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
●卷十二○上饶古冢先人罢信幕,暂寓法曹廨房。室间忽地陷尺许,微露棺和,亟迁避他宇。扣于州之耆旧,皆言下乃古冢,素多影响。向有法曹黄姓者,具牲酒,自作数语祭之。方图择高爽地以改卜,是夕,梦一伟丈夫来致谢,且云:“陵谷变迁何常,业久处此,望相安存。”煇因思自谢惠连祭冥漠君之后,多仿其体。曾文昭子开亦有《瘗瓦棺文》,上饶寓公尹少稷谏议常称高妙可配东坡《徐州祭枯骨》之作。“元祐七年正月,南京氵睿南湖,得瓦棺五,长者才三尺余,阔不逾尺,厚不及寸。瓦有从文,初若坚致,触之皆坏。留守曾肇既往视之,命迁瘗于湖之东南若干步高阜之地,祭以酒果。按《礼》:有虞氏瓦棺,夏后氏堲周,商人棺椁,周人墙置翣。周人以商人之棺椁葬长殇,以夏后氏之堲周葬中殇、下殇,以有虞氏之瓦棺葬无服之殇。此棺其葬殇者欤?乃吊之曰:虞耶夏耶?商、周之人耶?势耶富耶?抑贱而贫耶?生于何乡几晦朔,瘗于此地几春秋耶?夭寿归于共尽,老聃、彭祖与子其均耶?瓦为藏而水为宅,岂不复子之真耶?改卜高原,既深且固,于子为戚,抑为欣耶?有知也耶?无知也耶?尚有知也,其肯舍故而从新耶?”亦载在《曲阜集》。○朱墨本淳化五年,翰林学士张洎献《重修太祖纪》一卷,以朱墨杂书,凡躬承圣问,及史官采摭事,即以朱别之。神宗正史,类因诋诬而非实录,厥后删改,亦有朱墨本传于世,其用淳化故事欤?○司马田宅邵康节居洛阳,宅契,司马温公户名。园契,富郑公户名。庄契,王郎中户名。若使今人为之,得不贻寄户免科调之讥乎?或谓田宅乃三公所予者,特未知王之名,当亦是元祐间人。○职名三等贴职初止有集贤殿修撰、直龙图阁、秘阁三等耳。政和间,诏谓天下人才富盛,赴功趋事者众,官职寡少,不足褒延多士,乃增置集英、右文、秘阁修撰三等。龙图至秘阁凡六等,仍入杂压。自昔直秘阁,例过称龙图。盖直阁之名,旧才有二,集英即集贤也。○饲饥虎端拱二年鋆幽细鯈裕呵佰麨荽淌纺卵彖埃??园狊铀溃荝辉干罥莂汯砣肷搅炙嵌龌丧明尤天,古虽有之,此则世未尝有也。见《太宗实录》。○张守性顷年,朝廷遣使投龙于茅山燕洞,石门自开,广二尺余,得古铜钱百余,及金、银环各一。按《茅山记》:梁普通中,晋陵女子钱妙真,年十九,辞亲学道,诵《黄庭》七言。积四十年,道成,佩白练入洞,洞门自启。至是,再开。煇母舅张守性,弃从事郎为黄冠,受业茅山崇禧观,师号寻真见素。时山中有高道刘蓑衣,喜其朴茂,常留在左右,因有所得。一向佯狂。尝导煇游燕洞,且俾穷探。以其语素不伦,谢之。仍说:“近入至里,见仙人对弈,以新莲相啖。方徘徊次,忽念恐知宫相寻,不觉身从后户出。”知宫,其师也。后十余年,以度牒寄其姊家。飘荡至今,不知踪迹。先人以其终日浪走,若有所营,因即其师号,戏易曰“寻魂见鬼”,亲旧传以为笑。是乃五十年前事。一时人凋零殆尽,独煇知之,并识于此。○胆水胆土信州铅山,胆水自山下注,势若瀑布,用以浸铜,铸冶是赖。虽干溢系夫旱涝,大抵盛于春夏,微于秋冬。古传一人至水滨,遗匙钥,翌旦得之,已成铜矣。近年水流断续,浸铜颇费工力。凡古坑,有水处曰胆水,无水处曰胆土。胆水浸铜,工省利多。胆土煎铜,工费利薄。水有尽,土无穷。今上林三官,提封九路,检踏无遗。胆水、胆土,其亦兼收其利。○张怀素张怀素,舒州人,自号落魄野人。崇宁元年入京师,至大观元年事败。牵引士类,一时以轻重定罪者甚众。吕吉甫、蔡元度亦因是责降。蔡尝语陈莹中:“怀素道术通神,虽蜚禽走兽能呼遣之。”