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海东逸史四

海东逸史卷五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8–9 段

陈函辉字木叔,号寒山,临海人。崇祯七年进士,授靖江知县。为人不拘小节,好交游,日事诗酒,为御史左光先(纪年云:光斗弟,崇祯末巡按浙江,平许都乱)劾罢。京师陷,恸哭刑牲,誓众倡义(纪年载其檄文云:呜呼!故老有未经之变,禾黍伤心;普天同不共之仇,戈矛指发。壮士白衣冠,易水精通虹日;相君素车马,钱塘怒激江涛。呜呼!三月望后之报,此后盘古而蚀日月者也。昔我太祖高皇帝手挽三辰之轴,一埽腥膻;身钟二曜之英,双驱诚、谅。历年二百八纪,何人不沐皇恩?传世一十五朝,寰海尽行统历。迨我皇上御宇,十有七年于兹矣。始政诛珰,独励震霆作鼓;频年御敌,咸持宵旰为衣。九边寒暑,几警呼庚呼癸之嗟;万姓啼号,时切己溺己饥之痛。虽举朝肉食之多鄙,而一人辰极之未迁,遽至覆瓯,有何失序。呜呼!即尔纷然造逆之辈,畴无累世休养之恩?乃者,焰逼神京,九庙不获安其主;腥流宫寝,先帝不得正其终。罪极海山,贯知已满;惨深天地,誓岂共生!呜呼!谁秉国成,讵无封事?门户膏肓,河北贼置之不问;藩篱破坏,大将军竟若罔闻。开门纳叛,皆观军容使者之流;卖主投降,尽宏文馆学士之辈。乞归便云有耻,徒死即系忠臣。此则劫运真遭阳九百六之交,而凡民并值柱析维裂之会。安禄山以番将代汉将,帐中猪早抽刀;李希烈自汴州奔蔡州,丸内鸩先进毒,凤既斩于京口,剖尸之戮安逃?景亦毙于舟中,跛足之凶终尽。无强不折,有逆必诛。又况汉德犹存,周历未过。赤眉、铜马,适开光武之中兴;夷羿、逄蒙,难免少康之并戮。臣子心存报主,春秋义大复仇。业赖社稷之灵,九人已推重耳汉贼;诚愤之并,六军必出祁山。呜呼!迁迹金人,亦下铜盘之泪;随班舞马,犹嘶玉陛之魂。矧具须眉,且叨簪绂。身家非吾有,总属君恩;寝食岂能安,务伸国耻。握拳透爪,气吞一路鼓鼙;啮齿穿龂,声断五更鼓角。共洒申包胥之泪,誓焚百里视之舟。所幸泽、纲张翼宋之旗,协恭在位;愿如恂、禹挟兴汉之钺,磨厉以须。二三子何患无君,金陵咸尊正朔;千百国不期大会,江左赖有夷吾。莫非王土、莫非王臣,吾请敌王所忾;岂曰同袍、岂曰同泽,咸歌与子同仇。聚神州赤县之心,直穷巢穴;抒孝子忠臣之愤,歼厥渠魁。班马叶乎北风,旗常纪于南极。以赤手而挟神鼎,事在人为;即白衣而效前筹,君不我负。一洗欃枪晦蚀,日月重光;再开带砺山河,朝廷不小。海内共扶正气,神明鉴此血诚。谨檄)。会福王立,不许草泽勤王,乃止。寻起职方主事,监军江北。南都陷,归与孙嘉绩、熊汝霖、钱肃乐等会师江干。时鲁王在台州,函辉走谒王曰:「国统再绝矣!王亦高皇帝子孙也,报雠继统,于是乎在王,盍图之」!王谢曰:「国家祸乱相仍,区区江南且不能保,尚何冀乎」!函辉曰:「不然。浙东沃野千里,南倚瓯闽,北据三江,环以大海,士民忠义,此句践所以擒吴称霸也」。会兵部尚书张国维起兵东阳来迎王,函辉乃侍王至绍兴。王既监国,擢为礼部右侍郎,进礼、兵二部尚书(按小腆纪年止称侍郎,未尝进尚书;监国纪同)。明年六月,绍兴陷,从王航海;已而相失,哭入云峰山,作绝命词数章(纪年云:作六言绝句十章。其一云:生为大明之人,死作大明之鬼;笑指白云深处,萧然一无所累。其二云:子房始终为韩,木叔始终为鲁;赤松千古成名,黄蘗存心独苦。其三云:父母恩无可报,妻儿面不能亲;落日樵夫河上,应怜故国忠臣。其四云:臣年五十有七,回头万事已毕;徒惭赤手擎天,惟见白虹贯日。其五云:去夏六月廿七,今夏六月初八;但严心内春秋,莫问人间花甲。其六阙。其七云:手着遗文千卷,尚传副在名山;正学焚书亦出,所南心史难删。其八云:慧业降生人文,此去不留只字;惟将子孝臣忠,贻与世间同志。其九云:敬发徐陵五愿,世作高僧法眷;魂游寰海名山,身列兜率内院。其十云:今日为方正学,前身是寒山子;从死尚多抱惭,诸与同人证此。又自作祭文及埋骨记,皆不可考),投水死(胜朝殉节诸臣录:一云自经死。国朝赐谥忠节),年五十七。

