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卷八○中兴颂浯溪《中兴颂碑》,自唐至今,题咏实繁。零陵近虽刊行,止会粹已入石者,曾未暇广搜而博访也。赵明诚待制妻易安李夫人,尝和张文潜长篇二,以妇人而厕众作,非深有思致者能之乎。“五十年功如电扫,华清花柳咸阳草。五坊供奉斗鸡儿,酒肉堆中不知老。胡兵忽自天上来,逆胡亦是奸雄才。勤政楼前走胡马,珠翠踏尽香尘埃。何为出战辄披靡?传置荔枝多马死。尧功舜德本如天,安用区区纪文字。著碑铭德真陋哉,乃令神鬼磨山崖。子仪、光弼不自猜,天心悔祸人心开。夏商有鉴当深戒,简策汗青今具在。君不见当时张说最多机,虽生已被姚崇卖!”“君不见惊人废兴传天宝,《中兴碑》上今生草!不知负国有奸雄,但说成功尊国老。谁令妃子天上来,虢、秦、韩国皆天才。花桑羯鼓玉方响,春风不敢生尘埃。姓名谁复知安、史,健儿猛将安眠死。去天尺五抱瓮峰,峰头凿出开元字。时移势去真可哀,奸人心丑深如崖,可怜孝德如天大,反使将军称好在。呜呼!奴辈乃不能道辅国用事张后尊,乃能念春荠长安作斤卖!”顷见易安族人言:“明诚在建康日,易安每值天大雪,即顶笠披蓑,循城远览以寻诗。得句,必邀其夫赓和,明诚每苦之也。”煇尝欲裒今昔名人所赋《庐山高》、《明妃曲》、《中兴颂》,用精纸为轴,丐工字画者随意各书一篇,后志姓名岁月。常常披展,为醒心明目之玩。竟未克成。是极易办,人必乐从,特坐因循耳。易安父文叔,元祐馆职。○板本讹舛印板文字,讹舛为常。盖校书如扫尘,旋扫旋生。葛常之侍郎著《韵语阳秋》,评诗一条云:“沈存中云:退之《城南联句》‘竹影金锁碎’者,日光也,恨句中无日字尔。余谓不然。杜子美云:‘老身倦马河堤永,踏尽黄榆绿槐影。’亦何必用日字,作诗正要如此。”葛之说云尔。煇考此诗,乃东坡《召还至都门先寄子由》,首云:“老身倦马河堤永,踏尽黄槐绿榆影。”终篇皆为子由设,当是误书“子瞻”为“子美”耳。此犹可以意会,若麻沙本之差舛,误后学多矣。○芝山诗刘季孙初以左班殿直监饶州酒,题小诗于治所壁间:“呢喃燕子语梁间,底事惊回梦里闲。说与旁人应不解,杖藜携酒看芝山。”时王荆公任本路宪,按行见之,大加称赏,遂檄权本州教授。后叶石林特著于《诗话》中。芝山乃饶州近城僧寺,后池阳刻本乃改“芝山”为“前山”,一字不审,乃失全篇之意。抑见自昔右列,亦可承师儒之乏。○垂肩冠皇祐初,诏妇人所服冠,高毋得过七寸,广毋得逾一尺,梳毋得逾尺,以角为之。先是,宫中尚白角冠,人争效之,号“内样冠”,名曰“垂肩”、“等肩”,至有长三尺者,登车檐皆侧首而入。梳长亦逾尺。议者以为服妖,乃禁止之。煇自孩提,见妇女装束数岁即一变,况乎数十百年前,样制自应不同。如高冠长梳,犹及见之。当时名“大梳裹”,非盛礼不用。若施于今日,未必不夸为新奇,但非时所尚而不售。大抵前辈治器物、盖屋宇,皆务高大,后渐从狭小,首饰亦然。○富春坊成都富春坊,群倡所聚。一夕,遗火。黎明,有钉一牌,大书绝句诗于其上:“夜来烧了富春坊,可是天公忒肆行。只恐夜深花睡去,高烧银烛照红妆。”乃伊洛名德之后,号道山公子者所作。又有小词一编,皆艳语。煇尝得其一启,乃代其弟上周彦约侍郎,其略云:“惟曾祖受三天子聘贤之礼数,在先朝为九老人受道之师承。继巢、由之高踪、辞夔、龙之盛举。惟君子之泽未斩,而圣人之道必传。”文采典重如此,岂可以一时谐谑之迹而加訾议。晏叔原著《乐府》,黄山谷为序,而其父客韩宫师玉汝曰:“愿郎君捐有余之才,崇未至之德。”前哲训迪后进,拳拳如此,为后进者得不服膺而书绅。贺方回、柳耆卿为文甚多,皆不传于世,独以乐章脍炙人口。大抵作文,岂可不谨。○邮亭曲陶尚书谷奉使江南,恃才凌忽,议论间殆应接不暇。有善谋者,选籍中艳丽,诈为驿卒孀女,布裙荆钗,日拥彗于庭。谷一见喜之,久而与之狎,赠以长短句。一日,国主开宴,立妓于前,歌所赠“邮亭一夜眠”之词。谷大惭沮,满引致醉,顿失前日简倨之容。归朝,坐此抵罪。文潞公帅成都,有飞语至朝廷,遣御史何郯因谒告俾伺察之。潞公亦为之动,遍询幕客,孰与御史密者。得张俞字少愚者,使迎于汉州,且携营妓名王宫花者往,伪作家姬,舞以佐酒。御史醉中取其领巾,题诗云:“按彻《梁州》更《六么》,西台御史惜妖娆。从今改作‘王宫柳’,舞尽春风万万条。”至成都,此妓出迎,遂不复措手而归。二事切相类。一说:王宫花一名杨台柳,诗首句云“蜀国佳人号细腰”。何字圣从,亦蜀人也。○慧林老
