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清波杂志二

卷二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4–7 段

●卷二○蔡童罪恶建炎元年五月一日,高宗即位赦书,“应蔡京、童贯、王黼、朱勔、李彦、梁师成、谭稹及其子孙,皆误国害民之人,见流窜者更不收叙。”二日降手诏:“宣仁圣烈皇后,保佑哲宗,有安社稷大功。奸臣怀私,诬蔑圣德,著在《国史》,以欺后世。可令国史院别差官摭实刊修,播告天下。其蔡卞、邢恕、蔡懋三省取旨行遣,仍不得用建炎元年五月一日赦。”议者谓中兴新政,孰先于此,抑推原祸乱之自云。○王黼身任伐燕王黼一日在相国寺行香,见蔡京以太师、鲁国公揭榜,小立其下,深有羡慕之色。亲厚者乘间叩之,黼曰:“无他,不谓元长有许大官职!”其人因言:“太宰若能承当一大事,元长官职不难致。”黼识其意,乃身任伐燕之责,后亦致位太傅、楚国公。且许服紫花袍,增益驺导,并张青罗盖,涂金从物,略与亲王等,宠遇埒于京。及夫事变,适开封尹聂山有宿怨,遣武吏追蹑,戕于雍丘辅固村,民家取其首以献,以遇盗闻。议者惜不与童贯辈明正典刑,顾乃回枉如此。同时蔡攸、翛亦赐死。翛闻命,曰:“误国如此,死有余辜,又何憾焉。”乃饮药。而攸犹与不能决,左右授以绳,攸乃自缢而死。或以靖康刑戮为疑,识者云:“祖宗特不诛大臣尔,若首祸贼党,罪恶显著,在天之灵当亦不赦也。”○右府太尉五十年前,有通右府书,称“枢密太尉”。盖旧制,文臣为枢密使,皆带检校太尉。东坡《贺文潞公正位兵府书》亦有“太尉”之称。官称随时改易,不可一概论。元丰前,枢密院奏荐子弟,皆补班行。○凉伞京城士庶,旧通用青凉伞。大中祥符五年,唯许亲王用之,余并禁止。六年,始许中书、枢密院依旧用伞出入。近时臣寮建议士庶用皂伞者,不闻施行。政和间,亦诏非品官之家,不许乘暖轿。武臣任主兵差遣,缘边安抚官走马承受,并不得乘轿,亦绍圣之制。○修书谬无赏蒲宗孟左丞,因奏书请官属赏,神宗曰:“所修书谬,无赏。”宗孟又引例,仪鸾司等当赐帛。上以小故未答,右丞王安礼进曰:“修书谬,仪鸾司恐不预。”上为之笑,赐帛乃得请。率然一言,而当于理。○疑狱诸疑狱当奏则不奏,科罪如法。不当奏辄奏者,勿坐。此法既行,全活多矣。元丰诏大理兼鞠狱事,多上所付。大理卿韩晋卿独持平核实,无所观望,人以不冤。神宗知其材,凡狱难明,及事系权贵者,悉以委晋卿。天下大辟请谳,执政或以为烦,将劾不应谳者。晋卿曰:“听断求生,朝廷之心也。今谳而获戾,谳不至矣。”议者或引唐覆奏令,欲天下庶狱悉从奏决。晋卿曰:“法在天下而可疑可矜者上请,此祖宗制也。今四海万里,一欲械系待朝命,恐罪人之死于狱,多于伏辜者。”朝廷皆从之。韩,密州安丘人。应天下疑狱,并具本末,奏取敕裁。此说既行,凡有奏疑,未尝不免。迨元丰八年,诏:“自今天下州军,勘到强盗,情理无可悯、刑名无疑虑,辄敢奏闻者,并令刑部举驳,重行朝典,不得用例破条。”正与前说相反。○沙门岛罪人旧制,沙门岛黥卒溢额,取一人投于海,殊失朝廷宽贷之意。乞后溢额,选年深至配所不作过者移本州,神宗深然之,著为定制。乃马默知登州日建明也。○马子约阴德马子约之父知登州,乞以流海岛溢额之卒移本州牢城,以广好生之德,从之。马后梦有告之者:尔本无子,且无寿,上帝以尔请贷罪人,赐一子,且益寿云。○扁榜旧立扁榜,必系以亭堂斋阁之名,今或略去。尝见黄冈所刻《东坡墨迹》,一帖云:“新居在大江上,风云百变,足娱老人。有一书斋名‘思无邪斋’。”若欲省文,去下一“斋”字,何不可者。盖亦随时所尚尔。○绍兴置衫帽自昔人士皆著帽,后取便于戎服。绍兴丙子,魏敏肃道弼贰大政,一日造朝,预备衫帽,朝退,服以入堂,盖已得请矣。一时骤更衣制,力或未办,及权宜以凉衫为礼,习以为常。乾道间,王日严内相申请,谓环一堂而围座,色皆浅素,极可憎,乞仍存紫衫。至今四十年不改。前此,仕族子弟未受官者皆衣白,今非跨马及吊慰不敢用。○凉衫士大夫于马上披凉衫,妇女步通衢,以方幅紫罗障蔽半身,俗谓之“盖头”,盖唐帷帽之制也。笼饼、蒸饼之属,食必去皮,皆为北地风埃设。旧见说汴都细车,前列数人持水罐子,旋洒路过车,以免埃??盍蓬勃。江南街衢皆??盍以砖,与北方不侔。○表章用字

