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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海东逸史六

海东逸史卷九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3–15 段

沈廷扬字季明,号五梅,崇明人。少为诸生,慕忠孝大节。崇祯中,由国子生为武英殿中书舍人。以海运功,擢户部郎中;寻加光禄寺少卿,仍督运,驻札登州。京师陷,福王立于南都,命廷扬以海舟防江;寻命兼理饷务,馈江北诸军。南都失守,航海至舟山,依黄斌卿。唐王在福建,授兵部右侍郎,总督水师。鲁王授户部左侍郎。王航海之明年四月,吴淞提督吴胜兆反正,以腊书来求援,斌卿不敢应,廷扬及都御史张煌言、给事中徐孚远、御史冯京第劝定西侯张名振就其约。名振遂率舟师同廷扬等北上,统水船二百余号直抵崇明。及吴淞,会飓风大作,舟覆,名振等踉跄遯归;廷扬独与北兵大战四昼夜,抵福山,次鹿苑。夜分,飓风又起,舟胶于沙,与麾下七百人俱被执。苏抚土国宝劝之降,不从;乃先驱七百人于娄门外李王庙骈戮之,无一人肯屈者。廷扬至南京,内院洪承畴素与廷扬善,欲脱之,诡曰:「我闻沉廷扬已为僧,若敢诳乎」?廷扬詈之。遂下狱,犹遣其门人周亮工说之。廷扬曰:「毋多言!吾今日非一死不足塞责」。乃与部下赞画职方主事沉始元、总兵官蔡德、游击蔡耀、戴启、施荣、刘金城、翁彪、朱斌、林树、守备毕从义、陈邦定及嗣子元泰同就戮,年五十三(国朝赐谥忠节)。妾张氏奔视含敛,哀恸道路,归亦自缢。后赠户部尚书。

黄铭丹字丹侯,崇明人,诸生。崇祯十二年,流寇毁凤阳祖陵,铭丹愤激与妻子诀,誓不破贼不还。因谒制府,献平寇诸策,为史可法参谋。及京师陷,里人沈廷扬方以光禄卿驻淮上,铭丹投谒曰:「丹在史公处无所表见,愿假一旅以自效」!因令至崇明募水师。师方举而福藩以江北分属四镇,廷扬无分地,遂无功。南都失守,吴中瓦解,铭丹方抵浙,询帝王消息,知廷扬已入舟山,乃抚膺曰:「事不可为矣」!南向恸哭,赴海死。妻施氏殉焉。

冯京第字跻仲,号箪溪,慈溪人。崇祯十三年进士,授行人(按京第不由进士出身,详见鲒埼亭集及溪上遗闻录;以上十字,当由沉宸荃传讹移),改礼部主事,乞假归。福王立,以原官召,未赴。南都亡,杭州继陷,乃从里人沉宸荃等起义。绍兴监国,擢御史,寻进佥都。江干师溃,从王航海。

时议遣平海将军周鹤芝乞师日本,黄斌卿止之,鹤芝怒而入闽。京第谓斌卿曰:「北都之变,东南如故,并使其东南而失之者,是诚吴三桂乞师之误。今我无可失之地,比之前者为不伦矣」。斌卿乃使其弟孝卿同京第往。至长崎岛,其王不听登陆,京第日于舟中朝服拜哭不已。会东京撒斯玛王遣官行部如中国巡方御史,京第因致其血书。王闻长崎王之拒中国也,曰:「中国丧乱,我不遑恤,而使其使臣哭于吾国,吾国之耻也」!遂议发各岛罪人同孝卿往,而令京第先还,致洪武钱数十万;盖其国不能鼓铸,但用中国古钱。舟山之用洪武钱始此(按余姚县志,京第乞师与朱之瑜偕,京第先归,之瑜遂留。南疆绎史、鲒埼亭集诸书并不着之瑜名。日本人冈千仞来征乞师事,则祗知之瑜、不知京第,盖之瑜留故也。事详补传)。

丁亥四月,同定西侯张名振率舟师北上;至崇明而海啸,舟覆,得脱归。己丑秋,擢兵部右侍郎。是冬,仍命京第及副都御史黄宗羲同澄波将军阮美往日本乞师,终以不得要领而还。时余姚人王翊结寨四明,京第乃间行至,与之合军杜澳,声势颇振。庚寅冬,北兵将攻舟山,恶四明中梗,乃分兵两道入大兰山。时京第已寝疾,匿鹤(纪年作灌)顶山中,为其叛将(纪年云王升)所缚,致之宁波。谕降,不从;乃杀之。