译●卷八 ○《中兴颂》浯溪的《中兴颂碑》,从唐代到现在,题咏它的诗实在很多。零陵近来虽然刊行了这些诗,只是会集已经刻入碑石的作品,未曾来得及广泛搜集、博访。赵明诚待制的妻子、号易安的李夫人,曾经和张文潜作长篇诗两首。一个妇人能够列身于众多作者之中,如果不是具有深厚的思想和情致,怎么能做到呢?“五十年功业如同闪电一扫而空,华清宫的花柳和咸阳的野草都归于荒芜。五坊供奉中那些斗鸡的孩子,沉溺在酒肉堆里,不知道衰老。胡兵忽然从天而降,叛胡也不过是有奸诈才干的雄杰。勤政楼前奔走着胡人的战马,珠翠首饰被踏尽,香尘四处飞扬。为什么一出战就屡屡溃败?为了传送荔枝,驿站的马匹死了很多。尧的功绩、舜的德行本来就像上天一样高,哪里用得着区区文字来记载。刻碑铭记功德,实在浅陋,竟使神鬼来磨凿山崖。郭子仪、李光弼彼此不猜疑,天意悔改灾祸,人心也因此开朗。夏、商的覆亡都应当深以为戒,记载历史的竹简如今全都在。你难道没看见,当时的张说最有机谋吗?即使活着,也已经被姚崇出卖了!”“你难道没看见,天宝年间令人震惊的兴亡还流传着,《中兴碑》上如今已经长满了青草!却不知道负国的奸雄,只说功业成功,尊奉国老。是谁让杨贵妃从天上来到人间?虢国夫人、秦国夫人、韩国夫人个个都像天生才女。花下奏羯鼓,玉制方响发声,春风也不敢吹起尘埃。如今还有谁能知道安禄山、史思明的姓名?勇健的士卒和勇猛的将领都已安然长眠而死。离天只有一尺五的抱瓮峰,峰顶凿刻出了“开元”二字。时势转移、权势消退,实在可悲;奸人的心肠丑恶,深得像山崖。可怜郭孝德的孝行大得如同上天,反而使将军被称赞为“好在”。唉!奴才们竟然不能说明李辅国掌权、张后尊贵的事情,却能够记得有人在长安把春荠切成斤来卖!”不久前我听易安的族人说:“明诚在建康时,易安每逢下大雪,就戴着斗笠、披着蓑衣,沿城远行观览来寻找诗句。得到诗句后,一定邀请丈夫续和,明诚常常以此为苦。”我曾想把古今名人所作的《庐山高》《明妃曲》《中兴颂》汇集起来,用精美的纸做成长轴,请善于书写绘画的人各随意书写一篇,之后记下姓名和年月。常常展开来观看,作为振奋心神、开阔眼目的赏玩之物。最终却没有能够完成。这件事极容易办成,人们也一定乐于依从,只是因为因循拖延而作罢。易安的父亲文叔,曾任元祐年间的馆职。○刻本文字的讹误 印刷刻板上的文字,经常发生错误。大概校书就像扫尘土,刚扫完便又生出来。侍郎葛常之所著《韵语阳秋》中评论诗歌的一条说:“沈存中说:韩愈《城南联句》中‘竹影金锁碎’一句,说的是日光,只可惜句中没有‘日’字。我认为不是这样。杜子美说:‘老身倦马河堤永,踏尽黄榆绿槐影。’也没有必要使用‘日’字,作诗正应该如此。”葛常之的说法就是这样。我考察这首诗,原来是东坡《召还至都门先寄子由》,开头是:“老身倦马河堤永,踏尽黄槐绿榆影。”全篇都是为子由而作,应当是误把“子瞻”写成了“子美”。这种错误还可以凭意会理解;至于麻沙刻本的差错,误导后来的学者就多了。○《芝山诗》刘季孙起初以左班殿直的身份监管饶州酒务,曾在官署墙壁上题写一首小诗:“燕子在梁间呢喃细语,究竟为什么惊醒梦中的闲适?说给旁人听,他们应当不会理解;不如拄着藜杖带着酒,去看芝山。”当时王荆公任本路宪,巡视时看见这首诗,大加赞赏,于是发檄文让他代理本州教授。后来叶石林特意把这件事写入《诗话》。芝山是饶州近城的一座僧寺,后来池阳刻本却把“芝山”改成“前山”,只因没有审察一个字,便丧失了全诗的意思。这或许也说明,从前身居右列的官员,同样可以承当师儒不足的职任。