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卷十一○郊坛瑞应龙图阁直学士,提举醴泉观,兼侍读,编修《国朝会要》,详定《九域图志》,编类御笔,礼制局详议官蔡攸奏:“臣伏奉圣恩,差冬祀大礼升辂执绥。十一月五日,陛下御玉辂,自太庙出南薰门,至玉津园,伏蒙宣谕臣曰:‘玉津园东楼殿重复,是何处?’臣奏以城外无楼殿,恐是斋宫。陛下曰:‘此去斋宫尚远,可回顾。’见云间楼台殿阁,隐隐数重。既而审视,其楼殿去地数十丈,即知非斋宫。俄顷 ,陛下又谓臣曰:‘见人物否?’臣即见有道流,童子,持幢幡节盖,相继而出云间。人渐众,约千余人,皆长丈余。有辂车舆辇,多青色,驾者不类马,状若龙虎。及辇后有执大枝花数十相继,云间日色穿透,所见分明。衣服眉目,历历可识。人皆戴冠,或有类今道士冠而稍大者 ,或若童子状,皆衣青、绿、红,或浅黄、杏黄、浅碧。望之,衣上或有绘绣。或秉简,或持羽扇,前后仪卫益众,约数千许人 。回旋于东方稍南,人物异常,旌旗飞翻飘转,所持幢节高数丈,非人世所睹。移刻, 或见或隐,又顷,乃稳不见。此盖陛下恪祗祀事,追述三代,作新礼器,上体天道,秉执元圭,斋服盛明,严恭寅畏,天意感昭,神明降格,示现如此。伏望宣付史馆,播告天下。”太师蔡京等奏乞率百僚 ,称庆明庭。奉御笔依奏。继降诏曰:“朕嗣承丕基 ,夙夜祗若,惟道是宪,惟上帝是承。涓选休辰,恭修祀事,备物尽志,咸秩无文。荷帝博临,如在其上。旌旗辇辂,冠服仪仗 ,见于云际,万众咸睹。惟天人之感通,有形声之相接。灵承对越,敢不祗钦!可以其日为天应节,有端命于上帝,以昭答于神休。咨尔万邦,其体至意。”时政和三年也。辉自省事,即见丈人行谈此事,颇略,兹得其详,因书以示欲知者。先人云:“所书亦有润色 ,在当时已多有议之者。岂亦出神道设教乎?”○太素脉辉尝见父友许志康论太素脉, 谓可卜人之休咎。因及治平中京师医僧智缘为王荆公诊脉, 言当有子登科甲之喜, 时王禹玉在坐, 深不然之 。明年, 雱果登第。缘自矜语验, 诣公乞文以为宠。公为书曰:“妙应大师智缘, 诊父之脉, 而知其子有成名之喜 。翰林王承旨疑古无此, 缘曰:昔秦医和诊晋侯之脉, 知其良臣将死 。夫良臣之命, 尚于晋侯脉息见之。因父知子, 又何怪乎?”所书大略如此 。许云:“此非荆公之文, 特其徒假公重名矜炫, 以售其术尔。”○米芾徽宗尝命米芾以两韵诗草书御屏,次韵乃押“中”字,行笔自上至下,其直如线。上称赏曰:“名下无虚士。”芾即取所用砚入怀,墨汁淋漓,奏曰:“砚经臣下用,不敢复进御,臣敢拜赐。”又一日,米回人书,亲旧有密于窗隙窥其写至“芾再拜”,即放笔于案,整襟,端下两拜。○为学三多为学三多,士皆知其说。孙公莘老请益于欧阳公,公曰:“此无他,唯勤读书而多为之自工。世人患作文字少,又懒读书,每一书出,必求过人,如此少有至者。疵病不必待人指摘,多作自见之。”孙书于座右。○郑顾道除夕诗郑顾道侍郎居上饶,享高寿,煇不及识也。尝见其《除夕》小诗亲笔:“可是今年老也无,儿孙次第饮屠苏。一门骨肉知多少,日出高时到老夫。”
○东坡亲书番江寓客赵叔简编修,宣和故家,家藏东坡亲书历数纸。盖坡为郡日,当直司日生公事,必著于历,当晚勾消,唯其事无停滞。故居多暇日,可从诗酒之适。“欲将公事湖中了,见说官闲事亦无”,乃秦少章所投坡诗,盖状其实。○常产煇顷侍钜公,语及常产,公云:“人生不可无田,有则仕宦出处自如,可以行志。不仕则仰事俯育,粗了伏腊,不致丧失气节。有田方为福,盖福字从田,从衣。”虽得此说,三十年竟无尺土归耕,老而衣食不足。福基浅薄,不亦宜乎。