译卷二 蔡、童的罪恶 建炎元年五月一日,高宗即位时颁布的赦书说:“凡是蔡京、童贯、王黼、朱勔、李彦、梁师成、谭稹以及他们的子孙,都是误国害民的人;已经被流放、贬逐的,不再收录叙用。”五月二日又下手诏说:“宣仁圣烈皇后保佑哲宗,对安定社稷有大功。奸臣怀有私心,诬蔑圣德,这些事记载在《国史》中,足以欺骗后世。可以命令国史院另行差遣官员,搜取事实,重新刊修,并公布给天下。蔡卞、邢恕、蔡懋三人的处置,由三省取旨执行,仍不得适用建炎元年五月一日的赦令。”议论此事的人说,这是中兴后的新政,还有什么能先于此事呢?或者说,应当追究祸乱的根源。王黼亲自承担伐燕之责 王黼有一天在相国寺行香,看见蔡京以太师、鲁国公的身份张榜,便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流露出十分羡慕的神色。一个与他亲近的人趁机问他,王黼说:“没有别的,只是没想到元长竟有这么大的官职!”那人便说:“太宰如果能承担一件大事,元长这样的官职并不难得到。”王黼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亲自承担伐燕的责任,后来也做到太傅、楚国公。他还获准穿紫花袍,增加仪仗导从,张设青罗伞盖,随从器物涂金,规格大略与亲王相等,所受宠遇也同蔡京相当。等到事变发生,恰好开封尹聂山同他有旧怨,便派武官追踪他,在雍丘辅固村将他杀死。百姓从民家取来他的首级献上,只以遭盗贼杀害上报。议论此事的人惋惜没有把他和童贯等人公开依法处死,反而作了这样的曲折处理。同时,蔡攸、蔡翛也被赐死。蔡翛听到命令,说:“像这样误国,死有余辜,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于是饮药而死。蔡攸还犹豫不能决断,身边人把绳子递给他,他才自缢而死。有人对靖康年间的刑戮表示疑惑,明白事理的人说:“祖宗只是特意不诛杀大臣罢了;至于祸乱的首恶和党羽,罪恶昭彰,即使在天之灵也应当不会赦免他们。” 右府太尉 五十年前,有一封通行于右府的文书,称作“枢密太尉”。这是因为旧制度中,文臣担任枢密使,都兼带检校太尉的称号。苏东坡《贺文潞公正位兵府书》中也有“太尉”的称呼。官职称号随着时代而改变,不能一概而论。元丰以前,枢密院奏荐子弟,都是补授班行。凉伞 京城的士人和百姓,过去都通用青色凉伞。大中祥符五年,只有亲王可以使用,其他人一律禁止。大中祥符六年,才允许中书、枢密院依旧打伞出入。近来臣僚建议士人和百姓使用黑色伞,没有听说实行。政和年间也下诏,品官之家以外,不许乘坐暖轿。武臣担任掌管军队的差遣,边境安抚官和走马承受,也都不得乘轿,这是绍圣年间的制度。修书有误便不赏赐 左丞蒲宗孟因上奏请求赏赐修书的属官,神宗说:“所修的书有错误,不应赏赐。”蒲宗孟又援引旧例,说仪鸾司等机构应当赐帛。神宗因为事情小而没有回答,右丞王安礼进言说:“修书有错误,仪鸾司恐怕也不应参与。”神宗因此笑了,赐帛的请求才得以批准。只是随口一句话,却合乎道理。疑狱 各类疑难案件,依法应当上奏而不上奏的,按法律治罪;依法不应上奏却擅自上奏的,不予治罪。这项法律实行以后,保全性命的人多了。元丰年间,诏令大理寺兼管审理案件,许多案件都是皇上交付的。大理卿韩晋卿独自坚持公平,核查事实,不观望权势,人们因此认为没有冤屈。神宗知道他的才能,凡是难以查清的案件,以及涉及权贵的案件,都交给晋卿处理。天下各地请求复审死刑案件时,执政者有时认为太烦琐,准备弹劾那些不应复审的人。晋卿说:“听取审断、力求使人得以生存,是朝廷的本意。如今复审反而获罪,以后复审就不会有人做了。”有议论者引用唐朝覆奏的法令,想让天下所有案件都依靠上奏裁决。晋卿说:“天下的法律中,凡是有疑问、值得怜悯的案件才上请,这是祖宗的制度。如今四海万里,如果一概把人械系起来等待朝廷命令,恐怕死在狱中的罪犯,反而比依法伏罪的人还多。”朝廷于是都听从了他的意见。韩晋卿是密州安丘人。凡天下疑难案件,都应把始末具奏,请求诏令裁决。这种说法实行以后,凡是上奏疑狱的,没有不获免的。到了元丰八年,诏令说:“从今以后天下各州军,审查到强盗案件,如果情理上没有可怜悯之处,罪名刑法也没有疑虑,却胆敢上奏的,一律令刑部举发驳正,按重法施行朝廷典刑,不得援用成例破坏法条。” 这正好与前面的说法相反。沙门岛罪人 旧制度规定,沙门岛受黥刑的罪犯超过额定人数时,就取出一人投入海中,这实在违背朝廷宽赦罪人的本意。有人请求今后若超过额数,就挑选那些服刑时间长、到配所后没有再犯过错的人,移送本州安置。神宗深表赞同,并把它制定为固定制度。这是马默任登州知州时提出并说明的。马子约的阴德 马子约的父亲任登州知州时,请求把流放海岛、又超过额数的罪犯移送本州牢城,以扩大好生之德,朝廷同意了。马子约后来梦见有人告诉他说:你本来没有儿子,而且寿命也不长;上帝因为你请求宽免罪人,赐给你一个儿子,并增加了你的寿命。匾额 过去设置匾额,必定要附带亭、堂、斋、阁等名称;现在有时把这些字省略了。