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清波杂志五

卷五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5–18 段

●卷五○陈东陈东,字少旸,太学生。所上封事主李伯纪丞相,力诋汪、黄。建炎元年,死于应天府。被逮之际,作遗书寄其家,区处后事甚悉。死生之变亦大矣,神识殊不乱。其帖今在其外孙括苍潘景夔家。顷年,许右丞为作哀辞,具著本末。少旸初不识李丞相,李念伯仁因我而死,祀之家庙。同时上书被行遣者欧阳彻,抚州人。高宗临朝,尝曰:“朕即位听用非人,至今痛恨之。虽已各赠承事郎,与有服亲迪功郎一名,犹未足称朕悔往之意。可各赠朝奉郎、秘阁修撰,更与恩泽二名,拨赐官四十顷。”建炎三年,又诏:“张悫,古之遗直。陈东,忠谏而死。二人皆葬镇江府界,可令本郡致祭。”呜呼,哀恤之典至矣!少旸死之后,其家但仰给赐田。彻字德明,靖康初虏犯阙,请质二子二女而使穹庐,御亲王以归,不服。死时年三十三。又有进士徐晖,乞借官入虏奉亲王归,诏假晖通直郎往使,亦卒无闻。○《兰亭序》《兰亭序》“丝竹管弦”,或病其说。而欧阳公《记真州东园》“泛以画舫之舟”,南丰曾子固亦以为疑。○文体二“司马迁文章所以奇者,能以少为多,以多为少。唯唐陆宣公得迁文体。”苏子容魏公云。“为文之体,意不贵异而贵新,事不贵僻而贵当,语不贵古而贵淳,事不贵怪而贵奇。”宋元献公序云。○夕阳楼中山府有夕阳楼。煇出疆日,骑马自楼下过。在城之隅,规制甚小。然郑州亦有夕阳楼。临安、颍州、汉州皆有西湖。建康有赏心亭,扬州亦有赏心亭。名虽同而显晦异。尝记小词:“夕阳楼上望长安,凭栏干。”或改为“恁栏干,望长安”,谓中山夕阳楼也。沈存中云:“章华台,乾溪亦有数处。”○重刻《醉翁亭记》淮西宪臣霍汉英奏:欲乞应天下苏轼所撰碑刻,并一例除毁。诏从之。时崇宁三年也。明年,臣僚论列:司农卿王诏,元祐中知滁州,谄事奸臣苏轼,求轼书欧阳修所撰《醉翁亭记》重刻于石,仍多取墨本,为之赆遗,费用公使钱。诏坐罪。汉英遗臭万世,臣僚亦应同科。政和间,潭州倅毕渐,亦请碎元祐中诸路所刊碑,从之。○大观东库大观东库物,有入而无出。只端砚有三千余枚。张滋墨,世谓胜李庭珪,亦无虑十万斤。○蜂儿蔡京库中,点检蜂儿见在数目,得三十七秤。黄雀鲊自地积至栋者满三楹。他物称是。童贯既败,籍没家赀,得剂成理中圆几千斤。“胡椒铢两多,安用八百斛”,古今所纪一律。○徐东湖东湖徐师川,绍兴初由谏垣迁翰苑,赞机命。煇乾道丁亥在上饶,从公季子珪游,因叩家集,云诗已板行,他无存者。久而得奏议于残编断简中,猥并错乱,不可读。乃为整缀成十卷,附以杂文一卷,写以归之。公视山谷为外家,晚年欲自立名世,客有贽见,盛称渊源所自,公读之不乐,答以小启曰:“涪翁之妙天下,君其问诸水滨。斯道之大域中,我独知之濠上。”及观序《修水集》“造车合辙”之语,则知持此论旧矣。○二道人东坡南迁,度岭次,于林麓间遇二道人,见坡即深入不出。坡谓押送使臣:“此中有异人,可同访之。”既入,见茅屋数间,二道人在焉,意象甚萧洒。顾使臣:“此何人?”对以苏学士。道人曰:“得非子瞻乎?”使臣曰:“学士始以文章得,终以文章失。”道人相视而笑,曰:“文章岂解能荣辱,富贵从来有盛衰。”坡曰:“何处山林间无有道之士乎!”煇顷得诗话一编,目曰《汉皋》。王季羔端朝尝借去,亲为是正,亦言不知何人作。前说,《汉皋》所书也。一小说云:汉皋,张姓,不得其名。○海棠诗东坡在黄冈,每用官妓侑觞。群姬持纸乞歌词,不违其意而予之。有李琦者,独未蒙赐。一日,有请,坡乘醉书“东坡五载黄州往,何事无言赠李琦”。后句未续,移时乃以“却似城南杜工部,海棠虽好不吟诗”足之,奖饰乃出诸人右。其人自此声价增重,殆类子美诗中黄四娘。○朔庭苦寒使虏者,冬月耳白即冻堕,急以衣袖摩之令热,以手摩即触破。煇出疆时,以二月旦过淮,虽办锦裘之属,俱置不用。亦尝用纱为眼衣障尘,反致闭闷,亦除去。然马上望太行山,犹有积雪。同涂官属有至黄龙者,云燕山以北苦寒,耳冻宜然。凡冻欲死者,未可即与热物,待其少定,渐渐苏醒。盖恐冷热相激。○《秀水闲居录》霅川朱鲁公丞相,著《秀水闲居录》。一编之内,于南渡诸公行事,贬驳殆无全人。其公论耶,私意耶?必有能辨之者。○名贤辈行自昔名贤,严于辈行,尤笃通家之好。子弟见父执必拜,或立受,或答半礼,呼以排行,或称小字,书问以从表兄叔自处。尝记秦楚材内翰守宣城,一族叔见于公厅稠人中,叙至次,乃举小字以审之。今则拜礼施于显宦,则有佞贵之嫌,为父执者,亦恐凭藉而为我累,通家之契替矣。

