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清波杂志》 北宋 周煇 著
●自序
煇早侍先生长者,与聆前言往行,有可传者。岁晚遗忘,十不二三,暇日因笔之。非曰著述,长夏无所用心,贤于博弈云尔。时居都下清波门,目为《清波杂志》。
绍熙壬子六月 淮海周煇识
●卷一●卷二●卷三●卷四
●卷五●卷六●卷七●卷八
●卷九●卷十 ●卷十一 ●卷十二
●卷一○潜邸瑞应高宗繇康邸使虏庭,开大元帅府于相州,继登宝位,再造王室。一时霸府攀附,自汪丞相伯彦而次。建炎初,诏省记事迹,成书来上,付之史馆。其间所纪符瑞,如冰泮复凝,红光如火,云覆华盖,其类不一。独诸路文书申帅府,或曰康王,或曰靖王。有解坼“靖康”二字,乃“立十二月而立康王”,祥契昭灼如此。时识者谓本朝无亲王将兵在外故事,忽付大元帅之柄于皇弟,盖本天意云。○裨将善相高宗初被命渡河,随军一裨将某善人伦,密语同列曰:“大王神观甚佳,此行必成大事。舍人、观察亦保终吉。但资政气貌甚恶,祸只在旦夕。”资政,谓王云也,时以资政殿学士辅行。行至磁州,果被害于应王庙。中书舍人耿延禧、观察使高世则,时皆参谋议于幕府。○颍川郡王神宗初出阁,封颍川郡王。既即位,升颍州为节镇。久之,觉其非,遂以许州为颍昌府,人比之“坊州生杜若”。吏部侍郎张舜民云尔。尝考神宗嘉祐九年授忠武军节度使,封淮阳郡王,治平元年封颍王,三年立为皇太子,初不曾封颍川郡王。政和间,工部侍郎刘嗣明奏:“恭惟神宗皇帝自忠武军节度使、颍王登大位,其忠武军止缘遥领节制,已升为颍昌府。其颍川系受封兴王之地,伏望崇建府号。”遂以颍州为颍川府,依旧顺昌军额,悉符前说。○普安院五代时,有僧某筑庵道边,蓺蔬丐钱。一日昼寝,梦一金色黄龙,食所取莴苣数畦。僧寤惊,且曰:“必有异人至。”已而见一伟丈夫,于所梦之所取莴苣食之,僧视其状貌凛然,遂摄衣延之,馈食甚勤。顷刻告去,僧嘱之曰:“富贵无相忘。”因以所梦告之,且曰:“公他日得志,愿为老僧只于此地建一大寺。”伟丈夫乃艺祖也。既即位,求其僧,尚存。遂命建寺,赐名普安,都人称为“道者院”。则寿皇圣帝王封之名已兆于此。○新兴吴安高宗自相州提兵渡河,初程宿顿,问地名,以新兴店对。幕府进言:“大王治兵讨贼,行绍大统,而初宿新兴,天意若曰:宋室中兴,其命维新。”且以太平兴国中宋捷之语为证。绍兴辛巳,视师江上。至无锡,幸惠山酌泉。泉上有汲桶,桶间书“吴安”二字。吴安,阍隶姓名也。侍卫者偶见之,皆喜谓吴地可安。或云亦尝达于圣听。顷得此说于惠山主僧法??皋。普安等名虽不同,其为佳谶则一也。○思陵俭德高宗践阼之初,躬行俭德,风动四方。一日,语宰执曰:“朕性不喜与妇人久处,早晚食只面饭、炊饼、煎肉而已。食罢,多在殿旁小阁垂帘独坐。设一白木桌,置笔砚,并无长物。”又尝诏有司毁弃螺填倚桌等物,谓螺填淫巧之物,不可留。仍举:“向自相州渡大河,荒野中寒甚,烧柴,借半破瓷盂,温汤□饭,茅檐下与汪伯彦同食,今不敢忘。”绍兴间,复纡奎画以记损斋,“损之又损”,终始如一。宜乎去华崇实,还淳返朴,开中兴而济斯民也。○建康行宫绍兴二年,修建康府行宫,以图进呈。被旨:“可只如州治修盖。一殿之费,虽未为过,而廊庑亦当相称,则土木之侈,伤财害民,何所又至。象箸之渐,不可不戒。”由是制度简俭,不雕不斫,得夏禹卑宫室之意。○娄寅亮请立嗣朱弁,新安人。建炎戊申岁,副王伦使虏被留,馆于云中。绍兴壬子岁,王先得还。至绍兴癸亥,约和已定,朱方南归。尝著《曲洧旧闻》,云:“仁宗时最先言皇嗣者,明州鄞县尉,不记其姓名。阅岁久之,又经此丧乱,史家亦不复载,为可惜。”辉绍兴间,得娄寅亮奏札,曰:“先正有言:‘太祖舍其子而立弟,此天下之大公也。周王薨,章圣选宗室子育之宫中,此天下之大虑也。’仁宗皇帝感悟其说,诏英宗入继大统。文子文孙,宜君宜王,遭罹变故,不断如带。今有天下者,独陛下一人而已。恭惟陛下,克己忧勤,备尝艰险,春秋鼎盛,自当‘则百斯男’。属者椒寝未繁,前星不耀,孤立无助,有识寒心。