至言:“孔子诛少正卯,彼尝谏以为太早。汉、楚成皋相持,彼屡登高观战。不知其几岁,殆非世间人也。”自古方士,怪诞固多有之,示有如此大言者。士大夫何信之笃、惑之深耶?后又有妇人虞,号“仙姑”,年八十余,有少女色,能行大洞法。徽宗一日诏虞诣蔡京,京饭之。虞见一大猫,拊其背,语京曰:“识此否?乃章惇也。”京即诋其怪而无理。翌日,京对,上曰:“已见虞姑邪?猫儿事极可骇。”《熙宁日录》亦载赐蔡州尼惠普号广慈昭觉大师,惠普有妖术,朝士多问以祸福,富郑公亦惑其说。○火葬
译●卷十二 ○上饶古冢 我的先人罢免信州幕职后,暂时住在法曹官署的房间里。房间中忽然地面塌陷了一尺多,隐约露出棺木,便赶紧搬到别的房屋居住。向州里的老人询问,他们都说下面是古墓,平素常有灵异之事。以前有一位姓黄的法曹官,准备了牲畜和酒,自己写了几句话祭祀它。正打算选择地势高敞干爽的地方重新安葬,当天晚上梦见一位魁梧大丈夫前来道谢,并且说:“山陵和山谷的变迁哪里有常理?我已经长久居住在这里,希望我们彼此相安共存。”我因此想到,自从谢惠连写《祭冥漠君》以后,许多文章都仿效这种体例。曾文昭的儿子曾开也有《瘗瓦棺文》,上饶的寓居官员、尹少稷谏议常称其高妙,可以和东坡《徐州祭枯骨》一文相媲美。“元祐七年正月,南京氵睿南湖,发现瓦棺五具,长的才三尺多,宽不超过一尺,厚不到一寸。瓦上有纹饰,起初好像坚固细密,一碰却全都破碎。留守曾肇前往察看后,命人把它们迁葬在湖东南若干步、地势较高的地方,用酒和果品祭祀。按照《礼记》记载:有虞氏用瓦棺,夏后氏用堲周,商人使用棺椁,周人用墙置翣。周人用商人的棺椁安葬长殇,用夏后氏的堲周安葬中殇、下殇,用有虞氏的瓦棺安葬无服之殇。” 这具棺材是用来安葬夭折孩子的吗?于是我凭吊它说:你是有虞氏的人吗,是夏后氏的人吗?是商、周时代的人吗?是有权势的人,还是富裕的人?还是身份低贱而贫穷的人?你出生在哪个乡里,经历了多少个月日?埋葬在这里,经过了多少春秋?早夭和长寿最终都归于同一个结局,老聃、彭祖和你也是一样的吗?以瓦作藏身之处,以水作为居所,难道你就不再恢复本真的状态了吗?如今改葬到高地,墓穴既深又坚固,对你来说是忧伤,还是喜悦?你有知觉吗,没有知觉吗?如果还有知觉,你愿意舍弃旧居而迁往新墓吗?”这篇文章也收在《曲阜集》中。○朱墨本 淳化五年,翰林学士张洎进献《重修太祖纪》一卷,用朱笔和墨笔夹杂书写;凡是亲自承受皇帝询问的,以及史官采集的事迹,就用朱笔加以区别。神宗的正史,大多因为诋毁诬陷而不合事实;后来删改时,也有朱墨本流传于世,难道是沿用了淳化年间的旧例吗?○司马田宅 邵康节居住在洛阳,他住宅的契约上,户名写的是司马温公;园子的契约上,户名写的是富郑公;田庄的契约上,户名写的是王郎中。如果让今天的人这样做,难道不会留下把户籍寄托在别人名下、借此逃避科调的讥讽吗?有人说,田地和住宅是三位公卿赠给他的,只是不知道王郎中究竟是谁的名号,大概也是元祐年间的人。○职名三等 最初,贴职只有集贤殿修撰、直龙图阁、直秘阁三等。政和年间,诏书说天下人才众多,争相赴功任事的人很多,而官职太少,不足以褒奖和延揽众多士人,于是增设集英修撰、右文修撰、秘阁修撰三等。这样,从龙图阁到秘阁共六等,仍列入杂压。过去担任直秘阁的,按惯例超过直龙图阁。大概直阁这一名目,旧时只有两等;集英就是集贤。○饲养饥饿的老虎 端拱二年,〔原文此处有大段文字严重残缺或乱码〕……即使古代也有这种事,这一件却是世上从未有过的。见《太宗实录》。