曾经见到黄冈刻印的《东坡墨迹》,其中一帖说:“新居在大江之上,风云千变万化,足以使老人得到乐趣。有一间书斋,名叫‘思无邪斋’。”如果想省略文字,去掉末尾的一个“斋”字,有什么不可以呢?这大概也是随时代风尚而变化罢了。绍兴设置衫帽 从前士人都戴帽子,后来为了便于穿着戎服,服制有所改变。绍兴丙子年,魏敏肃道弼参与主持政务。一天上朝,他预先准备好衫帽;退朝后穿着它进入政事堂,大概已经获准了。当时服制突然改变,一时可能来不及置办,于是权且把凉衫作为礼服,后来便习惯成了常例。乾道年间,内相王日严申请说:环绕一堂排列座位,满眼都是浅淡素色,实在令人厌恶,请求仍然保留紫衫。到现在四十年了,仍没有改变。在这以前,仕族子弟尚未做官的都穿白衣;如今除非骑马或参加吊慰活动,已经不敢穿白衣了。凉衫 士大夫骑马时披着凉衫,妇女在大路上步行时,用方形的紫罗遮住半身,俗称“盖头”,这大概就是唐代帷帽的制度。笼饼、蒸饼之类的食物,吃时一定要去皮,都是为了防备北方的风尘。过去听说汴都的小车,前面排列着几个人拿水罐,车经过时便边走边洒水,以免尘埃〔原文有缺字或乱码〕蓬勃。江南街道都〔原文有缺字或乱码〕用砖铺成,与北方不同。表章用字

客有言表章所用字,有合回互处,若“危”、“乱”、“倾”、“覆”之类。通朝士书,如“罪出”、“忧去”,甚至以“申谢”为“叙谢”。初以为过,及见元祐一小说,言苏明允作《权书》,欧阳公大奇之,为改书中所用“崩”、“乱”十余字,奏于朝。哲宗尝书郑谷《雪诗》于扇,“乱飘僧舍茶烟湿”,改“乱飘”为“轻飘”。○诸公前身房次律为永禅师,白乐天海中山。本朝陈文惠南庵,欧阳公神清洞,韩魏公紫府真人,富韩公昆仑真人,苏东坡戒和尚,王平甫灵芝宫。近时所传尤众,第欲印证今古名辈,皆自仙佛中去来。然其说类得于梦寐渺茫中,恐止可为篇什装点之助。○东坡八赋东坡在海外,语其子过曰:“我决不为海外人,近日颇觉有还中州气象。”乃涤砚焚香,写平生所作八赋,当不脱误一字以卜之。写毕,大喜曰:“吾归无疑矣!”后数日,廉州之命至。八赋墨迹,初归梁师成,后入禁中。煇在建康,于老尼处得东坡元祐间绫帕子,上所书《薄命佳人诗》,末两句全用草圣,笔势尤超逸。尼时年八十余矣。又于吕公经甫少卿家见所书《伤春词》。虞部文甫,少卿父也。二墨迹屡经兵火而尚存,诚宜珍秘。吕乃申公之后。○重湖诗绍兴辛酉,煇随侍之鄱阳。至南康扬澜、左蠡,失舟,老幼仅以身免。小泊沙际,俟易舟。信步至山椒一寺,轩名重湖,梁间一木牌,老僧指示:“是乃苏内翰留题。”登榻观之,即“八月渡重湖,萧条万象疏。秋风片帆急,暮霭一山孤。许国心犹在,康时术已虚。岷峨千万里,投老得归无”诗也。漶漫,尚可读。僧云以所处深险,人迹不到,故留至今。然律诗而用两韵,叩于能诗者,曰:“诗格不一,如李诚之《送唐子方》亦两押‘山’、‘难’字韵,政不必拘也。”而坡《歧亭诗》凡二十六句,而押六韵,或云无此格。韩退之有《杂诗》一篇,二十六句,押六韵。○小孤祠煇平生四泛大江,备尝艰险,共载生死,系于沉浮之间。每过龙祠,薰炉沥觞唯谨。无屋宇,但植一竿,亦致冥币于中流。至小孤山,谒庙,见幡脚及花瓶中小青蛇盘结,举首蜿蜒者甚众,祝者云神今日在庙歆享而然。归舟,夜梦入庙如仪,且口占祝文。既觉,但记“浩若川流,倘不葬于鱼腹。赫然庙貌,尚可荐于豚蹄”一联耳。○妇女夹拜男子施敬于妇女,男一拜,妇答两拜,名曰“夹拜”,古礼也。今则不然。古之男女皆跪,《诗》曰:“长跪问故夫。”或问妇跪如何,尝闻海上之国,僧尼、妇人皆作男子拜,拜尚不以为异,则跪宜有之。○狄武襄像向在建康,于邻人狄似处见其五世祖武襄公收侬智高时所带铜面具及所佩牌,上刻真武像。世言武襄乃真武神也。又出使相判陈州告身,皆五色金花绫纸十七张,晕锦褾袋,犀轴,紫丝网皆备。后于友人欧阳俊处得其远祖文忠公自初进擢至赠谥纶告,一无遗者。可谓故物,不愧郑公之笏。两家其能终保存耶?○青沙烂武襄赴陈州,不怿,语所亲曰:“青此行必死。”问其然,曰:“陈州出一梨子,号‘青沙烂。’今去本州,青必烂死。”一时虽笑之,未几果卒。初实戏谈,适会其死耳。似云初无此说,好事者为之。或云当时狄为都人指目,故为是无稽之言以为笑端。判陈州,竟因疑似。熙宁改元,青子咨入对,上问青征南有遗书否?乃上《平蛮记》及《归仁铺战阵》二图。上乃自为文,遣使即其第祭之。其文具载《实录》。○书画信安孟王仁仲,酷嗜法书名画,且能别真赝。帅建康日,知先人素从后湖苏养直征君游,托移书求仇池故砚。苏答云:“抄掠之余,所存百骸九窃耳。平生长物,岂复一毫,况仇池之尤物乎?公殆索我于昔之隐几者也。”孟见之,笑曰:“只是不肯见畀尔。”后数年,黄山谷甥洪仲本,托先人以一画致于孟,乃枯??卉上一鹰,实山房李公择尚书故物,补破处,龙眠笔题作钟隐。米元章《画史》云李后主号钟山隐居,疑后主笔也。而《名画录》自有钟隐,南唐人,未知孰是。或谓古画必有对,后闻并归于孟氏。钟隐,天台人,隐于钟山,遂为姓名。李方叔为赵德麟品德隅斋画,备书其艺之妙。○韩魏公遇刺

