣服都是宽袖，由此知道数千年前的冠服已经是这样。长安人物众多，习俗奢侈。出殡时陈列纸扎，外面用绫绡、金银装饰的，称为“大脱空”；用纸褚包在外面再施以彩色的，称为“小脱空”。制作这些东西的店铺排列成行，民间俗称为“茅行家事”。苏轼说：“把同州羊肉蒸得熟烂，浇上杏酪，用匕首吃而不用筷子，也是一件非常痛快的事。” 有人题记凤翔东院王氏画壁说：“嘉祐癸卯年上元夜，前来观看王维摩诘的画笔。当时夜色已经很深，残灯仍微微发亮。画中的僧人孤独地仿佛要活动起来，令人恍惚了很久。” 鄠县县衙大门内有两株槐树。宋嘉祐年间，程明道先生任主簿时亲手栽种，至今已经数百年。树干苍老而枝条疏落，形状像盘曲的虬龙。鄜州田氏制作的泥孩儿闻名天下，姿态变化无穷，即使京师工匠仿制，也没有人能超过它。一对售价达到十匹缣，小的二三寸，大的有一尺多。我家过去收藏过一个卧姿泥孩儿，上面有小字：“鄜畤田玘制。” 我任职长安时，有人说杜、鄠两地百姓家中藏有《江表传》《英雄志》，于是我把这件事告诉外台，外台急忙派官员去取。百姓惊恐害怕，便把书烧掉了【邵博《闻见后录》】。唐代的羯鼓曲，只有邠州一位父老会演奏。其中有《大合蝉》《滴滴泉》等曲子。我在鄜延任职时，还听到过这种乐声【《梦溪笔谈》】。长安人安信之曾告诉我，他旧日收藏的《韩退之集》第二十六、二十七两卷，用茧纸以正书书写，其中有韩退之亲自改定的文字，后来被张浮休取走了【《闻见后录》】。长安百姓的契券上，甚至有“某处至花萼楼”“某处至含元殿”这样的说法；如今这些地方大概全都变成禾黍田了。兴庆池偶尔还保存着十分之三，直到今天仍是凭吊古迹的地方【《老学庵笔记》】。给事冯荛在亲仁坊有住宅，南面有山亭，尤其多养鹅、鸭以及各种禽鸟，数量极多，常常派一家人专门管理，当时人称他的住宅为“雀省”【《玉泉子》】。沈存中任鄜延帅时，用石烛燃烧后的烟制墨，墨质坚硬厚重而且黑，胜过松烟墨【《东坡题跋》】。苏子由《栾城集》中有《岐下诗》二十一韵，寄赠吟咏子瞻，诗中说凤翔廨舍内有一丛牡丹，四十多枝，枝干粗大如斗，是东坡用一斗酒换来的，位于莲池亭北面【《凤翔县志》】。醴泉县老军营有一座蝎子冢，人若不动土，那里就没有蝎子；一旦动土，蝎子便会大量钻出来【《醴泉县志》】。栖霞观中有一通至元年间商州同知孟文昌的碑，光洁明亮得像镜子，可以照见人影。碑座上的龟形石兽呈白色玉光，曾经冒汗如珠，汗水一直流到碑顶。台阶和庭院中的古柏，树围二十尺，树干和枝条都呈旋转纹理，像牡蛎又像螺蛳。谋划砍伐它的人立即遭遇奇灾，这就是所谓“栖霞三异”【《雒南县志》】。宝鸡县有独角兽，樵夫曾看见它躺在林间，有时它会搏杀老虎并以虎为食，但每次总要剩下半只老虎，山里人家常常捡到它吃剩的虎尸来充饥。又说南山有大蟒蛇，能够吐气形成云雾，人一进入其中就会僵硬【陈贞父《宗杂录》】。兴元府发生火灾，飞散的灰烬落在天庆观殿下的古柏上，柏树内部全被烧空，臭味远近都能闻到。第二天找到几百枚像羊肋骨的东西，原来是一条大蛇。节帅杨掌武每次出行，都把这些东西拿给客人看【《闻见后录》】。近年，延州永宁关大河岸边塌陷，陷入地下几十尺，土层下面发现一片竹笋林，共有一百多茎，根和茎彼此相连，全都已经变成石头。恰好有一名中使经过，也取走了几茎，说是想进献给皇帝。延郡向来没有竹子，这些竹子埋在几十尺深的土下，不知是什么时代的遗物？莫非是在远古以前，这里地势低洼、气候湿润，适宜竹子生长吗【《梦溪笔谈》】？中部县雕窠窟距县城十里，雕和鹯在其中孵卵，至今仍多产猛禽【《延安府志》】。华山有陈抟留下的灵豆，服食一粒，四十九天不会感到饥饿，筋力仍和平常一样，面色像婴儿一样；世上很少有人能够服用它【《贵耳录》】。太平兴国三年四月，秦岭的一处石洞自行开启，官府派小吏冯文则拿着蜡烛进去察看。他进入几丈，得到丹砂一千二百粒、兽形石六块，带回来进献【《雒南县志》】。凤州的妓女，双手都纤细洁白；州境内生长的柳树，翠色可爱，与其他地方不同；而且公库中有许多美酒，所以世人说凤州有“三出”，即手、柳、酒【《遯斋闲览》】。如今金丝柳仍然存在，元丰年间，常常取一百株栽种在宫禁之中【《陇蜀余闻》】。永乐年间有无核枣，常人无法得到；我在岐下时，也曾得到一枚来吃【《苏东坡集》】。长安有宝货行，有人买到一种著名的玉鱼，也叫玉梁，形状像如今所佩戴的鱼袋；玉制的、铜制的都有。文丞相用五千钱买了一枚，玛瑙制的则连府中人也不知道有什么用途。人们大多说它是从墓中得到的。比部薛俅在庆成军观看太宁宫设醮时，见到礼服上佩带的剑室和贯縚，形状正与这种玉鱼相似【《江邻几杂志》】。长安新丰市的酒，富平石冻春酒，防陵崔家酒，冯翊含春酒，凤州清白酒【《酒小史》】。

译陕西凤翔府的槖泉、华州的莲花，又有冰堂上尊；邠州的静照堂，又有玉泉；同州的清洛，又有清心堂；金州的清虚堂【《酒名记》】。耀州陶匠创制了一等平底深碗，形制简朴古雅，号称“小海瓯”【《觥记注》】。汉江金州上游的中零水，列第十三；商州武关以西的洛水，列第十五【《煎茶水记》】。终南山五老洞碑记。墨菊的颜色像墨，古人曾用它的汁液来书写文字【《澄怀录》】。石瓮寺前有孔雀，松树下有赤茯苓。埋入土中一千年后，就会变成琥珀【《长安志》】。陕西百姓家中有千里驴，腰部有六个肾【《香祖笔记》】。明正德十五年，洋县椒溪捕获一只白鹿，颈项上有一块铜牌，上面的刻字都已漫漶模糊，只有“唐”字可以辨认【《陇蜀余闻》】。石鼓在褒城县北四十五里龙江岸边，有一块形状像石鼓的石头，周长一丈，敲击它会发出声音。与它相对的地方有一只石蛤蟆，高约六尺，质地天然生成，俨然像雕刻出来的【《贾志》】。万历丙辰年，蒲城简某家有一头牛，左肋下忽然长出一根银剪，末端有孔，拔动它牛就疼痛【《陇蜀余闻》】。嘉靖三十三年，褒城龙潭坝一户百姓家中出现泉水。一天夜里，他梦见有人说：“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你们必须把鸡狗牢牢收好。”到了中午，一条红蛇在水面蜿蜒游动，过了一会儿逐渐变长；云雾翻涌、雷声响起后，头角、胡须和爪子都长齐了，便愤怒地腾跃离去。山崩石裂，唯独这户人家保存完好【《汉中府志》】。上洛山地的田地不计算亩数，只用一根百尺长的绳子测量，说某家种了若干“索”，以此作为田地的数目【《天禄余识》】。蒲城有一棵白果树，世代传说是仙人投掷下来的。树枝向下生长，果实从树干上长出，肿胀成层层堆积的块状；剖开后能得到二三斗，有的甚至一石多。果实形状略小，但味道并没有不同【《群芳谱》】。宝鸡县北二里蟠龙山有故相国、少保党崇雅的别业。党公喜欢栽种花木竹子。