○垂肩冠 皇祐初年,下诏规定妇女所戴的冠,高度不得超过七寸,宽度不得超过一尺,梳子不得超过一尺,冠和梳都用角制成。在此以前,宫中崇尚白角冠,民间争相仿效,称为“内样冠”,又叫“垂肩”“等肩”,甚至有长达三尺的;妇女登车时,车檐都要侧着头才能进去。梳子也超过一尺。议论此事的人认为这是服饰方面的妖异,于是下令禁止。我从小到大,见过妇女的装束每隔几年就变化一次,何况几十、几百年前,样式制度自然应当不同。像高冠、长梳这样的装束,我还来得及见到。当时称为“大梳裹”,不是隆重礼仪时不用。若施行于今天,未必不会被夸赞为新奇,只是因为不合当时风尚而卖不出去。大体说来,前代人制作器物、修建房屋,都务求高大,后来渐渐趋于狭小,首饰也是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富春坊 成都的富春坊,是众多歌妓聚集的地方。一天夜里,那里失火。天亮时,有人在那里钉了一块牌子,在上面大书一首绝句:“昨夜烧掉了富春坊,难道是上天太过放纵?只怕夜深花儿睡去,特意高举银烛照亮红妆。”这是伊洛名德之后、号称道山公子的人所作。又有一编小词,全都是艳情之语。我曾得到他的一篇书启,是代替他的弟弟上书给周彦约侍郎的,大意说:“只有我的曾祖曾接受三位天子礼聘贤才的礼遇,在先朝又承受九老受道之师承。继承巢父、许由的高尚踪迹,辞却夔、龙那样的盛大任用。只是君子的恩泽没有断绝,而圣人的道统必定传下去。”文采典雅庄重到如此地步,怎么能因为一时戏谑的行为便加以非议?晏叔原著《乐府》,黄山谷为它作序,而他的父亲韩宫师玉汝曾对他说:“希望你舍弃有余的才华,崇尚尚未达到的德行。”前代贤哲教诲后进,恳切到了这样的程度,作为后进者,难道不应铭记在心吗?贺方回、柳耆卿写作很多,作品却都没有流传于世,唯独乐章脍炙人口。大体说来,写文章怎么可以不谨慎呢?○邮亭曲 陶尚书谷出使江南时,仗恃才华而傲慢轻忽,在议论之间几乎应接不暇。有一个善于谋划的人,从乐籍中挑选了一名美丽女子,假装是驿卒的寡妇,穿布裙、插荆钗,每天拿着扫帚在庭院中打扫。陶谷一见便喜欢她,过了很久同她亲近,还赠给她一首长短句。一天,国主设宴,把歌妓立在面前,歌唱陶谷所赠的“邮亭一夜眠”词。陶谷非常惭愧沮丧,接连满饮直到醉倒,顿时失去了此前简慢傲倨的神态。回到朝廷后,他因这件事获罪。文潞公镇守成都时,有谣言传到朝廷,朝廷派御史何郯借谒告之机,让他暗中察看此事。文潞公也因此受到触动,遍问幕客,谁同御史关系密切。找到字少愚的张俞后,便让他到汉州迎接御史,并带着营妓王宫花,假装成自己的家姬,跳舞助酒。御史醉中取下她的领巾,题诗说:“奏完《梁州》再奏《六么》,西台御史怜惜这位美人。从今以后改作‘王宫柳’,舞尽春风万万条。”到了成都,这名妓女出来迎接,御史于是再也无从下手,只好回去。两件事十分相似。另有一种说法:王宫花又名杨台柳,诗的第一句是“蜀国佳人号细腰”。何字圣也是蜀人。○慧林老
大观二年诏:“大相国寺慧林禅院长老元正坐化,并无衣钵,阙葬送之用。赐绢三百匹、钱三百贯,赐寂照之塔,仍间度一僧。”浮屠示寂,寸丝不挂,亦安用尔许缣帛。时方崇道教,诏道流叙位在僧之上。元正何人,而膺此优典?○高山仰止顷岁,儿女合卺之夕,婿登高座,赋诗催妆为常礼,后皆略去。京师贵游纳婿,类设次通衢,先观人物。岳母忽笑曰:“我女如菩萨,却嫁个麻胡子!”谓其多髯也。迨索诗,乃大书曰:“一双两好古来无,好女从来无好夫。却扇卷帘明点烛,待交菩萨看麻胡!”一座传观哄堂,盖婿亦不凡也。尝得其姓名,今失记。○西园会煇居建康,春晚赴张德共会于西园,呼数辈为侑。酒酣,忽有传府命呼其人。时张安国开府方两日,其人既去,求自解之说。众谓但以实告,况社中二客未至,必留铃斋。翌旦询之,如所料。初,歌者既去,坐客骆适正即席赋诗云:“花随春尽觅无痕,尚续余欢索侑尊。一曲未终人已去,西园灯火欲黄昏。”煇尝赓和,不记也,迨今一世,西园宾主无一在者,独煇苍颜华发,羁寓西湖上。