译●卷五 ○陈东 陈东,字少旸,是太学生。他所上的密封奏章拥护丞相李伯纪,极力抨击汪、黄。建炎元年,他死于应天府。被捕时,他写了一封遗书寄给家里,把身后事情安排得非常周详。面对生死的变化,他的神志仍然十分镇定。他的这封信如今收藏在他的外孙、括苍人潘景夔家中。前些年,许右丞为他写了一篇哀辞,完整记述了事情的始末。少旸起初并不认识李丞相,李丞相认为伯仁是因为自己而死的,便在自家宗庙中祭祀他。同时上书而被遣责的还有欧阳彻,是抚州人。高宗临朝时,曾说:“朕即位后听信任用了不该用的人,至今对此深感痛恨。虽然已经分别赠给他们承事郎的官职,并给有服亲属中的一人迪功郎,仍不足以表达朕悔恨过去的心意。可以分别赠朝奉郎、秘阁修撰,再各给恩泽二名,并拨赐官田四十顷。”建炎三年,又下诏说:“张悫,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陈东,因忠诚进谏而死。这两人都葬在镇江府境内,可以命令本郡前往祭奠。”唉,抚恤哀悼的典礼已经达到极致了!少旸死后,他的家人只是依靠赐田供给生活。欧阳彻字德明。靖康初年,金兵侵犯京城,他请求把两个儿子、两个女儿送去做人质,并让他们出使穹庐,却以抵御亲王而归为由拒不服从。他死时三十三岁。又有进士徐晖,请求借用官职进入金人境内,把亲王迎回来。诏令授予徐晖通直郎的身份,派他出使,但最终也没有听到结果。《兰亭序》《兰亭序》中有“丝竹管弦”一句,有人认为这种说法不妥。欧阳修《记真州东园》中“泛以画舫之舟”一句,南丰曾巩也认为可疑。文体二 “司马迁文章的奇特之处,在于能把少写成多,也能把多写成少。只有唐代的陆宣公得到了司马迁的文章体式。”这是苏子容、魏公所说的。“写文章的体式,立意不以奇异为贵,而以新颖为贵;叙事不以僻涩为贵,而以恰当为贵;语言不以古奥为贵,而以淳厚为贵;事情不以怪诞为贵,而以奇特为贵。”这是宋元献公的序文所说的。夕阳楼 中山府有一座夕阳楼。我出使出境那天,骑马从楼下经过。它在城的角落里,规模很小。然而郑州也有夕阳楼。临安、颍州、汉州都有西湖。建康有赏心亭,扬州也有赏心亭。名称虽然相同,知名与否却各不相同。我曾记得有一首小词:“夕阳楼上望长安,凭栏干。”有人把它改成“恁栏干,望长安”,说的是中山的夕阳楼。沈存中说:“章华台、乾溪也有好几处。” 重刻《醉翁亭记》淮西宪臣霍汉英上奏说:想请将天下刻有苏轼所撰文字的碑刻一律毁掉。诏令同意了这件事。当时是崇宁三年。第二年,臣僚上奏列举其事:司农卿王诏在元祐年间任滁州知州,谄媚侍奉奸臣苏轼,请求苏轼书写欧阳修所撰的《醉翁亭记》,重新刻在石碑上,还大量收取墨本,把它作为赠礼,费用使用公使钱。诏令判他有罪。霍汉英遗臭万年,臣僚也应当同样论罪。政和年间,潭州倅毕渐也请求砸碎元祐年间各路所刻的碑,诏令同意了。大观东库 大观东库里的物品,只有收入而没有支出。仅端砚就有三千多方。张滋墨,世人都说胜过李庭珪墨,也不下十万斤。蜂儿 蔡京库中清点蜂儿的现存数量,得到三十七秤。黄雀鲊从地面堆到屋梁,装满三间房屋。其他物品也大致如此。童贯败亡后,抄没他的家产,得到已经配制好的理中圆几千斤。“胡椒多到按铢两计算,哪里用得着八百斛”,古今记载的情况都是一样的。徐东湖 东湖徐师川,绍兴初年由谏垣调任翰苑,参与机密诏命之事。我在乾道丁亥年身处上饶,和徐公的次子徐珪交游,因而询问徐家的文集。他说诗集已经刻板刊行,其他文章没有保存下来的。后来我在残缺的编册和断简中得到他的奏议,杂乱错置,无法阅读。于是替他整理编次,成为十卷,附上杂文一卷,抄写后送还给他。徐公把黄山谷看作外家,晚年想要建立自己的声名。有位客人来拜见,极力称赞徐公的学问渊源,徐公读后并不高兴,写了一篇短启回答说:“涪翁的妙处,天下无双,您还是到水边去问他吧。这种道理的大范围遍及天下,只有我在濠上知道。”等到我看到他为《修水集》作序时“造车合辙”的话,才知道他坚持这种说法已经很久了。二道人 东坡被贬南迁,翻过山岭、停宿时,在山林之间遇到两个道人。他们一见苏轼就深入林中不再出来。东坡对押送他的使臣说:“这里有奇异之人,可以一起去拜访他们。”