○张守性 近年,朝廷派使者到茅山燕洞投放龙简,石门自行开启,洞口宽两尺多,得到古铜钱一百多枚,以及金环、银环各一只。考据《茅山记》说:梁普通年间,晋陵女子钱妙真十九岁,辞别父母学道,诵读七言《黄庭经》。修行四十年,道术有成,佩着白练进入山洞,洞门自行开启。到这次,又重新开启。煇的舅父张守性,舍弃从事郎的官职出家做道士,在茅山崇禧观受业,师号寻真见素。当时山中有位高道刘蓑衣,喜欢他的朴实厚道,常让他留在身边,因此他有所领悟。他一直假装疯狂。曾经带煇游览燕洞,并让他深入探寻。煇因为他平时说话向来不合常理,便谢绝了他。张守性仍说:“我近来进入洞里深处,看见仙人相对下棋,用新采的莲花互相喂食。正徘徊时,忽然想到恐怕知宫会来寻找我,不知不觉身体便从后门出来了。”知宫就是他的师父。十多年以后,他把度牒寄放在姐姐家,后来四处漂泊至今,不知踪迹。先人因为他整天到处浪荡,好像在经营什么事情,便取他的师号开玩笑改成‘寻魂见鬼’,亲友们也把这事传为笑谈。这是五十多年前的事。当时的人几乎都凋零尽了,只有煇知道这件事,所以记在这里。○胆水和胆土 信州铅山县,胆水从山上流下,势头像瀑布,用它来浸铜,铸造冶炼都依赖它。虽然水量的干涸和涨溢取决于旱涝,大体上春夏水盛,秋冬水少。古人传说,有人来到水边,遗失了一把钥匙,第二天早晨找到时,已经变成铜的了。近年水流时断时续,浸铜很费工夫。凡是古矿坑,有水的地方叫胆水,没有水的地方叫胆土。用胆水浸铜,省工而获利多;用胆土煎铜,费工而获利少。水会用尽,土却没有穷尽。如今上林三官管理九路所属地域,查勘踏看,没有遗漏。胆水、胆土,大概也都兼收其利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张怀素 张怀素是舒州人,自号落魄野人。崇宁元年进入京师,到大观元年事情败露。他牵连士人,一时因罪行轻重而被定罪的人很多。吕吉甫、蔡元度也因此受到责罚降职。蔡元度曾对陈莹中说:‘张怀素的道术通神,即使飞禽走兽也能呼唤驱遣。’又说:‘孔子诛杀少正卯时,他曾劝说孔子,认为时机太早。汉军与楚军在成皋相持时,他多次登高观看战事。不知道他究竟活了多少岁,大概不是世间的人。’自古以来的方士,怪诞的本来很多,却很少有像这样说大话的。士大夫为什么相信得这样深、迷惑得这样厉害呢?后来又有一个妇人虞氏,号称‘仙姑’,八十多岁,却有少女般的容色,能施行大洞法。徽宗有一天诏令虞氏到蔡京那里,蔡京设饭招待她。虞氏看见一只大猫,拍着它的背,对蔡京说:‘认识它吗?它就是章惇。’蔡京当即斥责她荒怪无理。第二天,蔡京入朝回答皇帝的话,皇帝说:‘已经见过虞姑了吗?她说猫儿的事,实在令人惊骇。’《熙宁日录》还记载,赐给蔡州尼姑惠普‘广慈昭觉大师’的称号。惠普有妖术,朝廷士大夫大多向她询问祸福,富郑公也被她的说法迷惑了。○火葬
浙右水乡风俗:人死,虽富有力者,不办蕞尔之土以安厝,亦致焚如。僧寺利有所得,凿方尺之池,积涔蹄之水,以浸枯骨。男女骸骼,淆杂无辨,旋即填塞不能容,深夜乃取出,畚贮散弃荒野外。人家也。范忠宣公纯仁帅太原,河东地狭,民惜地不葬其亲。公俾僚属收无主烬骨,别男女,异穴以葬。又檄诸郡仿此,不可以万数计。仍自作记,凡数百言,曲折致意,规变薄俗。时元祐六年也。淳熙间,臣僚亦尝建议:“柩寄僧寺岁久无主者,官为掩瘗。”行之不力,今柩寄僧寺者固自若也。○牜羊牱至道元年,西南牜羊牱诸蛮贡方物。牜羊牱在宜州之西,累世不朝贡,至是始通。