天其或者深戒陛下,追念祖宗公心长虑之所及乎?崇宁以来,谀臣进说,独推濮王子孙以为近属,余皆谓之同姓,致使昌陵之后,寂寥无闻,奔迸蓝缕,仅同民庶。臣恐‘祀丰于昵’,仰违天鉴,艺祖在上,莫肯顾歆。此二圣所以未有回銮之期,黠虏所以未有悔祸之意,元元未有息肩之时也。欲望陛下于子行中,遴选太祖诸孙有贤德者,视秩亲王,使牧九州,以待皇嗣之生,退处藩服。更加广选宣祖、太宗之裔,材武可称之人,升为南班,以备环列。庶几上副在天之灵,下系人心之望。臣本书生,叨擢科第,白首选调,垂二十年。今将告归,不敢终嘿。位卑言高,罪当万死,惟陛下裁赦。”娄,初不知其出处。近闻乃温州人,字陟明,擢政和二年进士乙科,曾任察官。属乡邦大浸,父子皆没于水。或云论事之疏,不止于此。
译《清波杂志》,北宋周煇著。●自序 我早年侍奉先生长者,得以听闻前人的言论和往事,其中有些值得流传。年岁渐老,所能记住的十成中已不到二三成,于是趁空闲把它们写下来。这并不是说要著书立说,只是漫长夏日无事可做,写这些总比下棋赌博强罢了。当时我住在都城清波门,便把书题名为《清波杂志》。绍熙壬子六月,淮海周煇题记。●卷一●卷二●卷三●卷四 ●卷五●卷六●卷七●卷八 ●卷九●卷十 ●卷十一 ●卷十二 ●卷一 ○潜邸瑞应 高宗从康邸出使金国,后来在相州建立大元帅府,接着登上皇位,重新建立宋朝王室。当时依附于大元帅府的人,以汪丞相伯彦为首,依次还有许多人。建炎初年,诏令收集记录这些事迹,编成书上呈,交给史馆。其中记载的祥瑞,如冰融化后又重新凝结、红光像火一样、云彩覆盖着华盖等,种类很多。唯独各路文书呈报大元帅府时,有的称康王,有的称靖王。有人拆解“靖康”二字,说这是“立十二月而立康王”的征兆,祥瑞与预兆如此明显。当时有见识的人说,本朝从来没有亲王在外领兵的先例,却忽然把大元帅的权柄交给皇弟,大概是出于天意。○裨将善相 高宗最初奉命渡河时,随军有一名裨将,擅长观察人的相貌。他私下对同僚说:“大王的神采气度非常好,这次出行一定能成就大事。舍人、观察使也可以保全到最后而获得吉祥。只是资政的气貌很不好,灾祸只在早晚之间。”这里所说的资政,是王云,当时以资政殿学士的身份随军辅行。军队走到磁州,他果然在应王庙被害。中书舍人耿延禧、观察使高世则,当时都在幕府中参与谋划军政事务。○颍川郡王 神宗刚出阁时,封为颍川郡王。即位以后,把颍州升为节镇。过了很久,才发现这样不对,于是把许州改为颍昌府,人们把这件事比作“坊州生杜若”。这是吏部侍郎张舜民说的。我曾考察神宗在嘉祐九年授忠武军节度使,封淮阳郡王;治平元年封颍王,三年立为皇太子,起初从未封为颍川郡王。政和年间,工部侍郎刘嗣明上奏说:“恭敬地考察神宗皇帝,他从忠武军节度使、颍王登上帝位。忠武军只是因为遥领节制,已经升为颍昌府。颍川是他受封兴王的地方,伏望崇建府号。”于是把颍州改为颍川府,仍沿用顺昌军的名额,完全符合前面所说的情况。○普安院 五代时,有个僧人在道路旁筑了一间庵舍,种菜并乞讨钱财。一天白天睡觉,梦见一条金色黄龙,吃掉了他所收取的几畦莴苣。僧人醒来后惊讶地说:“一定会有奇异人物到来。”不久,他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在梦中所见的地方取食莴苣。僧人见他相貌威严,于是提起衣服请他进来,殷勤地供给饮食。过了一会儿,男子告辞要走,僧人嘱咐他说:“将来富贵了,不要忘记我。”接着把梦中的事情告诉他,并说:“您将来得志,希望只在这个地方为老僧建一座大寺。”这个高大男子就是宋太祖艺祖。太祖即位后,寻找那个僧人,发现他还活着,于是下令建寺,赐名普安,都城人称它为“道者院”。可见寿皇圣帝后来受封为王的名号,早在这里就已经预兆了。○新兴吴安 高宗从相州带兵渡河,第一站住宿时,询问地名,回答说是新兴店。幕府进言说:“大王统率军队讨伐贼寇,将要继承大统,而最初住宿的地方叫新兴,天意似乎是在说:宋室中兴,它的命运将要更新。”并且以太平兴国年间宋军获捷的话作为证明。