一天有个樵夫送来一枝牡丹，颜色像墨，四周有金线形成的界道，说是在栈道中得到的；派人去寻找它的踪迹，却再也没有见到【《陇蜀余闻》】。万历四十三年，商州土门川地方李清沟中有一条黑龙横卧，直径周长一丈多，鳞片大如碗，头尾分别埋在两座山中。讹传龙肉能够止痘，乡人争相割取来给小孩吃，割下后随割随生；即使在盛暑中悬挂在屋里，也不会生蛆腐败、变臭【《商州志》】。郿县河滩上有许多乱石，随手敲碎后，里面有石鱼，长二三寸，天然形成鳞和鳍，有的成双，有的单只，数量不等。传说把它藏在衣箱中，能够避开蠹虫和鱼蛀【《金台纪闻》按：石鱼产于汧阳，或许郿县也有】。渭水附近的土地便于挖井。渭城人萧弘士曾倾尽资财，开凿水车井九口、小井二十多口。当时关辅地区苦于干旱，居民引水灌田，收成比平常增加了一倍【《松轩遗闻》】。陕西人鲁子京勇力过人，每天靠砍柴和打猎为生。他有一套搏虎的方法：看见老虎后先伏在地上，等老虎靠近，便用药刀刺入虎喉，老虎应手倒毙。药刀有九曲、五尖；取商州讙举山的劫律草捣汁淬炼刀锋，老虎碰到刀锋，毛就会腐烂、皮肉就会裂开。无论是五喉【食水风骨横五喉】还是九结，都没有不能刺穿的【《已疟编》】。顺治五年，兴平河中得到一只怪物，颜色青黑，头角像鹿，尾巴像无毛的马尾；眼睛下方另有两个孔，深一寸多，夜里能够看见东西。大概属于从云麋一类【《兴平志》】。陈其年《检讨游纪》中说：“闲愁层层叠叠，纷乱得像太华山的旒；历经劫难绵延不断，多得像栎阳的韭菜。”这是因为有古谚说：“栎阳家家都种韭菜。”【《临潼县志》】葭州青龙岩，居民姓名不详。有一位老人以积累善行作为日常事务，修建青龙岩罗汉殿的工程完工后，站立着化去殿中。一个老妇人煮粥送给他吃，看见老人的样子后也站立着化去，跟随她的一条狗也化去了。当地人把他们的肉身涂泥塑像，至今还保存着【《葭州志》】。《陕西通志》卷九十九。《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陕西通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陕西通志》卷一百。拾遗三【权奇、滑稽、神异、鉴戒】。权奇。秦国与晋国在韩原交战，秦国俘获晋侯而归。穆姬听说晋侯将要到来，便带着太子圉和女儿简璧登上高台，踩着柴薪站在那里；又派人穿着丧服、披麻戴孝去迎接，并且告诉晋侯说：“如果晋君早晨进城，我这个婢妾晚上就死；如果晚上进城，我早晨就死。请君王裁决。”于是晋侯被安置在灵台【《左传》】。楚国攻打魏国，张仪说：“不如把魏国交给楚国，让它增强实力。魏国如果战胜，就会重新听命于秦国，必定把西河以外的土地交给秦国；如果战败，魏国就守不住，秦王一定会夺取那里。”秦王采纳了张仪的话，魏军疲惫不堪，害怕秦国，果然献出了西河以外的土地【《战国策》】。《列士传》说：秦昭王召魏王，魏王不肯前往，便派朱亥带着一双玉璧奉上。秦王大怒，把朱亥关进虎圈。朱亥瞪眼看着老虎，眼眶都瞪裂了，鲜血飞溅到老虎身上，老虎竟不敢动【《水经注》】。戎国使者由余来观察秦国，秦穆公退朝后问内史廖说：“我听说邻国有圣人，这是敌国的忧患。如今由余很贤能，该怎么办？”内史廖说：“戎王居处偏僻隐蔽，没有听过中原的声乐。君王可以试着用女乐来夺去他的心志；为由余请求女乐，以此离间君臣；把由余留下而不遣返，使他错过归期。戎王感到奇怪，一定会怀疑由余。君臣之间有了隔阂，就可以俘虏他了。”秦穆公说：“好。”于是命内史廖把十六名女乐送给戎王，戎王接受后十分高兴。由余多次劝谏，戎王都不听，于是由余投降了秦国【《史记·秦本纪》】。关中长安的樊仲子、槐里的赵王孙、长陵的高公子、西河的郭公仲，虽然都是侠客，却谦退自持，有君子的退让风度【《史记·游侠传》】。季布是楚国人。他的弟弟季心，气势压倒关中人，长期侍奉袁丝。他像对待弟弟一样对待灌夫、籍福这类人，曾使中司马、中尉郅都等人都不敢不以礼相待。少年人常常偷偷借用他的名声行事。当时，季心以勇敢著称，季布则以重诺闻名于关中【《史记·本传》】。母盐氏是关中人。吴、楚军队起兵后，长安城中的列侯、封君出征从军，向放高利贷的人借钱。放贷者认为关东的胜败尚未确定，没有人肯借。只有母盐氏拿出千金放贷，利息取十成。三个月后，吴、楚被平定。一年之内，母盐氏所得利息达到本金的十倍，因此成为关中富户【《史记·货殖传》】。段纪明长期担任边将，威名震动西部。后来贾诩察举孝廉，任郎官，因病辞官向西返还，走到汧道时遇到反叛的氐人；同行几十人都被氐人抓住。贾诩说：“我是段公的外孙，你们不要把我和他们埋在一起，我家一定会用厚礼赎我。”贾诩其实并不是段纪明的外孙，只是借此恐吓氐人；氐人果然不敢伤害他，与他订盟后送他离开，其他人全都死了【《册府元龟》】。太祖征讨刘备，先派贾逵到斜谷察看形势。途中遇到水衡官押运囚犯，装了几十车。贾逵因军务紧急，便擅自把罪重的一名囚犯全部释放，其余囚犯也都放了；太祖后来认为他这样做是对的【《三国志·贾逵传》】。杨忠是华阴人，小名奴奴。被召入帐下后，曾跟随太祖在龙门打猎。杨忠独自面对一头猛兽，左手夹住它的腰，右手拔出它的舌头。太祖认为他十分壮勇。北方称猛兽为“揜于”，因此便用它给杨忠取字【《周书·杨忠传》】。唐代柴绍的弟弟某人才能和气力出众，身手轻捷迅疾，纵身跃起，挺立如飞，十多步才停下。唐太宗命他去取赵公长孙无忌的鞍鞯，并先通知长孙无忌，让他有所防备。当天夜里，他看见一个东西像鸟一样飞入宅内，割走双耳后离去，追赶不及。又派他去取丹阳公主雕镂金函中的枕头；他飞入内室，用手捏了一下公主的脸，抬头便把另一只枕头换走。直到天亮公主才察觉。他曾穿着吉莫靴跑上砖城，快到女墙时手上没有可以攀援的地方，便又用脚踩着佛殿柱子到达屋檐，捏住椽木翻上去；越过百尺高的楼阁，完全没有遇到阻碍。唐太宗认为他奇异，说：“此人不能留在京城。”于是把他调任外官。当时人称他为“壁龙”【《天中记》】。李靖任岐州刺史时，有人告发他谋反。高祖命御史查办，并对御史说：“如果李靖谋反属实，就立即处置。”御史知道这是诬告，同行走了几个驿站后，假装把告状丢失，惊恐地鞭打随行的典吏，于是向告发者请求说：“李靖谋反的罪状明明白白，我亲自奉命进呈，却把告状丢失了；请你救我一命，再写一份状子。”告发者于是把状文写给御史。御史核验，发现它与原状不同，当天便回去把这件事报告了。高祖大为震惊，御史详细上奏，请求不要追究贾逵的罪责【《鸿书》】。马周刚进京时，到了霸上，在旅店中遇到几位官人；他们饮酒而不理睬马周。马周买了一斗酒，洗脚，众人对此感到惊异【《眉公秘笈》】。