译卷十一 郊坛的祥瑞应验 龙图阁直学士、提举醴泉观、兼侍读、编修《国朝会要》、详定《九域图志》、编类御笔、礼制局详议官蔡攸上奏:“臣恭敬地承受圣恩,奉派在冬祀大礼中登车并执绥。十一月五日,陛下驾御玉辂,从太庙出南薰门,到达玉津园。臣恭敬地承蒙陛下宣谕说:‘玉津园东面的楼阁宫殿重重叠叠,那是什么地方?’臣奏答说城外没有楼阁宫殿,恐怕是斋宫。陛下说:‘从这里到斋宫还很远,可以回头看看。’只见云间楼台殿阁隐隐约约有好几重。仔细观察后,发现那些楼阁殿宇距地面有数十丈高,才知道不是斋宫。不一会儿,陛下又对臣说:‘看见人物了吗?’臣随即看见有道士、童子,拿着幢幡、节、伞盖,接连从云间出来。人渐渐增多,大约有一千多人,全都身高一丈有余。有车驾、车舆、辇车,大多呈青色;驾车的东西不像马,形状好像龙虎。辇车后面还有几十个人拿着大枝花,接连而行。云间的阳光穿透下来,所看到的都十分清楚,衣服和眉目也历历可辨。人们都戴着冠,有的像如今道士所戴的冠,只是稍大一些;有的像童子的样子;他们都穿青、绿、红色的衣服,或浅黄、杏黄、浅碧色的衣服。” 远远望去,有的人衣服上还绘有图案或刺绣;有的手持笏板,有的拿着羽扇,前后的仪仗护卫越来越多,大约有几千人。他们在偏东方、稍向南的地方回旋,人物形态异常,旌旗飞舞翻转,所持的幢和节高达数丈,都是人世间从未见过的。过了一会儿,有时看得见,有时隐没;又过了一阵,终于稳定地完全看不见了。这大概是因为陛下恭敬虔诚地办理祭祀之事,追述三代,创制新的礼器,从根本上体合天道,手持元圭,穿着盛大的斋服,严肃恭敬、敬畏谨慎,所以天意被感动而显明,神明降临,显现出这样的景象。希望将此事交付史馆,传播告知天下。”太师蔡京等上奏,请求率领百官在明堂称庆。皇帝下御笔批准了他们的奏请。随后又降诏说:“朕继承伟大的基业,早晚恭敬谨慎,唯以正道为法,唯承奉上帝。选择吉日,恭敬修治祭祀之事,祭品完备、心意尽到,各种祭祀都按礼举行。承蒙上帝广泛降临,仿佛就在头顶。旌旗、辇车、冠服、仪仗在云际出现,万众都看见了。只有天与人的感应相通,才会有形体和声息相互接触。承受神灵、面对上帝,怎敢不恭敬钦崇!可以把这一天定为天应节,向上帝接受天命,以彰显并报答神灵的美好恩赐。告知你们万邦,要体会朕至诚的心意。”当时是政和三年。我从懂事起,就听见长辈谈论这件事,但说得很简略;现在得到这样详细的记载,因此写下来给想知道此事的人。我的父亲说:“这篇记载也有润色加工的地方,当时已经有很多人议论它了。难道这也是借神道来设置教化吗?” 太素脉 我曾听父亲的朋友许志康谈论太素脉,说可以用它来预测人的吉凶祸福。话题又谈到治平年间,京师的医僧智缘给王荆公诊脉,说他将有儿子考中科甲的喜事。当时王禹玉也在座,对此很不以为然。第二年,王雱果然登第。智缘自以为说法应验,便到王荆公那里请求文章,想以此作为荣耀。王荆公写道:“妙应大师智缘,诊察父亲的脉象,却知道他的儿子有成就功名的喜事。翰林王承旨怀疑古代没有这种事,智缘说:从前秦国的医和诊察晋侯的脉,便知道晋侯的良臣将要死亡。良臣的命运,尚且能够从晋侯的脉息中看出来;由父亲推知儿子,又有什么奇怪呢?”所写的大意就是这样。许志康说:“这不是荆公的文章,只是他的门徒借用荆公的声望来夸耀炫示,以便推销自己的医术罢了。” 米芾 宋徽宗曾命米芾用两韵诗在御屏上写草书,次韵押“中”字,运笔从上到下,直得像一条线。皇帝称赞说:“盛名之下果然没有空有虚名的人。”米芾立即把自己使用的砚台揣入怀中,砚中墨汁淋漓,然后奏说道:“砚台经过臣使用,不敢再进献给御前,臣斗胆拜谢赏赐。”又有一天,米芾回信写字,亲友有人从窗缝中偷偷看见他写到“芾再拜”,便把笔放在案上,整理衣襟,端端正正地向下拜了两拜。为学有三多 求学有三多,士人都知道这个说法。孙莘老向欧阳公请教其中的详细道理,欧阳公说:“没有别的,只是勤于读书,并且多写文章,自然会越来越精工。