绍兴辛巳年,高宗到江上视察军队。到了无锡,临幸惠山饮用泉水。泉上有一只汲水桶,桶上写着“吴安”二字。吴安是看门差役的姓名。侍卫们偶然看见,都很高兴,说吴地可以安定。有人说,这件事也曾传达到皇帝耳中。不久前,我从惠山住持法??皋那里听到了这个说法。普安等名称虽然不同,但都是吉祥的谶语,这一点相同。○思陵俭德 高宗登基初期,亲自实行节俭的德行,使四方受到感化。一天,他对宰执说:“我的性情不喜欢长时间和妇人相处,早晚饮食不过是面饭、炊饼、煎肉罢了。吃完饭,多半在殿旁的小阁中垂帘独坐。只放一张白木桌,摆上笔砚,此外没有多余的物品。”他又曾下诏让有关官署毁掉并丢弃螺钿镶嵌的倚桌等物,说螺钿是过分精巧奢侈的东西,不可以留下。还举例说:“从前我在相州渡过黄河,荒野中非常寒冷,便烧柴取暖,借来半只破瓷盂,温热汤□饭,在茅檐下和汪伯彦一起吃饭,这件事至今不敢忘记。”绍兴年间,他又亲自书写文字题记损斋,说明“损之又损”,始终如一。这样看来,他应当能够去除浮华、崇尚实际,使社会返璞归真,开创中兴并救济百姓。○建康行宫 绍兴二年,修建建康府行宫,把图样进呈皇帝。皇帝下旨说:“只须按照州治的规格修建即可。一座殿宇的费用虽然还不算过分,但廊庑也应当与之相称;如果这样,土木工程的奢侈就会耗费财力、伤害百姓,怎么会有个尽头呢?由使用象牙筷子而逐渐奢侈的教训,不可不警戒。”因此,建筑规制简朴节俭,不加雕饰,不事刻削,体现了夏禹使宫室低矮简陋的用意。○娄寅亮请立嗣 朱弁是新安人。建炎戊申年,他作为王伦的副使出使金国,被扣留,安置在云中。绍兴壬子年,王伦先得到释放回国。到绍兴癸亥年,议和已经确定,朱弁才向南归来。他曾撰写《曲洧旧闻》,说:“仁宗时最先提出皇嗣问题的,是明州鄞县尉,只是不记得他的姓名了。过了很多年,又经历了这场丧乱,史家也没有再记载,实在可惜。”我在绍兴年间得到娄寅亮的一封奏札,内容说:“前代正直之士曾说:‘太祖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立弟弟为帝,这是天下最大的公心。周王去世后,章圣皇后选择宗室之子,将他养育在宫中,这是天下最大的深谋远虑。’仁宗皇帝因这番话而醒悟,下诏让英宗入宫继承大统。太祖、太宗的子孙,本来都应当成为君主和王侯;然而遭逢变故,后继之事中断,如同衣带断裂。如今拥有天下的,只有陛下一人而已。恭敬地思量陛下克制私欲、忧劳勤政,备尝艰难险阻,正当盛年,自然应当‘则百斯男’。近来后宫妃嫔尚未繁盛,太子之星没有显现,皇位孤立而无所辅助,有识之士都感到寒心。上天或许是在深深告诫陛下,希望您追念祖宗公正的心意和长远的谋划吧?自崇宁以来,谄媚的臣子进言,只推尊濮王的子孙,认为他们是近亲,其余人都说是同姓,致使昌陵之后代冷落寂寥、无人闻知,奔逃困苦,几乎和普通百姓一样。” “我担心这样会造成‘祭祀厚于亲近者’,上对不起上天的鉴察;艺祖在天之上,也不肯回顾并享用祭祀。这正是二位圣人迟迟没有回銮之期,狡黠的敌人还没有悔改作乱之意,天下百姓还没有得到休息的时候。希望陛下在皇子辈中,选拔太祖诸孙中有贤德的人,按照亲王的品秩对待,让他治理九州,等候皇嗣出生后,再退居藩国。还应广泛选取宣祖、太宗的后代中才干武艺可称的人,升入南班,以备侍从之列。这样或许可以上对得起天上的祖宗之灵,下符合人心的期望。臣本是书生,幸而考中科第,年老后在选调中任职,接近二十年。如今将要告老归乡,不敢始终沉默。臣地位卑微而所说的话过高,罪当万死,只求陛下裁决宽赦。”娄寅亮起初不知道他的出处。近来听说他是温州人,字陟明,考中政和二年进士乙科,曾任监察官。后来家乡遭遇大水灾,父子都淹死了。有人说,他论事的奏疏不止这一篇。