中书舍人郭正一攻破平壤后，得到一名高丽婢女，名叫玉素，容貌极其美艳，便让她专门管理财物库。郭正一有一天夜里要喝浆水粥，玉素便在粥中下毒后端上来。郭正一立刻说：“这个婢女给我下了药。”于是找来土浆和甘草服下，过了很久才解毒。他寻找玉素却找不到，同时还丢失了十多件金银器物。郭正一把事情记录上奏，皇帝下令让长安、万年两县捉拿不良人，打得他们脊背溃烂，追问盗贼，三天仍未捕获。不良人的主帅魏昶有谋略，便抓来舍人家的奴仆，挑选其中年轻端正的三人，穿布衫、蒙头巾，到了街上捆住四名卫士，询问十天以来有哪些人来找舍人家的奴仆。卫士说：“有投降归化的高丽人留下书信，叫交给舍人，寻找马奴的书还在。”查验后，书中说金城坊有一所空宅，此外没有别的话。不良人前往金城坊的空宅搜查，到了其中一宅，发现门锁得十分严密，便打破锁进入；玉素和那名高丽人都在里面。拷问后得知，是投降归化的高丽人与寻找马奴的人共同把玉素藏在那里，于是奉敕在东市斩首【《朝野佥载》】。皇上还在藩王府时，曾在城南嬉游。有个书生请皇上到家中，家里贫穷，只有一头驴；书生杀驴准备饭菜。皇上与他交谈，觉得他言谈磊落而非同寻常，询问姓名，原来是王琚。从此皇上每次游历韦、杜两地，一定要到王琚家。后来发生谘议以及韦氏专权之事，皇上秘密对王琚说：“如果发生变乱，就杀掉她，还有什么可疑虑的？”皇上于是采纳王琚的谋略，平定了祸乱，王琚多次升任，官至中书侍郎，确实参与了配享【《开天传信记》】。李夷简尚未考中进士时，任郑县县丞。泾军发生叛乱时，有个使者骑驴急忙向东而去。李夷简进入州府告诉刺史：“听说京城发生变故，这个使者一定不是奉朝廷命令来的，请把他抓起来审问。”后来果然查明，他是朱泚派往朱滔那里的人【《国史补》】。

译李汧公镇守凤翔时，属县百姓锄田时得到一瓮马蹄金，送到县署。县令担心李汧公藏有这些金子，是因为守藏不严，便把它放在自己的私室中。过了两夜重新打开查看，发现全都变成了土块，便把情况上报。府中派官吏调查此事，县令无法为自己申辩，于是以调换金子之罪认罪。当时袁滋丞相在幕府中，对此事产生怀疑。李汧公说：“除了判官，没有人能查明真伪。”袁相说：“好。”于是把案件移交府中审理，审问后命人查看瓮中，发现三十五块土块，追问最初发现它的人，发现原来就是这些金子的本来形状。于是到各家店铺搜求金子，熔化倾注成与土块相同的形状；制成后称量其中一半，已经有三百斤。又询问当初搬运它所需的人力，原来是两个农夫抬到县境；计算这些金子的重量，绝不可能由两人用竹担挑起。由此查明，金子是在途中已经化成土的。众人的疑虑于是完全消除，县令也因此得到昭雪【《剧谈录》】。开元年间，吴郡一名士人进京参加明经科考试。到了京城，他在曲坊闲步，遇到两个少年向他作揖经过，神色十分恭敬。几天后，他又遇到这两人；两人向他作揖，请他同行。士人勉强跟随他们到了住处，房舍极为整齐，登堂后摆设的筵席十分丰盛。到了中午，看见一个女子乘车到来，容貌非常美丽；两个少年向她罗拜，女子也不还礼，客人便入席宴饮。酒过数巡，女子捧杯问士人：“听说您有奇妙的技艺，愿意让我看看吗？”士人谦谢说：“我只会穿着靴子在墙上走几步。”女子说：“请试一试。”士人站起来在墙上行走，没走几步就下来了。女子于是环顾座中的少年，让他们各自展示本领：有的能在墙上行走，有的能用手攀着椽木行走。过了一会儿，女子起身告辞，士人也出来了，惊慌不安。又过几天，途中再次遇到那两人，他们问：“想借用骏马，可以吗？”士人答应了。第二天，他听说宫苑中有物品失窃，官府搜捕盗贼，只收缴到马匹；查问马的主人后，便把士人抓进宫中审问。他们把士人赶进一扇小门，吏员从后面推他，使他跌入深坑。他仰头望屋顶，只看见一个孔洞，深夜里悲伤懊悔到了极点。忽然看见一个东西像鸟一样飞下来，感到它落到身边时才发现原来是一个人。那人用手抚摸士人说：“不要惊慌，我在这里，不必忧虑。” 听他的声音，原来是先前那个女子。他用绢把士人的胸膊紧紧捆好，再把绢的一端系在女子身上，便高高飞出宫城，离城门几十里后才落地【《剑侠传》】。韩翃年轻时就以才华闻名，天宝末年考中进士，住在长安。他的邻居是李将军，家中有歌妓柳氏。李将军每次来，必定邀请韩翃一同饮酒。一天酒兴正浓，李将军对韩翃说：“秀才是当今的名士，柳氏是当今的名妓。以名妓配名士，不是很好吗？”韩翃恳切推辞，李将军最终还是把柳氏送给了他。第二年韩翃成名，淄青节度使侯希逸上奏任命他为从事。因为当时世道正乱，他不敢带柳氏同行，便把她留在京城，约定到任后回来迎接她。连续三年都没能回来迎接。后来韩翃随侯希逸入朝，四处寻找柳氏，却得知她已被番将沙吒利劫走。韩翃惆怅不已，不能割舍。一天，淄青的大校设酒宴邀请韩翃，席间有人说：“韩员外风流善谈，向来没有不快意的时候，今天为什么这样惨淡？”韩翃便把事情全部告诉了他们。有一位虞候将领许俊，年轻而且喝醉了，起身说：“我一向以义烈自许，希望得到员外亲笔写几个字，我一定立即把她带回来。”韩翃写给他后，许俊便急忙整装，骑一匹马，牵着另一匹马，直奔沙吒利的府第。恰好沙吒利出门，许俊便对他说：“将军坠马了，暂时没有救活，请派人把柳夫人取来。”柳氏惊慌出来，许俊立即把韩翃的书信给她看，带她上马后疾驰而去。宴席还没有结束，许俊就把柳氏交给韩翃，说：“幸不辱命。” 当时沙吒利刚刚立功，代宗正优待信任他，许俊非常害怕祸患发生，便与全席宾客一同拜见侯希逸，说明事情经过。侯希逸扼腕、奋髯说：“这是我过去所做的事情，许俊竟能这样做吗？”他立即起草奏表上报，严厉责罚沙吒利。代宗御批说：“沙吒利应赐绢二千匹。”柳氏于是被送还给韩翃【《外史·章台柳传》】。唐代彭先觉的叔祖彭博通博学多才，臂力非凡。曾在长安与狂士魏弘哲、宋令文、冯师本较量力气。彭博通坚卧不动，命三人夺他的枕头；三人用尽力气，连床脚都折断了，枕头却纹丝不动。他曾与我父亲一同饮酒，恰逢天黑，独自拿着两张床下到台阶，在庭院中迎月而坐，酒器和菜肴之类一点也没有倾洒【《御史台记》】。德宗刚登上勤政楼时，外面没有人知道。远远看见一个穿绿衣、骑驴的人来到楼下，仰头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向东离去。德宗立即派人传示京兆尹，命令按照形貌寻找此人。京兆尹召来万年县捕盗官李锜，让他赶快查访。李尉站在那里思考说：“一定能找到。”于是召集春明门外几里以内各司旧日任职的伎艺人，把他们全部搜罗来，那个绿衣人果然在其中。审问他，他回答说：“我是天宝年间教坊的乐工。上皇在位时多次登临此楼，每次他来，鸱鸮就聚集在楼上，号称‘随驾老鸱’。