进去后,只见有几间茅屋,两个道人正在那里,神情意态十分洒脱。东坡回头问使臣:“这是什么人?”使臣回答说是苏学士。道人说:“莫非是子瞻吗?”使臣说:“学士起初凭文章得到名位,最后也因文章而失去名位。”两个道人相互看着笑了,说:“文章哪里能决定人的荣辱,富贵从来都有盛衰。”东坡说:“什么山林之间会没有有道之士呢!”我前些时候得到一部诗话,题目叫《汉皋》。王季羔端朝曾借去,亲自替它订正,也说不知道是谁写的。前面所说的故事,是《汉皋》记载的。另一本小说说:汉皋姓张,不知道他的名字。海棠诗 东坡在黄冈时,常常让官妓陪酒。众妓女拿着纸来请求歌词,他不违背她们的心意,都会写给她们。有个叫李琦的,唯独没有得到赏赐。一天,她来请求,东坡乘着酒意写下:“东坡五载黄州往,何事无言赠李琦。”后一句没有接着写,过了一会儿才用“却似城南杜工部,海棠虽好不吟诗”补足,因此对她的奖赏和赞美超过了其他人。从此这个人的声望和身价大为提高,几乎像杜子美诗中的黄四娘一样。朔庭苦寒 出使金国的人,冬月里耳朵一发白就会冻掉,必须赶快用衣袖摩擦使它发热;如果用手摩擦,就会碰破。我要出使出境时,在二月初一经过淮河,虽然准备了锦裘之类的衣物,却全都没有使用。也曾用纱做眼衣来遮挡尘土,反而感到闭闷,也去掉了它。不过在马上远望太行山时,仍然能看到积雪。同路的官属有人到过黄龙,说燕山以北天气严寒,耳朵冻坏也是应当的。凡是冻得快要死的人,不可以立即给他热的东西,要等他稍微安定下来,再逐渐使他苏醒。因为恐怕冷热相激。《秀水闲居录》霅川朱鲁公丞相,撰写了《秀水闲居录》。一部书中,对于南渡诸公的所作所为,几乎没有一个人不受到贬斥驳议。这究竟是公正的评论,还是个人的偏见?一定有人能够辨明它。名贤辈行 自古以来的名贤,都严格遵守辈分,尤其重视世代交好的情谊。子弟见到父亲的朋友一定要行拜礼;有时长辈站着接受,有时只回半礼;子弟称呼长辈用排行,有时称其小字;书信问候时,则按照表兄、叔父等辈分自称。曾记得秦楚材内翰镇守宣城时,一位族叔在人多的公厅中来见他,叙说到辈分次序时,秦楚材便举出自己的小字来核实。如今拜礼施用于显贵官宦,便有谄媚权贵的嫌疑;作为父亲朋友的人,也担心别人借助自己的身份而给我带来牵累,世代交好的情谊因此衰落了。

○劣丈王元之之子嘉祐,为馆职,平时若愚??矣,独寇莱公知之,喜与之语。一旦,问嘉祐曰:“外人谓劣丈云何?”嘉祐曰:“外人皆云丈人旦夕入相。”莱公曰:“于吾子意何如?”嘉祐曰:“以愚观之,丈人不若莫为相为善,相则誉望损矣。”自称为“劣丈”,未之前闻。○家塾典家塾难其人,严则利于子弟而不能久,狎则利于己而负其父兄之托。顷一钜公招客训子,积日业不进,踧??欲退。钜公觉之,置酒,泛引自昔名流后嗣类不振,且曰:“名者,古今美器,造物者深吝之。前人取之多,后人岂应复得。”士人解悟,其迹遂安。张无垢子韶云:“某见人家子弟醇谨及俊敏者,爱之不啻如常人之爱宝,唯恐其埋没及伤损之,必欲使之在尊贵之所。故教人家子弟,不敢萌一点欺心。其鄙下刻薄,亦为劝戒太息而感诱之。此平生所乐为者。今教子弟,乃以主人厚薄为隆杀,亦可笑矣。”浑然忠厚之气,可敬而仰之。○发蒙师或谓童稚发蒙之师,不必妙选,然先入者为之主,亦岂宜阔略。世谓《初学记》为“终身记”,盖亦此意。○渡金山韩蕲王在镇江,一日,抵晚,令帐前提辖王权至金山,仍戒不得用船渡。恳给浮环,偕一卒至西津,遂浮以渡。登岸,寺僧叵测,疑为鬼神。诘得其详,以手加额,因指适所历处,皆鼋鼍窟穴。曰:“官既不死,他日必贵。”权后果建节。○军中饮蕲王每与军官饮,用巨觥无算,不设果肴。王权一日窃怀一萝卜,蕲王见之,大怒曰:“小子如此口馋!”俾趋前,以手按其额,痛不可忍,随成痕肿,既乃复与之饮。二说得于权之子处智。○荐二帅张循王罢兵柄,就第。一日,秦丞相召相见,言:“有少事烦郡王,建康、镇江军皆阙主帅,请荐其人。”唯唯而退。越旬,申言之,张辞以居闲之久,旧部曲不相闻,未有可荐者。秦曰:“教郡王荐翰林学士则难,荐将帅,职也。”张逼不得已,以刘宝、王权名上。二人皆旧隶韩王军。○幸第绍兴驾幸循王第,过午尚从容,循王再三趣巨榼辈乞驾早归内,皆莫测所以。他日,有叩之者,答曰:“臣下岂不愿万乘款留私第为荣,但幸秦太师府时,未晡即登辇。”闻者叹服识虑高远。二说得于循王之侄子安。○随侍子弟子弟随侍父兄显宦,不患人事不熟,议论不高,见闻不广,其如居移气、养移体何。