○赦书二本高宗即位于南京,肆赦文有两本,首尾皆同。如“道君发德音而罪己,退辞履位之尊。乾龙以震长而继天,首正误国之罪。悉捐金币,分割膏腴。思爱惜于两朝,忍轻加于一矢。生灵受赐,夷夏闻风。要质贤王,既驱车而北渡。连结异域,复拥众以南侵。慨溪壑之无厌,昧蜂虿之有毒。廷臣乏策,虏使诡和。款貔虎以退师,致金汤之失险。肆令狼子,荐食都畿”等语,与今所传本异。盖时有忌器之嫌也。皆太常少卿滕康行。滕后签书枢密院,南京人。○祖宗家法哲宗御迩英阁,召宰执暨讲读官讲《礼记》、读《宝训》。顾临读至:“汉武帝籍提封为上林苑。仁宗曰:‘山泽之利当与众共之,何用此也。’丁度对曰:‘臣事陛下二十年,每奉德音,未始不本于忧勤,此盖祖宗家法尔。’”读毕,宰臣吕大防等进曰:“祖宗家法甚多,自三代以后,唯本朝百三十年中外无事,盖由祖宗所立家法最善。臣请举其略:自古人主事母后,朝见有时,如汉武帝五日一朝长乐宫。祖宗以来,事母后皆朝夕见,此事亲之法也。前代大长公主用臣妾之礼,本朝必先致恭,仁宗以侄事姑之礼见献穆大长公主,此事长之法也。”上曰:“今宫中见行家人礼。”大防等曰:“前代宫闱多不肃,宫人或与廷臣相见,唐入阁图有昭容位。本朝宫禁严密,内外整肃,此治内之法也。前代外戚多预政事,常致败乱。本朝母后之族皆不预事,此待外戚之法也。前代宫室多尚华侈,本朝宫殿止用赤白,此尚俭之法也。前代人君虽在宫禁,出舆入辇。祖宗皆步自内庭,出御后殿。岂乏人力哉,亦欲涉历广庭,稍冒寒暑尔,此勤身之法也。前代人主在禁中,冠服苟简。祖宗以来,燕居必以礼。窃闻陛下昨郊礼毕,具礼服谢太皇太后,此尚礼之法也。前代多深于用刑,大者诛戮,小者远窜。唯本朝用法最轻,臣下有罪,止于罢黜,此宽仁之法也。至于虚己纳谏,不好畋猎,不尚玩好,不用玉器,饮食不贵异味,御厨止用羊肉,此皆祖宗家法所以致太平者。陛下不须远法前代,但尽行家法,足以为天下。”上甚恢忠,皆可书而诵也。○元祐大婚元祐大婚,吕正献公当国,执议不用乐。宣仁云:“寻常人家,娶个新妇,尚点几个乐人,如何官家却不得用?”钦圣云:“更休与他懑宰执理会,但自安排着!”遂令教坊、钧容伏宣德门里。皇后乘翟车甫入,两部阑门,众乐具举。久之,伶官辇出赏物,语人曰:“不可似得这个科第相公,却不教用。”《实录》具书纳后典礼,但言婚礼不贺,不及用乐一节。王彦霖《系年录》载六礼特详,亦不书此。○册后典礼宰臣吕大防等言:“昨奉圣旨宣谕:‘皇帝纳后有期,已令入内内侍省检举施行者。’伏以涂山启夏,渭涘兴周。予娶度土之辰,亲迎造舟之地。若稽盛典,适契亨期。将开前寝之模,宜谨曲台之议。恭惟皇帝陛下,天锡仁孝,日新光明。躬亲万几,虽禀东朝之训。表帅九御,尚虚中壶之尊。伊欲迓于家邦,必先正其服位。太皇太后殿下,念宗祊之奉,笃风教之先。历询庆门,咨求淑媛。将协定祥之兆,当陈备物之严。嘉命惟行,体二仪之判合。旧章可举,在六礼之亲成。自纳采至于告期,繇命使讫乎上礼,车服有等,币贽有常。古今相沿,方册具载。臣等不胜大愿,伏望诞颁明诏,豫敕奉常,考沿革于前王,参节文于通礼,制为成式,付在有司。衮冕谷圭,益重谨婚之义;金根瑰马,悉全象物之宜。足以彰有命之自天,知得贤之配圣。善承亿载,流化万方。凡在怀生,率同大庆。”太皇亦降答诏。前辈谓元祐纳后礼制,视天圣、景祐,讨论特为详备。天祐皇家,母仪得昭慈之贤。其后拨乱返正,翊戴中兴之主,功参十乱,兹谨具著焉。○配享国朝配享功臣于太庙横街南,东西相向设位。太祖室:赵普、曹彬。太宗室:薛居正、石熙载。真宗室:李沆、王旦、李继隆。仁宗室:王曾、吕夷简。英宗室:韩琦、曾公亮。神宗室:富弼、曹玮。哲宗室:司马光。徽宗室:韩忠彦。高宗室:吕颐浩、赵鼎、韩世忠、张俊。视祖宗文武臣各用二人侑食,盖中兴将相勋烈之盛,不得而遗也。○金宝牌天圣初元,内出圣祖神化金宝牌,令景灵宫分于在京宫观寺院及外州名山圣迹之外。牌长三尺许,厚寸余,文十二,曰“玉清昭应宫成,天尊万寿金宝。”背文五,曰“永镇福地敕。”其周郭隐应虬龙花葩之状,精彩焕耀。封以绛囊,盛以漆匣。或云用王居正药金所制。凡不经兵革州郡,皆宝藏之。煇尝见于上饶天庆观,盖留龙虎山。○印文