译沈廷扬,字季明,号五梅,崇明人。年轻时为诸生,仰慕忠孝大节。崇祯年间,由国子生任武英殿中书舍人。因海运有功,升任户部郎中;不久加授光禄寺少卿,仍负责督运,驻扎登州。京师陷落后,福王在南都即位,命沈廷扬率海船防守长江;不久又命他兼管军饷事务,供给江北各军。南都失守后,他航海到舟山,依附黄斌卿。唐王在福建时,授任他为兵部右侍郎,总督水师。鲁王授任他为户部左侍郎。鲁王航海后的第二年四月,吴淞提督吴胜兆反正,写密信求援,黄斌卿不敢答应,沈廷扬与都御史张煌言、给事中徐孚远、御史冯京第劝定西侯张名振接受吴胜兆的约请。张名振于是率领水师与沈廷扬等人一同北上,统率二百多艘战船直抵崇明。到了吴淞,恰逢飓风大作,船只倾覆,张名振等人狼狈逃回;只有沈廷扬与北兵大战四昼夜,抵达福山,驻在鹿苑。半夜时分,飓风又起,船搁浅在沙滩上,他与部下七百人一起被捕。苏抚土国宝劝他投降,他不答应;于是先把七百名部下押到娄门外李王庙处一齐杀死,没有一个人肯屈服。沈廷扬到了南京,内院洪承畴平日与沈廷扬交好,想救出他,便假意说:“我听说沈廷扬已经做了和尚,难道还敢欺骗我吗?”沈廷扬痛骂他。于是沈廷扬被下狱,洪承畴还派他的门人周亮工去劝说。沈廷扬说:“不要多说了!我今天除了用一死,不能弥补自己的责任。”于是与部下赞画、职方主事沈始元,总兵官蔡德,游击蔡耀、戴启、施荣、刘金城、翁彪、朱斌、林树,守备毕从义、陈邦定以及嗣子元泰一同赴刑,年五十三岁(国朝赐谥“忠节”)。妾张氏跑去看他收殓尸体,在路上悲痛号哭,回去后也自缢而死。后来追赠户部尚书。黄铭丹,字丹侯,崇明人,诸生。崇祯十二年,流寇毁坏凤阳祖陵,黄铭丹愤怒激动,与妻子儿女诀别,发誓不击破贼寇就不回来。于是拜见制府,献上平定贼寇的各种策略,成为史可法的参谋。京师陷落时,同乡沈廷扬正以光禄卿身份驻守淮上,黄铭丹前去拜见,说:“我在史公那里没有机会表现自己,希望借给我一支军队,让我效力!”于是命他到崇明招募水师。军队正要组建时,福藩却把江北划归四镇管辖,沈廷扬没有自己的防区,于是事情没有成功。南都失守、吴中瓦解时,黄铭丹刚到浙江,询问帝王的消息,得知沈廷扬已经进入舟山,便捶胸说:“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面向南方痛哭,投海而死。妻子施氏也跟随殉死。冯京第,字跻仲,号箪溪,慈溪人。崇祯十三年进士,授任行人(按:冯京第并非由进士出身,详见《鲒埼亭集》及《溪上遗闻录》;以上十字应是从沈宸荃传中讹误移来),改任礼部主事,请假回乡。福王即位后,以原官召用,尚未赴任。南都灭亡、杭州接着陷落后,于是跟随同乡沈宸荃等人起义。绍兴监国时,升任御史,不久升为佥都。江边军队溃败后,跟随鲁王航海。当时有人提议派平海将军周鹤芝向日本请求援兵,黄斌卿阻止了他,周鹤芝恼怒之下进入福建。京第对黄斌卿说:“北都发生变故时,东南地区仍和原来一样;使东南也丧失的,实在是吴三桂请求援兵造成的错误。如今我们已经没有可以丧失的地方了,与先前相比,情势完全不同。”黄斌卿于是派他的弟弟孝卿和京第一同前往。他们到达长崎岛后,日本国王不允许他们登陆,京第每天在船上穿着朝服叩拜哭泣不止。恰逢东京的萨摩王派遣官员巡行属地,仪制如同中国的巡方御史,京第便把血书交给了他。萨摩王听说长崎王拒绝中国使者入境,说:“中国发生丧乱,我没有时间顾念,却让他的使臣在我国哭泣,这是我国的耻辱!”于是商议派遣各岛的罪犯,和孝卿一同前往,同时命令京第先回去,并送给他数十万枚洪武钱;大概是因为日本不能铸造钱币,只使用中国古钱。舟山使用洪武钱,就是从这时开始的。(按《余姚县志》记载,京第请求援兵时与朱之瑜同行,京第先回来,朱之瑜于是留在日本。《南疆绎史》《鲒埼亭集》等书都没有记载朱之瑜的名字。日本人冈千仞后来考察请求援兵一事,只知道朱之瑜而不知道京第,大概是因为朱之瑜留在日本的缘故。事情详见《补传》。) 丁亥年四月,他和定西侯张名振率领水师北上;到达崇明时遇上海啸,船只倾覆,他幸免脱身后回来了。己丑年秋,升任兵部右侍郎。这年冬天,又命京第和副都御史黄宗羲, cùng澄波将军阮美前往日本请求援兵,最终因没有达到目的而返回。当时余姚人王翊在四明山结寨,京第便取道秘密前往,与王翊在杜澳合兵,声势很是振作。庚寅年冬,北兵将要进攻舟山,厌恶四明山牵制其行动,于是分兵两路进入大兰山。当时京第已经卧病,藏在鹤(纪年记作“灌”)顶山中,被他的叛将(《纪年》说是王升)捆绑,送到宁波。北兵劝他投降,他不答应,于是将他杀死。