我离开教坊住到城外后，再也没有见过这种情景。今天群鸱大批聚集，又觉得景色和光彩宛如昔日，心里知道圣人在上，悲喜交集，几乎要流泪。”李锜把这件事上奏，皇帝下令把这些人全部收录。李尉也因此被京兆尹提拔，后来做到郡守【《因话录》】。郭晞在邠州任职时，放纵士卒行凶作恶，节度使白孝德对此很忧虑。泾州刺史段秀实主动请求补任都虞候，白孝德同意了。任职一个月后，郭晞军中十七名士卒进城取酒，用刀刺伤卖酒的老人，砸坏酿酒器具。段秀实列队逮捕这十七人，砍下他们的首级，插在长矛上，竖立在市场门口。郭晞全营大声喧哗，全部披甲。白孝德震惊害怕，召见段秀实说：“这该怎么办？” 段秀实说：“没有关系，请让我去解除这场事变。”白孝德派几十个人跟随他，段秀实全部谢绝，只选了一个年老跛脚的人牵马来到郭晞门下。披甲的士卒出来，段秀实笑着走进去说：“杀一个老兵，何必披甲？我已经带着自己的脑袋来了！”郭晞出来后，段秀实责备他说：“副元帅的功勋可谓充塞天地，应当考虑事情的始终。如今常侍纵容士卒作恶，继续下去将导致祸乱；一旦发生祸乱，罪责就会牵连副元帅。郭家的功名还能保留多少呢？”话还没有说完，郭晞便拜了两拜，呵斥身边人解下铠甲，回营归队【柳宗元《段太尉逸事状》】。有个叫江节的人，他的母亲为躲避疟疾，来到村西禄田寺金刚像下，因假寐而感应生下江节。江节有神奇的力气，进入长安，走到东渭桥时，桥边有一尊重一千斤的石狮子。江节指着石狮子对人说：“我能把它提起来扔出去。”众人不信，江节便提起石狮子，把它扔出一丈多远，众人都惊骇诧异。后来人们出钱请江节，又请他把石狮子提回原处。不久有人推荐他进入禁军，补任神策军将领。他曾在皇帝面前弯腰背起一盘石磨，在石磨上放一块方木，方木上又放一张床，床上坐着一队龟兹乐人，直到乐曲奏完，下面没有显出承受重压的样子。德宗非常宠爱珍惜他【《歙州图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译贞元年间有个韦自东，曾游览太白山，住在段将军的庄园。段将军一向知道他壮勇。一天眺望山谷时，段将军说：“从前有两名僧人住在山顶，听樵夫说僧人被怪物吃掉了；又听人说那里有两个夜叉，也没有人敢去窥探。”韦自东愤怒地说：“今晚我一定把夜叉的头提到门下。”于是拿剑振衣，攀着藤萝、踩着石头来到精舍。他看见佛堂内细草茸茸，像有巨大的东西仰卧着睡觉。四面墙上挂着许多野猪、黑熊，有些还剩下烹煮烧烤后的残余。韦自东估计夜叉还没有到，便拔下一棵直径如碗口的柏树作杖，用石佛堵住门。夜还未过半，夜叉提着鹿来到，因门被锁而发怒，大声叫喊，用头撞门，把石佛撞断并跌倒在地。韦自东用柏树击打它的脑袋，打死后拖进屋内，又关上门。不久又有一个夜叉随后到来，同样咆哮着撞门，跌倒在门槛上；韦自东又把它打死。于是关门煮鹿来吃。天亮后，他砍下两个夜叉的头给段将军看，段将军大为惊骇，说：“真是周处一类的人啊！”【《太平广记》】唐代韦行规年轻时在京城西部游历，傍晚住在店中。不久他想连夜赶路回家，老人说：“不要夜行，这地方盗贼很多。”韦行规说：“我留心弓箭，不会有危险。”于是走了几里，天黑后有人跟踪他。韦行规呵斥，那人不答；他连续放箭射中那人，对方却不退。他的箭射完后感到害怕，便催马前行。过了一会儿，风雷突然来到，韦行规下马背靠大树，看见空中的雷电相互追逐，渐渐逼近树梢。韦行规于是丢下弓拜伏，祈求饶命，风雷才渐渐停息。他回头看见树枝树叶都被削打殆尽，行李也全都丢失了。于是返回先前的店，老人笑说：“客人不要依仗弓箭，应该知道剑术。”老人把韦行规带到后院，指着他的行李说：“只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又拿出一片桶板，昨夜的箭全都射在上面。韦行规请求学习这种技艺，老人却不答应【《剑侠传》】。义成监军薛盈珍想夺取节度使姚南仲的军政大权，便派小吏程务盈乘驿马送递文书，诬告姚南仲有罪。牙将曹文洽也有事要到长安，得知此事后，日夜兼程，在长乐驿追上程务盈【按：长乐驿唐代在富平县境内】，与他同宿。半夜把程务盈杀死。薛盈珍在厕所中写奏表，自称为姚南仲申雪冤屈，并且主动承认擅自杀人的罪行；又写状文为姚南仲申辩，随后自杀。第二天早晨驿门没有打开，驿吏把门推开进入，在曹文洽尸体旁发现了奏表和状文。皇帝听说后认为此事奇异，征召薛盈珍入朝【《资治通鉴》】。唐代大历年间有个崔生，他的父亲是显贵官员，与盖天之功勋、官居一品的人交情很深。崔生当时任千牛，父亲派他去探望那位一品官的病情。崔生年轻，容貌如玉，一品官高兴地命他坐下交谈。当时三名歌妓在前面，用金杯盛着绯红色的桃子，剖开后浇上甘酪进献。一品官命人拿红绡衣服来，歌妓端着一杯桃子给崔生吃；崔生辞别时，一品官命红绡送他出院。那时崔生回头看，歌妓竖起三根手指，又翻手三次，然后指着胸前的小镜子说：“记住。”崔生回去后恍惚凝神思索，整天无暇吃饭。当时家中有一个昆仑奴，名叫磨勒，回头对他说：“郎君心中有怨恨，为什么不告诉老奴，让我为你报仇？”崔生把事情全部告诉他，又说明了歌妓的暗语。磨勒说：“竖三根手指，是说宅中十个院子的歌妓，这是第三院；翻手三次，是说十五；胸前的小镜子，是说十五夜月亮圆得像镜子，叫郎君那时来。”磨勒笑说：“后天就是十五夜，请准备深青色绢两匹，我给郎君制作紧身衣。宅中有猛犬，我应当替郎君打死它。”到了十五夜三更，磨勒给崔生穿上青衣，背着他越过十重墙垣，来到第三院。绣门没有上锁，金灯微微发亮，只听见歌妓长叹着坐在那里。崔生掀帘进入，歌妓从床榻上跳下来，握着他的手说：“郎君有什么神奇本领，竟能来到这里？”崔生把磨勒的计划全部告诉她。歌妓召磨勒进来，用金杯斟酒给他喝，然后慢慢对崔生说：“既然有这样神奇本领的贤能爪牙，何不帮我逃出牢笼？只要愿望能够实现，即使死去也不后悔。”磨勒说：“这也是小事罢了。”于是背着崔生和歌妓飞越十多重高墙，守卫直到天亮才察觉。一品官大为惊骇，说：“这一定是侠士把她带走了。”却没有听见更鼓声。后来听说歌妓藏在崔生家中两年，花季时乘小车游曲江，被一品官家的仆人认出，便报告了一品官。一品官召来崔生审问此事，崔生害怕不敢隐瞒，于是说出奴仆磨勒。一品官说：“其他事情可以不问，但我必须替天下人除掉这个祸害。”于是命五十名甲士严持兵器，捉拿磨勒。磨勒拿着匕首飞出高墙，转眼间像鸟翼一样，速度如鹰隼，箭矢密集如雨，却没有一支射中他；片刻之间便不知去向。十多年后，有人在洛阳市看见磨勒卖药，容貌仍和从前一样【《昆仑奴传》】。黎干任京兆尹时，曾到曲江祈雨，唯独一位老人不肯躲避。