“旧事无人共论”,为之一叹。○食料羊淳化宰相张公齐贤,布衣时尝春游嵩岳,醉卧巨石上。梦人驱群羊于前,曰:“此张相公食料羊也。”既贵,每食数斤,犹未厌饫,健啖世无比者。此与唐赞皇、李德裕梦人谓平生合享万羊之兆符合。以是知贵人鼎养丰厚,冥冥中自有定数,贫儒岂可不安藜藿之分。○《唐诗选》王荆公与宋次道同为三司判官,时次道出其家藏唐诗百余编,托荆公选其佳者。荆公乃佥出,俾吏抄录。吏每遇长篇字多,倦于笔力,随手削去。荆公醇德,不疑其欺也。今世所传本,乃群牧吏所删者。欧阳公《归田录》未出而序先传,神宗宣取,公时致仕居颍,以其间纪述有未欲广者,因尽删去。又患其文太少,则杂以戏笑不急之事。元本未尝出。《庐陵集》所载,上下才两卷,乃进本也。○《宋诗选》近时曾公端伯亦编《皇宋百家诗选》,却取任一己之见,虽非捃摭诋诃,其间或未厌众论。且于欧公、荆公、东坡诗皆不载。虽曰用《唐诗选》韩、杜、李不与编故事,其亦大名之下,不容有所铨择耶?吕居仁图江西宗派,凡二十五人。议者谓陈无己为诗高古,使其不死,未甘为宗派。若徐师川,则固不平列在行间。韩子苍曰:“我自学古人。”夏均父亦耻居下列。一时品第,尚尔纷纷,矧随好恶笔削篇章,示己鉴裁之明,岂免议论。○水晶京畿转运司奏:“收到太和山水晶大小四千余块。邕州等处产金宝,共收到金二千四十六两,数内采到生大黄金,不经烹炼者。汝州产玛瑙二万五千斤,一块重二十一斤五两。”并宣付史馆。时政和四年也。又潭州益阳县莲荷场掘得金四块,总计一千七百八两。方崇饰祥瑞之际,地不爱宝,阐珍以表极治,其盛如此。○四先生郑穆,字闳中,闽士所尊四先生,郑其一也。元祐初,为国子祭酒。久而请老,太学诸生数千人状诣司业,又诣丞相府请留,不报。以待制奉祠,将行,公卿大夫多以诗赠之,三学之士皆为诗,且出祖汴东门外。三献酒,再拜堂下,辞诀而去,观者叹息。煇幼从合肥王公助学,王与郑中表亲,有一编曰《归荣》,乃送行诗也。后未见此本。○老人发肤人少则发黑,老则发白,久则黄。人少则肤白,老则肤黑,久则黯,若有垢然。发黄而肤为垢,故曰“黄耇”。见王充《论衡》。而今《韵略》“耇”字下亦注:“老人面若垢为耇”。○龙骧将军崇宁三年,驾幸金明池,乘乌马还内,道路安平,赐名龙骧将军。艮岳一石,高藣氖韯撸鳪?神运昭功。宣和五年,朱勔自平江府造巨舰载太湖大石一块至京,以千人舁进。勔被赏建节,石封盘固侯。○姚解元方务德侍郎帅绍兴,赴召,士人姚某以书投诚,其略曰:“某流落江湖二十年,兄弟异立,未能成家。重以场屋蹉跌,遂失身于倡馆马慧。岁月滋久,根深蒂结,生育男女,于义有不可负者。兼渠孑然一身,无所依倚,处性不能自立。万一有叛此盟,终身废弃,存亡或未可保。不于侍郎还朝之日得遂脱身从良,他日必困此门户中。不唯无以释儿女之恨,而某亦从此销缩。区区欲望矜怜,使鱼鸢之属,川泳云飞,侍郎之德大矣。敢不下拜!”方书其后云:“姚某解元,文词英丽,早以俊称。杯酒留连,遂致于忘返。露由衷之恳,不愧多言。遂成家之名,何爱一妓。韩公之于戎昱,既徇所求。奇章之望牧之,更宜自爱。”能从其请,可见宽厚之德,且引事切当。韩滉镇润州,戎昱典属郡,昵一妓。或言于韩,韩取,戎不敢留。临别,作小词曰:“好在春风湖上亭,柳丝藤蔓系人情。黄鹂久住浑相恋,欲别频啼三两声。”韩闻即归之。盖用此事。○知和叔
译大观二年,下诏说:“大相国寺慧林禅院长老元正坐化,身后没有留下衣钵,缺少安葬送终的费用。赐绢三百匹、钱三百贯,赐号寂照之塔,并且每隔一段时间度一名僧人。”佛教徒去世,身上寸丝不挂,又哪里用得着这么多绢帛?当时正崇尚道教,诏令规定道士的位次在僧人之上。元正是什么人,竟能受到这样的优厚典礼?○高山仰止 前些年,儿女举行合卺礼的晚上,女婿登上高座,赋诗催妆是通常的礼节,后来全都略去了。京城的贵族游宦之家迎娶女婿,大多在通衢旁设置帷幕,先让人观看人物相貌。岳母忽然笑着说:“我的女儿像菩萨,却嫁了个麻胡子!”意思是说女婿胡须很多。