译有客人说,表章中所用的字,有些地方需要避讳改写,例如“危”“乱”“倾”“覆”之类。给朝廷官员写信,使用“罪出”“忧去”这样的说法,甚至把“申谢”写成“叙谢”。起初我认为这样过分,后来看到元祐年间的一则小说,说苏明允写《权书》,欧阳公非常惊异,便把书中使用的“崩”“乱”等十多个字改掉,上奏朝廷。哲宗曾把郑谷《雪诗》写在扇子上,其中有“乱飘僧舍茶烟湿”,他把“乱飘”改成了“轻飘”。诸公的前身 房次律的前身是永禅师,白乐天的前身是海中山。本朝陈文惠的前身是南庵,欧阳公的前身是神清洞,韩魏公的前身是紫府真人,富韩公的前身是昆仑真人,苏东坡的前身是戒和尚,王平甫的前身是灵芝宫。近来流传的说法尤其多,只是想用它们来印证古今名人都曾从仙界、佛界往来。然而这些说法大多得自梦境等渺茫之中,恐怕只能作为诗文创作的点缀罢了。东坡八赋 东坡在海外时,对他的儿子苏过说:“我一定不会成为海外人,近来很觉得有返回中州的迹象。”于是他洗砚焚香,写下平生所作的八篇赋,想以是否一字不误来占卜吉凶。写完后,他非常高兴地说:“我回去毫无疑问了!”几天以后,任命他为廉州官员的诏令果然到了。八赋的墨迹起初归梁师成,后来进入宫禁。煇在建康时,从一位老尼姑那里得到东坡元祐年间写在绫帕上的《薄命佳人诗》,末尾两句全用草书,笔势尤其超逸。尼姑当时已经八十多岁了。又在吕公经甫少卿家见到东坡所写的《伤春词》。虞部文甫是少卿的父亲。这两件墨迹屡经兵火而仍然保存下来,实在应该珍藏。吕公是申公的后代。重湖诗 绍兴辛酉年,煇随侍前往鄱阳。到南康扬澜、左蠡时,船沉失事,老幼仅仅保住性命。我们在沙岸边暂时停泊,等待换船。我信步走到山顶的一座寺院,轩名叫“重湖”,梁间有一块木牌,老僧指给我看说:“这就是苏内翰留下的题诗。”我登榻观看,原来是:“八月渡重湖,萧条万象疏。秋风片帆急,暮霭一山孤。许国心犹在,康时术已虚。岷峨千万里,投老得归无。”字迹漫漶,但还可以读出。和尚说,因为这里地势深险,人迹不到,所以诗才能留到今天。然而这是一首律诗,却用了两韵。我向善于作诗的人请教,他说:“诗的格式并不只有一种,像李诚之《送唐子方》也押了‘山’‘难’两字的韵,实在不必拘泥。”苏东坡的《歧亭诗》共有二十六句,却押六韵,有人说没有这种诗格。韩退之有一篇《杂诗》,也是二十六句,押六韵。小孤祠 煇一生四次泛舟大江,饱经艰险,和同船的人共同经历生死,命运系于沉浮之间。每次经过龙祠,都恭敬地焚香、斟酒祭祀。那里没有房屋,只竖立一根竹竿,也在江心献上冥币。到了小孤山,我前往拜谒庙宇,看见旗幡的下端以及花瓶中都有小青蛇盘结,抬头蜿蜒的很多。祝祷的人说,这是神明今天正在庙中享用祭品,所以才会这样。回到船上,夜里梦见按仪式进入庙中,并且随口写了一篇祝文。醒来以后,只记得其中一联:“浩若川流,倘不葬于鱼腹。赫然庙貌,尚可荐于豚蹄。” 妇女夹拜 男子向妇女行礼时,男子拜一次,妇女回拜两次,叫作“夹拜”,这是古礼。如今却不是这样。古代男女都跪坐,《诗经》说:“长跪问故夫。”有人问妇女怎样跪拜,我曾听说海上有个国家,僧尼、妇女都行男子的拜礼;连行男子拜礼都不认为奇怪,那么妇女下跪也应该是有的。狄武襄像 从前我在建康时,曾在邻人狄似那里看到他五世祖武襄公征讨侬智高时所佩带的铜面具和腰牌,牌上刻着真武像。世人说武襄公就是真武神。狄似又拿出武襄公出使、任陈州通判时的告身,共有五色金花绫纸十七张,晕锦褾袋、犀牛角轴、紫丝网等都齐备。后来我又在友人欧阳俊那里得到他的远祖文忠公从最初进用、升擢直到赠官、赐谥的诰告,没有一件遗漏。真可以说是祖传旧物,不愧为郑公的笏板。两家能够始终保存这些东西吗?青沙烂 武襄公赴任陈州时,心情不愉快,对亲近的人说:“我这次去一定会死。”别人问为什么,他说:“陈州出产一种梨,叫作‘青沙烂’。如今我要到这个州去,青一定会烂死。”当时大家虽然拿这话取笑他,但没过多久他果然去世了。起初这只是戏谈,正好碰上他死亡罢了。狄似说,起初根本没有这件事,是好事者编出来的。有人说,当时狄武襄受到京城人的指责,所以有人故意编造这种无稽之谈作为笑料。他担任陈州通判,最终也是因为这件疑似的说法。熙宁改元时,狄青的儿子狄咨入朝应对,皇上问狄青征讨南方时有没有遗书。狄咨便进上《平蛮记》和《归仁铺战阵》两图。皇上于是亲自撰写文章,派使者到狄青府第祭奠他。