徐孚远字暗公,晚号复斋,南直华亭人,南京刑部侍郎陟会孙。崇祯十五年举人,明年下第归。两京相继陷,慨然而起,指其发誓曰。「此即苏武之节也!我宁全发而死,必不去发而生」!遂与夏允彝(小腆纪年云:字彝仲,号环公,崇祯丁丑进士,官吏部主事。乙酉九月自溺死。国朝赐谥忠节)、陈子龙(明季南略云:字卧子,号海士,允彝同榜进士,官兵部左侍郎。胜朝殉节诸臣录作右侍郎,事败被执,乘间投水死。国朝赐谥忠裕)等谋勤王事,不克,入于湖。湖中遇兵,与家相失,妻姚氏、子度辽并死焉。遂间道往浙,自浙入闽。时唐王方即位于福州府,改福州为天兴府,遂除孚远天兴司李,断狱平正。尚书张肯堂出募师,加孚远兵科给事中同行。既而闽、浙相继陷,鲁王航海,孚远从之。从定西侯张名振帅舟师北上,飓风舟覆,孚远以后殿得免。王至舟山,擢国子监祭酒。舟山破,从王之厦门,依郑成功,成功以师礼事之。戊戌正月,滇中遣使赍玺书通问成功,拜孚远左副都御史,孚远随使入觐。遂泛海由交趾入安隆,交趾要(原讹安)其行礼,不从。不听过,仍返厦门(台湾外纪以为从滇朝见归外失道安南,而行朝录则云朝滇时不得过安南,遂回厦门)。厦门破,为北帅吴六奇所藏,完发以死。

在海外,复娶戴氏,生子永贞。扶榇至松江,未葬,子亦死(明史谓孚远因松江破,死岛中。泉州府志谓居厦之曾厝鞍卒。龙溪县志谓游龙溪后,不知所终。南疆绎史谓殁于台湾。野乘谓癸卯厦门破,诸搢绅东渡,独孚远归华亭。明诗综引静志居诗话,亦有「乘桴远引、骑鹤重归」语,似孚远未渡台者。惟孚远交行摘稿后附林霍、王澐所撰二传,言癸卯之变,拟归故乡不果,转徙入潮之饶平山以殁。又赐姓本末说与此合。按六奇为潮之饶平人,当得实也)。所着诗文,散佚殆尽。

孚远少时,与同里夏允彝、陈子龙齐名。三人尝言志,孚远慨烈流涕曰:「百折不回,死而后已」。允彝曰:「吾仅安于无用,守其不夺」。子龙曰:「吾无闇公之才,而志则过于彝仲,顾成败则不知也」。后皆如其言。