等到索要诗作时,女婿便大书道:“一双两好古来无,好女从来无好夫。却扇卷帘明点烛,待交菩萨看麻胡!”满座传看,哄堂大笑,大概这个女婿也不是寻常人物。曾经得到过他的姓名,现在已经记不住了。○西园会 我住在建康时,晚春赴张德共在西园举行的聚会,叫来几名歌妓助兴。酒喝到兴浓时,忽然有人传府中的命令,召那几名歌妓前去。当时张安国开府才两天,那些人离开后,大家都设法替他想脱身的说辞。众人认为只要据实相告,何况社中还有两位客人没有到,府中一定会把她们留在铃斋。第二天早晨询问此事,果然如大家所料。起初,歌妓离去后,座客骆适正当即赋诗说:“花随春尽寻觅也无痕,还想继续余欢,索取歌妓来斟酒。一曲还没有唱完,人已经离去;西园的灯火将要映成黄昏。”我曾经续和过这首诗,但记不得了。直到如今,转眼一生过去,西园的宾主没有一个还在世,只有我头发花白、面色苍老,寄居在西湖之上。“旧事无人共同谈论”,为此不禁叹息。○食料羊 淳化年间的宰相张齐贤,尚未出仕时,曾在春天游览嵩岳,醉后躺在巨石上。他梦见有人把一群羊赶到面前,说:“这些是张相公的食料羊。”后来他显贵了,每餐吃几斤肉还不满足,是世上少有的健壮食客。这与唐代赞皇县公李德裕梦见有人告诉他平生应享用万只羊的预兆相符合。由此可知,贵人享受丰厚的饮食,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贫寒的儒生怎么可以不安于吃粗食的本分呢?○《唐诗选》王荆公与宋次道同任三司判官时,宋次道拿出家中收藏的一百多编唐诗,托付王荆公选取其中佳作。王荆公于是逐篇选出,让吏员抄录。吏员每遇到长篇、字数很多的诗,便因笔力疲倦而随手删去。王荆公品德醇厚,没有怀疑吏员欺骗他。如今世上流传的版本,原来就是群牧司吏员删改过的本子。欧阳公的《归田录》尚未刊行而序文先流传出去,神宗下令征取。欧阳公当时已致仕,居住在颍州,因书中有些记述不想广泛流传,便全部删去。又担心文章太少,于是掺入一些无关紧要的戏谑之事。原本始终没有刊行。《庐陵集》所收,上下不过两卷,便是进呈给皇帝的本子。○《宋诗选》近来曾公端伯也编纂《皇宋百家诗选》,却只取决于自己一人的见解。虽然不是广泛搜罗后加以诋毁,但其中有些诗或许仍不能让众人满意。而且欧阳公、荆公、东坡的诗都没有收录。即使说他是按照《唐诗选》中韩愈、杜甫、李白不参加编选的旧例行事,难道在这些大名家之下,就容不得有所选择吗?吕居仁列出江西诗派,共二十五人。议论者说陈无己的诗高古,如果他没有早死,也未必甘心列入诗派。至于徐师川,本来就不应当与其他人平列其中。韩子苍说:“我只是自己学习古人。”夏均父也以居于末列为可耻。一时之间品评高下,尚且纷纷争论,何况按照个人好恶删削篇章,以显示自己鉴别裁断的明察,怎么能免遭议论呢?○水晶 京畿转运司奏报:“收到太和山水晶,大大小小共四千多块。邕州等地出产金宝,共收到黄金二千四十六两,其中还采到未经熔炼的天然大块黄金。汝州出产玛瑙二万五千斤,其中一块重二十一斤五两。”这些奏报一并宣付史馆。当时是政和四年。又有潭州益阳县莲荷场挖得黄金四块,总计一千七百八两。正值崇尚装饰祥瑞之时,大地不吝惜宝物,显露珍宝来表示天下治理达到极盛,盛况竟然如此。○四先生 郑穆,字闳中,是闽地士人所尊奉的“四先生”之一,郑穆就是其中一人。元祐初年,任国子祭酒。过了很久请求告老,太学数千名学生上状到司业那里,又到丞相府请求挽留,都没有得到答复。他以待制身份奉祠,将要离开时,公卿大夫大多作诗赠送他,三学的士人也都作诗,并且到汴京东门外为他饯行。三次献酒,在堂下拜了两拜,辞别而去,观看的人无不叹息。我小时候跟随合肥王公助学习,王公与郑穆是中表亲,有一编诗集叫《归荣》,就是送行诗。后来没有再见到这个本子。○老人发肤 人年轻时头发黑,年老时头发白,时间更久便会变黄。人年轻时皮肤白,年老时皮肤黑,时间更久便会晦暗,像沾有污垢一样。头发发黄、皮肤像有污垢,所以称为“黄耇”。