上问其吏宠光进地里风俗,译代对曰:“去宜州陆行四十五日,土宜五谷,人多食秔稻,持木弩于林木间射獐鹿。每三二百户为一州,州有长。杀人者不死,以其家财为赎。王居有城郭,官府无壁垒,止短垣而已。”因遣令作本国歌舞,一人捧瓢笙而吹,如蚊蚋声。须叟,数十辈连袂宛转,以足顿地为节。上笑令罢。牜羊牱使十数辈,从者百余人,皆蓬发黧面,状如猿猱。使者衣虎皮毡裘,以虎尾加于首为上饰,他悉类此。煇顷从使节出疆,抵燕,与渤海使先后入见。当少顷,于次际见其过前,服饰诡异,殆不可名状。皆忍笑不禁,虽虏人在傍,亦失声而笑。是诚可笑也!○行虫飞虫元丰六年冬祀,中书舍人朱服导驾。既进辇,忘设扆褥,遽取未至。上觉之,乃指顾问他事。少选褥至,乃登辇,以故官吏无被罪者。又一日,群臣方奏事垂拱殿,见御衣有虫自襟沿至御巾,上既拂之至地,视之,乃行虫,其虫善入人耳。上亟曰:“此飞虫也。”盖虑治及执侍者,圣德宽大如此。○拦滩网江上取鱼,用拦滩网,日可俯拾。滨江人家得鱼,留数日,俟稍败方烹。或谓:“何不击鲜?”云:“鲜则必腥。”海上有逐臭之夫,于此益信。兹谓神奇化臭腐。又见故老言:承平时,淮甸虾米用席裹入京,色皆枯黑,无味,以便溺浸一宿,水洗去,则红润如新。又岁久佩香,以虎子覆一夕,芬馥仍旧。兹谓臭腐化神奇。或云无是理,答曰:“药物中秋石何自而出?”○王荆公墓王荆公墓在建康蒋山东三里,与其子雱分昭穆而葬。绍圣初,复用元丰旧人,起吕吉甫知金陵。时待制孙君孚责知归州,经从,吕燕待之,礼甚厚。一日,因报谒于清凉寺,问孙:“曾上荆公坟?”盖当时士大夫道金陵,未有不上荆公坟者。五十年前,彼之士子,节序亦有往致奠者,时之风俗如此。曾子开亦有《上荆公墓诗》,见《曲阜集》。○虏改沃州虏改吾赵州为沃州,盖取以水沃火之义。识者谓沃字从“天”、“水”,则著国姓,中兴之谶益章章云。建炎初,从臣连南夫奏札言:女真号国曰金,而本朝以火德王,金见火即销,终不能为国家患。
译浙右水乡的风俗是:人死以后,即使是富裕有势力的人,也不肯置办一小块土地安葬,反而把尸体焚烧。僧寺为了获利,凿出方圆一尺的池子,积下浅浅的水,用来浸泡枯骨。男女尸骨混杂,无法辨别,很快就填满了池子,容纳不下,僧人便在深夜取出尸骨,用畚箕装着,分散抛弃到荒野外。这种情况也见于普通人家。范忠宣公范纯仁任太原帅时,河东土地狭窄,百姓吝惜土地,不把亲人安葬。范公让属官收集无人认领的焚烧遗骨,分辨男女,挖不同的墓穴安葬。又发文命令各郡照此办理,安葬的遗骨多得无法数计。他还亲自写了一篇记,几百字,委婉而周详地表达意思,规劝改变这种刻薄的风俗。当时是元祐六年。淳熙年间,臣僚也曾建议:‘寄放在僧寺、年久无人认领的棺柩,由官府负责掩埋。’但执行得不力,如今寄放在僧寺的棺柩依然还是原样。○牜羊牱 至道元年,西南牜羊牱各蛮族进献地方物产。牜羊牱在宜州以西,世代没有入朝进贡,到这时才开始往来。皇帝问其使者宠光进关于当地的地理和风俗,翻译代为回答说:‘从宜州陆路走四十五天,土地适宜种植五谷,人们多吃粳稻,拿着木弩在树林间射杀獐鹿。每三二百户组成一个州,州里有长官。杀人者不处死,用他家的财产赎罪。王居住的地方有城郭,官府没有壁垒,只有短墙罢了。’于是皇帝让他们演奏本国歌舞。一人捧着瓢笙吹奏,声音像蚊虫。片刻之间,几十个人手挽手婉转舞蹈,以脚跺地作为节拍。皇帝笑着命令停止。牜羊牱使者有十多人,随从一百多人,全都蓬头散发、面色黧黑,样子像猿猴。使者穿虎皮毡裘,把虎尾加在头上作为最上等的装饰,其他人也大都如此。煇近来随使节出境,抵达燕地,和渤海使者先后入朝觐见。