陈士京字齐莫,号佛庄,鄞县人。崇祯之季,天下多故,挟策浪游。久之无所遇,归而国难作,悒悒不出。画江之举,熊汝霖荐授职方郎中。会都督(鄞县志作总兵)陈谦奉使闽中,命士京监其军以行。谦被杀,士京遁之海上。郑芝龙闻其名,令其子成功与游。芝龙降北,成功不从,士京实赞之。戊子,王在闽安,擢兵科给事中,迁光禄寺卿,奉表粤中。时惠、潮路断,乃迂道沿海,资斧俱竭,卖卜以前。粤中加(原阙)都御史,固辞;欲留之,不可。己丑,王入舟山;士京在闽,与成功相结,以为后图。成功颇以恢复自任,宾礼遗臣、故老,于是海上衣冠云集。久之,见海师无功,粤事亦日坏,乃筑室同安之鼓浪屿,题曰「鹿石山房」,赋诗自遣。己亥,成功统师入长江,以士京参预岛上留守事,触疾而卒(国朝赐谥节愍),年六十五。时王在南澳,闻之震悼,亲为文以祭之。

●海东逸史卷九

翁洲老民手稿

列传六

王翊字完勋,号笃庵,慈溪人,后居余姚。少孤,为诸生,有智略。鲁王监国,翊与慈溪诸生王江同起兵海滨,与江上师为声援,授兵部职方主事。浙东不守,翊渡海(按小腆纪年,翊走海隅,王师购之急,囚其弟翃以招之。翃不屈死,翊泣曰:「是不负勋家也」)至舟山,说黄斌卿攻宁波,许为内应。为降绅谢三宾告变。及斌卿以舟师至,遂为北兵所败。翊乃入四明山,结寨于大兰,居之。戊子三月,破上虞,杀其署事者,浙东震动。御史冯京第自湖州军破,亦间行至四明,与翊合军杜岙。破之,京第匿民舍。翊以四百人走天台,谓诸将曰:「是皆团练之罪也。北兵虽健,我视其锐则避之、懈则击之;非团练为之乡导,彼敢行险地如枕席乎?然北兵与团练岂能相守?吾卒虽残,其破团练尚有余力」。乃自天台至四明,击破乡聚之团练者。沿道招集流亡,一月复至万余人,而京第亦出。己丑春,又破上虞,新令逃去,得其印。

当是时,浙东山寨,萧山则石仲房(南疆绎史作仲芳),会稽则王化龙、陈天枢,天台则俞国望、金汤,奉化则吴奎明(纪年云在天台)、袁应彪(纪年作滮),千里之间,屹然相望,然皆掳掠暴横。而平冈张煌言、上虞李长祥,且耕且屯,独不扰民,又单弱不能成军。惟翊一旅,蔓延于四明八百里之内,设为五营五司,翊主兵、江主饷,劝分富室,单门而下安堵如故;履亩而税,人亦无不乐输者。平时不义之徒,立置重典,其所决罚,人人称快。浙东列城,为之昼闭;胥吏不敢催租缚民,惴惴以保守一城为幸,皆荐诚讲解。翊计天下不能无事,待之数年,庶几为中原之应也。