一但从仕,要当痛锄虚骄之气。昔之照壁后訾相人物,指摘仪度,见其或被上官诋诃,进退失措者,莫不群笑,声闻于外。及今趑趄客次,庭揖而升,回视照壁后窃窥者,即前日之我也。○丹砂变雉李才元,元祐间知汝州。时辰州贡丹砂,道叶县,遗其二箧。乃化为二雉,斗山谷间,耕者获之。人疑其盗,县械送州。才元识其异,讯得实,始免耕者。砂能变化,可谓异矣。夫识其异,其谁嗣之?○《茶山诗》“似病元非病,求闲方得闲。残僧六七辈,败屋两三间。野外无供给,城中断往还。同行木上座,相与住茶山”,乃曾吉甫侍郎诗。茶山,上饶名刹也。煇在上饶三四年,日从寓士游,遍历溪山奇胜。廖明略、徐师川、吕居仁、郑顾道、曾宏甫诸公,风流未远,邦人类能道之。煇尝欲裒集赋咏为一编,目为《玉溪唱酬》,以侈一时人物之盛,因循不克成。○封妾“白屋同愁,已失凤鸣之侣。朱门自乐,难容乌合之人。”唐郑光镇河中,宣宗欲封其妾为郡夫人,上表辞焉,书记田绚之辞也。宣宗大喜,曰:“谁教阿舅作此好文?”左右以绚对,便欲以翰林召之,以不由进士,遂止。今士大夫肆情昵爱,恨无自以致其上僭????洗浅麖?乎?顷年见长上说元符间章子厚作相,宗室请再娶,乃以嬖妾出之于外,而托言仕族女。事闻,重黜之。得不有愧于郑光乎?○定器煇出疆时,见虏中所用定器,色莹净可爱。近年所用,乃宿泗近处所出,非真也。饶州景德镇,陶器所自出,于大观间窑变,色红如朱砂,谓荧惑躔度临照而然。物反常为妖,窑户亟碎之。时有玉牒防御使,年八十余,居于饶,得数种,出以相示,云:“比之定州红瓷器,色尤鲜明。”越上秘色器,钱氏有国日供奉之物,不得臣下用,故曰“秘色”。又尝见北客言:耀州黄浦镇烧瓷,名耀器,白者为上,河朔用以分茶。出窑一有破碎,即弃于河,一夕化为泥。又汝窑,宫禁中烧,内有玛瑙末为油,唯供御,拣退方许出卖,近尤艰得。○辛巳扰攘

译劣丈 王元之的儿子嘉祐,在馆职任职,平时似乎愚??了,只有寇莱公了解他,喜欢同他交谈。一天,寇莱公问嘉祐:“外面的人都怎么说令尊呢?”嘉祐说:“外面的人都说家父早晚会入朝为相。”寇莱公说:“依你看怎么样呢?”嘉祐说:“以我这个愚钝之人的看法,家父不如不要做宰相,这样反而更好;一旦做了宰相,声誉和声望就会受损。”自称为“劣丈”,此前从未听说过。家塾 掌管家塾,很难找到合适的人。要求严格,对子弟有利,却不能长久;过于亲近随便,对自己有利,却辜负了他们父兄的托付。前些时候,一位大贵人招请宾客教导儿子,过了许多天学业仍没有进步,便踧??想要辞退。大贵人察觉后设酒宴,泛泛地谈起自古以来名人的后代大多不能振作,并且说:“名声,是古今最美好的器物,造物主对此十分吝惜。前人已经取得了很多,后人哪里应该再得到呢?”这位士人明白了他的意思,行为于是安定下来。张无垢子韶说:“我看见人家的子弟淳厚谨慎或聪明敏捷,爱护他们不只像平常人爱护宝物一样,唯恐他们被埋没或受到损伤,一定要让他们处在尊贵之人的身边。因此教导别人家的子弟时,不敢萌生一点欺骗之心。对于那些鄙陋低下、刻薄的人,也会以劝诫、叹息来感化诱导他们。这是我一生所乐意做的事。如今教导子弟,竟然把主人待遇的厚薄作为对他们优待或薄待的标准,也太可笑了。”这种浑厚忠诚的气度,值得敬仰。发蒙师 有人说,给儿童启蒙的老师不必精心挑选;然而最先接受的教导会成为他们的根本,这难道也可以马虎忽略吗?世人把《初学记》称为“终身记”,大概也是这个意思。渡金山 韩蕲王镇守镇江时,有一天到了傍晚,命令帐前提辖王权到金山去,并且告诫他不得乘船渡江。王权恳求发给浮环,和一名士卒一起到了西津,于是借助浮环渡过江去。登岸后,寺僧觉得来人深不可测,怀疑是鬼神。盘问得知详细情况后,寺僧用手加额致敬,便指着刚才经过的地方说,那些地方全都是鼋鼍的洞穴,说道:“官人既然没有死,将来一定显贵。”王权后来果然建立节度使的功业。军中饮 蕲王每次和军官饮酒,都使用巨大的酒杯,饮用不计其数,也不设置果品和菜肴。王权有一天偷偷把一个萝卜揣在怀里,蕲王看见后大怒说:“小子这样贪嘴!”命他走上前来,用手按住他的额头,疼得无法忍受,随即留下了痕迹和肿块,之后又让他一起饮酒。这两件事是从王权的儿子处智那里听来的。荐二帅 张循王被罢免兵权后,回到府第。一天,秦丞相召见他,说:“有一件小事要麻烦郡王。建康、镇江两军都缺少主帅,请您推荐人选。”张循王唯唯诺诺地答应后退下。过了十多天,秦丞相再次提起此事,张循王以闲居已久、旧日部下又没有联系为理由,推辞说没有可以推荐的人。