这篇文章完整载于《实录》。书画 信安人孟王仁仲非常喜爱名家书法和绘画,而且能够辨别真伪。他任建康帅时,知道我的先人一向同后湖苏养直征君交游,便托人写信,请求索取仇池砚。苏养直回答说:“经过抄掠之后,所保存的东西只剩下百骸九窍罢了。平生多余的物品哪里还剩一丝一毫,何况仇池这样的珍品呢?您大概是在向过去倚几而坐的我索取吧。”孟王仁仲看了信,笑着说:“只是不肯给我罢了。”几年以后,黄山谷的外甥洪仲本托我的先人把一幅画送给孟王仁仲。那是一只鹰立在枯〔原文有缺字或乱码〕卉上,原是山房李公择尚书的旧物;补画破损处时,龙眠居士题作钟隐。米元章《画史》说,李后主号称钟山隐居,怀疑这是李后主的笔迹。但《名画录》中本来有钟隐这个人,是南唐人,不知道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有人说古画必定成对,后来听说两幅都归了孟氏。钟隐是天台人,隐居于钟山,于是把钟隐作为姓名。李方叔替赵德麟品评德隅斋的画,详细写下了它的精妙技艺。韩魏公遇刺

韩魏公领四路招讨,驻延安。忽夜有携匕首至卧内者,乃夏人所遣也。公语之:“汝取我首去。”其人曰:“不忍,得谏议金带足矣。”明日,公不治此事。俄有守陴者以元带来纳,留之。或曰:“初不治此事为得体,卒受其带,则堕奸人计中矣。”公叹非所及。元丰间,亦有守边者一夕失城门锁,亦不究治,但亟令易而大之。继有得元锁来归者,乃曰:“初不失也。”使持往合关键,蹉跌不相入。较以纳带,似得之。岂大贤千虑,未免一失乎?延安刺客,乃张元所遣。元本华阴布衣,使气自负,尝再以诗干魏公,公不纳,遂投西夏而用事。迨王师失律于好水川,元题诗于界上僧寺云:“夏竦何曾耸,韩琦未是奇。满川龙虎举,犹自说兵机!”其不逊如此。熊子复著《九朝通略》,于康定元年书:“华州进士张源逃入元昊界,诏赐其家钱米以反间之。”却用此“源”字。○神御殿嘉祐中,修睦亲宅神御殿,欧阳文忠公言:“祖宗庙貌,非人臣私家所宜有。”罢之。宣和间,朱勔在苏州,即私室建神御殿,奉御容其中。监司、郡邑吏,每朔望皆拜庭下。熙宁间,宗室鲁王等亦建神御于本宫。议臣谓:“诸侯不得祖天子,公庙不设于私家。今宗室有祖宗神御,非所以明尊卑、崇正统也,宜一切废罢。”从之。近属王宫,尚有法禁。小臣私室,岂应得为!○蔡京东明谶徽宗召天下道术之士,海陵徐神翁亦至。神翁好写字与人,多验。蔡京得“东明”二字,皆谓东明乃向日之方,可卜富贵未艾。后京贬死潭州城南五里外东明寺,比之六贼,独免诛戮。或谓以其当轴时,建居养、安济、漏泽,贫有养,病有医,死有葬,阴德及物所致。其然乎?当是时,有司观望,奉行失当,于居养、安济,皆给衣被器用,专雇乳母及女使之类,资给过厚,常平所入,殆不能支,致侵扰行户。宣和初,复诏裁立中制,未几遂废。○青布条京之卒,适潭守乃其仇,数日不得殓,随行使臣辈稿葬于漏泽园,人谓得其报。此说止见于《靖康祸胎记》。宣和间,京师染色,有名“太师青”者。迨京之殓,无棺木,乃以青布条裹尸,兹其谶也。○蔡京二事京在相位,偶在告未出。有某氏,先在两家各生一子,后二子入从,争欲迎母归养,未知适从。事至朝廷,执政无所处,持以白京。京曰:“此亦何难,第问其母愿归何处。”一言遂决。又一岁,户部欠郊费若干,长、贰堂白,京唯唯。期逼,申言之,答以“徐之”。旋闻下文思院铸钱样,亦叵测。时富商大贾在京识事者,惩屡变盐法之害,亟以所蓄算请钞旁。不数日,府库沛然。○玉盏玉卮徽宗尝出玉盏、玉卮,以示辅臣,曰:“欲用此于大宴,恐人以为太华。”京曰:“臣昔使虏,见有玉盘盏,皆石晋时物。指以示臣,谓南朝无此。今用之上寿,于理毋嫌。”徽宗曰:“先帝作一小台,财数尺,上封者甚众,朕甚嘉之。此器已就久矣,惧人言复兴。”京曰:“事苟当于理,人言不足恤也。陛下当享天下之养,区区玉器,何足道哉。”其不能纳忠,大率如此。○呼子为公京怀奸固位,屡被逐而不去,王黼切忌之,百方欲其去。乃取旨,遣童贯偕其子攸往取表,京以攸被诏同至,乃置酒留贯,攸亦预焉。京以事出不意,一时失措,酒行,自陈曰:“京衰老宜去,而不忍遽乞身者,以上恩未报,此二公所知也。”时左右闻京并呼其子为“公”,莫不窃笑。欲去宰辅取表,自京始。尝考晁错更汉令,诸侯喧哗,错父闻之,从颍川来,谓错曰:“上初即位,公为政用事,侵削诸侯,疏人骨肉,口语多怨公,何谓也?”错曰:“固也。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庙不安。”父曰:“刘氏安矣,晁氏危,吾去公归矣。”凡三呼其子为“公”。史笔书之,亦以表其失言。○失认旗蔡攸副童贯出师北伐,有“少保节度使”与“宣抚副使”二认旗从于后。