译徐孚远,字暗公,晚年号复斋,是南直隶华亭人,南京刑部侍郎徐陟会的孙子。崇祯十五年考中举人,第二年会试落第回乡。两京相继陷落后,他慨然起身抗争,指着头发发誓说:“这就是苏武的气节!我宁可保全头发而死,也一定不剃发求生!”于是与夏允彝、陈子龙等谋划勤王之事,没有成功,便进入太湖。湖中遇到兵乱,与家人失散,妻子姚氏、儿子度辽都死在那里。他于是取小路前往浙江,又从浙江进入福建。当时唐王刚在福州府即位,把福州改为天兴府,于是任命孚远为天兴司李,审理案件公平正直。尚书张肯堂出外招募军队,加授孚远兵科给事中的职务,与他同行。不久福建、浙江相继陷落,鲁王航海,孚远跟随他。他随定西侯张名振率领水师北上,飓风导致船只倾覆,孚远因为负责殿后而得以幸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鲁王到达舟山后,提升孚远为国子监祭酒。舟山失守后,他跟随鲁王到厦门,依附郑成功,郑成功用对待老师的礼节侍奉他。戊戌年正月,云南派使者携带玺书去慰问并联络郑成功,任命孚远为左副都御史,孚远随使者入朝觐见。于是渡海经交趾进入安隆,交趾阻拦他们,要求他们行礼,孚远不答应。交趾不允许他们通过,他们只得返回厦门。(《台湾外纪》认为孚远从云南朝见回来后,在海外迷失道路,进入安南;而《行朝录》则说他朝见云南时不能经过安南,于是返回厦门。)厦门失守后,孚远被北方将领吴六奇藏了起来,至死也没有剃发。在海外时,他又娶了戴氏,生下儿子永贞。他扶送灵柩到松江,尚未下葬,儿子也死了。(《明史》说孚远因为松江失守,死在岛中;《泉州府志》说他在厦门曾厝鞍去世;《龙溪县志》说他游历龙溪以后,不知所终;《南疆绎史》说他死在台湾;《野乘》说癸卯年厦门失守,众多士绅东渡,只有孚远回到华亭。《明诗综》引用《静志居诗话》,也有“乘桴远引、骑鹤重归”的话,似乎说明孚远没有渡台。只有孚远《交行摘稿》后附有林霍、王澐所撰的两篇传记,说癸卯年事变时,他想回故乡却未能实现,辗转进入潮州饶平山中而死。这与《赐姓本末说》的记载相合。按吴六奇是潮州饶平人,应当是事实。)他所写的诗文,几乎全部散失。孚远年轻时,与同乡夏允彝、陈子龙齐名。三人曾经谈论各自的志向,孚远慨然激烈,流着眼泪说:“历经百般挫折也不回头,至死方休。”允彝说:“我只求安于无用,守住自己的操守,不让它被夺去。”子龙说:“我的才能比不上暗公,但志向却超过彝仲;至于成败如何,我就不知道了。”后来三个人都如同自己所说的那样。陈士京,字齐莫,号佛庄,鄞县人。崇祯末年,天下多事,他带着书策漫游各地。很久没有得到任用,回乡后恰逢国难发生,忧闷不乐,不再出仕。画江之役时,熊汝霖推荐他,授任职方郎中。恰好都督(《鄞县志》作“总兵”)陈谦奉命出使福建,命士京监督他的军队同行。陈谦被杀后,士京逃到海上。郑芝龙听说他的名声,便让自己的儿子郑成功与他交游。郑芝龙向北方投降,郑成功不肯,士京实际上赞助了他。戊子年,鲁王在闽安,提升士京为兵科给事中,调任光禄寺卿,奉表前往广东。当时惠州、潮州的道路被阻断,他只好绕道沿海行走,盘缠全都用尽,便靠卖卜为生。广东方面加授他(原文缺字)都御史的官职,他坚决推辞;想挽留他,也没有成功。己丑年,鲁王进入舟山;士京当时在福建,与郑成功结交,以便日后谋划。郑成功很以恢复明朝自任,按照宾客礼节接待遗臣和旧臣,于是海上的士大夫纷纷聚集。过了很久,他见海上军队没有功效,广东的形势也日益恶化,便在同安的鼓浪屿筑屋,题名为“鹿石山房”,作诗排遣。己亥年,郑成功统率军队进入长江,任命士京参与岛上的留守事务,士京因疾病发作去世(清朝赐谥“节愍”),享年六十五岁。当时鲁王在南澳,听到这个消息后震惊悲痛,亲自撰文祭奠他。《海东逸史》卷九 翁洲老民手稿 列传六 王翊,字完勋,号笃庵,慈溪人,后来居住在余姚。少年丧父,是诸生,有才智和谋略。鲁王监国时,王翊与慈溪诸生王江一同在海滨起兵,与王江在江上的军队互相声援,被授予兵部职方主事。浙东失守后,王翊渡海(按《小腆纪年》,王翊逃到海边,北方王师急切悬赏捉拿他,囚禁他的弟弟王翃来招降他。王翃不屈而死,王翊哭着说:“这才没有辜负勋家的名声。”)到舟山,劝说黄斌卿进攻宁波,并答应做内应。此事被投降的士绅谢三宾告发。等到黄斌卿率水师到达时,便被北兵打败。王翊于是进入四明山,在大兰结寨居住。戊子年三月,攻破上虞,杀死代理县事的人,浙东震动。御史冯京第的湖州军队被击败后,也秘密前往四明山,与王翊在杜岙合兵。杜岙失守后,京第藏在百姓家中。王翊带四百人前往天台,对各位将领说:“这都是团练造成的罪过。北兵虽然强悍,但我看到他们锐气正盛就避开,看到他们松懈就攻击;如果不是团练给他们带路,他们哪里敢把险要之地走得像平地一样?然而北兵和团练怎么可能长期相互依存?我们的士卒虽然残破不全,消灭团练还是有余力的。”于是从天台回到四明山,击破沿途各乡聚集的团练。他们沿途招集流亡百姓,一个月后又达到一万多人,京第也从藏身处出来了。己丑年春天,又攻破上虞,新任县令逃走,王翊缴获了他的官印。当时,浙东的山寨中,萧山有石仲房(《南疆绎史》作“仲芳”),会稽有王化龙、陈天枢,天台有俞国望、金汤,奉化有吴奎明(《纪年》说在天台)、袁应彪(《纪年》作“滮”)。方圆千里之间,各据一方,彼此相望,但都掳掠百姓、横行暴虐。只有平冈的张煌言、上虞的李长祥一边耕种一边屯兵,独自不扰害百姓,只是势力单薄,不能编成军队。只有王翊这一支军队,在四明山八百里范围内不断发展,设置五营五司;王翊主管军队,王江主管粮饷。他们劝导富户分担军需,孤门小户则依旧安居;按田亩征税,百姓也没有不乐意缴纳的。平日里对不守法的恶徒,立即施以重刑;他们所判决惩罚的案件,人人都拍手称快。浙东各城因此白天都关闭城门;胥吏不敢下乡催租捉人,惶恐不安,只把守住一城视为幸运,都诚心劝解和讲和。王翊认为天下不可能永远没有变故,便等待数年,希望成为中原方面的响应。