世人担心自己写文章太少,又懒于读书,每写出一篇文章,就一定想超过别人;像这样,很少有人能达到高境界。文章的毛病不必等别人来指摘,多写一些,自然就会自己看出来。”孙莘老把这话写下来放在座位右边。郑顾道的除夕诗 郑顾道侍郎住在上饶,享有高寿,我没能来得及认识他。曾经见过他亲笔写的《除夕》小诗:“难道今年我已经老了?孩子和孙辈依次来饮屠苏酒。一家骨肉不知还有多少人,太阳升得很高时才轮到我这个老人。” 东坡亲笔书写 番江寄居的客人赵叔简是编修,出身于宣和年间的旧家,家中收藏着东坡亲笔书写的几张历书。大概苏轼任郡守时,每天当值,凡有公事都必须记在日历上,晚上核销,只有这样事务才不会积压。因此,他平日常有空闲,可以享受吟诗饮酒的乐趣。“想把公事了结在湖边,听说做官清闲,事情也不多”,这是秦少章投赠给苏轼的诗,大概确实写出了这种情形。○常产 我过去侍奉一位大官,谈到常产时,大官说:“人生不能没有田产。有了田产,做官还是退居,都可以自主,可以实现自己的志向。不做官时,向上侍奉父母,向下养育家人,勉强能够应付伏腊祭祀,不至于丧失气节。有田产才算有福,因为‘福’字从‘田’从‘衣’。”我虽然听到了这番话,三十年间竟然没有一尺土地可以回乡耕种,年老后衣食还不足。福气的根基浅薄,不也正是应该如此吗?
○缴私书舒亶知谏院,言:“中书检正张商英与臣手简,并以其婿王沩之所业示臣。商英官居宰属,而臣职在言路,事涉干请,不敢隐默。其商英手简二纸并沩之所业一册,今缴进。”诏商英落馆阁校勘,监江宁酒。初,舒为县尉,坐手杀人停废。无尽为御史,言其才可用,乃得改官。至是乃尔,士论恶之。同时吕吉甫,亦缴王荆公私书。弯弓成俗,亦何足多怪。○府治回禄元佑间,宝文阁直学士,中大夫李之纯知开封府,廨宇遗火,降左中散大夫。近岁临安府治偶失所戒,守臣自列,贬秩,免所居官。其亦用此故事耶?○蟾芝政和二年,待制李譓进蟾芝,上曰:“蟾,动物也,安得生芝!闻大相国寺市中多有鬻此者,为玩物耳。譓从臣,何敢附会如此!”命以盆水渍之,一夕而解,竹钉故楮皆见。于是责譓以罔上,安置焉。又,己亥冬祀南郊,方登坛,乐作,使人推数小车,载火出于远林。左右争献言为异,指点哄然。大司乐田为押登坛歌,坛上大呼曰:“田为先见!”而上亦不责也。时所谓祥瑞,亦有类此者。而蔡绦尚有“山产码瑙水晶,地布醴泉芝草”,夸大其父相业。父子之罪通天,亦何辱书。○乐语蔡忠怀持正,初任邠州理掾,属韩康公宣抚陕西,喜其所撰乐语全用韩氏事,荐之。康公弟持国尹开封,辟主左厢公事。后尹刘公责蔡庭参,蔡曰:“此礼起于藩镇辟除掾属,辇毂之下,比肩事主,虽有故事,亦不可用。”刘不能屈。神宗闻而嘉之,刘乃补外。忠怀为小官,所守如此。今县吏见长官,典竭以例告,违背理制者多矣。○善能出身绍兴十一年,程克俊进呈,乞以贡院所考合格宗室善能,特令附正奏明殿试,以示劝奖。从之。高宗曰:“天族之贵,溺于燕安,往往自陷非法,若以绑典绳之,则非所以叙睦之恩。置而不问,又无以立国家之法。唯择其好学从善者,稍加崇厉,以风其余,是亦教化之术也。”宗室取应赐出身自此始。善能居无锡惠山,与煇居为邻,其后三、四任州县,以选终调。○台评苏丞相子容因台评去位,时左司谏虞策言:“苏颂罢相,臣备言职朝廷进退宰相,宜有论列。而臣窃自念颂于元丰年曾荐举臣,在臣之心,诚恐近薄,有犯风谊,以此不敢入文字,臣之失职,无所逃诛。”议者谓奏疏自列,略无隐情。当是时风俗忠厚如此。《夷坚庚志》书谢城莆任南床日,论赵忠简公不遗余力,而谢为赵之上客,岂逼于言责,不暇顾私恩,所见与虞异矣。○书札过情大父有手札药方,乃用旧门状纸为策馈缋。见元佑间虽僧道可刺,亦大书“谨祗候某官起居某官,伏听处分”,或云“谨状”,官称略不过呼。绍兴初,士大夫犹有以手状通名,止用小竹笔亲书,往还多以书简,莫非亲笔,小官于上位亦然。