陈潜夫字玄倩,号退庵,钱塘人(南疆绎史云:仁和人。崇祯丙子同年录云:仁和人,原籍山阴。越殉义录云:会稽人,籍钱塘),崇祯丙子举人。十六年,授开封推官;抗疏言时事,请召对,不报。闻京师陷,缟素誓师,邀击贼于柳园,大破之。福王立,擢监军御史,巡按河南;所规画皆尽善,而马士英不用。

译陈函辉,字木叔,号寒山,临海人。崇祯七年中进士,授任靖江知县。他为人不拘小节,喜欢交游,每天沉浸于诗酒之中,被御史左光先(《纪年》说:左光先是左光斗的弟弟,崇祯末年巡按浙江,平定许都之乱)弹劾罢职。京师陷落后,他痛哭并杀牲祭告,向众人发誓倡导义举(《纪年》记载他的檄文说:呜呼!故老所未经历过的变故,使人见禾黍而伤心;普天之下共同拥有、不可共存的仇恨,使刀枪指向敌人。壮士穿白衣戴白冠,易水之上的精气直冲虹日;相君驾着白车白马,钱塘江怒涛般激荡。呜呼!三月望日之后的报仇,此后即使盘古再生,也会因日月被遮蚀而震惊。昔日我太祖高皇帝亲手挽动三辰之轴,一举扫除腥膻;自身汇聚日月的英气,驱逐诚、谅二贼。历经二百八十多年,谁没有沐浴皇恩?传承十五代,四海都奉行统一的历法。等到我皇上登临帝位,至今已经十七年了。即位初政时诛除宦官,独自振作,以雷霆作鼓;连年抵御敌人,始终勤于政务,连夜不懈。九边寒暑往来,几次发出呼庚呼癸的忧叹;万民啼哭号叫,常常深切感到自己如同陷溺、饥饿一般的痛苦。虽说满朝尸位素餐者大多鄙陋,但皇帝这个北极星的位置尚未移动,竟突然到了覆瓮的地步,这究竟是什么秩序失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呜呼!即使是你们这些纷纷制造叛乱的人,谁没有受到历代休养生息的恩泽?如今,火焰逼近神京,九庙不能使祖先安享祭祀;血腥流入宫寝,先帝也不能正常结束一生。罪恶已经大到海山也无法承载,贯穿天地的罪责已经满了;惨祸深重达于天地,发誓岂能与你们共生!呜呼!谁掌握着国家大政,难道没有人上密封奏章吗?朝廷内部已经病入膏肓,河北的贼寇把它置之不问;藩篱已经毁坏,大将军竟也像没有听见。开门接纳叛军的,都是观军容使一类的人;出卖君主投降的,全是宏文馆学士一类的人。请求归隐便说是有耻辱,只要白白送死就算忠臣。这正是劫运中遭逢阳九、百六之灾,百姓也一同遇上栋梁折断、维系崩裂的时刻。安禄山以番将取代汉将,帐中之人早已拔刀;李希烈从汴州逃到蔡州,弹丸之中鸩毒先已发作;凤既然在京口被斩,剖尸之刑又怎能逃脱?景也死在船中,跛足之凶终究被消灭。没有强大到不可折断的势力,也没有不被诛灭的叛逆。何况汉朝的德业还在,周朝的历数尚未终结。赤眉、铜马,正好成就光武帝的中兴;夷羿、逄蒙,也难逃少康一并诛戮。臣子心中存有报答君主之志,《春秋》的大义在于复仇。大业依赖社稷神灵的护佑,九人已经推戴重耳,讨伐汉贼;如果共同怀着愤恨,六军一定会从祁山出兵。呜呼!金人迁徙遗迹,尚且流下铜盘之泪;随班舞动的马匹,还在玉阶前嘶鸣着帝王的魂魄。何况我们具有须眉之身,又承蒙佩带簪绂的身份。自身和家族并不属于我,全都属于君主的恩赐;寝食怎么能够安稳,务必要伸张国家的耻辱。紧握拳头以至指甲刺入掌心,气势吞没一路的战鼓;咬牙切齿,声音震断五更的鼓角。大家共同洒下申包胥那样的眼泪,发誓焚毁百里视之舟。