自上虞出,东徇奉化。北兵方攻吴奎明,力竭而遁。北兵追奔至河泊所,翊猝遇之而战,北兵大败。六月(纪年作十月),翊朝行在,拜右佥都御史。会稽人严我公以招抚至浙,湖州柏襄甫、会稽顾虎臣等皆降,我公得渡海,发使四明山。翊之部将左都督黄中道烹其使,我公遁去。三月复来朝,进兵部右侍郎,兼官如故。八月,破新昌,拔虎山,进本部尚书、右副都御史。明年春,北兵将攻舟山,恶翊中梗,乃分二道,一由奉化、一由余姚,会师于大兰山,帐房三十里,游骑四出,以搜伏听者;翊遁入海(据纪年在庚辰九月)。复还,山中所留诸将降杀且尽,翊彷徨无所倚。二十四日至北溪,为团练兵所执。是夜大星堕地,野鸡皆鸣。过奉化,赋绝命诗,有「平生忠愤血,飞溅于群虏」之句。在狱中,每日从容束帻,掠发修容,谓守卒曰:「使汝曹得见此汉官威仪也」!八月十二日,会讯于定海。翊坐地上曰:「毋多言,成败利钝,皆天也。汝等何所知」!十四日,行刑。群帅愤其积年倔强,聚而射之,或中肩、或中颊、或中胁,翊不稍动,如贯植木。洞胸者三尚不仆,乃斧其首而下之,始仆(按纪年,翊以辛卯七月复入山,二十四日夜有大星坠地,诘朝被执,至定海,不屈,死之,时八月十二日也。遗一女,年十三,字黄宗羲子,以例没入勋贵家。参领某怜其为忠臣女,抚之如所生。有刘弁者求之,女不可。参领难之,女突出所佩剑自刎死。参领大惊,以剑殉葬焉),年三十六(国朝赐谥烈愍)。

从者二人:一曰石必正,扬州人;一曰明知,余姚人;皆不肯跪,则跪而向翊。又有参军蒋士铨,嘉善诸生,在军三年。山寨之破,他人皆去,士铨独从之。初五日,先翊受刑,赋绝命词;翊在狱为文祭之;北人见者无不泣下,曰:「非独王公忠也,乃其从者亦义士也」!

江母为北帅所得,以之招江。江削发,以僧服见,安置杭州。母以天年终。江复与定西侯张名振引师入长江,登金山,遥祭孝陵,题诗恸哭。丙申,复与沉调伦聚众四明山。调伦见杀,江亦伤箭而死(详江本传,此羡文也)。

先是休宁人赵立言,以余众栖四明山中,与江山诸生李国楹约取江山(按纪年系于丙申八月,下戊子作明年,则为丁酉年矣)。戊子正月朔,立言将三百人攻克之,国楹失期不至。明日,北兵大至,立言迎战,杀数人,马踬堕水死。子桢恨甚,至国楹家欲杀之;乃为北兵所执,与国楹同死。

王江字长升,慈溪人,为诸生,与同里王翊同起兵,结寨四明山中。先是画江而守,二人连名上书监国,请募沿海义勇,勤王自效;授户部主事(按小腆纪年,以己丑七月授是职,复无进阶),改户科都给事中。师甫集而王航海,二人遂顿兵四明之杜岙,以为海上声援。海上人呼东西王以别之;西王主兵、东王主饷。