自行札子,礼虽至矣,情则反疏。司马温公常言:“与贵官书简,有采纸数过三,皆不谨。”又云:“居处随用所出纸札,未尝他求。”所书止一二幅,世多石本,可见也。○九僧诗欧阳文忠公《诗话》:“国朝浮屠,以诗名子世者九人,故时有集号《九僧诗》。今不复传矣。余少时,闻人多称其一曰惠崇,余八人忘其名。”煇昔传《九僧诗》:剑南希昼、金华保暹、南越文兆、天台行肇、沃州简长、贵城惟凤、淮南惠崇、江南宇昭、峨眉怀古,并淮南惠崇,其名也。《九僧诗》极不多,有景德五年直史馆张亢所著序,引惠崇《到长安》“人游曲江少,草入未央深”之句,皆不载,以是疑为节本。崇非但能诗,画亦有名,世谓惠崇小景者也。“画史纷纷何足数,惠崇晚出吾最许”,荆公诗云耳。○属笔数十年前,僚属有能文者,监司、郡守委作笺记,遇有所嘱,必亲作简致叩。教官被公牒撰应用文字,亦亲署名封达。近时此礼俱废,但书司作承受传导公牒 ,则若常程行移,至有“牒请照会,不请有违”之语。上官体貌益崇,士大夫浸失自重,此其一也。绍兴间,先人官镇江时,录参王敏功告殂,帅守李茂嘉宝文率僚属往其廨哭之。近年岂复有此气象。○昭达纵龟舍弟昭达,淳熙壬寅丞长洲。沿檄往海盐,回程次吴江,见岸旁渔舟取龟板,用銛刀剜其肉,最为残酷。小人牟利,忍于物命,不恤也。询之,一枚才直一二钱。恻然动心,以一千得大小五百六十余枚,贮于竹箩。度去渔舟差远,以数枚置于版。舟行,旋取旋放,盖恐仆隶辈用力抛掷,或堕沮洳中,反伤其生。半日方竟事。到家,其妇唐迎谓曰:“昨梦甲士数百人入门,云荷官人见宥,各声喏而去,殊不可晓。”初不知曾纵龟也。告以故,相与叹息。自尔后,凡遇鳞介鲜活者,常取以善价,俾相忘于江湖,迄今毋怠。○道昌相
译○缴私书 舒亶任谏院官时说:“中书检正张商英给我的亲笔信,以及他女婿王沩所写的文章,都拿给我看。张商英身居宰属之官,而我的职务在言路,这件事涉及私下请托,我不敢隐瞒不说。张商英的亲笔信两纸和王沩所写的一册文章,现缴上呈进。”诏令张商英解除馆阁校勘之职,监江宁酒。起初,舒亶任县尉时,因亲手杀人获罪而停职废黜。无尽任御史时,说他的才能可以任用,于是才得以改官。到了这时却又如此,士大夫舆论都厌恶他。同时,吕吉甫也缴上了王荆公的私人书信。拉弓射箭渐渐成为风气,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府治回禄 元祐年间,宝文阁直学士、中大夫李之纯任开封府知府,官署房屋失火,因此降为左中散大夫。近年临安府官署偶然失火,守臣自己上表陈述,被贬降官阶,免去所任官职。这大概也是援用了这个旧例吧?○蟾芝 政和二年,待制李譓进献蟾芝,皇上说:“蟾是动物,怎么会生出灵芝!听说大相国寺的市场上有很多人卖这种东西,只不过是供人玩赏罢了。李譓身为近臣,怎么敢这样附会!”于是命人把它浸在盆水中,一夜之间便散开了,竹钉和旧纸都显露出来。于是责备李譓欺骗皇上,将他安置外地。又有一次,己亥年冬天祭祀南郊,正要登坛时,音乐奏起,有人推着几辆小车,从远处树林中运出火来。左右侍从争相进言,说这是奇异的祥瑞,指指点点,喧闹不已。大司乐田为主持登坛歌唱,在坛上大声说:“田为最先看见的人!”可是皇上也没有责备他。当时所谓的祥瑞,也有类似这种的。蔡绦还说“山中出产玛瑙、水晶,地上遍布醴泉、芝草”,借此夸大他父亲蔡京的宰相功业。父子二人的罪恶直通上天,又何必玷辱史书呢?○乐语 蔡持正,谥忠怀,最初任邠州理掾。当时韩康公任陕西宣抚,喜欢他所撰写的乐语,认为其中全都运用了韩氏的事迹,便推荐了他。韩康公的弟弟韩持国任开封府尹,征召他主持左厢公事。后来开封府尹刘公责备蔡持正不按礼参见,蔡说:“这种礼节起源于藩镇征辟属官。在京城之下,官员们地位相近而共同侍奉君主,虽然有旧例,也不可以采用。”刘公无法使他屈服。