黎干愤怒地命人打他背部二十杖，打起来像击打皮鼓。黎干怀疑他不是寻常人，命老坊卒跟随他来到兰陵里。老人进入小门，大声说：“我今天受困受辱得太厉害了，可以准备热水吗？” 坊卒回来向黎干报告，黎干于是穿着破衣到老人那里，说：“先前我迷失了方向，又错认了您的形貌，罪该死十次。”老人惊讶地起身说：“是谁带你来到这里的？”随即准备了酒席。谈到养生之术时，老人言辞简约、道理明辨，便说：“老夫有一项技艺，请让我为府尹展示。”于是进入屋内。过了很久，他穿着紫衣、戴着红色头巾，身上佩着七把长短不一的剑，在庭院中舞剑，交替跳跃挥舞，剑光交错如电。有一把二尺多长的短剑，时常擦到黎干的衣襟。吃一顿饭的工夫，他把剑掷出插在地上，向黎干作揖后进入屋内。黎干回去照镜子，才发现胡须已被削落十多根。第二天再去时，屋子已经空了【《酉阳杂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口〕 张松寿任长安县令时，昆明池旁发生劫杀案，奉皇帝诏令，必须在十天内捕获盗贼。张松寿来到劫案现场，寻找踪迹，看见一个老妇人在树下卖食物，便让随从骑兵假装进入县衙，供给她酒食。过了三天，张松寿回来，把马送到原来坐过的地方。县令派一个亲信在旁监视；有人和老妇人说话，就把他抓来。没过多久，果然有一个人来问：“府尹到底怎样查案？”他随即被人用布衫蒙住头送到县衙，一审问便全部承认赃物，盗贼也因此被捕。时人认为张松寿断案如神【《朝野佥载》】。

译兴元发生兵乱，李绛被杀。朝廷任命尚书右丞温造为山南西道节度使。温造到褒城时，遇到兴元都将卫志忠从征讨蛮族归来。温造秘密与他谋划诛杀叛乱者，用八百名士兵组成牙队，五百人作为前军，进入府城分守各门。温造处理政务，又在牙门宴请将士。温造说：“我想询问新军关于去留的意见，应当让他们全部到前面来。”慰劳询问完毕，命令他们坐下并给他们斟酒。卫志忠暗中让牙兵包围他们。包围合拢后，便杀掉新军八百多人，全部死在他们手中。杀害李绛的人被斩成一百段【《资治通鉴》】。唐代王仙客是尚书刘震的外甥，年幼时父亲去世，随母亲回到外祖父家。他与刘震的女儿无双从小亲近相爱。刘氏病重将死时，召来刘震，把王仙客托付给他，不要让无双嫁到别的姓氏之家。王仙客护送母亲灵柩到襄、邓安葬，服丧期满后到达京城。正赶上泾原军队反叛，他惊慌逃回襄阳。三年后，得知京师已经收复，便进入京城打听舅父的消息。遇到旧日的家奴苍头塞鸿，才听说尚书接受了伪职，与夫人都被处以极刑。无双已经进入掖庭，只有她的婢女采苹在金吾将军王遂中家中。王仙客便出高价赎出采苹，租下房屋让塞鸿和采苹居住。不久他任富平县尹，兼知长乐驿。这天夜里更深时，忽然听见急促的敲门声。打开门后，原来是古生带着一只竹篼进入，对王仙客说：“这就是无双，她现在已经死了，过几天应当能够活过来。”王仙客把她抱进阁子，独自守护。到天亮时，她全身已经有了暖气；到了夜里才完全恢复。古生说：“我以前听说茅山道士有一种药术，服下后立即死亡，三天后又能复活。我派人求得一丸，采苹假扮中使，以无双是叛党为由，把这药赐给她，让她自尽。到了园陵下面，便以亲属关系为托辞，用一百匹缣赎回她的尸体；一路上的驿站都用重金贿赂，必定不会泄露。事情办完后，老夫替郎君自刎。”门外有十名挑担的人、五匹马和二百匹绢。五更时分，王仙客带着无双立即出发，改换姓名、四处隐匿，以躲避灾祸。说完这些，古生举刀自刎；王仙客上前救他，但他的头已经落地。王仙客把尸体和头颅一并遮盖好，秘密奔往蜀地、下三峡，最终在襄、邓之间终老【唐薛调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人、一年、一日〕 京城的豪士潘将军住在光德坊，有一串玉念珠，收藏在绣囊和玉盒中。一天打开绣囊，念珠丢失了。掌管收藏的人秘密把这件事告诉王超。后来王超经过胜业里北街，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衣服破烂，脚穿木屐；路旁正有少年踢蹴鞠，女子竟能把球接送到几丈高。王超觉得奇异，于是与她结为甥舅。看见她连续几天不生火做饭，王超便摆设菜肴，水产陆产的珍味都有。吴中最初进贡洞庭橘时，皇帝赏赐给宰臣的女儿，她把其中两枚送给王超。王超十分怀疑，曾从容地问她：“潘将军丢失了念珠，你知道吗？”女子微笑说：“我从哪里知道？”王超说：“如果能够找回来，一定重重酬谢。”女子说：“舅舅明天早晨在慈恩寺塔院等我。”王超前往时，女子已经到了，对他说：“一会儿抬头看塔上，应当会有所发现。”说完就跑开了，快得像飞鸟。忽然她举手示意王超，转眼间便带着念珠下来，说：“现在可以拿回去了。”王超把念珠送到潘将军那里，潘将军准备金帛作为赠礼。第二天再去寻找那个女子，房屋已经空了【《剧谈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十人、五匹〕 宪宗元和八年，皇帝因为用兵之事，托付武元衡、李师道豢养的门客，请他们秘密前去刺杀武元衡。武元衡入朝后，从居所靖安坊东门出来，盗贼突然从暗处冲出，射杀了他，取下他的头颅后离去。盗贼又进入通化坊，袭击裴度，击伤了他的头部，使他跌入沟中。裴度戴的毡帽很厚，因此得以不死。随从王义从后面抱住盗贼，大声呼喊，盗贼砍断王义的手臂后逃走。京城大为震惊。盗贼把纸条留在金吾卫和府县衙门，说：“不要急着捉拿我，我先杀了你们。”皇帝下诏，命令京城内外各处搜捕。神策军将军王士则等人，告知王承宗，让张宴等人杀掉武元衡、李师道豢养的门客；这些人最终暗中藏匿逃走了。【《资治通鉴》】京城中有位豪士潘将军，住在光德坊，拥有一串玉念珠，收藏在绣花囊和玉盒里。一天，他打开袋子，发现念珠丢失了。负责保管的人私下把这件事告诉了王超。后来有一天，王超经过胜业里北街，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衣裳破烂，穿着木屐。路旁正有少年踢蹴踘，球被踢得飞起数丈高。王超对此感到奇异，于是和女子结成了甥舅亲戚。王超看见她连续多日不开火做饭，但一摆设饭菜，便有水陆两地的珍奇美味。吴中刚进贡洞庭橘，皇帝把它恩赐给宰臣的女儿，她拿出两个送给王超。王超非常疑惑，曾从容地问她：“潘将军丢失念珠的事，你知道吗？”女子微笑着说：“你从哪里知道的？”王超说：“如果能够找到念珠，我一定重重酬谢你。”女子说：“舅舅明天早晨到慈恩寺塔院等我。”王超前往时，女子已经到了，对王超说：“过一会儿你仰头看塔上，应该会有所发现。”说完便离去，快得像飞鸟一样。