秦丞相说:“让郡王推荐翰林学士确实困难,推荐将帅本来就是您的职责。”张循王被逼得没有办法,只好把刘宝、王权的名字报上去。两人都是过去隶属于韩王军队的人。幸第 绍兴年间,皇帝驾临循王府第,过了午时还从容停留,循王再三催促掌管大酒缸之类的人,请求皇帝早些回宫,众人都猜不出原因。后来有人询问此事,他回答说:“臣下难道不希望皇帝留在私宅是件荣耀的事吗?只是皇帝驾临秦太师府时,尚未到晡时就已经登车了。”听到的人都赞叹佩服他见识深远。这两件事是从循王的侄子子安那里听来的。随侍子弟 子弟跟随侍奉身居显要的父兄,不担心他们不熟悉人情世故、议论不高明、见闻不广,只是这样一来,居处会改变人的气质,奉养会改变人的体态,又该怎么办呢?一旦出仕,就应当痛下决心铲除虚浮骄傲的习气。从前有人躲在照壁后议论、讥评人物,指摘别人的仪态举止,看见有人被上官责骂、进退失措,没有不成群大笑的,笑声传到了外面。等到如今自己在客位中局促不安,向庭中作揖后登堂,再回头看照壁后偷偷窥视的人,那正是从前的自己。丹砂变雉 李才元在元祐年间任汝州知州。当时辰州进贡的丹砂经过叶县,遗失了两箧丹砂。后来丹砂竟变成两只雉,在山谷间争斗,被耕田的人捕获。人们怀疑他偷盗,县里便给他戴上刑具押送到州府。李才元看出其中的异常,审问后得知实情,这才使耕田的人免罪。丹砂能够发生变化,可以说是奇异了。能够辨认这种奇异现象的人,又有谁能继承呢?《茶山诗》“像是有病其实并没有病,寻求闲适才得到闲适。残存的僧人有六七位,破败的屋子有两三间。野外没有供给,城中断绝往来。同来的有木上座,彼此一起住在茶山。”这是曾吉甫侍郎的诗。茶山,是上饶有名的寺院。我在上饶住了三四年,每天和寓居当地的士人交游,走遍了溪山间的奇景胜迹。廖明略、徐师川、吕居仁、郑顾道、曾宏甫诸位先生的风流遗韵还没有远去,当地人多半都能谈说。我曾想把他们的诗赋汇集成一部,题名为《玉溪唱酬》,用来夸耀一时人物的盛况,但因拖延而未能完成。封妾 “住在白屋之中共同忧愁,已经失去了凤鸣般的伴侣;身在朱门之中自得其乐,却难以容纳乌合之众。”唐代郑光镇守河中,宣宗想封他的妾为郡夫人,郑光上表辞谢,这是书记田绚所写的辞表。宣宗非常高兴,说:“是谁教阿舅写出这样好的文章?”左右侍从以田绚回答,宣宗便想召他入翰林,但因为他不是由进士出身,便作罢了。如今士大夫任意纵情亲爱,恨不得没有办法把自己的僭越????洗浅麖?乎?前些年听长辈说,元符年间章子厚任宰相时,宗室有人请求再娶,章子厚便把宠妾送到外面去,却托称她是仕宦人家的女儿。事情被听知后,章子厚受到严厉贬黜。这样看来,难道不应该对郑光感到惭愧吗?定器 我出使出境时,看见金人使用的定器,色泽晶莹洁净,非常可爱。近年所使用的定器,是宿州、泗州附近出产的,并不是真正的定器。饶州景德镇是陶器的产地,大观年间发生窑变,颜色红得像朱砂,据说是因为荧惑星运行到相应位置照临所造成的。器物反常便被认为是不祥,窑户赶紧把它砸碎。当时有一位玉牒防御使,年纪八十多岁,住在饶州,得到几种这种器物,拿出来给人看,说:“和定州红瓷器相比,颜色更加鲜明。”越州进上的秘色器,是钱氏建立国家时每日供奉的器物,不准臣下使用,所以称为“秘色”。我又曾听北方来客说:耀州黄浦镇烧制瓷器,名叫耀器,白色的最好,河朔用它来分茶。器物一出窑只要有破碎,就丢进河里,一夜之间便化成泥。还有汝窑,是宫禁中烧制的,釉料中加入玛瑙末,只供皇帝使用;挑选淘汰后才允许拿出去卖,近来尤其难以得到。辛巳扰攘

绍兴辛巳冬,胡马饮淮,煇在建康城中。南北既交兵,捷音日驰,后生辈喜跃,独老成人有忧色。言顷岁扰攘,三镇失守,何尝不日报捷于外路。一日,传虏酋有来日早饮玉麟堂之语,闻者震骇。且日见俘获系路,气象不佳。未晡,坊巷皆执兵扞卫,如是者一月。未几,遂有“鸣镝”之变。为夷狄戒,天意也。孔常甫云:“石氏时,胡王死,其母囚,后又助北汉拒周,诸部力谏,而虏主强之,燕王述轧因众心弑虏主而自立。”干纪妄动,其报如此,与完颜亮之事同。○李宝海道立功李宝海道与虏人战,见其舟皆以油缬为帆,舒张如锦绣。未须臾,喷涛怒浪,卷聚一隅。此以火箭环射之,箭之所及,烟焰随发。既败,走捷以闻。遣使锡赉甚渥,赏功建节,御书“忠勇李宝”四字于金缠干旗上以宠之。○修敬祠堂方务德侍郎,受知于张全真参政。后每经毗陵,必至报恩院张之祠堂祭奠,修门生之敬,祝文具在。