神宗听说后称许他,刘公于是被调到外地。蔡持正还是小官时,所坚持的原则就已经如此。如今县吏拜见长官,主管文书的人只把惯例拿出来告知,违背礼制和制度的事很多了。○善能出身 绍兴十一年,程克俊进呈奏议,请求把贡院考试合格的宗室善能,特别准许他附在正奏名中参加殿试,以此表示劝勉和奖励。皇帝答应了。高宗说:“皇族身份尊贵,容易沉溺于安逸享乐,往往自己陷入违法之事;如果用常规法典来约束他们,就不是用来叙明亲亲之恩的办法。若放置不问,又无法树立国家的法度。只有选择那些好学向善的人,稍加尊崇和激励,用来影响其余宗室,这也是教化的方法。”宗室通过考试取得出身,从善能开始。善能居住在无锡惠山,和我家相邻;后来任职三四次州县官,最终因选调而结束仕途。○台评 苏丞相子容因为台谏官的评论而离职。当时左司谏虞策说:“苏颂被罢免宰相之职,我身居言职,朝廷进退宰相,本应有所论列。但我私下想到,苏颂在元丰年间曾经举荐过我,在我心中,实在担心自己这样做近于刻薄,违背风教义理,因此不敢写入奏章,这是我的失职,没有什么可以逃避诛罚的。”议论此事的人认为,他在奏疏中自己陈述,丝毫没有隐瞒。当时的风俗竟然忠厚到这种程度。《夷坚庚志》记载,谢城在莆地任职南床时,评论赵忠简公不遗余力;可是谢城是赵忠简的上宾,难道是因为身负言责,顾不上私人的恩情吗?他的见解和虞策不同。○书札过情 我的祖父有一封亲笔药方,是用旧的门状纸写成的,作为馈赠之物。看元祐年间,即使僧人、道士也可以递名刺,仍大书“谨恭敬地问候某官,恭听某官处置”,有的写“谨此陈状”,对官员的称呼大体不过分尊崇。绍兴初年,士大夫还有用手状通报姓名的,只用小竹笔亲自书写;彼此往来多用书信,没有不是亲笔写的,即使小官对上级也是如此。后来改用公文式的札子,礼节虽然更加周全,感情反而更加疏远。司马温公常说:“给贵官写信,用彩色纸张超过三张,就是不恭谨。”又说:“居家时随手使用现有的纸张,从不另外去寻求。”他所写的只是一两幅纸,世间有很多石刻本可以证明这一点。○九僧诗 欧阳文忠公《诗话》说:“本朝以诗闻名、名列僧人中的,有九个人,所以当时有一部集子叫《九僧诗》。现在已经不再流传了。我年轻时,听人们多称其中一人为惠崇,其余八人的姓名我忘了。”我从前曾传过《九僧诗》:剑南希昼、金华保暹、南越文兆、天台行肇、沃州简长、贵城惟凤、淮南惠崇、江南宇昭、峨眉怀古;淮南惠崇,就是其中的姓名。《九僧诗》篇数极少,有景德五年直史馆张亢所作的序,序中引用惠崇《到长安》诗中“人游曲江少,草入未央深”两句,但集子中都没有收录,因此怀疑这是节录本。惠崇不只是能作诗,绘画也很有名,世人所说的“惠崇小景”就是指他。王安石诗说:“画史纷纷何足数,惠崇晚出吾最许。” ○属笔 几十年前,属官中有擅长写文章的人,监司、郡守会交给他们撰写笺记;遇到有所嘱托,也一定亲自写信致意。教官接到公文,被要求撰写应用文书,也亲自署名封好送达。近来这些礼节全都废弃了,只让书司制作承受、传递公文的文书,就像按照常规办理公文一样,甚至有“发牒请予照会,不得请示,有违即究”的说法。上级官员的体面越来越尊崇,士大夫逐渐失去了自重,这就是其中一个表现。绍兴年间,我的先人在镇江任官时,录参王敏功去世,帅守李茂嘉宝文率领属官到他的官署哭吊。近年哪里还会有这样的气象呢?○昭达纵龟 我的弟弟昭达,淳熙壬寅年任长洲县丞。他奉檄前往海盐,回程走到吴江时,看见岸边渔船正在取龟板,用锋利的刀剜出龟肉,极其残酷。小人为了谋利,竟能忍心对待动物的性命,毫不顾惜。询问得知,一只龟才值一二钱。他心中悲悯,便用一千钱买下大小五百六十多只,放在竹箩里。估计离开渔船已经有些远了,就把几只龟放在船板上;船一边行驶,他一边取龟放生,恐怕仆役们用力抛掷,或者龟掉进泥水洼地,反而伤害它们的性命。过了半天才把事情办完。到家后,他的妻子唐迎对他说:“昨天梦见几百名披甲士兵进门,说承蒙官人宽宥,各自答应一声便离去了,实在无法理解。”她起初并不知道昭达曾经放龟。昭达把事情告诉她,夫妻二人一起感叹。从此以后,凡是遇到鲜活的鱼虾等水族,他常常用较高的价钱买下,使它们重新消失在江湖之中,直到现在也没有懈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道昌相