她忽然举手示意王超，倏忽间带着念珠下来，说：“现在就可以拿回去了。”王超把念珠送到潘将军那里，潘将军准备了金帛作为赠礼。第二天王超再去找她时，屋里已经空无一人了。【《剧谈录》】唐文宗曾珍藏一只白玉枕，是德宗朝于阗国进贡的，放在寝殿里。一天早晨忽然发现玉枕不见了，皇上惊骇了很久，下诏在都城搜捕盗贼。有个龙武军蕃将王敬弘，平时养着一个年轻仆人，神采俊秀而机敏。一天，王敬弘在威远军设宴，有个侍姬善于弹胡琴，宾客全都喝醉了，便请她演奏曲子。她推辞说乐器不好，必须让平时使用这件乐器的人来弹。当时夜漏已经报到深夜，来不及找人。过了一会儿，小仆带着绣囊，抱着琵琶来到，王敬弘十分惊异。此时玉枕失窃，搜捕十分紧急。宴会结束后，王敬弘问他：“你大概是侠士吧？”小仆说：“不是有意做侠士，只是我能够行动罢了。”于是他说，偷玉枕的人是田膨郎，勇力过人，又善于跳跃；如果不打断他的腿，即使千军万马也会被他逃走。从这以后，他连续两夜守候在望仙门，等待机会擒住田膨郎。当时十多天没有下雨，尘土非常大，近在咫尺的人彼此都看不见。田膨郎和几个年轻人勾肩搭背，正要进入军门，小仆拿球杖打断了他的左腿。田膨郎仰头说道：“我偷玉枕时不怕别人，只怕你。”既然已经碰上了，还说什么呢？于是皇上抓到了盗贼，非常高兴，召田膨郎到殿前审问。田膨郎详细说出自己常在宫中出入，于是皇上下令把宫内宫外所有被囚禁的人都赦免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骑〕

译京兆尹薛元赏常到李石的宅第去，听说李石正坐在那里处理防务事务，和一个人争辩得十分喧闹，便派人去窥探。那人回报说，是有一名神策军将领前来申诉事情。薛元赏快步进去，责备李石说：“相公统领四方，近处连一个军将都不能制服，又凭什么镇服四夷？”说完便快步出来，上马，命令身边的人擒拿那名军将，在下马桥等候。到达时，那名军将已经被解下衣服，跪在那里了。他的同党向仇士良告状，仇士良派宦官召见薛元赏。薛元赏说：“我正有公事在身。”于是便用杖将那名军将打死。随后，他穿着白衣去见仇士良。仇士良知道军将已经死了，也无可奈何，便叫人拿酒来，和薛元赏欢饮一番后作罢【通鉴】咸通年间，张季弘勇猛而力气很大。他曾在雨中经过胜业坊，遇到一个村民赶着驴驮柴，正好挡在路上。张季弘发怒，抓住驴的四条腿，把它扔过水渠数步远，旁观者都惊骇不已。后来他住在商山的一家旅店，遇到一位老妇人愁苦叹息。张季弘问她，老妇人说：“有个新媳妇品行悖逆，无法管束。”张季弘笑道：“我应当替主人家除掉她。”傍晚，那个妇人背柴回来，张季弘把她叫来，说：“我在长安时，就听说你仗着力气，不肯侍奉婆婆。”妇人说：“比如某年发生的那件事，难道是新媳妇的错吗？”她每说一件事，就伸手在张季弘坐的盘石上，用中指画一下，随手便留下痕迹，深达数寸。张季弘吓得汗流满面，神色惊骇。陈子昂刚到京城时，还不为人所知。有个卖胡琴的人，用一千缗钱买下了他的琴。众人惊讶地问：“我很擅长这种乐器，能让我们听听吗？”卖琴人说：“明天可以到宣阳里集合。”到了约定日期，众人一同前往，那里已经备好了酒菜。他把胡琴放在面前，吃完饭后捧起琴说：“蜀人陈子昂有文章一百卷，奔走于京城，却不为人所知。胡琴这种乐器不过是低贱工匠所用的东西，哪里值得留心！”说完举琴砸碎，并把自己的文章卷轴分送给在座的人。一天之内，他的声名便传遍了京都。张乖崖还未做官时，客居在长安的旅舍，听见邻家夜里聚在一起哭泣，声音十分悲惨。他询问原因，得知那家并没有别的变故。张乖崖再三追问，主人终于如实告诉他说：“我在任官时不谨慎，曾私自挪用官钱，被家仆抓住了把柄。他想娶我的大女儿，我拒绝就怕他惹祸，我答应又怕女儿失身，所以全家悲泣。”第二天，张乖崖来到门口，等那仆人出来，便说：“我已经向你的主人说明了，暂时借你到一位亲戚家去。”仆人迟疑不肯走，张乖崖强迫他同行。出城后让他牵马，走到山崖边，便列举他的罪行。仆人在仓皇之间挥刀，坠入崖中。张乖崖回来告诉邻居说：“那个恶仆已经不会再回来了，你赶快回乡，以后做事要谨慎。” 宋元符年间，众人住在岐山县的客舍。第二天，发现有一个人头颅丢失了，却没有血迹。官府搜捕凶手，过了一年最终也没有抓到。有人说，这是侠客用气和剑杀人，中剑的人不会流血。邓弼，字伯翊，是秦地人。他力气超过常人。邻人的牛正在相斗，怎么也劈不开，他便一拳打在牛脊上，把牛打断脊骨，摔倒在地。集市门口的石鼓，十个人抬也抬不起来，他却用双手拿着走。有一天，他独自在妓楼饮酒，萧、冯两位书生从楼下经过，他赶紧把二人拉进来一同饮酒。邓弼自己坐在宴席中央，酒兴正浓时脱去衣服，张开双腿而坐，又拔刀放在桌上。两位书生一向听说他酒后狂放，想起身逃走。邓弼制止他们说：“我也粗通书本，四库的书你们尽管来问；如果我不能回答，就用这把刀杀死我。”两人立即摘取七经中的几十个义理来问，邓弼逐一引用传注回答；又问历代史书，上下三千年，他滔滔不绝，像珠子贯成一串。两位书生面面相觑，神情沮丧，再也不敢发问。邓弼要酒，披散头发跳跃叫喊：“我今天压倒老儒生了！”泰定年间，德王在西御史台执掌法令，邓弼写信求见，守门人不替他通报。邓弼说：“难道你们没听说关中有个邓伯翊吗？”接连打倒几个人，声音传到德王那里。德王命差役揪他进去。邓弼气势十足地说：“您为什么不以礼对待壮士？”德王问：“你自称壮士，能拿矛击鼓呐喊，冲在前面登上坚城吗？”邓弼说：“能。”又问：“能在百万军中刺杀大将吗？”邓弼说：“能。”德王回头对左右说：“姑且试试他。” 德王问他需要什么，邓弼说：“铁铠一副、良马一匹、雌雄剑两把。”德王立即命人供给他，同时暗中告诫善于使槊的五十个人，让他们骑马到东门外，然后派邓弼前往。德王亲自登高观看。邓弼到后，众槊手一齐进攻，邓弼像老虎一样吼叫着冲去，人和马都被逼退五十步。不久烟尘遮天，只见两把剑在云雾中飞舞，接连砍下马头，鲜血不断滴落。德王拍着大腿叹道：“真是壮士，真是壮士！”命人斟酒慰劳邓弼，邓弼站着一饮而尽，也不下拜。由此声名震动一时。榆林堡战败时，总旗江通率领十个人。江通骑着善跑的良马，其余九人的马都赶不上。江通说：“我逃走可以脱身，但其余人都免不了落入敌手，我不忍心这样。”于是下马，和众人背靠背站立，命令九人说：“必须在死中求生。”当时天气炎热，十张弓中只有两张还能射。江通看见敌人从哪里进攻，就向那里射箭；其中六人被敌箭射中。江通说：“受伤的人不要坐下，坐下敌人就会乘隙进攻，我们都会死。”伤者依令站立，敌人不敢逼近，众人都得以回去。近来有两个商人迷路，误入终南山。