这见于王充《论衡》。如今《韵略》在“耇”字下也注说:“老人的脸像有污垢,称为耇。” ○龙骧将军 崇宁三年,皇帝驾临金明池,骑着乌马回宫,沿途平安无事,于是赐名“龙骧将军”。艮岳有一块石头,高大【原文此处文字残缺且疑误】。又有“神运昭功”。宣和五年,朱勔从平江府制造巨舰,把一块太湖大石运到京城,用一千人抬进宫。朱勔因此受到赏赐、建立旌节之功,那块石头被封为“盘固侯”。○姚解元 方务德侍郎镇守绍兴时,士人姚某投书申诉,大意说:“我流落江湖二十年,兄弟各自分居,始终未能成家。加上在科场中屡遭挫折,于是陷身于倡馆,娶了马慧。年岁渐久,关系根深蒂固,又生育了儿女,从情义上说有不能辜负她的地方。况且她孤单一人,没有依靠,性情又不能独立生活。万一有人背弃这份盟约,她终身都会被抛弃,生死或许也无法保障。如果不能在侍郎还朝之日使她脱离乐籍、从良,日后必定困在这个门户之中。不但无法消解儿女的怨恨,我自己也将从此消沉下去。我区区的愿望,是希望您垂怜,使鱼鸟之类能够在水中游、云中飞;侍郎的恩德就大了。我怎敢不拜谢!”方务德在书信后面写道:“姚某是解元,文辞英俊华美,早年就以才俊著称。因为杯酒往来留恋,终于导致流连忘返。他显露内心恳切的请求,并不愧于多说这些话。成全他成家的名义,不过是释放一个妓女,有什么可吝惜的?韩公对于戎昱,已经依从了他的请求;奇章公对于牧之,更应当自爱。”能够依从他的请求,可见方务德宽厚的德行,而且所引用的旧事也很贴切。韩滉镇守润州时,戎昱主管属郡事务,亲近一名妓女。有人把这件事告诉韩滉,韩滉把妓女带走,戎昱不敢挽留。临别时,戎昱作了一首小词:“春风湖上亭,愿你安好;柳丝藤蔓牵系着人的情意。黄鹂长久停留,完全也产生了依恋;将要分别时,频频啼叫两三声。”韩滉听到后,立即把妓女送还给戎昱。大概方务德引用的就是这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知和叔
从叔知和,随侍官九江,尝以诗见吕东莱居仁。后以书请教,答云:“庐阜咫尺,读书少休,必到山中,所与游者谁也?古人观名山大川,以广其志意,而成其德,方谓善游。太史公之文,百氏所宗,亦其所历山川有以增发之也。惜其所用止在文字间,若使志于远者、大者,虽近逐游、夏可也。”又为作《求诸己斋诗》,见集中。知和尝尉吴江,作《垂虹诗话》,语煇未有序。煇言:“若以所得东莱帖冠于首,何用他求?”从之。复著《垂虹赋》,为人称赏,盖得少小师尊前辈之力。惜年未及中,病废而卒。○宣和骑射政和五年四月,燕辅臣于宣和殿。先御崇政殿,阅子弟五百余人驰射,挽强精锐。毕事赐坐,出宫人列于殿下,鸣鼓击柝,跃马飞射,剪柳枝,射绣球,击丸,据鞍开神臂弓,妙绝无伦。卫士皆有愧色。上曰:“虽非妇事,然女子能之,则天下岂无可教。”臣京等进曰:“士能挽强,女能骑射。安不忘危,天下幸甚。”见《从游宣和殿记》。○郡守画像近世州郡,类以名贤昔尝临莅,绘像以章遗爱。数十百年后,何缘得其容貌之真,但画衣冠,题爵位、姓名耳。东坡《送周正孺知东川诗》,落句云:“为君扫棠阴,画像或相踵。”盖蜀中太守,无不画像者。顷王显道守吴门日,孙仲益居毗陵,以尝牧是邦,遣骑求其传神,并复齐云楼旧观。孙谢之,有“尝读《国史》,钱惟演作《枢密直学士题名记》,黜寇莱公为‘逆准’,不书,时有蔡齐斥其妄。如觌无状,公乃肯收之”之语。此绍兴间事也。钱惟演作《枢密直学士题名记》,附丽丁谓,辄去寇准姓氏,云“逆准”。公尝言于仁宗曰:“寇准,社稷之臣,忠义闻于天下,岂可为奸党所诬哉。”遂令磨去。见公《行状》。○范忠宣麦舟范文正公在睢阳,遣尧夫到姑苏般麦五百斛。尧夫时尚少,既还,舟次丹阳,见石曼卿,问:“寄此久如?”曼卿曰:“两月矣。三丧在浅土,欲葬之而北归,无可与谋者。”尧夫以所载麦舟付之,单骑兼程,取捷径而归。到家,拜起,侍立良久。文正曰:“东吴见故旧乎?”曰:“曼卿为三丧未举,方留滞丹阳,时无郭元振,莫可告者。”文正曰:“何不以麦舟与之?”