次日,执旗兵逃去,二旗亦失之,识者知为不祥。既行,徽宗语其父京曰:“攸辞日,奏功成后,要问朕觅念四、五都知,其英气如此。”京但谢以“小子无状”。二人乃上宠嫔,念四者,阎婕妤也。○表忠碑京得东坡《表忠观碑》,读至“天目之山,苕水出焉”,谓坐客曰:“是甚言语?”初不知“某之山某水出焉”,郦元《水经》格也。王荆公得《表忠观碑》,顾坐客曰:“似何人之文?”自又曰:“似司马迁。”自又曰:“似迁何等文?”自又曰:“《汉兴诸侯王年表》也。”邵溥公济云:“迁死,亡《景帝》、《武帝》二纪,《礼》、《乐》等书,《三王世家》,乃元、成间褚先生补作,非迁之书也。”○《王荆公日录》

译韩魏公统领四路招讨军,驻扎在延安。一天夜里,忽然有个带着匕首闯到卧室里的人,原来是夏人派来的。韩公对他说:“你把我的头取走吧。”那人说:“我不忍心这样做,得到谏议的金带就够了。”第二天,韩公没有追究这件事。不久,有个守城墙的士卒拿着那条元带来交还,韩公把它留下了。有人说:“当初不追究这件事,是处理得体;最后却接受了他的带子,就落入奸人的计谋了。”韩公叹息说,自己没有想到这一层。元丰年间,也有一个守边将领,一夜之间丢失了城门的锁,也没有追究,只赶快命人换了一把更大的锁。后来有人捡到原来的锁来归还,他才说:“原来当初并没有丢失。”让人拿着它去试合锁和门闩,结果错开了,根本合不上。拿这件事与接受带子相比,似乎还是后一件事做得对。难道即使是大贤人反复考虑,也难免有一次失误吗?延安的刺客,是张元派来的。张元原本是华阴的平民,意气用事而自负,曾两次作诗投赠韩魏公求进用,韩公没有接纳,于是投奔西夏并在那里掌权。等到宋军在好水川战败,张元在边界上僧寺的墙壁上题诗说:“夏竦何曾高耸,韩琦也算不上奇才。满川龙虎纷纷起,竟然还在谈论用兵之机!”他就是这样傲慢无礼。熊子复撰写《九朝通略》,在康定元年记载说:“华州进士张源逃入元昊境内,诏令赏赐他家钱米,借此实行反间。” 但这里却用了“源”这个字。○神御殿 嘉祐年间,修建睦亲宅的神御殿,欧阳文忠公说:“祖宗的神像和容貌,不是臣下私人住宅所应当有的。”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宣和年间,朱勔在苏州,竟在自己的住宅里私自修建神御殿,把皇帝的御容供奉在里面。监司和州县官吏每逢朔日、望日,都在庭下行拜礼。熙宁年间,宗室鲁王等也在自己的宫中修建神御殿。议论此事的大臣说:“诸侯不能祭祀天子的祖先,公家的宗庙也不能设在私人住宅。如今宗室私自供奉祖宗的御容,这不是用来彰明尊卑、尊崇正统的做法,应当全部废除。”朝廷听从了这个意见。近亲宗室的王宫尚且有法令禁限,普通小臣的私人住宅,怎么能这样做呢!○蔡京东明谶 徽宗召集天下懂道术的人,海陵的徐神翁也来了。神翁喜欢给人写字,而且多次应验。蔡京得到“东明”两个字,众人都说,东明是朝向太阳的方位,可以预示他的富贵还没有到尽头。后来蔡京被贬,死在潭州城南五里外的东明寺;与其他六贼相比,唯独免于被杀。有人说,这是因为他执政时,兴建居养院、安济院、漏泽园,使贫者有收养,病者有医治,死者有安葬,是暗中积德惠及万物所造成的。真是这样吗?当时主管官署一味观望,执行不当;对于居养院、安济院,都发给衣被器用,专门雇用乳母和女使一类人员,供给过于优厚,常平仓的收入几乎无法支撑,以致侵扰了商户。宣和初年,又下诏裁减并制定中等标准,不久便废除了。○青布条 蔡京死时,恰好潭州知州是他的仇人,几天都不能入殓,随行的使臣等人只得把他草草埋葬在漏泽园,人们说这是得到了报应。这种说法只见于《靖康祸胎记》。宣和年间,京城染色业中有一种颜色叫“太师青”。等到蔡京入殓时,因为没有棺木,只好用青布条裹住尸体;这就是应验了他的谶语。○蔡京二事 蔡京任宰相时,有一次偶然因事请假,没有出门。有一位妇人,先后在两家各生了一个儿子,后来两个儿子都入朝任职,争着要把母亲接回去奉养,却不知道她应该跟谁。事情上报朝廷后,执政大臣无法处理,拿来请示蔡京。蔡京说:“这有什么难的,只要问她愿意回到哪一家就行了。”一句话就解决了。又过了一年,户部还欠着若干郊祀费用,户部尚书、侍郎到政事堂向蔡京报告,蔡京只是连声答应。期限紧迫时,他们再次说明此事,蔡京回答:“慢慢办。”不久又听说文思院下达了铸钱的样式,情况也难以揣测。当时京城里那些熟悉政务的富商大贾,因痛恨盐法屡次变更所造成的祸害,赶紧拿出积蓄,按计算的数额请求领取钞票凭证。没过几天,府库就充裕起来了。○玉盏玉卮 徽宗曾拿出玉盏、玉卮给辅政大臣看,说:“我想在大宴上使用这些器物,只是怕人们认为太过奢华。”