等待片刻时,在行列之间看见他们从面前经过,服饰奇异,几乎无法形容。我们都忍不住发笑,即使虏人就在旁边,也失声笑了出来。这实在是可笑啊!○爬行的虫和飞行的虫 元丰六年冬季祭祀时,中书舍人朱服负责引导皇帝的车驾。皇帝已经登上辇车,朱服忘了铺设屏风前的褥垫,急忙去取,但褥垫还没有送到。皇帝察觉了,便指着旁边询问别的事情。过了一会儿褥垫送到,皇帝才登上辇车,因此官吏没有人获罪。又有一天,群臣正在垂拱殿奏事,看见皇帝的衣服上有一只虫从衣襟爬到御巾上。皇帝把它拂到地上,仔细一看,原来是行虫,这种虫善于钻入人的耳朵。皇帝急忙说:‘这是飞虫。’大概是担心追究到侍奉左右的人,圣德竟然宽厚到如此地步。○拦滩网 江上捕鱼,使用拦滩网,一天就可以俯身拾取很多鱼。江边人家捕到鱼后,放置几天,等鱼稍微腐败了才烹煮。有人问:‘为什么不趁新鲜时烹煮?’他们说:‘新鲜的鱼一定腥。’海上有专门追逐臭味的人,这件事更使人相信。这里可以说是把神奇变成臭腐。又听老年人说:太平时,淮甸的虾米用席子包着运进京城,颜色都干枯发黑,没有味道;用便溺浸泡一夜,再用水洗去,便红润得像新的一样。佩戴香囊的东西放置多年后,用虎子覆盖一夜,香气仍和原来一样。这可以说是把臭腐变成神奇。有人说没有这种道理,我回答说:‘药物中的秋石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王荆公的墓 王荆公的墓在建康蒋山东面三里处,和他的儿子王雱按昭穆次序分葬。绍圣初年,重新起用元丰年间的旧臣,吕吉甫被任命为金陵知府。当时待制孙君孚因获罪降职任归州知州,路过金陵,吕吉甫设宴招待他,礼数非常优厚。有一天,孙君孚到清凉寺回拜,吕吉甫问他:‘你曾经上过荆公的坟吗?’大概当时士大夫经过金陵,没有不上荆公坟的。五十年前,金陵士子在节日时也有人前往祭奠,那个时代的风俗就是这样。曾子开也有一首《上荆公墓诗》,见于《曲阜集》。○虏人改沃州 虏人把吾赵州改名为沃州,大概是取‘用水浇灭火’的意思。知情者说,‘沃’字由‘天’和‘水’组成,其中显现了国姓,因此中兴的谶语更加明显。建炎初年,从臣连南夫上奏说:女真人把国号称为金,而本朝以火德称王,金遇到火就会熔化,终究不能成为国家的祸患。
○两学记政和三年,温陵吕荣义著《两学杂记》,凡七十二条,所书皆太学、辟雍事也。内一条:侯彭老,长沙人,建中靖国以太学生上书得罪,诏归本贯。缀小词别同舍:“十二封章,三千里路。当年走遍东西府。时人莫讶出都忙,官家送我归乡去。三诏出山,一言悟主。古人料得皆虚语。太平朝野总多欢,江湖幸有宽闲处。”虽曰小挫,而意气安闲如此。??军顷得于故老:此词既传,各斋厚赆其行。亦传入禁中,即降旨令改正,属同获谴者不一,乃格。后繇乡贡,竟登甲科。绍兴十三年,再兴太学,荣义尚在,累举得光州助教。乃摭旧记,益未备,为八十一条,更名《上庠录》投进。而唱和诗《影妻椅妾》四篇,疑后来附入者。《上庠录》尝奏御,理不应亵。迨今五十余年,庠均之士,未闻祖是编纪事实以广贤关嘉话者,似为缺典。○范文正复姓范文正公复元姓,用陶朱、张禄事,世皆传诵。大中祥符五年,浔阳陶岳作《五代史补》百余条,盖补王元之内相《五代史阙文》未备者。其书梁事,中有郑准,性谅直,长于笺奏。成汭镇荆南,辟为推官。汭尝杀人亡命,改姓郭氏,既贵,令准草表,乞归本姓。其略曰:“臣门非冠盖,家本军戎。亲朋之内,盱睢为人报怨。昆弟之间,点染无处求生。背故国以狐疑,望邻封而鼠窜。名非伯越,乘舟难效于陶朱。