当是时,浙东之师云起,由宁、绍以至台、处,所谓山寨者相望也。然皆乌合不练之兵,又无所得饷,四出劫掠,居民苦之。独翊招兵最盛,而江善理饷。计山中屯粮所收不足,亲往民家,计其产,用什一为劝输,以忠孝感动之;有额外扰民一粟者必诛。又时遣人入内地,结连遗老,致其扉屦之助。故杜岙一军之强,甲于他寨。冯京第、张梦锡遂合军来守大兰,江总司三营之饷。浙东列城畏之如老罴当道,胥吏不复下乡催租,于是山中之民益乐输。监国之居舟山,非此一军莫能安也。拜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晋右副都御史。

庚寅,大兵决计下舟山,先廓清山寨,以绝其援。两军由余姚、奉化会于大兰,而游骑分道四驰,京第、梦锡并死之;翊避入海,江亦遁去。大帅劫江之母以招之,江乃尽剃其发,以浮屠服至杭。大帅喜甚,盛为馆帐如幕府而防闲之。未几,母卒,江买一妾昵之。其妻晨夜勃溪诟谇,江乃控之吏而出之,妻亦攘臂登车,历数江之过而去。一日。江游湖上,守者以其妾在,不疑,而江竟不知所往。乃知向者特以术脱其妻也。

江乃复入海,朝监国于金门;张名振请为监军。甲午,引师入大江,抵燕子矶,望祭孝陵,题诗恸哭而还。乙未,名振卒,海师复下舟山。时(按纪年系丙申八月)有沉调伦者,复起四明山中,来迎江,乃赴之。山中人闻江至,壶桨以迎者如猬。浙东大帅方以舟山为急,闻江至,谓山寨且复为舟山犄角,急攻之。调伦见杀,江亦中流矢卒。