所幸有泽、纲张扬恢复宋朝的旗帜,协力恭敬地居于职位;愿意像恂、禹一样,手持兴复汉室的斧钺,磨砺自己以等待时机。诸位何必担心没有君主,金陵都尊奉正朔;天下各国虽未约定会合,江左幸亏还有夷吾。天下没有不是王土的地方,也没有不是王臣的人,我请求讨伐使君王愤怒的敌人;哪里只是同穿战袍、同处泽中的同袍,大家都高唱“和你共同仇敌”。聚集神州赤县的民心,直捣敌人的巢穴;抒发孝子忠臣的愤恨,消灭他们的首领。让班马在北风中奔驰,让旗常在南极记载功业。即使赤手空拳,也要扶持神鼎,事情在人为;即使身穿白衣,也能效法先前的谋划,君主不会辜负我。彻底洗除欃枪造成的昏暗蚀变,使日月重新光明;再次开创带砺山河的基业,使朝廷不致衰小。海内共同扶持正气,神明可以鉴察这片赤诚之血。谨此发布檄文。)适逢福王即位,不允许民间人士前往勤王,于是事情停止。不久起复任职方主事,负责监军江北。南京陷落后,他回去与孙嘉绩、熊汝霖、钱肃乐等人在江边会师。当时鲁王在台州,陈函辉赶去拜见鲁王,说:“国家的统绪又一次断绝了!您也是高皇帝的子孙,报仇雪恨、继承统绪的责任,就在您身上,为什么不谋划这件事呢?”鲁王推辞说:“国家祸乱接连不断,区区江南尚且不能保全,还能希望什么呢?”陈函辉说:“不是这样。浙东沃野千里,南面依靠瓯闽,北面据有三江,四周环绕大海,士民忠义,这正是句践因此擒获吴国、称霸天下的条件。”适逢兵部尚书张国维从东阳起兵前来迎接鲁王,陈函辉于是侍奉鲁王到了绍兴。鲁王监国后,提拔他为礼部右侍郎,晋升为礼、兵二部尚书(按《小腆纪年》只称侍郎,未曾晋升尚书;《监国纪》也如此)。第二年六月,绍兴陷落,他跟随鲁王航海;不久与鲁王失散,哭着进入云峰山,作了几首绝命词(《纪年》说:作六言绝句十章。其中第一首说:生而为大明的人,死后做大明的鬼;笑着指向白云深处,清静地一无牵累。第二首说:子房始终效忠韩国,木叔始终效忠鲁国;赤松子千古成名,黄蘗却独自苦心修行。第三首说:父母的恩情无法报答,妻儿的面容不能亲见;夕阳下河边的樵夫,应当怜悯故国的忠臣。第四首说:我的年纪五十七岁,回头看万事都已办完;只是惭愧赤手擎天,只看见白虹贯日。第五首说:去年夏天六月二十七日,今年夏天六月初八;只要严守心中的《春秋》,不要问人间的年龄。第六首缺失。第七首说:亲手写下遗文千卷,还留有副本藏在名山;正学的焚书也流传出来,所南的《心史》难以删改。第八首说:以慧业降生为人文,此去不留下一字;只把子孝臣忠,留给世间志同道合的人。第九首说:恭敬地发出徐陵的五个愿望,世世代代作为高僧的法眷;魂魄游历天下名山,身体列入兜率内院。第十首说:今天我是方正学,前身是寒山子;即使以死相从仍有许多惭愧,愿诸位同道为此作证。他又亲自写了祭文和埋骨记,但都无法考证),投水而死(《胜朝殉节诸臣录》一说是自缢而死。国朝赐谥“忠节”),享年五十七岁。陈潜夫,字玄倩,号退庵,钱塘人(《南疆绎史》说:仁和人。《崇祯丙子同年录》说:仁和人,原籍山阴。《越殉义录》说:会稽人,籍贯钱塘),崇祯丙子科举人。崇祯十六年,授任开封推官;上抗疏陈说时事,请求皇帝召见答对,没有得到答复。听说京师陷落后,他穿白衣戴白帽整军发誓,在柳园拦击贼军,将其大败。福王即位后,提拔为监军御史,巡按河南;他所筹划安排的事情都很完善,但马士英不采纳。