志切投秦,入境遂称于张禄。如此,则前已有此联,特文正公拈出尤为切当云。○聚香鼎毗陵士大夫有仕成都者,九日药市,见一铜鼎,已破缺,旁一人赞取之。既得,叩何用,曰:“归以数炉炷香环此鼎,香皆聚于中。”试之,果然,乃名“聚香鼎”。初不知何代物而致此异。○船舫立名顷年,西湖上好事者所置船舫,随大小皆立嘉名。如“泛星槎”、“凌风舸”、“雪蓬”、“烟艇”,扁额不一,夷犹闲旷,可想一时风致。今贵游家有湖船,不患制名不益新奇,然红尘胶扰,一岁间能得几回领略烟波?但闲泊浦屿,资长年三老闭窗户以适昼眠耳。园亭亦然。○互送不归己邻郡岁时以酒相馈问,有所不免。孙公之翰典州日,独命别储以备官用,一不归于己。绍兴间,周彦约侍郎为江东漕,诸司所饷不欲却,乃留公库。迨移官,悉分遗官属。仍以缗钱买书,以惠学者。○响字李公受<虚己>为天圣从官,喜为诗,与同年曾唱酬。曾谓曰:“子之诗虽工,而音韵犹哑尔。”李初未悟,后得沈休文所谓“前有浮声,后有切响”,遂精于格律。煇在建康,识北客杜师颜,尝言少陵《丽人行》“坐中八姨真贵人”,数目中“八”字最响。觅句下字,当以此类求之。杜早从陈子高学,此说盖得于陈云。○惠民局神宗朝创置卖药所,初止一所,崇宁二年增为五局,又增和剂二局。第以都城东西南北壁卖药所为名,议者谓失元创药局惠民之意,岁得息钱四十万以助户部经费。今行在所置局,岁课虽视昔有损,意岂在夫羡赢,其于拯民瘼、施实惠,亦云博矣。○四川茶马绍兴四年,复置茶马司,买到四尺五寸以上堪坡带马,每一千匹与转一官。旧有主管茶马、同提举茶马、都大提举茶马三等,今并废,止留其一。高宗留意马政,因韩世忠献一骏马,诏:“朕无用此,卿可自留,以备出入。”世忠曰:“今和议已定,岂复有战阵事?”上曰:“不然。虏虽讲和,战守之备,何可少弛?朕方复置茶马司,若更得西马数万匹,分拨诸将,乘此闲暇,广武备以戒不虞。和议岂足深恃乎?”后又诏:“吴璘军以川陕茶博马价珠及红发之类,艰难之际,战马为急。”又曰:“以茶博易珠玉、红发、毛段之物,悉痛朕心。”议者谓一西马至江浙数千里远,在涂除倒毙外,及至,饲养调习久之,可充披带用者能有几?不知费县官几许财用。若夫官吏论赏增秩,抑末耳。○《山阴图》煇顷于池阳一士大夫处见纸上横卷《山阴图》,乃叶石林家本。人物止三寸许,已再三临写,神韵尚尔不凡,况龙眠真笔邪。前有序、赞各八句,词翰皆出石林。石林文集,世不见其全,此赞尚虑散逸,矧墨妙之雅玩乎。当时尝录其文,恐好奇之士虽不见画,而欲想像高胜。今乃著于是:“龙眠李伯时画许玄度、王逸少、谢安石、支道林四人像,作《山阴图》。玄度超然万物之表,见于眉睫。逸少藏手袖间,徐行若有所观。安石肤腴秀泽,著屐,返首与道林语。道林羸然,出其后,引手出相酬酢。皆得其意。俯仰步趋之间,笔墨简远,妙绝一时。碧林道人梵隆,少规模伯时,为余临写,真伪殆不辨。更三十年,世当不知有两伯时也。”此序也。赞曰:“扬眉轩然,意轶万里。亦将焉往?”而竟斯止。日远游者,以是为游。
译○《两学记》政和三年,温陵人吕荣义撰写《两学杂记》,共七十二条,所记都是太学、辟雍的事情。其中一条说:侯彭老是长沙人,建中靖国年间以太学生身份上书获罪,诏令他回归本贯。他写了一首小词告别同舍:‘十二封奏章,三千里路程。当年走遍东西两府。时人不要惊讶我急忙出都,官家送我回乡去。三道诏书召我出山,一句话使君主醒悟。古人料想都只是空话。太平的朝廷和民间总是欢乐,江湖之中幸好还有宽闲的地方。’虽然只是受到小小挫折,但他的意气仍如此安闲。