听到猿啼虎啸，料想自己必死无疑。他们望见炊烟便走过去，找到一间草屋。有位老妇人惊讶地问：“你们从哪里来？我的儿子勇猛强悍，遇到他你们就会死，应该赶快离开。”两个商人哀求她，老妇人不得已把他们留下。不久，一个勇士用铁杖挑着一只老虎和一头鹿回来。老妇人把两个商人的情况告诉他，并说明了他们迷路的艰难。勇士怜悯他们，便拿出酒肉款待，完全没有加害之意。第二天早晨，两个商人告辞，勇士送他们走了半路才回来，并且说：“不要说出我的姓名，恐怕被人知道。” 秦地的王某做商人时，和商队结伴出发，忽然遇到拦路的盗贼。王某呵斥车马继续前进，盗贼靠近后全都僵立不动，仿佛双腿被胶粘住了。王某走远以后，盗贼才恢复行动，逃走了；原来王某是用秘术制服了他们。明代泾阳人郭光纬，他的哥哥郭光经早年去世，留下一个儿子，由郭光纬抚养。遇上荒年，估量形势不能让全家都活下去，于是他舍弃自己的次子，带着侄子和长子到别的地方谋食，以保全两家的宗祀。郢上刘元勋记载了这件事，甚至把他比作邓伯道。诙谐故事

译范睢来到秦国，秦王在离宫接见他。范睢假装不知道，沿着永巷走进宫中。秦王来了，宦官发怒，要把他赶出去，说：“大王到了！”范睢故意说：“秦国哪里有什么大王？只有太后、穰侯罢了。”秦王隐约听到这句话，便屏退左右，跪下请求指教。范睢于是劝说道：“我住在崤山以东时，只听说齐国有田文，没有听说齐国有大王；只听说秦国有太后、穰侯、华阳、高陵、泾阳，没有听说秦国有大王。能够专擅国政的才叫大王，能够决定国家利害的才叫大王，掌握杀生大权的才叫大王。如今太后擅自施行权力而不顾忌，穰侯出使诸侯而不向君王报告，华阳、泾阳等人任意击杀决断而无所避讳，高陵进退也不请示。四个权贵都这样，而国家还不危险的，从来没有过。臣下都屈服于这四个权贵，正所谓国家没有大王。我听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对内巩固君王威势，对外提高君王权力。穰侯的使者掌握君王的权势，可以在诸侯间作决定，向天下分封符节；政令适合就讨伐国家，没有谁敢不听。从战争胜利、攻城夺地中得到的利益归于陶地；国家疲敝，便要在诸侯面前抵御；战败则和百姓结怨，祸患归于国家。《诗经》说：‘树木果实繁多，枝条就会下垂；枝条下垂，就会损伤树心。都城过大，国家就会危险；臣子过于尊贵，君主就会卑下。’ 如今从有秩以上直到各位大官，下至大王身边的人，没有不是相国的党羽。臣看见大王独自站在朝廷上，私下替大王害怕；万世以后，即使还有秦国，恐怕也不是大王子孙的秦国了。”昭王听了十分恐惧。优旃是秦国的倡优，也是个矮人。他善于说笑话，但话语常常合乎大道理。秦始皇开始商议要扩大苑囿，东到函谷关，西到雍地、陈仓。优旃说：“好啊！多放些禽兽在里面，敌人从东方来，就让麋鹿去撞他们，这就够了。”秦始皇因此停止了这件事。二世皇帝想给城墙涂漆，优旃说：“好啊！即使主上不说，臣本来就要请求这样做。给城墙涂漆虽然会使百姓忧愁、耗费财力，但多好啊！漆过的城墙平坦光滑，敌人来了也爬不上去。只是如果要完成这件事，涂漆容易，修建遮荫的房子却困难。”于是二世笑了，也因此停止了涂城的计划。齐国帮助楚国攻打秦国，秦惠王为此忧虑。张仪南下会见楚王，说：“大王如果能够闭关绝交，不再与齐国往来，我愿意让秦王献出商于之地六百里。”楚王非常高兴，派人同齐国绝交。张仪知道楚国已经绝齐，便去见楚国使者，说：“从某地到某地，纵横只有六里。”使者说：“我听说的是六百里，没有听说六里。”张仪说：“我本来就是小人，怎么能有六百里土地呢？” 汉武帝时，有人杀了上林苑的鹿，皇帝交给有关官署收捕并处死他。东方朔当时在旁边说：“这个人本来应当死，但有三条理由可以说他使陛下因鹿而杀人：第一，天下会因此认为陛下看重鹿而轻视人；第二，天下会因此认为陛下看重鹿而轻视人；第三，匈奴如果有急事，需要让鹿去抵挡敌人，那就没有鹿可用了。”武帝默然，于是赦免了这个人。汉武帝时，上林苑进献枣子。皇帝用手杖敲击未央殿的栏槛，呼唤东方朔说：“叱叱先生，来来先生，你知道这栏槛里是什么东西吗？”东方朔说：“是上林苑进献的枣子，共四十九枚。”皇帝问：“你怎么知道？”东方朔说：“呼唤‘朔’的人是皇上；用杖敲栏槛，是两根木头组成的‘林’；说‘朔来来’，就是‘枣’；说‘叱叱’，就是四十九。”皇帝大笑，赏赐他帛十匹。汉武帝游览上林苑，看见一棵好树，问东方朔树名。东方朔说：“它叫善哉。”武帝暗中派人给树洗澡。几年后，武帝又问东方朔，东方朔说：“它叫瞿所。”武帝说：“你欺骗人，树名和以前不同，这是为什么？”东方朔说：“大的马叫马，小的叫驹；大的鸡叫鸡，小的叫雏；大的牛叫牛，小的叫犊。人出生时叫孩子，长大后叫老人。况且以前叫善哉，长大后就叫瞿所。万物有长有少，有死有生，有败有成，哪里会有固定不变的名称呢？”武帝于是大笑。王吉住在长安，东邻家的枣树垂到王吉庭院里。王吉的妻子摘枣给王吉吃，王吉知道后便离开了妻子。东邻听说此事，想砍掉枣树，邻里劝止，并请王吉回来。王吉的妻子因此作歌说：“东家枣子成熟，王吉的妻子离去；东家枣子吃完，妻子离去又回来。” 王莽篡夺帝位后，后来再有人献上符命，王莽把他们全部诛杀。当时扬雄在天禄阁校书，使者想去逮捕扬雄，扬雄害怕，便从阁上跳下，几乎丧命。京城因此流传歌谣说：“只有寂寞，才自投阁；假托清静，却制作符命。” 李广退居蓝田山中，曾经夜间打猎回来，到了亭所。霸陵尉喝醉了，呵斥阻止李广，并说：“原来的李将军！”霸陵尉说：“现在的将军尚且不能夜间通行，你是什么人？” 更始帝在长安所授予的官爵，有的竟授给厨师和伙夫。长安人因此编歌谣说：“灶下养，却做中郎将；烂羊胃，却做骑都尉；烂羊头，却做关内侯。”丁邯是京兆阳陵人，任汉中太守。他妻子的弟弟是公孙述的将领，丁邯便把妻子拘捕，关进南郑狱。他摘下帽子，光着脚自我陈述。皇帝下诏说：“汉中太守的妻子竟然被关在南郑狱中，谁能替她搔去背上的污垢呢？”这就像“悬挂牛头，却卖马肉”，又像盗跖的行为、孔子的言语；这样说是为了让丁邯认罪伏法。周代天官选人沈子荣能背诵二百道判词，但考试当天一字也写不出来。人们问他原因，沈子荣说：“今天背诵的判词没有一道与题目相合。有一道题，事迹和人名相似，却又不一样。”到了第二年，考试判水磨的案件，他又不下笔。人们问他，他说：“我背诵的是水磨，所在地是蓝田；如今题目问的是富平，怎么下笔呢？”听到的人无不拍掌大笑。秦王杨俊任尚书时，俊妃崔氏生了男孩，隋主很高兴，便向群臣颁赐财物，甚至赏到秘书内省。李文博一向贫穷，也去祝贺。李文博说：“设置赏罚，是根据功劳和过错。如今王妃生了男孩，与群臣有什么关系，竟然胡乱赏赐呢？” 杨素是关中人，侯白是山东人。关中把水叫作‘霸’，山东人把举刀离去说作‘搩’。杨素曾取笑侯白说：“山东本来就多仁义，借一样东西却得到两样。有人问：‘怎么能得到两样？’回答说：‘有人向他借弓，他却说“搩刀去”，这难道不是借一件东西却得到两件吗？’”侯白随声回答：“关中人也很聪明，问一个问题就知道两个答案。”杨素问：“怎么知道？”侯白说：“有人问‘北方来雨，渭水涨不涨？’回答说‘霸长’，这难道不是问一个问题知道两个意思吗？”杨素于是佩服他的机敏善辩。释元康入京，见一位法师聚集众多弟子讲经，讥笑元康没有徒众。元康替自己解嘲说：“甘甜的桃树不结果实，苦涩的李树却压低枝头。”唐太宗听说后，下诏召他入安国寺讲经。