先是有童氏者,自言福王继妃,广昌伯刘良佐(小腆纪年云:字明辅,大同左卫人)具礼送之。潜夫至寿州,见车马驰从,传呼王后来,亦称臣朝谒。及童氏入都,王以为假冒,下之狱;遂责潜夫私谒妖妇,逮下狱治之(绍兴府志云:给事中林有本劾御史彭遇颽,并及潜夫;马士英独令议潜夫罪,逮下狱治之)。未几,南都不守,得脱归。闻鲁王监国绍兴,渡江往谒;命复故官,加太仆寺少卿,监江上军。乃自募得三百人,与孙、熊诸家列营江上。寻进大理寺少卿,兼御史如故。潜夫以家财饷军,久之财竭,支四百金于饷臣不得。右副都钱肃乐言:「潜夫破家为国,今听其军之饿死而不恤,何以鼓各营」?因为潜夫请饷。王是其言而方、王终不发也。

丙戌五月,江上师溃,王航海去。潜夫作绝笔诗,走至山阴,抵小赭村,谓其妻孟氏曰:「勉之!吾为忠臣,尔为烈妇」!孟氏曰:「此吾心也」。与其女弟栉发更服以待。女弟者,潜夫妾也(绍兴府志云:孟桓初二女并妻潜夫,同日合卺,非妾也)。潜夫乃整衣冠,拜祖父像,已复拜其母,别其弟,携妻妾至化龙桥投水死(绍兴府志云:潜夫先推二妻入水,为具棺殓,然后赋诗跃水死。并欲拉二子同死,以继母不许,免),年三十七(国朝谥忠节)。