蔡京说:“我以前出使辽国时,见到那里有玉盘、玉盏,都是石晋时期的东西。他们指给我看,说南朝没有这样的器物。如今用它们给陛下祝寿,按道理没有什么不妥。”徽宗说:“先帝曾经建造一座小台,只有几尺高,上书封奏反对的人很多,我很赞赏他们。这些器物已经制成很久了,只怕会引起人们议论,说我又开始兴作。”蔡京说:“事情如果合乎道理,就不必顾虑人们的议论。陛下本来就应当享用天下的奉养,这些小小的玉器,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他不能采纳忠言,大多就是这样。○称呼儿子为公 蔡京心怀奸诈,贪恋宰相之位,多次被排斥却不肯离开;王黼非常忌恨他,想尽办法要让他离去。于是王黼取得诏旨,派童贯和蔡京的儿子蔡攸一起去取蔡京的谢表。蔡京见蔡攸奉诏同来,便设酒留住童贯,蔡攸也参加了宴席。蔡京事先没有料到这件事,一时手足无措。酒过几巡,他自我陈说道:“我年老衰弱,理应离开,只是不忍心马上请求退职,是因为还没有报答皇上的恩典,这两位公公是知道的。”当时身边的人听见蔡京把自己的儿子也称为“公”,没有不暗自发笑的。想罢免宰辅而派人去取谢表,大概是从蔡京开始的。过去考察晁错更改汉朝法令的故事:诸侯喧哗,晁错的父亲听说后,从颍川赶来,对晁错说:“皇上刚即位,你掌管政事,削弱诸侯的权力,使皇族骨肉疏远,众人的话大多怨恨你,这是为什么?”晁错说:“本来就是这样。如果不这样做,天子就不会尊贵,宗庙也不会安定。”父亲说:“刘氏安定了,晁氏却危险了,我要离开你回去了。”前后总共三次称自己的儿子为“公”。史官把这件事记载下来,也是为了表现他的失言。○丢失认旗 蔡攸作为童贯的副手出兵北伐,后面随行着“少保节度使”和“宣抚副使”两面认旗。第二天,执掌旗帜的士兵逃走了,两面旗也丢失了,有见识的人知道这是不祥之兆。出发以后,徽宗对他的父亲蔡京说:“蔡攸辞行那天,上奏说等功成之后,要向朕请求四、五名都知,他的气概就是这样。”蔡京只回答说:“小儿无礼。”这两人都是受宠的嫔妃;念四就是阎婕妤。○表忠碑 蔡京得到苏轼的《表忠观碑》,读到“天目之山,苕水出焉”时,对座中宾客说:“这是什么话?”他起初不知道“某山的某水从那里发源”是郦道元《水经注》的文格。王安石得到《表忠观碑》后,看着座中宾客说:“像是什么人的文章?”接着自己说:“像司马迁。”又自己说:“像司马迁的哪一类文章?”又自己回答:“像《汉兴诸侯王年表》。”邵溥,字公济,说:“司马迁死后,遗失了《景帝本纪》《武帝本纪》两篇以及《礼书》《乐书》等篇,《三王世家》是元、成时期褚先生补作的,不是司马迁的文章。” ○《王荆公日录》

《王荆公日录》,八十卷。毗陵张氏有全帙,顷曾借观。凡旧德大臣不附己者,皆遭诋毁。论法度有不便于民者,皆归于上。可以垂耀后世者,悉己有之。尽出其婿蔡卞诬罔。其详具载陈了斋莹中《四明尊尧集》。陈亦自谓“岂敢以私意断其是非,更在后之君子审辩而已。”故《神宗实录》后亦多采《日录》中语增修。章子厚为息女择配,久而未谐。蔡因曰:“相公择婿如此其艰,岂不男女失时乎?”子厚曰:“待寻一个似蔡郎者。”蔡甚惭。王、蔡造端矫诬,虽历千百年,众论籍籍如新。矧同时之人,宜乎议之不置。孰谓盖棺事始定耶?前说煇得于叔祖元仲。叔祖视政、宣诸名公为辈行,李丞相伯纪欲以谏官荐,不就。平生所著诗篇,芗林向伯恭为之序。○赐进士及第期集钱熙宁五年,诏赐新及第进士钱三千缗,诸科七百缗,为期集费。进士诸科旧用甲次高下率钱,贫者或称贷于人,过于浮费,至是始赐之,后以为例。

●卷三○景阳台煇居建康,春时偕一二邻曲,至内后景阳台台之下一尼庵少憩。见若琉璃色一瓦羫,径二尺许,厚三四寸,中空,用以阁盆盎。叩之,铿然有声。尼云:“近垦地得之,乃李后主用此引后湖水入宫者。”虽瓦砾微物,亦有时而显晦。又至白下门外齐安院,主僧曰:“近治地得一玉杯,已碎。银一铤,上刻‘永定公主为志公和尚净发之资,一样十铤’。”“行人问宫殿,耕者得珠玑”,诚不吾欺。○金陵风物张文潜《杂书》有云:“余自金陵月堂谒蒋帝祠,初出北门,始辨色,行平野中。时暮春,人家桃李未谢。西望城壁壕水,或绝或流,多▯▯、白鹭,迤逦近山,风物夭秀,如行锦绣图画中。旧读荆公诗,多称蒋山景物,信不诬。白公少客杭州,自言欲得守杭,卒如其言。予亦云。”与东坡跋:“秦太虚夜航西湖,至普明院,舍舟从参寥,并湖而行,出雷峰,度南屏,濯足于惠因涧。入灵石坞,得支径,上风篁岭,憩于龙井,始至寿圣院谒辨才。”一段奇事,景趣略相似,皆可以画,但恐画不就尔。煇虽未尝夜游南、北山,如金陵郊野,春游良不疏。想像文潜所历,如在目前。足不至者二十余年,特未知今夏何似。○钟山唱和煇忆年及冠从父执陈彦育序游钟山,陈题三四诗于八功德水庵之壁,“寒骑瘦马度山腰,目断青溪第一桥。尽是帝王陵墓处,野风荒草暝萧萧。”“十年尘土暗衣巾,乱走江乡一病身。西第将军成底事,北朝开府是何人?”止记其二。陈,句金人,素与先人厚善。先人尝次其韵,“雄压吴头控楚腰,千峰环拱冶城桥。黄旗紫盖旋归汉,古刹凄凉尚号萧。”“北岳经行匪滥巾,相陪来现隐沦身。春萝秋桂还吾辈,白浪红尘付若人。”皆书于壁。二十年后再过之,皆不存矣。郗后化蟒之地鹿苑院,土人名为萧帝寺,寺之殿宇,犹是梁时建立者。