译○赦书二本 高宗在南京即位时,颁布的赦书有两种版本,开头和结尾都相同。其中有这样的文句:“道君皇帝发布恩德之诏,责备自己,退让而辞去帝位的尊号。乾龙因震卦之长而继承天命,首先纠正误国的罪责。全部捐出金帛,分割肥沃的土地。想到要爱惜两朝的百姓,怎忍轻易发动一支箭的战争。百姓受到恩赐,夷夏都听闻风声。要求贤王做人质,已经赶车向北渡河。联合异域,又拥兵向南侵犯。可叹溪壑般的欲望没有满足,昏昧不知蜂蝎具有毒性。朝廷大臣缺乏谋略,敌国使者虚伪求和。以言辞安抚貔虎般的军队使其退兵,导致坚固的防线失去险要。于是使狼子一再吞食都城附近地区。”这些话和如今流传的版本不同,大概是当时有顾忌、怕投鼠忌器的缘故。这些赦书都由太常少卿滕康起草。滕康后来任签书枢密院事,是南京人。○祖宗家法 哲宗驾临迩英阁,召见宰执以及讲读官讲解《礼记》、诵读《宝训》。顾临读到:“汉武帝把全国土地登记为上林苑。仁宗说:‘山林川泽的利益应当和众人共同享有,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丁度回答说:‘臣侍奉陛下二十年,每次听到圣上的话,没有一次不是以忧劳勤政为根本,这大概就是祖宗的家法吧。’”读完后,宰臣吕大防等进言说:“祖宗家法很多。自三代以后,只有本朝一百三十年间内外无事,大概是因为祖宗所立的家法最为完善。臣请求略举其中几项:自古以来君主侍奉母后,定期朝见,如汉武帝每五日朝见一次长乐宫。祖宗以来,侍奉母后都早晚相见,这是侍奉亲人的法则。前代对大长公主行臣妾之礼,本朝却一定先表示恭敬,仁宗以侄子侍奉姑母的礼节拜见献穆大长公主,这是尊敬长辈的法则。”皇帝说:“如今宫中实行的是家人之间的礼节。”吕大防等说:“前代宫闱大多不严肃,宫人有时还能和朝廷大臣相见,唐代《入阁图》中就有昭容的位置。本朝宫禁严密,内外整齐肃穆,这是治理内廷的法则。前代外戚多干预政事,常常导致败乱。” “本朝母后的亲族都不参与政事,这是对待外戚的法则。前代宫室大多崇尚华丽奢侈,本朝宫殿只使用红、白两色,这是崇尚节俭的法则。前代君主即使身在宫禁之中,也要乘舆乘辇出入。祖宗却都从内庭步行出来,到后殿接受朝见。难道是缺少人力吗?也是想走过宽阔的庭院,稍微经历寒暑罢了,这是勤劳自身的法则。前代君主在宫禁中,冠服往往简略随便。祖宗以来,即使闲居也一定遵守礼制。臣私下听说,陛下昨天郊祀礼毕,穿着礼服向太皇太后谢恩,这就是崇尚礼制的法则。前代多严酷地使用刑罚,大罪就杀戮,小罪就远远流放。只有本朝用法最轻,臣下有罪,也不过罢免贬黜,这是宽厚仁慈的法则。至于虚心接受劝谏、不喜欢打猎、不崇尚玩物珍好、不使用玉器、饮食不追求奇异味道、御厨只用羊肉,这些全都是祖宗家法,是用来达到太平的。陛下不必远取前代的法度,只要完全实行祖宗家法,就足以治理天下。”皇帝非常赞赏这些话,认为都可以记录下来诵读。○元祐大婚 元祐年间举行大婚,吕正献公主持国政,坚持主张不使用音乐。宣仁太后说:“平常人家娶一个新媳妇,尚且要请几个乐人奏乐,为什么官家反而不能用呢?”钦圣太后说:“不要再和那些烦人的宰执争论了,只管自行安排!”于是命令教坊、钧容在宣德门里面等候。皇后乘坐翟车刚一进门,两部乐队便在门内外同时奏乐。过了很久,乐官们乘车出来领取赏赐,有人对人说:“不能因为他像个好不容易考中科第的相公,就不让他使用音乐。”《实录》详细记载了纳后的礼仪,只说婚礼不接受朝贺,没有提到使用音乐这一节。王彦霖《系年录》记载六礼尤其详细,也没有写这件事。○册后典礼 宰臣吕大防等说:“昨天奉到圣旨宣布:‘皇帝纳后已有日期,已经命令入内内侍省查考有关制度并办理。’臣等恭敬地认为,涂山之女开启夏朝,渭水之滨兴起周朝;在勘定疆土之时娶妻,在造舟迎亲之地举行婚礼。考察这些盛大的典礼,正与吉祥亨通的时日相合。将要创立前代寝宫的典范,应当谨慎听取太常礼官的议论。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天赐仁慈孝顺,光明德业日益更新。亲自处理万机,仍要接受东朝太皇太后的教诲;表率九嫔六宫,却还空缺中宫之尊。既然要迎娶配偶来治理家国,就必须先端正她的服饰和位次。