无锡乡僧道昌,蚤岁周游诸方。在庐山云居,因与人斗殴,损左目。值同袍授以相术,久乃得出蓝之誉。旋至都下,出入贵人之门,语多奇中。族叔枢密方官正字,昌一日语之:“旦夕当权法从。”时当国者深忌先传除目,力止之,且云:“勿为我累。”又言最下馆职,无摄禁近之理。昌执益坚,且刻只在今日。方付一笑间,兼权中书舍人命下。叔祖侍郎婺倅满秩造朝,未暇干堂,且归嘉禾。忽得召命,叵测。入国门,昌曰:“通判必任言责。”亦痛诋其妄,来日入对,方知为副端汤致远荐。对毕,还寓舍,昌先在焉,理前语曰:“倘或不然,则相书不可用也。”语未既,报除察官。先人罢饶幙,有以敕局荐者。议已定,拘亲嫌,改乞江东干官。往叩昌,昌曰:“必无成,后三四年方得之。”札子上,而所主执政报罢。后三年,竟得江东漕干。有孙愿者,赴部乞磨勘,已放散矣。昌曰:“以目下气色观之,非但改官参差,且恐折本。”孙大怒,欲治之。伺引见间,部吏有所邀,不从。乃擿曾过房,后归宗,在法合追所授恩泽。有为道地者,与补初等官,继从孙道夫少从之辟,竟失志而卒。前三说皆亲见之,孙又先人交承也。昌后莫知所往。○瑞鹤仙“樱桃抄乳酪。正雨厌肥梅,风忺吹箨。咸瞻格天阁。见十眉环侍,争鸣弦索。茶瓯试瀹。更良夜、沉沉细酌。问间生、此日为谁,曾向玉皇、案前持橐。龟鹤。从他祝寿,未比当年,阴功堪托。天应不错。教公议,细评泊。自和戎以来,谋国多少,萧曹卫霍。奈胡儿自若,惟守绍兴旧约。”闽士朱耆寿字国箕,为秦伯和侍郎寿。朱久游上痒,博洽能文,一时诸公皆知之。以累举得官,监临安赤山酒,年八十余而终。○郑侠封事二说监安上门光州司理参军郑侠,上疏言:“去年大蝗,秋冬亢旱,今春不雨,麦苗干枯,黍栗麻豆,皆不及种,五谷蛹贵,民情忧惶,十九惧死,逃移南北,困苦道涂 。方春斩伐,竭泽而渔,大营官钱,小营升米。草木鱼鳖,亦莫生遂。夷狄轻肆,敢侮君国。皆由中外之臣,辅佐陛下不以道,以至于此,臣愿陛下开仓廪,赈贫乏,有司掊敛不道之政,取一切罢去。庶几早召和气,上应天心,延天下苍生垂死之命。君臣际会,贵乎知心。以臣之愚,深知陛下爱养民庶如赤子,故自即位以来,一有利民便物之事,无不毅然主张行之。陛下之心,亦愿人人寿富,而中外之臣,略不推明陛下此心,乃恣其叨 懫,劓割生民,侵肌及骨,使之困苦而不聊生。夫陛下所存如彼,群臣所为如此。台谏之臣,默默具位而不敢言事,至于规避百为,不敢居是职事。凡百执事,又皆贪猥近利。使怀道抱识之士,皆不欲与之言。不识时然耶?陛下有以使之然耶臣?又见南征西伐,皆以其胜捷之势,山川之形为图而来,无一人以天下忧苦,货妻卖女,父子不保,迁移逃走, 困踬于蓝缕,拆屋伐桑,争货于市,输官黍栗,遑遑不给之状为图而献。臣谨以安上门日所见,绘为一图,百不及一,已可咨嗟涕泣。而况于千万里之外哉!谨随状呈奏。如陛下观臣之图,行臣之言。自今以往,至于十日不雨,乞斩臣于宣德门外,以正欺君谩天之罪。如少有所济,亦乞正臣越分言事之刑。”初不得即达,乃作边檄,夜传入禁中。时永洛失律,上方四顾,檄至不敢遏,烛启封见图画饥民累累然。莫测,继知为谏疏,乃诏郑侠勒听,编管汀州。视当时诸公所上封事。虽语言太讦,使人主有不能堪,而自取谴斥,亦何补于事。汉元帝欲御楼船 ,薛广德谏从桥,曰:“陛下不听臣,臣自刎,以血污车轮,陛下不得入庙矣。”