洪庆善尝入梁企道阁学幕府,后守番阳,企道夫人尚在,岁时亦以大状称“门生”以展贺。士大夫并为美谈。张文节在桑赞幕下,桑识其必贵。祥符中,文节为京西漕,桑已死,葬济州。奏乞每遇寒食至桑墓拜扫,诏可之。狄武襄受范忠献之知,每至范氏,必拜于家庙,入拜夫人甚恭,以郎君之礼事其子弟。狄乃武将,能知义不忘恩,可书也。先人云:“前辈闻知己讣音,必设位以哭。”东坡诗:“白酒真到齐,红裙巳放郑。”谓有香泉一壶,为乐全先生服,不作乐。○寿酒洪守番江日,先人为郡幕。时祖母留乡里,洪每值正、至,必以书送寿酒,外题“状上太夫人”,凡僚属有亲者皆然。先人既以书谢,翌日再展状谢。此等礼数,度前哲常行之,特今为创见。○贯休罗汉向见苏后湖之子扶携古画罗汉十有六入关,出以相示,且云:“家世珍藏,殆百余年。大父昔在庐山下,一日,闻山谷先生在山中,亟携画谒之,求题尊者名号。时死心禅师住归宗,一见笑曰:‘夜来梦十六僧来挂搭。’命洒扫新浴室陈焉。死心偈之,山谷书之。”扶又言:家有玛瑙盂,用以日饭一尊者。一失具饭,太夫人夜必梦求斋。其灵异如此。尝与友生葛庆长力赞其藏去,以俟识者,后闻归京尹赵渭师矣。继闻赵复有所献。庆长恐此画不再觌也,乃约韩体作《罗汉画记》。煇在上饶玉山,见贯休所画十六罗汉像。世传有三本,独此为真。煇不识画,未敢为然。贯休初画古罗汉止十五尊,或以为问,乃以己貌足之。

译绍兴辛巳年冬天,金人的战马饮水于淮河,我在建康城中。南北已经交战,捷报每天飞驰而来,年轻人都欢欣跳跃,只有年长而有阅历的人面带忧色。他们说,前些年局势动荡,三镇失守时,哪里不是每天向外地报告捷报呢?一天,传闻金人首领说第二天早晨要到玉麟堂饮酒,听到的人都震惊害怕。况且每天都看见俘虏被捆绑在道路上,气象很不好。还没到晡时,街巷里的人全都拿着兵器防卫,像这样持续了一个月。不久,果然发生了“鸣镝”之变。这是上天用夷狄来发出警戒,乃是天意。孔常甫说:“石氏时,胡王死去,他的母亲被囚禁,后来又帮助北汉抵抗后周。各部落极力劝谏,但虏主强行这样做,燕王述轧于是趁众人同心杀死虏主,自己即位。”违背纲纪而妄自行动,得到这样的报应,和完颜亮的事情相同。李宝海道立功 李宝在海道上和金人交战,看见他们的船都用油缬布做帆,张开时像锦绣一样。没过多久,巨浪翻涌,把船只卷聚到一处。李宝于是用火箭从四面环射,箭射到哪里,烟火就在哪里腾起。金人败逃后,李宝派人快马报告。朝廷派使者前去赏赐,赏赐非常丰厚,并因功建立节度使的名号,还亲笔在金缠干旗上书写“忠勇李宝”四个字来宠褒他。修敬祠堂 方务德侍郎曾受到张全真参政的知遇。后来每次经过毗陵,一定到报恩院张全真的祠堂祭奠,以尽门生敬意,祝文现今还在。洪庆善曾进入梁企道阁学的幕府,后来镇守番阳;那时梁企道的夫人还在,每到岁时节日,他也用大状称自己为“门生”来行礼祝贺。士大夫都把这些事作为美谈。张文节在桑赞的幕府中任职,桑赞看出他将来一定显贵。祥符年间,张文节任京西漕使,桑赞已经去世,葬在济州。张文节上奏请求每逢寒食到桑赞墓前拜扫,诏令同意了。狄武襄受到范忠献的知遇,每次到范氏家中,一定在家庙行拜礼;进入内宅拜见范夫人时也十分恭敬,并以郎君的礼节对待她的子弟。狄武襄是武将,能够明白义理、不忘恩情,这件事可以记载下来。先人说:“前辈听到知己去世的消息,一定设灵位哭悼。”东坡诗中说:“白酒真到齐,红裙巳放郑。”意思是有一壶香泉酒,为乐全先生服丧,因此不奏乐。寿酒 洪庆善镇守番江时,我的先人在郡府幕中任职。当时祖母留在乡里,洪庆善每逢正旦、冬至,一定写信送去寿酒,信封外题写“状上太夫人”;凡是僚属中有父母亲属的,也都这样做。我的先人收到后先写信道谢,第二天又呈上谢状。这类礼数,想来前代贤哲经常实行,只是如今已经成了罕见的新鲜事。贯休罗汉 从前见到苏后湖的儿子扶携带着古画十六罗汉像入关,拿出来给我看,并且说:“这是我家世代珍藏的东西,大概有一百多年了。祖父过去住在庐山下,有一天听说山谷先生在山中,便赶紧带着画去拜见他,请他题写各位尊者的名号。当时死心禅师住在归宗寺,一见到画便笑着说:‘昨夜梦见十六位僧人来挂单。’于是命人洒扫,把新浴室整理出来安置他们。死心为画作偈,山谷为偈题写。”扶又说:家中有一只玛瑙盂,每天用它给一位罗汉供饭。只要有一天忘了供饭,太夫人夜里必定梦见罗汉来求斋饭。它的灵异就是这样。我曾和友人葛庆长极力称赞他家的收藏,让他保存起来等待有识之士;后来听说这幅画归了京尹赵渭师。接着又听说赵渭师再次把它献了出去。葛庆长担心以后再也见不到这幅画,于是约请韩体撰写《罗汉画记》。我在上饶玉山见过贯休所画的十六罗汉像。世上相传有三本,只有这一幅是真的。我不懂绘画,不敢断定就是这样。贯休最初画古代罗汉时只画十五尊,有人因此询问他,他便把自己的相貌补画进去,成为第十六尊。