太皇太后殿下,考虑到奉祀宗庙,重视教化风俗的根本,遍询庆门,访求贤淑女子。将要符合祥瑞的征兆,应当陈列完备而庄严的礼物。嘉美的诏命一经施行,便体现天地阴阳的配合。旧有章典可以举行,六礼也应亲自完成。从纳采直到告期,由命使者开始直到行大礼,车服各有等级,币帛贽礼各有定制。古今沿袭,典册都有明确记载。臣等不胜殷切愿望,伏望陛下隆重颁布明诏,预先命令太常,考察前代帝王制度的沿革,参照《通礼》的仪节,制定成套礼式,交付有关官署执行。衮冕、谷圭,更能加重谨慎行婚礼的意义;金根车、瑰马,也完全符合礼物象征之宜。这样足以彰显婚姻受命于天,也使人知道贤德女子配偶圣明君主的意义。” “善于承受亿万年的福祚,使教化流布于四方。凡是有生命的生灵,全都共同享受大庆。”太皇太后也下达了答诏。前辈说,元祐纳后的礼制,比照天圣、景祐年间,讨论得尤其详细完备。上天保佑皇家,使母仪拥有昭慈皇后的贤德。后来她拨乱反正,辅佐拥戴中兴之主,功劳可与十位贤臣相比,这件事因此谨慎地完整记录下来。○配享 本朝在太庙横街以南安排配享的功臣,东西相向设置牌位。太祖室:赵普、曹彬。太宗室:薛居正、石熙载。真宗室:李沆、王旦、李继隆。仁宗室:王曾、吕夷简。英宗室:韩琦、曾公亮。神宗室:富弼、曹玮。哲宗室:司马光。徽宗室:韩忠彦。高宗室:吕颐浩、赵鼎、韩世忠、张俊。按照祖宗朝文臣、武臣各用二人配享助祭的制度办理,大概是因为中兴时期将相的功勋显赫,不能遗漏。○金宝牌 天圣初年,宫中取出圣祖神化金宝牌,命令景灵宫把它分赐给京城内的宫观寺院以及外州名山圣迹。金牌长约三尺,厚一寸多,正面有十二字,写着“玉清昭应宫成,天尊万寿金宝”。背面有五字,写着“永镇福地敕”。牌的四周隐约呈现虬龙和花朵的形状,光彩灿烂耀眼。用深红色袋子封装,用漆匣盛放。有人说它是用王居正的药金铸成的。凡是没有经历兵乱的州郡,都把它珍藏起来。我曾在上饶天庆观见过一块,大概是从龙虎山留下来的。○印文
顷见唐人官告,印文细如丝发。本朝印文粗厚。漫泐迟速唯系官府事之繁简,旧传唯三司、开封为省府,事最繁剧,所用印岁一易。今学士院印乃景德年铸,在京百司所用无如此久者。○赴调期限旧制:凡罢官,三月不赴部选集者有罚。煇见耆旧云:“承平时,州县多阙官。得替还乡,未及息肩,已竭蹶入京,授见次,即趣赴上。一季、半年,已为远阙。到国门,即入朝集院,支俸,差剩员,破官马,事事安便,与今异矣。”○掌书诏政、宣间,掌朝廷书诏者,朝士常十数人。主文盟者,集众长而成篇。靖康垂帘告天下手书,出太常少卿汪藻笔。绍兴间,婉容刘氏进位贵妃,亦特命监察御史王纶草制。或云:时宰与王同里,欲其沾赐金,故临期特畀权内制。○用兵利害苏东坡言:少时与父并弟同读富韩公《使北语录》,至于说大辽国主云:“用兵则士马物故,国家受其害。爵赏日加,人臣享其利。故凡北朝之臣劝用兵者,乃自为计,非为北朝计也。”三人皆叹其言明白,切中事机。老苏谓二子曰:“古人有此意否?”坡对曰:“严安亦有此意,但不明白。”老苏笑,以为然。辉观《三国志?顾雍传》,孙权时,沿边诸将各欲立功自效,多陈便宜,有所掩袭。权以访雍,雍曰:“兵法戒于小利,此等所陈,欲邀功名而为其身,非为国也。”又读《通鉴》,唐武德五年,突厥犯边,郑元璹诣颉利,说之曰:“唐与突厥,风俗不同,突厥虽得唐地,不能居也。今虏掠所得,皆入国人,于可汗何有?不如旋师,复修和好,可无跋涉之劳,坐受金币。又皆入可汗府库,孰与弃昆仲积年之欢,而结子孙无穷之怨乎?”颉利悦,引兵还。开元六年,吐蕃求和,忠王友皇甫惟明求奏事,从容言和亲之利,明皇未然。惟明力言,边境有事,则将吏得以因缘盗匿官物、妄述功状,以取勋爵,此皆奸臣之利,非国家之福。乃许其和。盖皆祖述严安之言也。后东坡载其说于《郑公神道碑》之首。○改秩选人改秩,今当员多阙少时,须次动六七年,成六考,无玷阙,方幸寸进。戛戛乎难哉!近制:改京官,岁有定额,且减荐数。有凭藉者,亦不待求而得之。每患艰得职司,若止许用职司一员,庶俾孤寒均得应格。昔有胡宗英者该磨勘,引见日,仁宗惊其年少,举官逾三倍。