尧夫曰:“已付之矣。”“大梦行当觉,百年特未满。遑哀已逝人,长眠寄孤馆。念我同年生,意长日月短。盐车因骐骥,列火废圭瓚。后生有奇骨,出语已精悍。萧然野鹤姿,谁复识中散?有生寓大块,死者谁不窾。嗟君独久客,不识黄土暖。推衣助孝子,一溉滋汤旱。谁能脱左骖,大事不可缓。”此诗东坡为李宪仲作。宪仲之子廌,坡得梁吉老十缣百丝,举以赙之。度是诗出,当多有助之者。又作《章默诗》,意益深,辞益哀。今之人亲丧未举,岂免求哀于时。若假是名因以为利,或广求以侈其葬,恐失脱骖之本意也。○六一堂欧阳文忠公父郑公,任绵州推官日,生文忠。后有谢固者,居是官,于治所之左葺一堂,号“六一”。唐子西赋长篇,有“即彼生处所,馆之与周旋”之句。或云司马温公父待制公,守浮光日生温公,故名,取辉耀之义。自昔功施于民则祀之,矧钜公盛德,功在社稷,百世宗仰者乎。或云郡旧有香火之奉,今守土者得不侈大祠宇,以永其传。若第以名势所临,在仕者献谀取媚,如绍兴间黄州为时相建瑞庆堂是也。谢固一为谭望,子西自有两说。
○茶图记先人三弟,季字德绍,与煇同庚同月,煇先十三日。自幼从竹林游,德性敏而静,中年后文笔加进。尝题《玉川碾茶图绝句》云:“独抱遗经舌本干,笑呼赤脚碾龙团。但知两腋清风起,未识捧瓯春笋寒。”颇有唐人风致。死已十年,遗稿失于收拾,但宗族间传得一二。○台谏上殿旧说,台谏当上殿,未有题目,五更不寐。平生亲旧,一一上心。盖唯亲旧可得其详,庶免风闻之误。是虽戏语,尝亲见之。绍兴间,某任言责,欲论一人,未得出处不叶公议与之齐者。偶一乡人来访,私谓得其人矣。叙契阔,接殷勤,甚欢。其人大喜过望,意汲引可必也。越两日,章疏上,乃同前欲论者。降旨,即日押出国门。“宁逢恶宾,莫逢故人。”又云:“故人相逢,不吉则凶。”
译我的从叔知和,随侍官员在九江时,曾拿诗给吕东莱居仁看。后来又写信向他请教,吕东莱答复说:“庐山近在咫尺,读书稍有闲暇,就一定要到山中去;你将同谁游览呢?古人观览名山大川,是为了扩大自己的志意、成就自己的德行,这才叫善于游览。太史公的文章为百家所宗仰,也是因为他所经历的山川对他的思想有所增益和启发。可惜他所得到的作用只停留在文字之间;如果把志向放在遥远、宏大的事业上,即使近于追随游、夏,也可以了。”吕东莱又为他作《求诸己斋诗》,见于诗集。知和曾任吴江县尉,作有《垂虹诗话》,没有请我作序。我说:“如果把所得的东莱帖放在篇首,何必再求别人作序呢?”他听从了我的意见。后来他又作《垂虹赋》,受到人们称赏,大概是得到了从小尊师重道、学习前辈的力量。可惜年纪还不到中年,就因病废弃仕途而死。○宣和骑射 政和五年四月,皇帝在宣和殿宴请辅臣。先到崇政殿,观看五百多名宗室子弟驰马射箭,他们都能拉强弓、精于骑射。事情结束后赐座,又让宫人列在殿下,击鼓敲梆,跃马飞射,剪取柳枝,射绣球,击打弹丸,骑在马鞍上拉开神臂弓,技艺精妙绝伦。卫士们都露出惭愧的神色。皇帝说:“这虽然不是妇女应做的事情,但女子尚且能够做到,那么天下难道会没有可以教导的人吗?”大臣蔡京等进言说:“男子能够拉强弓,女子能够骑马射箭。居安而不忘危险,是天下的大幸。”见《从游宣和殿记》。○郡守画像 近代各州郡,往往因为名贤过去曾经到这里任职,便绘制他们的画像,以彰显他们留下的恩德。过了几十、上百年,哪里还能得到他们真实的容貌?不过是画出衣冠,再题写爵位、姓名罢了。苏轼《送周正孺知东川诗》的结句说:“替您清扫棠树下的树荫,画像或许会接踵而来。”大概蜀中的太守,没有不被画像纪念的。近来王显道任吴门太守时,孙仲益住在毗陵,因为曾经治理过这个地方,王显道派骑兵去求取孙仲益的画像,并且想恢复齐云楼旧日的景观。孙仲益推辞说:“我曾读《国史》,钱惟演作《枢密直学士题名记》,依附丁谓,竟然把寇莱公贬称为‘逆准’,不载他的姓名。当时蔡齐曾斥责这种妄说。像我这样没有什么成就的人,您竟肯把我收录进去吗?”这是绍兴年间的事。钱惟演作《枢密直学士题名记》时,依附丁谓,便删去寇准的姓氏,称他为“逆准”。