●海东逸史卷十

翁洲老民手稿

列传七

译王翊从上虞出发,向东巡行到奉化。北兵当时正在进攻吴奎明,吴奎明力竭逃走。北兵追击败军到了河泊所,王翊突然遇到他们并交战,北兵大败。六月(《纪年》作十月),王翊到行在朝见鲁王,被授为右佥都御史。会稽人严我公以招抚使的身份来到浙江,湖州的柏襄甫、会稽的顾虎臣等人都投降了。严我公得以渡海,派使者前往四明山。王翊的部将左都督黄中道把使者烹杀,严我公逃走。三月,他又来朝见,升任兵部右侍郎,原有官职照旧兼任。八月,攻破新昌,夺取虎山,升为本部尚书、右副都御史。第二年春天,北兵将要进攻舟山,厌恶王翊从中阻碍,于是分两路进兵,一路从奉化,一路从余姚,在大兰山会师,营帐延绵三十里,骑兵分头四处巡逻,搜捕埋伏、侦听消息的人。王翊逃入海中(据《纪年》记载在庚辰年九月)。后来他又回来,但山中留下的将领几乎全都投降或被杀,王翊徘徊无所依靠。二十四日,他到达北溪,被团练兵抓住。这天夜里大星坠地,野鸡都鸣叫起来。经过奉化时,他写下绝命诗,其中有“平生忠愤血,飞溅于群虏”一句。在狱中,他每天从容地束好头巾,梳理头发,修整容貌,对守卫说:“让你们这些人也见识一下汉官的威仪!” 八月十二日,在定海会审。王翊坐在地上说:“不要多说了,成败得失,都是天意。你们懂得什么!”十四日,执行刑罚。各位将领因多年痛恨他的倔强,聚集起来向他放箭,有的射中肩膀,有的射中脸颊,有的射中肋部,王翊一动也不动,像被箭贯穿后竖立的木头。胸膛被射穿三处仍没有倒下,于是用斧头砍下他的头,他才倒下。(按《纪年》,王翊在辛卯年七月再次进入山中,二十四日夜有大星坠地,第二天早晨被捕,押到定海后不屈而死,时间是八月十二日。他留下一个女儿,十三岁,许配给黄宗羲的儿子,按例没入功臣贵族之家。有一名参领怜悯她是忠臣的女儿,把她像亲生女儿一样抚养。有个姓刘的武官向他求婚,女子不答应。参领为此为难,女子突然拔出所佩的剑自刎而死。参领大惊,把剑与她一同下葬。)享年三十六岁(清朝赐谥“烈愍”)。跟随王翊的有两个人:一个叫石必正,扬州人;一个叫明知,余姚人。他们都不肯下跪,只是跪着面向王翊。另有参军蒋士铨,是嘉善的诸生,在军中三年。山寨被攻破时,其他人都离开了,只有士铨跟随着王翊。初五日,他先于王翊受刑,并写下绝命词;王翊在狱中写文章祭奠他。北方人见到这篇文章,没有不流泪的,说:“不只是王公忠贞,他的随从也是义士!” 王江的母亲被北方将领俘获,北方将领以她来招降王江。王江剃去头发,穿着僧衣去见他们,被安置在杭州。他的母亲终其天年而死。王江又与定西侯张名振率军进入长江,登上金山,遥祭孝陵,题诗痛哭。丙申年,他又与沉调伦在四明山聚集众人。沉调伦被杀,王江也因中箭而死(详见《王江本传》,这里是补叙)。在此以前,休宁人赵立言带着余下的部众栖身四明山中,与江山诸生李国楹约定夺取江山。(按《纪年》,此事系于丙申年八月;下文戊子年作“明年”,则应当是丁酉年。)戊子年正月初一,赵立言带领近三百人攻克江山,李国楹没有按期到达。第二天,北兵大批到来,赵立言迎战,杀死几个人,战马跌倒,他也坠水而死。子桢对此十分愤恨,来到李国楹家想杀他;却被北兵抓住,和李国楹一同死去。王江,字长升,慈溪人,是诸生。他与同乡王翊一同起兵,在四明山中结寨。此前画江而守时,两人联名上书监国,请求招募沿海义勇,为勤王效力;被授予户部主事。(按《小腆纪年》,己丑年七月授予此职,此后没有升迁。)后来改任户科都给事中。军队刚刚集结,鲁王便航海而去,两人于是停驻在四明山的杜岙,用来声援海上的军队。海上人称他们为“东西王”以示区别;西王王翊主管军队,东王王江主管粮饷。当时,浙东的军队如云而起,从宁波、绍兴一直到台州、处州,所谓山寨彼此相望。然而这些都是临时拼凑、未经训练的军队,又没有军饷所得,便四处抢掠,居民深受其苦。只有王翊招募的士卒最多,而王江善于管理粮饷。他们估计山中屯粮所得不足,王江亲自到百姓家中,计算各家的财产,按十分之一劝导他们输纳,以忠孝之道感动百姓;凡有额外取一粒粮食、扰害百姓的人,必定处死。因此杜岙这支军队的强盛,超过其他山寨。冯京第、张梦锡于是合兵驻守大兰,王江总管三营的粮饷。浙东各城害怕他们,就像老熊挡在道路上一样,胥吏不再下乡催租,于是山中的百姓更加乐意输纳。监国居住在舟山,如果没有这支军队,就无法安定。王江被授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晋升为右副都御史。庚寅年,北方大军决定攻下舟山,先清剿山寨,以断绝舟山的援助。两路军队从余姚、奉化出发,在大兰会合;骑兵又分路四处奔驰,冯京第、张梦锡都战死。王翊逃入海中,王江也逃走。北方大帅劫持王江的母亲来招降他,王江于是把头发全部剃掉,穿着僧衣到杭州。大帅非常高兴,像设置幕府一样为他安排了华美的馆舍,却又加以防范拘束。不久,他的母亲去世,王江买了一个妾宠爱她。他的妻子早晚吵闹辱骂,王江便把她告到官府并休弃她;妻子也挽起衣袖登车,逐条数说王江的过错后离去。一天,王江游湖,守卫因为他的妾还在那里,便没有怀疑,而王江竟不知去向。这才知道,他此前只是用计让妻子脱身。王江于是再次出海,在金门朝见监国;张名振请他担任监军。甲午年,他率军进入大江,到达燕子矶,遥祭孝陵,题诗痛哭后返回。乙未年,张名振去世,海上军队又攻下舟山。当时(按《纪年》系于丙申年八月)有个叫沉调伦的人再次在四明山起兵,前来迎接王江,王江便前往与他会合。山中人听说王江到来,带着酒壶和船桨前来迎接,人数多得像刺猬的刺一样密集。浙东大帅正把舟山视为紧急之事,听说王江到来,认为山寨一旦恢复,就会成为舟山的掎角之势,于是急忙进攻。沉调伦被杀,王江也被流箭射中而死。《海东逸史》卷十 翁洲老民手稿 列传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