译贞观年间，尹伊曾任坊州司户。尚药局发文书向省中索取杜若，省中又发符文给坊州，命其供应。尹伊在判词中写道：“坊州本来没有杜若，这是天下都知道的事。省中符文忽然列出这项征取，大概是因为谢朓的诗弄错了。华省的曹郎竟作出这样的判词，难道不怕二十八宿在天上向下笑话人吗？” 文德皇后安葬以后，唐太宗在苑中修建高台楼观，用来眺望昭陵。他曾带魏征一同登上去，让魏征观看。魏征仔细看了看，说：“臣眼睛昏花，看不见。”皇帝指给他看，魏征说：“臣以为陛下是在眺望献陵；如果是昭陵，臣本来是看得见的。”化度寺中，贞观年间有个僧人裴元智，持戒修行谨慎，完全像个修行人，寺里让他看守财物，结果许多黄金被盗。寝室墙上有诗说：“拿肉让狼看守，把骨头投给狗吃；如果不是阿罗汉，谁能免得被偷？” 永徽元年，皇帝外出打猎，遇上下雨，问谏议大夫谷那律：“油衣怎样做才不会漏雨？”谷那律回答：“用瓦做，必定不会漏。”皇帝很高兴。唐长孙元同从小就机智善辩。永徽年间，他在京城参加宴会，众人说道：“醴泉离京城不远，百姓竟然施行蛊毒，应该把他们远远配流。”有一人说：“如果配流的地方还有百姓，这个人到了那里又会施行蛊毒。”长孙元同立即说：“如果把我长孙元同安置在那里，一定会把他安置得恰当。”众人问他怎么办，他回答：“只要把施行蛊毒的人，都送给莫离支做厨役。”众人全都大笑。唐高宗时，阎立本善于绘画，任右相；姜恪以边将身份立功，任左相。当时人编歌谣说：“左相在沙漠宣扬威名，右相凭丹青绘画驰誉。” 雏骆驼是长安人。他的儿子昉和驸马萧佺交游，当时人编歌谣说：“萧佺驸马的儿子，雏昉骆驼的孩子；并不是因为道德相合，只是因为钱财才相互知遇。”唐朝内谒者监仇士良请求以开府的品阶荫封他的儿子，千牛给事中李敏中判道：“开府这一阶品确实应该荫及儿子，谒者监怎么会有儿子呢？”仇士良既惭愧又恼怒。陆余庆调任洛川长史，善于议论政事，却不善于判决案件。人们嘲笑他说：“谈论事情时嘴有三寸长，判决事情时手却有五斤重。” 窦怀贞任京兆尹时，神龙年间，京县县尉因墨敕而进入御史台任职的多得数不清。有人对窦怀贞说：“县官接连进入县府，事情办得多吗？”窦怀贞回答：“比过去多办了一倍。”那人问原因，他说：“贤能的人都留下了，靠侥幸钻营的人离去了。”听到的人无不大笑。玄宗还是太子时，王琚来到长安，前去拜见他，到了庭院中却故意慢慢行走。宦官说：“殿下在帘内。”王琚说：“什么殿下？如今只有太平公主罢了。”皇上立即召见王琚，和他交谈。玄宗曾登上苑北楼眺望渭水，看见一个醉汉临水躺着，便问左右：“这是什么人？”左右都不知道，正要派人去询问。黄幡绰说：“臣知道，这是年满令吏。”皇帝问：“你怎么知道？”黄幡绰回答：“再转一圈就要入流了。”皇帝大笑。宋璟任宰相时，朝集使常常带着财物进京，回去时大多升了官。宋璟上奏，命他们一律带回，不准行贿。宋璟又痛恨那些背负罪名却不断胡乱申诉的人，把他们全都交给御史台审治。人们多有怨言。适逢天旱，优人装扮成旱魃在皇帝面前表演，皇帝问旱魃为什么出来，优人回答：“背负冤屈的人有三百多个，相公把他们全都关进了牢狱，所以我不得不出来。”皇帝心里认为这话有道理，便罢免了宋璟。唐天宝初年，玄宗游览华清宫，刘朝霞进献《驾幸温泉赋》，文辞豪放，夹杂着诙谐。赋的开头说：“天宝二年十月以后、腊月以前，筹办有关部门的供具，命令车驾前往温泉。青色的一队，黄色的一队；熊蹋胸，豹拏背；珍珠一团，刺绣一团；玉雕马勒，金饰马鞍。”后来叙述圣德说：“任凭你古来千位帝王，哪里比得上我当代三郎。”他叙述自己说：“今日是千年一遇，叩头莫五角六张。”皇帝读后觉得奇异，准备给予特别赏赐，却命刘朝霞删改“五角六张”几个字。他上奏说：“臣起草这篇赋，仿佛有神灵相助，自认为文思无需修改，笔不停顿，不愿改动。”皇帝听后，回头对左右说：“真是个穷困浅薄的人。”于是只授予他春宫卫佐的官职，事情就此结束。裴休任宣城观察使时，尚未离开京城，正赶上曲江池荷花盛开，同省的名士一同游赏。他们从慈恩寺出发，各自屏退随从，带着小仆步行到紫云楼，看见几个人坐在水边。裴休和朝士在他们旁边休息，其中有一个穿黄衣的人已经半醉，神态高傲自若，指着众人说笑，言语轻薄放肆。裴休心里有些不平，作揖问他：“请问您担任什么官职？”那人随口回答：“诺，郎君不必多礼，我新授任宣州广德令。”随后他问裴休：“押衙担任什么职务？”裴休学着他的口气回答：“诺，郎君不必多礼，我新授任宣州观察使。”于是那人狼狈离去，同坐的人也全都逃散了。朝士们拍掌大笑。没过几天，任命文书传到京城，后来裴休在铨司打听那人，说：“有个广德令请求调换到罗江县。”宣宗在王邸时听说此事，常和诸王拿它当笑谈。魏奉古初任雍州尉时，第九天举行公宴，有位客人写了一篇五百字的宴会序文。魏奉古说：“这是旧文章。”接过笔倒着书写，慢慢笑道：“我只是刚才看过，记住了而已。”京城的流俗是僧人与道士常常争论佛、道二教谁优谁劣。总章年间，兴善寺被火焚毁，道士李荣作诗讥讽说：“道教说善，何曾真善？说兴盛，却并不兴盛。如来佛像全被烧红烧尽，只剩下一群和尚。” 元次山自述在长安游历时，曾和乞丐交朋友。有人认为同乞丐交往太过卑下；可是世上有些人向别人乞求脸色，有些人向别人乞求名位，却不以此为羞，难道反而以和乞丐为伍为羞吗？元和年间，长安有个善于谈论疾病的和尚，尤其能捕捉语意相合之处。张籍很恼怒他，苦苦搜寻，想出一句诗：“常常因为送人，想起分别家人时。”他径直到和尚那里夸耀，说：“这句诗大概不合前辈诗人的心意吧。”和尚笑道：“这已经有人说过了。”张籍问：“先前是谁说的？”和尚冷冷吟道：“看见别人的桃李开放，便想起后园的春天。”张籍于是拍掌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