朱继祚字胤冈,莆田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由庶吉士,历官至南京礼部尚书(按小腆纪年:崇祯初,官礼部右侍郎),以人言罢去。福王时,起故官,未赴而南都陷。唐王召为东阁大学士。从至汀州,王被擒,继祚奔还其乡,举兵应鲁王。戊子正月,与同安伯杨耿攻取兴化城。时兴化城之分守道彭遇颽(纪年云:崇祯癸未进士,时为监司守城),故弘光时御史也;令其守将出战,而己登陴树大明旗帜于城。守将不敢入,遂克之。三月,北兵至,城复破,继祚被执,羁之狱中,赋绝命词数章,自缢死(国朝赐谥忠节)。将死,自书祠堂对联云:「臣罪当诛,生奚补、死奚迟,故国旧君安在?帝临有赫,身可灰、家可烬,周顽殷义若何」!

刘中藻字荐叔,福安人;崇祯十三年进士,官行人。贼陷京师,剃发被搒掠。贼败,南还。唐王时,官兵科给事中。奉命颁诏浙东,为张国维、熊汝霖等所拒,废然而返。至金华,朱大典荐之,召对称旨,擢右佥都御史,巡抚金衢;取苎獠、菁獠诸种人练之为卒,时称能军。闽中陷,鲁王召拜兵部尚书,寻兼武英殿大学士。

中藻善抚循,激劝富人,使出财佐军,士卒并乐为用。共兵最盛。郑彩专主闽事,心弗善也;中藻亦不相下,由此有隙。王使大学士沈宸荃解之,彩不听。丁亥十月,中藻率兵攻取福宁州,守之;与周鹤芝相犄角。久之,移驻福安,郑彩遂掠其地。北兵乘之来攻,中藻善守,所杀伤数千人。己丑三月,北兵乃循城十里,掘濠树栅以困之(按小腆纪年,福安自前年十月被围,至是年四月城陷,凡七阅月),中藻不能出战。食尽,冠带坐堂上,为文自祭,吞金屑而死(国朝赐谥烈愍)。部将董世南等同死者数百人(纪年载中藻子思沛,诸生,闻父死,曰:「父死节,子可不继先志乎」?亦死)。