○清晓图米元晖善画,能以古为今,盖妙于薰染缣素。先人在丹徒,米尝以自画《寒林》见予,为好事者袖去。先人复得于元晖:“少年所作《楚山清晓图》,尝上于御府,今犹可想像为之。病懒,未暇也。”○牧牛影元晖尤工临写。在涟水时,客鬻戴松《牛图》,元晖借留数日,以模本易之,而不能辨。后客持图乞还真本,元晖怪而问之,曰:“尔何以别之?”客曰:“牛目中有牧童影,此则无也。”江南徐谔得画牛,昼啮草栏外,夜则归卧栏中。持以献后主煜,煜献阙下。太宗问群臣,俱无知之者。惟僧赞宁曰:“南倭海水或减,则滩碛微露,倭人拾方诸蚌,腊中有余泪数滴,得之和色着物,则昼隐而夜显。沃焦山时或风挠飘击,忽有石落海岸,得之滴水磨色,染物则昼显而夜晦。”牧童影岂亦类此而秘其说?○王右军帖老米酷嗜书画,尝从人借古画日临拓,拓竟,并与真赝本归之,俾其自择而莫辨也。巧偷豪夺,故所得为多。东坡《二王帖跋》云:“锦囊玉轴来无趾,粲然夺真疑圣智。”因借以讥之。旧传老米在仪真,于中贵人舟中见王右军帖,求以他画易之,未允。老米因大呼,据舷欲赴水,其人大惊,亟畀之。好奇喜异,虽性命有所不计,人皆传以为笑。○唾砚曾祖殿撰,与元章交契无间,凡有书画,随其好即与之。一日,元章言:“得一砚,非世间物,殆天地秘藏,待我而识之。”答曰:“公虽名博识,所得之物真赝居半,特善夸耳。得见乎?”元章起,取于笥。曾祖亦随起,索巾涤手者再,若欲敬观状,元章顾而喜。砚出,曾祖称赏不已,且云:“诚为尤物,未知发墨如何?”命取水。水未至,亟以唾点磨研。元章变色而言曰:“公何先恭而后倨?砚污矣,不可用,为公赠。”初,但以其好洁,欲资戏笑,继归之,竟不纳。陈通乱后,偕古大悲、雷琴莫知所在。米老尝有题跋云:“侍讲仁熟携顾陆真迹、保大琴会于米老庵。”即此画,并《女孝经》是也。曾祖字仁熟,时守京口。唾砚事,吴虎臣《漫录》误书为东坡。○世德碑曾祖视王荆公为中表,既干撰上世墓志数种,托元章书之。凡书三本,择一以入石,号《周氏世德碑》,置于杭州西湖上,文并书名“二绝”。绍兴初,某人尹京,欲磨治改刻他文。偶族叔祖元仲与之素厚,争之力,责以大义。尹曰:“初不知是公家物。”叔祖曰:“脱非某家物,介甫之文,元章之字,可毁乎?”尹谢焉。不然,几不免金石之厄。今在南山满觉院,客打碑而卖者无虚日。

●卷六○不书温成碑仁宗御制《元舅陇西郡王碑》文,诏蔡襄书之。其后命学士撰《温成皇后碑》文,复诏以书。辞不奉诏,曰:“此待诏职也。”蔡京政和间以师臣之重撰《明节皇后墓铭》并《记》,书与题盖皆出于己而不知辞。近方见其墨迹于士友处,云得于鬻书者。时历七八十年尚存,许久无采取者。岂憎人憎及储胥耶?○榷酤榷酤创始于汉,至今赖以佐国用。群饮者,唯恐其饮不多而课不羡也,为民之蠹,大戾于古。今祭祀、宴飨、馈遗,非酒不行。田亩种秫,三之一供酿财曲蘖,犹不充用。州县刑狱,与夫淫乱杀伤,皆因酒而致。甚至设法集妓女以诱其来,尤为害教。龟山杨中立虽有是说,徒兴叹焉,曾无策以革其弊。○经总制钱创比较酒务及收头子、牙契等钱,号“经制钱”,以助军费,宣和末陈亨伯起请也。后至绍兴五年,仿此亦收“总制钱”。初,陈经制两浙、江东,属杭州陈通乱后,州县一切调度,悉资移用。乃增添糟酒及牙契等费,充经制移用钱,至今行之。陈后知中山府,死于兵。《陈亨伯传》书收“总制钱”自翁彦国始,熊子复所著《通略》辨其误。