元帝不悦。先驱张猛进曰:“乘船危,就桥安,圣主不乘危。”元帝曰:“晓人不当如是邪?”以是知谏有取讽也。侠字介夫,福州人。书既上,或谓中有主之者,故兴诏狱。侠改徙英州,辞连冯京、王尧臣、丁讽等,亦及王安国,除毁,放归田里。皆繇吕惠卿与安国兄有隙,故入其罪。熙宁十年手诏:“英州编管人郑侠,元犯无上不道,情至悖逆,岱与之生,已为大惠,可永不量移。”以有司用赦,应量移鄂州故也。于是刑房官吏皆被责罚。又一说,上览侠书,逐诏学士承旨韩维、知开封府孙永体量免行钱,三司使曾布体量市易,又发常平仓及放商税,而青苗、免役亦全罢催。凡一十八事。继下诏曰:“朕于政治,政失厥中,自冬迄春,愆阳为渗。四海之内,被灾者广。意朕之听纳不得于理欤?狱讼非其情,赋敛失其节,忠谋谠言郁于上闻,而阿谀壅蔽以成其私者谬陟?中外臣僚,直言阙政。”初,司马光自判西京留台以归,绝口不论时事。至是,读诏泣下,乃复陈六事:一,青苗。二,免役。三,市易。四,边事。五,保甲。六,水利云。
译无锡乡里的僧人道昌,年轻时游历各地。在庐山云居寺时,因与人斗殴,损伤了左眼。正好有同门传授给他相术,时间久了,他竟有了青出于蓝的声誉。后来到了京城,出入贵人的门第,说的话多有奇验。他的族叔方任枢密院正字,道昌有一天对他说:“早晚您将掌握权柄,成为法从之臣。”当时执政者非常忌讳提前传出授官名单,极力阻止这件事,并且说:“不要连累我。”又说,最低等的馆职,不可能代理禁近之职。道昌却更加坚持,还说日期就在今天。方只当作一笑,恰好兼权中书舍人的任命下达了。叔祖侍郎任婺州通判,任期届满入朝,还没来得及去拜见执政,便先回嘉禾。忽然接到召命,实在无法预料。进入国门时,道昌说:“通判一定会担任言责之职。”叔祖又痛骂他胡说,第二天入宫应对,才知道是副端汤致远推荐的。应对完毕,回到寓所,道昌已经在那里,便为前面的话解释说:“如果不是这样,那么相术就不能用了。”话还没说完,就有人来报告任命他为察官。我的先人罢任饶州幕职后,有人以敕局推荐他。事情已经议定,却因亲属关系需要回避,改为请求任江东干官。他去拜访道昌,道昌说:“一定不能成功,过三四年才能得到。”札子递上去后,主管此事的执政大臣果然报请罢止。三年以后,先人终于得到江东漕干一职。有个叫孙愿的人,到吏部请求磨勘,已经被放散了。道昌说:“从眼下的气色看来,不但改官会有波折,恐怕还会赔本。”孙愿大怒,想要惩治他。等候引见期间,吏部官吏有所索取,他没有答应。于是有人揭发他曾经犯过房法,后来又归宗,按法律应当追还已经授予的恩泽。有一个替他疏通关系的人,使他补任初等官;后来又跟从孙道夫,少量地接受了他的征辟,最终失意而死。前面三件事都是我亲眼见到的,孙愿又是先人的交往同僚。道昌后来不知到哪里去了。○瑞鹤仙 “樱桃拌着乳酪,正值细雨使肥梅显得厌倦,微风兴致勃勃地吹动竹箨。众人都仰望格天阁,只见十位美人环绕侍奉,争相弹奏弦乐。试饮新煮的茶,更在这深沉的良夜里慢慢斟酌。试问人世间,今天是在为谁庆贺?曾经向玉皇大帝案前手持橐囊的,又是谁?龟鹤般的祝寿话,任凭人们说吧,也比不上当年积下的阴德值得托付。上天应该不会错,还是让公论仔细评判吧。自从议和以来,为国家筹谋的人有多少,像萧何、曹参、卫青、霍去病那样的人又有多少?无奈胡人依旧自如,只是遵守绍兴旧约。”闽地士人朱耆寿,字国箕,作此词为秦伯和侍郎祝寿。朱耆寿长期游学于太学,学识广博而能写文章,当时诸位公卿都知道他。他因多次参加科举而得官,任监临安赤山酒,八十多岁时去世。○郑侠封事二说 监安上门光州司理参军郑侠上疏说:“去年发生大蝗灾,秋冬久旱,今年春天又不下雨,麦苗干枯,黍、粟、麻豆都来不及播种,五谷价格暴涨,百姓忧惧惶恐,十人中有九人害怕死亡,向南向北逃亡迁徙,在道路上困苦不堪。