译《王荆公日录》共八十卷。毗陵张氏家中有完整的一套,我前些时候曾借来阅览。凡是旧德大臣中不依附王安石的,都遭到诋毁;凡是法令制度中有不便于百姓的地方,都归咎于皇帝;凡是可以留给后世夸耀的事情,全都说成是自己的功劳。这些内容都是他的女婿蔡卞捏造诬陷的。详细情况都记载在陈了斋、字莹中的《四明尊尧集》中。陈莹中也自己说:“我哪里敢凭个人意愿判断是非,只不过留给后世君子审察辨别罢了。”所以后来修订《神宗实录》时,也多采用《日录》中的话增补修订。章子厚为女儿选择婚配,过了很久还没有合适的人选。蔡卞于是说:“相公选女婿竟然这样困难,难道不会使男女错过婚配年龄吗?”章子厚说:“等着找一个像蔡郎这样的人。”蔡卞十分惭愧。王安石、蔡卞开端制造的矫饰和诬陷,即使经过千百年,众人的议论仍然像刚发生时一样纷纷不绝。何况是同时代的人,当然更会不停地议论它。谁说人死后盖棺才能论定呢?前面所说的这些,是我从叔祖元仲那里听来的。叔祖与政和、宣和年间的诸位名公属于同辈,李伯纪丞相想推荐他做谏官,他没有接受。他一生所写的诗篇,由芗林向伯恭作序。○赐给进士及第者期集的钱 熙宁五年,下诏赐给新科及第进士三千缗钱,赐给诸科七百缗,作为期集的费用。过去进士和诸科按甲次高低缴纳钱款,贫困的人有时还要向别人借贷,费用超过正常开支;到这时才开始由国家赏赐,后来成为惯例。●卷三 ○景阳台 我居住在建康时,春天曾和一两个邻居朋友到内后景阳台的台下,在一座尼姑庵里稍作休息。看见一块像琉璃颜色的瓦制物件,直径约二尺,厚三四寸,中间是空的,用来承托盆盎。敲击它,发出铿锵的声音。尼姑说:“这是最近开垦土地时挖出来的,是李后主用来把后湖的水引入宫中的。”即使是瓦砾这样的微小物件,也有时会显现,有时会湮没。后来又到了白下门外的齐安院,住持和尚说:“最近整治土地时挖到一只玉杯,已经碎了;还有一锭银子,上面刻着‘永定公主为志公和尚净发之资,一样十铤’。”古人说“行人询问宫殿,耕田的人却挖到珠玉”,确实没有欺骗我。○金陵风物 张文潜《杂书》中说:“我从金陵月堂去拜谒蒋帝祠,刚出北门,天才开始亮,走在平野之中。当时正是暮春,百姓家中的桃花李花还没有凋谢。向西望去,只见城墙、城垣和护城河的水,有的断绝,有的流淌;河中有许多水鸟和白鹭,曲折延伸直到近山,景物秀美明丽,就像走在锦绣图画中。过去读王荆公的诗,多处称赞蒋山的景物,相信确实不是虚夸。白居易年轻时客居杭州,自己说想得到杭州太守的职位,后来果然如他所说。我也有同样的感想。”又有苏东坡题跋说:“秦太虚夜间乘船游西湖,到达普明院,弃船跟随参寥,沿着湖边行走,走出雷峰,经过南屏,在惠因涧洗脚。进入灵石坞,找到一条支路,登上风篁岭,在龙井休息,才到寿圣院拜谒辨才。”这是一段奇异的经历,景色情趣大致相似,都可以画出来,只是恐怕画也画不成罢了。我虽然没有夜游南山、北山,却像金陵郊野这样的地方,春天出游确实并不少。想象张文潜所经过的景色,就像呈现在眼前一样。我有二十多年没有到过那里了,只是不知道今年夏天景色又会怎样。○钟山唱和 我回忆自己年满二十岁时,跟随父亲的朋友陈彦育有序游览钟山。陈彦育在八功德水庵的墙上题了三四首诗,只记得其中两首:“骑着瘦马在山腰上冒着寒意前行,极目远望,直到青溪第一桥。这里全是帝王陵墓所在之处,野风吹过荒草,暮色中一片萧瑟。”“十年尘土使衣巾都蒙暗了,身患一病,胡乱奔走于江乡之间。西第将军究竟成就了什么,北朝开府又是什么人?”陈彦育是句金人,一向与先父交好。先父曾依照他的韵脚和诗韵作诗:“雄山压住吴地之首,控制着楚地的腰部,千座山峰环绕拱卫着冶城桥。黄旗紫盖很快归于汉室,古刹凄凉,却还沿用萧氏的名号。”“行经北岳并不是随意玷污头巾,是陪伴你来拜访这位隐沦之士。春日的藤萝、秋日的桂树,仍归我们这些人;白浪红尘,就交给那些人吧。”这些诗也都写在墙上。二十年后我再次经过那里,诗全都不存在了。郗后化蟒的地方在鹿苑院,当地人称为萧帝寺,寺中的殿宇仍然是梁代所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