寇准曾对宋仁宗说:“寇准是社稷之臣,忠贞义烈闻名天下,怎么可以被奸党诬陷呢?”于是仁宗下令把这些字磨去。此事见于寇准的《行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范忠宣麦舟 范文正公在睢阳时,派尧夫到姑苏运送五百斛麦子。尧夫当时还很年轻,回来后船停在丹阳,遇见石曼卿,问道:“您在这里停留多久了?”石曼卿说:“已经两个月了。我有三位亲人的丧事停放在浅土中,想把他们安葬后再北归,却没有可以商量的人。”尧夫便把船上运载的麦子交给他,自己骑一匹马兼程赶路,抄近路回家。到家后,他拜见父亲,起身后又侍立了很久。范文正公问:“你在东吴见到老朋友了吗?”尧夫说:“曼卿因为三位亲人的丧事尚未办理,正滞留在丹阳。当时没有郭元振那样的人,所以没有可以托付的人。”范文正公说:“为什么不把麦船给他?”尧夫说:“已经交给他了。”‘大梦终将醒来,百年寿命还没有到尽头。何必悲哀已经死去的人,让他们长眠在孤寂的馆舍。想到我们同年出生,情意深长而岁月短促。千里马被困在盐车旁,列火旁却废弃了圭瓒。后生有奇异的骨相,一开口说话就精悍有力。姿态萧然如野鹤,谁还认识他是中散大夫?人活着寄身于天地之间,死去又有谁不是归于空寂?可叹您独自在外地久居,竟不知道黄土的温暖。推脱自己的衣服资财来帮助孝子,用一勺水滋润久旱的汤水。谁能解下左边的骖马相助?丧葬大事不能再拖延。’这首诗是苏轼为李宪仲所作。李宪仲的儿子李廌,苏轼得到梁吉老赠送的十缣百丝,便全部拿来资助丧事。想来这首诗一写出,应该有很多人因此帮助他。苏轼又作《章默诗》,用意更加深沉,言辞更加悲哀。如今有人父母去世而尚未安葬,哪里能避免向当时的人求助呢?如果借这个名义从中谋利,或者广泛求取财物以使葬礼过于奢侈,恐怕就失去了“解下骖马”所体现的本意。六一堂 欧阳文忠公的父亲郑公任绵州推官时,生下了文忠公。后来有个谢固担任这一官职,在官署左边修建了一座堂,取名“六一”。唐子西作长篇赋,其中有“就在他出生的地方,建馆舍与他相伴周旋”的句子。有人说,司马温公的父亲待制公任浮光太守时生下温公,所以取这个名字,是取光辉照耀之意。自古以来,凡是功劳施于百姓的人,就祭祀他;何况大人物德行盛大,功劳关系社稷,是百世所共同尊崇仰望的人呢?又有人说,郡中原来已有祭祀供奉,如今守土之官不能不把祠宇修建得更加宏大,以使这种纪念永远流传。如果只是因为名望和权势所及,任职者便献媚讨好,像绍兴年间黄州为当时的宰相修建瑞庆堂那样,就不对了。谢固修建此堂是一种谄谀行为,唐子西则另有两种说法。茶图记 先父的三弟,字德绍,与我煇同年同月出生,只比我煇早十三天。他从小就和竹林中的朋友交游,品德聪敏而沉静,中年以后文笔更加进步。他曾题写《玉川碾茶图绝句》说:“独自抱着遗留下来的经书,读得舌根干燥;笑着呼唤赤脚人来碾制龙团茶。只知道两腋之间将生起清风,却不知道捧着茶碗时春笋般的手会感到寒冷。”很有唐人的风致。他去世已经十年,遗稿因未能及时收集而散失,但宗族中还流传着一两篇。台谏上殿 旧说,台谏官准备上殿时,如果还没有确定弹劾题目,常常五更天都睡不着。他们一生中的亲戚旧友,会一个个浮现在心头。这是因为只有亲友才能把事情的详情说清楚,大概可以避免听信传闻而造成错误。虽然这只是戏言,但我曾亲眼见过这样的事。绍兴年间,有人担任言官,想弹劾一个人,却一直没有找到一个与公议相合、能够和这个人相提并论的罪名。恰好有一个乡人来访,他私下认为已经找到了弹劾对象。于是他叙说久别之情,殷勤接待,表现得十分高兴。那个人大喜过望,以为自己一定会被提拔。过了两天,弹劾章疏上奏,才发现弹劾的正是先前想要弹劾的那个人。诏旨一下,当天就把他押出国门。真是“宁可遇到恶客,也不要遇到故人”。又说:“故人相逢,不是吉利,就是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