〔原文此处有疑似缺字或乱码〕军近来从故老那里得知:这首词流传后,各斋都赠送丰厚的路费为他送行。又传入宫禁之中,皇帝立即下旨令他改正;由于同样获谴的人不止一个,于是此事被搁置。后来他通过乡贡,最终考中甲科。绍兴十三年,太学重新兴办,吕荣义仍在世,屡次应试后获得光州助教之职。于是他搜集旧记,补充原来不完备的内容,增加到八十一条,改名《上庠录》进献朝廷。至于唱和诗《影妻椅妾》四篇,怀疑是后来附入的。《上庠录》曾经奏呈御览,按理不应亵渎。到现在五十多年了,庠序中的士人,没听说有人以这部书为依据记述事实,来扩充贤关的嘉话,似乎是一项缺失的典故。○范文正公恢复原姓 范文正公恢复原来的姓氏,使用陶朱、张禄的典故,世人都传诵这件事。大中祥符五年,浔阳人陶岳撰写《五代史补》一百多条,大概是补充王元之内相所作《五代史阙文》中尚未完备的地方。这部书记载后梁的事情,其中有郑准,性情正直,擅长撰写笺表奏章。成汭镇守荆南时,征召郑准为推官。成汭曾杀人逃亡,改姓郭氏;后来显贵了,便命郑准起草表章,请求恢复原姓。表章大意说:‘臣家门并非显贵世家,家本来属于军伍。亲戚朋友之中,有人横暴无理,替人报仇;兄弟之间,受到牵连,几乎无处求生。背离故国而狐疑不安,望着邻近藩镇像老鼠一样逃窜。名字虽然不是伯越,却乘船难以效法陶朱;心意迫切地投奔秦国,进入境内便自称张禄。’这样看来,前人已经有了这副对联,只是范文正公引用出来,尤其贴切罢了。○聚香鼎 毗陵有士大夫在成都做官,九日药市时,看见一只铜鼎,已经破损残缺,旁边有个人称赞他把它买下。买到后,他问这鼎有什么用,那人说:‘回去后围着这只鼎点上几炉香,香气都会聚集到鼎中。’试用以后,果然如此,于是给它取名为‘聚香鼎’。起初并不知道它是哪一代的器物,竟能有这种奇异作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给船舫取名 近年,西湖上那些喜欢风雅的人置办的船舫,无论大小都取了雅致的名字,如‘泛星槎’‘凌风舸’‘雪蓬’‘烟艇’等,匾额各不相同,船行迟缓而闲适,足以想见一时的风致。如今富贵游乐之家有湖船,不担心取不到更新奇的名字;然而红尘俗务纠缠,一年之中又能有几次领略烟波呢?不过是把船闲泊在水边小洲,供船工和老船夫关上窗户睡午觉罢了。园亭也是如此。○互相馈送但不归自己 邻近各郡在节令时用酒互相馈赠慰问,这是免不了的。孙公之翰主持一州政务时,唯独命令另行储存这些东西,以备官府使用,一件也不归自己。绍兴年间,周彦约侍郎任江东漕时,各部门送来的礼物不愿退回,便留在公库。等到调任时,他把这些东西全部分送给属官。又用缗钱买书,来惠及求学的人。○响字 李公受以‘虚己’为字,在天圣年间任从官,喜欢作诗,和同年进士曾经相互唱和。曾对他说:‘你的诗虽然精巧,但音韵仍然沉闷。’李起初没有领悟,后来读到沈休文所说的‘前有浮声,后有切响’,于是精通格律。煇在建康时,结识北方来客杜师颜。杜师颜曾说,少陵《丽人行》中‘坐中八姨真贵人’一句,在数字之中,‘八’字的声响最为响亮。寻觅诗句、推敲用字,应当按照这一类标准去追求。杜师颜早年曾向陈子高学习,这种说法大概是从陈子高那里得到的。○惠民局 神宗在位时创设卖药所,最初只有一所;崇宁二年增加为五局,又增加和剂局二所。只是以都城东、西、南、北四面的卖药所为名。议论者认为,这失去了当初创设药局以惠民的本意;每年获得息钱四十万,用来帮助户部支付经费。如今行在所设置的药局,每年的课利虽然比过去有所减少,但本意哪里在于获取盈余呢?