●海东逸史卷六

翁洲老民手稿

列传三

钱肃乐字希声,一字虞孙,号止亭,鄞县人;临江知府若赓孙、宁国知府敬忠兄子也。崇祯十年进士,授太仓知州,迁刑部员外郎,连丁内艰。

译此前有个童氏,自称是福王的继妃,广昌伯刘良佐(《小腆纪年》说:字明辅,大同左卫人)备办礼仪将她送来。陈潜夫到寿州时,看见车马奔驰、随从众多,传呼说王妃来了,便也以臣子的身份前去朝见。等童氏进了都城,福王认为她是假冒的,把她下狱;于是责怪陈潜夫私自拜见妖妇,逮捕下狱审治(《绍兴府志》说:给事中林有本弹劾御史彭遇颽,并牵连陈潜夫;马士英独自命令议处陈潜夫的罪行,逮捕下狱审治)。不久,南京失守,他得以脱身回乡。听说鲁王在绍兴监国,便渡江前去拜见;鲁王命他恢复原职,加授太仆寺少卿,负责监理江上的军队。于是他自己招募得到三百人,与孙、熊等各家军队在江上列营。不久晋升大理寺少卿,仍兼任御史。陈潜夫把家财拿来供给军队,时间久了财产耗尽,向支给饷银的官员支取四百金却没有得到。右副都御史钱肃乐说:“陈潜夫为国家倾家荡产,如今却听任他的军队饿死而不加救济,凭什么来激励各营?”因此替陈潜夫请求军饷。鲁王认为他说得对,但方国安、王之仁始终不发饷银。丙戌年五月,江上的军队溃败,鲁王航海离去。陈潜夫写下绝笔诗,赶到山阴,到了小赭村,对他的妻子孟氏说:“努力吧!我是忠臣,你是烈妇!”孟氏说:“这正是我的心愿。”她与妹妹梳头、更换衣服,等待赴死。所谓妹妹,是陈潜夫的妾(《绍兴府志》说:孟桓初的两个女儿一同嫁给陈潜夫,同日成婚,并非妾)。陈潜夫于是整理衣冠,拜祭祖父的画像,又拜祭母亲,向弟弟告别,带着妻妾到化龙桥投水而死(《绍兴府志》说:陈潜夫先把两个妻子推入水中,准备好棺材收殓她们,然后作诗跳水而死。他还想拉着两个儿子一同死,因继母不允许,两个儿子才得以免死),享年三十七岁(国朝赐谥“忠节”)。朱继祚,字胤冈,莆田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由庶吉士历任官职,升至南京礼部尚书(按《小腆纪年》:崇祯初年,官任礼部右侍郎),因受到舆论指责而罢官离去。福王时期,起复原职,尚未赴任而南京已经陷落。唐王召他任东阁大学士。他跟随唐王到了汀州,唐王被擒后,朱继祚逃回家乡,起兵响应鲁王。戊子年正月,他与同安伯杨耿攻取兴化城。当时兴化城的分守道彭遇颽(《纪年》说:崇祯癸未进士,当时任监司,负责守城),原是弘光时期的御史;他命令守将出战,自己登上城墙,在城上树立大明旗帜。守将不敢进城,于是城被攻克。三月,北兵到来,城池再次被攻破,朱继祚被捕,关押在狱中,写下几首绝命词,自缢而死(国朝赐谥“忠节”)。将死时,他亲自写下祠堂对联说:“臣的罪过应当诛杀,活着有什么补益,死去又何必迟疑,故国旧君在哪里?上帝威严地临鉴,身体可以化为灰烬,家族可以焚毁,周朝的顽民、殷朝的义士又将怎样呢!” 刘中藻,字荐叔,福安人;崇祯十三年进士,任行人。贼军攻陷京师后,他被剃发并遭受拷打掠夺。贼军失败后,他南归。唐王时期,任兵科给事中。奉命到浙东颁布诏书,被张国维、熊汝霖等人拒绝,只得失意返回。到了金华,朱大典推荐他,他入朝应对符合旨意,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金衢;招取苎獠、菁獠等各族人训练为士卒,当时被称为善于用兵。闽中陷落后,鲁王召他任兵部尚书,不久又兼任武英殿大学士。刘中藻善于安抚和治理,激励劝说富人,使他们拿出财物资助军队,士卒也都乐于为他效力。他统率的军队最为强盛。郑彩专擅主持闽中事务,心里不喜欢他;刘中藻也不肯向郑彩低头,因此产生嫌隙。鲁王派大学士沈宸荃调解,郑彩不听。丁亥年十月,刘中藻率兵攻取福宁州并驻守,与周鹤芝形成犄角之势。过了很久,他移驻福安,郑彩于是抢掠他的辖地。北兵乘机前来进攻,刘中藻善于防守,杀伤北兵数千人。己丑年三月,北兵于是沿城十里挖掘壕沟、设置栅栏来困住福安(按《小腆纪年》,福安从前一年十月被围,直到这一年四月城陷,共经历七个月),刘中藻不能出城作战。粮食吃尽后,他穿戴冠带坐在堂上,写文章祭奠自己,吞下金屑而死(国朝赐谥“烈愍”)。部将董世南等一同死难的有数百人(《纪年》记载,刘中藻的儿子刘思沛是诸生,听到父亲死去,说:“父亲为节义而死,儿子怎么可以不继承先人的志向呢?”也随之死去)。●《海东逸史》卷六 翁洲老民手稿 列传三 钱肃乐,字希声,又字虞孙,号止亭,鄞县人;临江知府钱若赓的孙子、宁国知府钱敬忠兄长的儿子。崇祯十年进士,授任太仓知州,升任刑部员外郎,接连因母亲去世而服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