阅其家状:父宿,见任翰林学士。乃叹曰:“寒畯安得不沉滞!”遂降旨,止与循资。熙宁间,一选人以贵援得京削十三纸。引见日,神宗云:“有举状一十三纸者是甚人?”特与改次等官。于是权势耸然。幕职、州县官以荐改京官者,其数如格,则移刑寺问,举者无罪故,乃得磨勘,而注籍以待引见。至引见,又移问如初,有罪故而不足于数者,辄罢去。考功郎赵屼请勿再移问,从之,仁人之言也。屼乃清献公之子。○庆寿推恩国家庆寿典礼,千古未闻锡类施泽下逮士庶,妇人、高年亦加版授。诚不世之恩也。然增加年甲,伪冒浸出,向来台臣固已论列,而严保任之制。近见一文士作《温阳老人对》,切中此弊。其辞曰:“温阳之山有老人,行年一百二十矣。淳熙登号之三年,朝廷举行旷世之典,有采樵者进而问之曰:‘今天子朝太上皇德寿宫,奉玉卮上千万岁寿,肆大号,加恩区内,无问于已仕未仕之父母,第其年之如诏者而授之官。叟何为而弗与?’老人对曰:‘吾未及其年。’樵者曰:‘叟年逾期颐,若为而未及?’对曰:‘天有二日,人有二年,有富贵之年,有贫贱之年。富贵之年舒以长,贫贱之年促以短。吾自幼至老,未尝识富贵之事,身不具毛褐,不知冰绡雾縠之为丽服也。口不厌藜藿,不知熊蹯豹胎之为珍羞也。目不睹靡曼之色,而蓬头齞唇之与居。耳不听丝竹之音,而荛歌牧啸之为乐。今吾虽阅一百二十二年之寒暑,而不离贫贱,若以二当一,则吾之年始六十有一,与诏不相应,是以为未及,又何敢冒其官。’曰:‘今之世有年未及,益其数,求以应诏者,朝廷亦官之,何也?’对曰:‘彼富贵者也,吾固言之矣,是所谓以一而当二者也,其学宁越之徒欤?吾侪小人,不敢求其比。’樵者笑而退。”煇既得其说,窃惟主上孝奉三宫,十年一讲盛礼,鸿恩锡类,方兴未艾。在位者其思有以革之。庶几名器增重,不致冒滥,人得以为荣。
译近来我见到唐人的官告,印文细得像头发丝一样。本朝的印文则粗厚。印文漫漶剥落的快慢,只取决于官府事务的繁简。旧时传说,只有三司、开封府是省府,事务最繁重,所用官印每年更换一次。如今学士院的印是景德年间铸造的,在京城百官署中使用时间没有比它更久的。○赴调期限 旧制度规定:凡是罢官的人,三个月内不赴吏部参加选集,就要受到处罚。我曾听年老的前辈说:“太平时期,州县大多缺少官员。任期届满回乡,来不及休息,已经疲惫奔波着进京;一经授予职次,就催促赶赴任所。一季、半年才有一个空缺,已经算是偏远的缺官之地。到了国都门口,立即进入朝集院,领取俸禄,分配为剩员,领用官马,事事都很安便,这和如今不同了。” ○掌书诏 政和、宣和年间,掌管起草朝廷诏书的人,朝廷官员常有十几人。主持起草诏文的人,汇集众人的长处来完成文章。靖康年间皇太后垂帘听政、告谕天下的手书,出自太常少卿汪藻之笔。绍兴年间,婉容刘氏晋升为贵妃,也特意命监察御史王纶起草制书。有人说,当时的宰相和王纶是同乡,想让他沾光得到赏赐的金钱,所以临到期限时特意授予他代行内制的权力。○用兵利害 苏东坡说:年轻时,他和父亲以及弟弟一起读富韩公的《使北语录》,读到其中对大辽国主说:“一旦用兵,士卒战马都会死亡,国家会因此受害;爵位赏赐却日益增加,臣下反而从中获利。所以凡是北朝臣子劝说用兵,都是在为自己打算,而不是在为北朝打算。”父子三人都感叹这番话说得明白,切中了事情的关键。老苏问两个儿子:“古人有过这样的意思吗?”苏轼回答:“严安也有这个意思,只是说得不明白。”老苏笑了,认为他说得对。我读《三国志?顾雍传》,其中说孙权在位时,边境各将都想建立功劳、表现自己,纷纷陈述有利的计策,有的还想趁机袭击。孙权拿这件事询问顾雍,顾雍说:“兵法警戒贪图小利。这些人所陈述的计策,是想求取功名、为自身打算,不是为了国家。”我又读《通鉴》,唐武德五年,突厥侵犯边境,郑元璹前往颉利可汗那里劝说:“唐与突厥风俗不同,突厥即使得到唐地,也不能在那里居住。如今劫掠所得的财物都归入国人之手,对可汗有什么好处?不如立即收兵,重新修好和约;这样可以免去跋涉劳苦,坐等获得金帛,而且金帛也都进入可汗府库。