译清晓图 米元晖擅长绘画,能够把古人的画法变成当今的风格,大概是特别精于在绢帛上熏染设色。先父在丹徒时,米元晖曾拿自己所画的《寒林》给我看,后来被一个好事者卷走。先父又从元晖那里得到一封话:“我少年时所作的《楚山清晓图》,曾进献到御府,如今还可以凭想象画出来。只是我病懒,尚未有空。” 牧牛影 元晖尤其擅长临摹。在涟水时,有客人出售戴松的《牛图》,元晖借来留了几天,用摹本换走了原画,真假竟无法分辨。后来客人拿着摹本请求归还真迹,元晖觉得奇怪,问他:“你凭什么分辨出来的?”客人说:“牛的眼睛里有牧童的影子,这幅却没有。”江南徐谔得到一幅画牛,画中牛白天在栏外吃草,晚上就回到栏内躺卧。他拿去献给后主李煜,李煜又献到宫中。太宗询问群臣,都没有人知道其中的道理。只有僧人赞宁说:“南方倭国海水有时退落,沙滩就稍稍露出,倭人拾取方诸蚌,蚌壳中有几滴残余的泪液,在腊月中取出,与颜料调和后涂在物体上,白天隐没,夜间显现。沃焦山有时被风吹动撞击,忽然有石头落到海岸,取来滴水研磨出颜色,染在物体上,白天显现,夜间昏暗。”牧童的影子难道也与此相似,只是其中的秘密没有说出来吗?王右军帖 老米极其喜爱书画,曾经向人借古画,每天临摹拓写;拓写完毕后,把真本和摹本一起归还,让对方自己选择,却使对方无法分辨。他靠巧妙偷取和强行夺取,所以得到的东西很多。东坡在《二王帖跋》中说:“锦囊玉轴带来的书画无处不在,灿然夺真,几乎让人怀疑是圣人智慧所成。”借此讥讽他。旧时传说,老米在仪真时,在一位中贵人的船中看见王右军的法帖,想用自己的另一幅画交换,对方没有答应。老米于是大声呼喊,靠着船舷想跳水,那人十分惊慌,连忙把法帖给了他。他喜欢奇异之物,哪怕性命也不顾惜,人人都把这件事传为笑谈。唾砚 曾祖殿撰与元章交情亲密无间,凡是有书画,只要元章喜欢,便随即送给他。一天,元章说:“我得到了一方砚台,不是世间寻常之物,大概是天地秘藏,专等我来识别它。”曾祖回答说:“您的名声虽然是博学多识,但所得之物真伪各半,只不过很会夸耀罢了。可以让我看看吗?”元章起身,从箱笥中取出砚台。曾祖也跟着起身,两次索要手巾洗手,摆出恭敬观赏的样子,元章见了很高兴。砚台拿出来后,曾祖不停地称赞,又说:“确实是奇异珍品,只是不知磨墨效果如何?”于是命人取水。水还没有送来,他急忙先吐唾沫在砚中点磨。元章变了脸色,说:“您为什么先恭敬而后傲慢?砚台已经脏了,不能用了,就送给您吧。”起初曾祖只是因为元章爱洁净,想借此开个玩笑;后来元章把砚台送给他,他最终也没有接受。陈通作乱以后,他与古大悲、雷琴都不知下落。米老曾有题跋说:“侍讲仁熟带着顾恺之、陆探微真迹和保大琴,会聚在米老庵。”说的就是这幅画,以及《女孝经》。曾祖字仁熟,当时任京口太守。“唾砚”这件事,吴虎臣《漫录》误记成了东坡的事。世德碑 曾祖把王荆公视为中表亲,曾经请人撰写先世墓志数篇,托元章书写。总共写了三本,选择其中一本刻入石碑,称为《周氏世德碑》,立在杭州西湖边,文章和书法都被称为“二绝”。绍兴初年,有人任京尹,想把碑磨掉改刻其他文章。恰好族叔祖元仲与他一向交情深厚,便竭力争辩,以大义责备他。京尹说:“起初不知道这是您家的东西。”叔祖说:“即使不是某家的东西,介甫的文章、元章的字,难道可以毁掉吗?”京尹于是道歉。否则,这块碑几乎就难免遭受金石被毁的灾祸。如今碑在南山满觉院,客人每天都来打碑出售,没有空缺的日子。卷六 不书写温成碑 仁宗亲自撰写《元舅陇西郡王碑》的碑文,下诏让蔡襄书写。后来又命学士撰写《温成皇后碑》的碑文,再次下诏让蔡襄书写。蔡襄没有奉诏,说:“这是待诏的职责。”蔡京在政和年间,凭借师臣的显贵地位,撰写《明节皇后墓铭》和《记》,书写和题写大概都出自自己,却不知道推辞。最近才在士大夫朋友那里见到他的墨迹,据说是从卖书人那里买来的。经过七八十年仍然保存着,却长久没有人收藏。难道是憎恨一个人,连带憎恨他的属官吗?榷酤 酒类专卖创始于汉代,直到现在仍靠它来补助国家费用。聚众饮酒的人,只怕自己喝得不多、缴纳的酒税不丰厚;这种制度成为百姓的祸害,比古代的情况严重得多。如今祭祀、宴享、馈赠,没有酒就无法进行。田地种出的黍,有三分之一用来酿酒、供应曲蘖,仍然不够使用。州县的刑狱,以及淫乱、杀伤等事件,也都因酒而发生。甚至还设法召集妓女来引诱人前来,更加败坏教化。龟山杨中立虽然说过这些话,也只是徒然叹息,始终没有办法革除它的弊端。经总制钱 创设比较酒务以及征收头子钱、牙契钱等费用的办法,称为“经制钱”,用来补助军费,是宣和末年陈亨伯首先提出请求的。后来到绍兴五年,又仿照这种办法征收“总制钱”。起初,陈亨伯负责经制两浙、江东;恰逢杭州陈通作乱以后,州县的一切调度,都依靠转运挪用。于是增加糟酒、牙契等费用,充作经制移用钱,直到今天仍在实行。陈亨伯后来任中山府知府,死于战事。《陈亨伯传》记载征收“总制钱”始于翁彦国,熊子复所著《通略》辨明这是错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