至于救济百姓的疾苦、施行实际的恩惠,也可以说是广泛的了。○四川茶马 绍兴四年,重新设置茶马司,买进四尺五寸以上、适合披带乘用的马;每买到一千匹,便为相关人员转升一官。旧时有主管茶马、同提举茶马、都大提举茶马三等官职,现在全部废除,只保留一个。高宗留心马政,韩世忠进献一匹骏马,皇帝下诏说:‘朕用不着这匹马,你可以自己留下,以备出入乘骑。’韩世忠说:‘如今和议已经确定,难道还会有战阵之事吗?’皇帝说:‘不是这样。虏人虽然讲和,但战守的准备怎么可以稍有松懈?朕正重新设置茶马司,如果还能得到西马几万匹,分拨给各位将领,趁此空闲扩大武备,以防意外。和议难道值得深信吗?’后来皇帝又下诏说:‘吴璘军用川陕的茶交换马价、珠子以及红发一类物品,在艰难时期,战马是急需的。’又说:‘用茶交换珠玉、红发、毛段之类的物品,全都深深使朕痛心。’议论者认为,一匹西马运到江浙,路程远达数千里,途中除去倒毙的,等到运到以后,还要饲养调习很久,能够真正用于披带作战的能有多少?不知道耗费县官多少财力。至于官吏论功行赏、增加官秩,那更是末节了。○《山阴图》煇近来在池阳一位士大夫那里看见一幅纸上的横卷《山阴图》,是叶石林家收藏的本子。画中人物只有三寸左右,已经临摹过多次,神韵仍然非同寻常,何况是龙眠的真迹呢?画前有序和赞各八句,文辞和书法都是叶石林所作。叶石林的文集,世上看不到完整本,这篇赞还担心会散失,更何况是墨妙的雅玩呢?当时我曾抄录它的文字,担心喜好奇异的人即使看不到画,也想借文字想象其中的高妙。现在便把它记在这里:‘龙眠李伯时画许玄度、王逸少、谢安石、支道林四人的像,作《山阴图》。许玄度超然于万物之上,神情从眉目间显现出来。王逸少把手藏在袖子里,缓缓行走,好像正在观看什么。谢安石肌肤丰润秀美,穿着木屐,回头和支道林说话。支道林身体羸弱,走在他的后面,伸出手来与他应酬交接。每个人都表现出了自己的神意。在俯仰、行走、举止之间,笔墨简洁高远,精妙绝伦,一时无比。碧林道人梵隆年轻时曾取法伯时,为我临摹这幅画,真迹和摹本几乎无法分辨。再过三十年,世上应当不知道有两个伯时了。’这就是序。赞说:‘扬眉昂首,意气超越万里。又将往哪里去?’然而最终就在这里停下。每日远游的人,便把这里作为游览之处。
疾走息阴,彼将安休?”其二:“翰墨之娱,以写万变。不偿一姥,笑戢山扇。袖手纵观,我行故迟。岂以怀祖,乐此逶迤?”其三:“韫玉于山,炜然不枯。我观此容,非山泽儒。却顾何为?东山之陟。如何淮淝,乃折此屐?”其四:“一世所驱,颠倒衣裳。是身何依?独委支郎。从容三人,亦蹑其后。人所无言,聊一举手。”后又见一本,摹益失真,第书四赞而亡其序。本,摹益失真,第书四赞而亡其序。
译〔原文起首残缺〕疾走便要寻找荫凉,他将在哪里休息?’其二:‘以笔墨为乐,用来描写万般变化。却不能偿付一姥,于是笑着收起山扇。袖手纵览,我故意走得很慢。难道因为怀祖,便乐于这样曲折行走吗?’其三:‘把美玉藏在山中,光彩灿然而不枯槁。我看这人的容貌,他不是山泽中的儒生。回头看又是为什么?是登上东山。为什么到了淮水、淝水,却折断了这双木屐?’其四:‘一生为世俗所驱使,颠倒了衣裳。这个身体依靠什么?唯独托付给支郎。三个人从容而行,他也跟在后面。别人无话可说,姑且举手相酬。’后来又看见一本摹本,失真得更加厉害,只抄录了四首赞而没有序。〔末句重复,疑为原文重复或OCR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