抛弃兄弟相处多年的欢乐,结下子孙后代无穷的怨恨,这和前者相比,哪个更好呢?” 颉利很高兴,带兵回去了。开元六年,吐蕃请求和亲,忠王友皇甫惟明请求入朝奏事,委婉地说明和亲的好处,明皇没有认可。惟明极力进言说:“边境一有战事,将领和官吏就能借机盗窃、隐匿官物,虚报功劳,以求取得勋爵;这都是奸臣得利,并不是国家的福分。”于是朝廷答应了吐蕃的和亲。这些话大概都是承袭严安的说法。后来苏东坡把这段话载在《郑公神道碑》的开头。改秩 选人改换官秩,如今正值官员多、职位少的时候,往往要按次序等上六七年,完成六考,没有过失,才有幸稍稍升进。真是太难了!近来的制度是:改任京官,每年有固定名额,而且减少荐举次数。有凭借权势关系的人,也不用请求就能得到。人们常常忧虑难以得到职司;如果只允许每个职司任用一人,也许可以使孤寒之士都能按规定得到任用。从前有个叫胡宗英的人,到了磨勘资格,引见那天,仁宗惊讶他年纪轻,举荐他的官员人数竟超过规定三倍。查看他的家状,得知他的父亲胡宿当时任翰林学士。仁宗于是叹息说:“寒畯之士怎么能不被埋没呢!”便下诏只给他按资历递升。熙宁年间,有一名选人凭借贵人的援引,取得了十三张荐举状。引见那天,神宗说:“有十三张举状的是什么人?”特意给他改任次等官。从此权势更加显赫。幕职、州县官员因荐举改任京官的,达到规定数额后,要移送刑部、大理寺审查,确认举荐者没有罪过,才可以磨勘,并登记在册等待引见。到了引见时,又照旧移送审查;如果发现有罪过而荐举数又不足,就立即罢免。考功郎赵屼请求不要再移送审查,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这是仁厚之人的言论。赵屼是清献公的儿子。庆寿推恩 国家举行庆寿典礼,千古以来从未听说过把恩泽广泛施及士人和百姓,妇女、老人也加以版授官职。这确实是世所罕见的恩典。然而,增加年龄、冒充冒领的事逐渐暴露出来,过去台臣本来已经对此上奏论列,并制定了严格的保任制度。近来看到一位文士写的《温阳老人对》,切中了这个弊端。文中说:“温阳山中有一位老人,已经一百二十岁了。淳熙登号的第三年,朝廷举行旷世大典,有个樵夫上前问他:‘今天皇帝到太上皇德寿宫朝拜,捧着玉卮祝太上皇万岁,发布大号,对境内施加恩惠,不论已经做官还是没有做官的人的父母,只要年龄符合诏令,就授予官职。老人为什么不在其中呢?’老人回答说:‘我还没有达到那个年龄。’樵夫说:‘老人已经超过期颐之年了,怎么会还没有达到?’老人回答说:‘上天有两个太阳,人有两种年龄:有富贵的年龄,也有贫贱的年龄。富贵人的年龄舒缓而长,贫贱人的年龄急促而短。我从小到老,从未经历过富贵的生活,身上没有一件完整的毛褐衣,不知道冰绡、雾縠是怎样的华丽服装;嘴里吃藜藿都不厌烦,不知道熊掌、豹胎是怎样的珍馐美味;眼睛看不到柔媚的美色,只同蓬头、龅唇的人相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岁、二日〕 耳朵听不到丝竹之声,只把樵歌、牧人的呼啸当作乐趣。如今我虽然经历了一百二十二年的寒暑,却始终没有脱离贫贱;如果把两年折算作一年,那么我的年龄才六十一岁,和诏令不相符合,因此才说还没有达到年龄,又怎么敢冒领官职呢?’樵夫说:‘如今世上有些人年龄没有达到,就增加自己的岁数,求得符合诏令,朝廷也照样给他们官做,这是什么缘故?’老人回答说:‘那些是富贵人,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他们所谓的是把一年当作两年。难道他们是宁越一类的人吗?我们这些小民,不敢求得与他们相比。’樵夫笑着离开了。”煇得到这段话后,私下想到当今皇上孝敬侍奉三宫,每十年举行一次盛大礼典,广施恩惠的做法正方兴未艾。在位的人应该想办法革除其中的弊端。这样或许可以提高名器的价值,不致使授官泛滥,也能让人以此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