正值春天,却砍伐树木,竭泽捕捞;大规模征收官钱,小规模也要征收一升米。草木鱼鳖,也没有一样能够生长繁衍。夷狄轻慢放肆,竟敢侮辱君主和国家。这一切都是因为朝廷内外的大臣辅佐陛下不合乎正道,所以到了这个地步。臣希望陛下打开仓库,赈济贫困者,把有关部门不合道理的搜刮政策全部废除。这样或许可以早日召来和气,上合天心,延续天下百姓濒临死亡的性命。君臣相遇,贵在彼此知心。以臣的愚见,深知陛下像爱护赤子一样爱养百姓,所以自从即位以来,只要有利于百姓、方便万物的事情,陛下无不坚定地主张实行。陛下的心愿,也是希望人人长寿富足;可是朝廷内外的大臣却几乎没有一个推明陛下的这番心意,反而任意贪婪暴虐,割剥百姓,侵害肌肤直到骨髓,使他们困苦不堪,无法生活。陛下心里想的是那样,群臣做的却是这样。台谏官默默占着职位而不敢议论政事,甚至想方设法规避责任,不敢履行这个职务。” 所有执掌事务的官员,又都贪婪卑鄙,只顾眼前利益,使那些胸怀道义、具有见识的人都不愿意同他们说话。不知这是时势使他们如此,还是陛下有什么做法使他们如此呢?我又看见南征西伐的人,都只把胜利的形势和山川地形画成图带回来,却没有一个人把天下百姓的忧苦——卖妻卖女、父子不能相保、迁徙逃亡、衣衫褴褛地困顿失意、拆屋砍桑、在市场上争抢货物、向官府输纳黍粟、惶惶不安而无力供给——画成图献上。臣谨把在安上门所见的情形绘成一图,虽然百不及一,却已经足以令人叹息流泪,更何况是千里万里之外的情形呢!谨随奏状一并呈上。如果陛下看了臣的图,采纳臣的话,从今以后直到十天不下雨,请求把臣斩首于宣德门外,以此纠正欺骗君主、蒙蔽上天的罪过。如果稍有帮助,也请求依法治臣越分议论政事之罪。” 起初奏疏不能立即送达,于是郑侠制作边地檄文,连夜传入禁中。当时永洛失守,皇上正环顾四方,檄文送到后不敢阻拦;点烛拆封,看见图中饥民一个接一个。起初无法猜测其中缘故,后来知道是谏疏,便下诏让郑侠勒令听候处理,编管汀州。看看当时各位大臣所上的封事,郑侠虽然言辞过于激切,使君主无法忍受,因而自取谴责斥退,但这对事情又有什么补益呢?汉元帝想乘楼船,薛广德劝他走桥,说:“陛下如果不听臣,臣就自刎,用血玷污车轮,陛下就不能进入宗庙了。”汉元帝很不高兴。先驱官张猛进言说:“乘船危险,走桥安全,圣明的君主不乘危险之船。”汉元帝说:“劝说人不应当这样吗?”由此可知,进谏也有应该采取讽谏的方式。郑侠字介夫,福州人。奏疏上呈后,有人说其中有幕后主使,因此兴起诏狱。郑侠改徙英州,牵连冯京、王尧臣、丁讽等人,也牵连到王安国;他们被削除官职,放归田里。都是因为吕惠卿和王安国的兄长有嫌隙,所以把他们列入罪案。熙宁十年手诏说:“英州编管人郑侠,原先犯有无上不道之罪,情形极其悖逆;让他活着,已经是很大的恩惠,可以永远不得量移。”这是因为有关部门援用赦令,认为应当将他量移到鄂州的缘故。于是刑房的官吏都受到责罚。另一种说法是,皇上看了郑侠的奏疏后,便下诏命学士承旨韩维、开封府知府孙永核实免行钱,命三司使曾布核实市易法,又打开常平仓并放宽商税;青苗法、免役法也全部停止催征。共涉及十八件事。随后又下诏说:“我治理政事,施政失去了适当的原则,从冬天到春天,阳气反常而造成灾异。四海之内,遭受灾害的人很多。难道是因为我听取采纳意见不合乎正理吗?狱讼不合实情,赋税征敛失去节制,忠诚谋略和正直言论郁积而不能上达;而那些阿谀奉承、壅塞蒙蔽视听以成全私利的人,反而得到错误的升迁吗?朝廷内外的臣僚,都应直言指出政事的过失。”起初,司马光自西京留台任上判职回归后,闭口不谈时事。到了这时,他读诏书流下眼泪,于是重新陈述六件事:一是青苗法,二是免役法,三是市易法,四是边事,五是保甲,六是水利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