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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清波杂志四

卷四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14 段

○藏书聚而必散,物理之常。父兄藏书,惟恐子弟不读。读无所成,犹胜腐烂箧笥,旋致蠹鱼之变。陈亚少卿藏书万卷、名画一千余轴,晚年复得华亭双鹤,及怪石异花。作诗戒其后曰:“满室图书作典坟,华亭仙客岱云根。他年若不和花卖,便是吾家好子孙。”亚死,悉归他人。○造请疏数造请不避寒暑,诚可讥诮。若下位事上官,朝造夕谒,其可不循等威之分。若初非隶属,但恃雅素,趑趄日进,怀漫刺俯首樊知客辈,固多不自爱重者。“宁使讶其不来,莫使厌其不去”,是为名言。○逐客放臣逐客,一旦弃置远外,其忧悲憔悴之叹,发于诗什,特为酸楚,极有不能自遣者。滕子京守巴陵,修岳阳楼,或赞其落成,答以:“落甚成,只待凭栏大恸数场!”闵己伤志,固君子所不免,亦岂至是哉!张芸叟元丰间从高遵裕辟,环庆出师失律,且为转运使使李察讦其诗语,谪监郴州酒。舟行,以二小词题岳阳楼,“木叶下君山,空水漫漫。十分斟酒敛芳颜。不是渭城西去客,休唱《阳关》。醉袖抚危栏,天淡云闲。何人此路得生还?回首夕阳红尽处,应是长安。”“楼上久踟蹰,地还身孤。拟将憔悴吊三闾。自是长安日下影,流落江湖。烂醉且消除,不醉何如?又看暝色满平芜。试问寒沙新到雁,应有来书”。亦岂无去国流离之思,殊觉哀而不伤也。○张芸叟迁谪芸叟迁流远谪,历时三,涉水六,过州十有五。自汴抵郴,所至留连。南京孙莘老、扬州孔周翰、泗州蒋颖叔、江宁王介甫、黄州苏子瞻、衡州刘贡父,皆相遇焉。说诗揽胜,无复行役之劳。未离江宁日,因送人入京,及同士子数辈饮饯,游清凉寺。抵暮回,属营妓数人同舟,宛转趣赏心亭。未至,闻亭上有散乐声。逼而询之,乃府公讶妓籍疏索,俾申刻集之。既见共载,野服披猖,但一笑而止。今日放臣逐客,容如是乎?一段胜概,宜入画图。府公,陈和叔也。○碧云騢碧云騢者,厩马也。庄宪太后临朝,初以赐荆王曦。王恶其旋毛,太后知之,曰:“旋毛能害人耶?吾不信。”留以备上闲,为御马第一。以其吻肉色碧如霞片,故云。世以旋毛为丑,此以旋毛为贵。虽贵矣,病可去乎?梅圣俞不得志于诸公间,乃借此名著书一卷,诋讥庆历巨公。后叶石林于《避暑录》尝辨乃襄阳魏泰所著,嫁之圣俞。其略谓万有一不至,犹当为贤者讳。盖亦未免置疑。邵公济,康节孙也,亦引圣俞《闻范文正公讣诗》云:“一出屡更郡,人皆望酒壶。俗情难可学,奏记向来无。贫贱常甘分,崇高不解谀。虽然门馆隔,泣与众人殊。”谓为郡以酒悦人,乐奏记纳谀。岂所以论文正者,以是又疑真出于圣俞也。煇旧得《??武??夫录》一编,亦若《碧云騢》,专暴人之短,为人借去不归。○能容于物王荆公初见晏元献,元献熟视无他语,但云:“能容于物,物亦容矣。”荆公唯唯,退而思之,“此语其有所出,或自为之言?”后识者谓荆公平日所短正在于此,何元献逆知其然耶?○从官荐自代先人性坦夷,遇事即发,无一毫顾避。亲戚有初除从官来见,首询:“荐何人自代?”答以张安国。先人曰:“不易荐拔寒素。状元及第,荣进素定,何待荐也。”退而先人复言:“且如择婿,但取寒士,度其后必贵,方名为知人。若捐高赀,榜下脔状元,何难之有!”○四六剪裁四六应用,所贵剪裁。或属笔于人,有未然,则当通情商确。建康王元枢初以中书舍人权直学士院,除试工部侍郎,仍直院,落“权”字。辞免奏札第及起曹,议者疑焉。托一故人草《谢表》,内一联云:“百工之事,兰省遽冒于真除。一札之书,花塼复遵于故步。”王改作散句:“兰省遽接于英游,花塼不失于故步。”剪裁固善,然“花塼”宜贴“故步”,上句或谓似稍偏枯。

○唐子西复官表顷年,番江初刊成《唐子西集》,时寓公曲肱熊叔雅来见先人,偶案间置此书,顾煇曰:“曾看否?

译藏书 聚集起来的东西最终必然散失,这是事物的常理。父兄收藏书籍,只怕子弟不读。即使读了没有成就,也总比书籍在箱笥中腐烂,转眼变成蛀虫的食物好。陈亚少卿收藏书籍一万卷、名画一千多轴,晚年又得到华亭双鹤,以及奇异的石头和花卉。他作诗告诫后人说:“满室图书可作典籍,华亭仙鹤如同岱山云根。将来如果不把它们连同花卉一起卖掉,便是我家的好子孙。”陈亚死后,这些东西全都归了别人。拜访次数 登门拜访不避寒暑,确实值得讥笑。如果下位者侍奉上级官员,早晨登门、晚上拜谒,难道可以不遵守等级威仪的分别吗?如果本来不是他的下属,只凭借平素的交情,犹犹豫豫地天天上门,拿着名帖低头拜见樊知客之类的人,本来就是很多不爱惜自身身份的人。“宁可让人惊讶你为什么不来,也不要让人厌烦你为什么还不走。”这才是名言。逐客 被放逐的大臣和遭贬谪的官员,一旦被弃置在偏远地区,他们忧愁悲伤、憔悴不堪的叹息,发之于诗篇,格外酸楚,其中有许多人根本无法自行排遣。滕子京任巴陵太守时,修建岳阳楼,有人称赞它落成,他回答说:“落什么成,只等着凭栏大哭几场!”可怜自己、感伤志向,本来是君子所不能避免的,但难道至于这样吗?张芸叟元丰年间受高遵裕征辟,环庆出兵失去军纪,又被转运使李察拿他的诗句告发,于是贬为郴州监酒。他乘船行进时,在岳阳楼上题了两首小词:“木叶下君山,空水漫漫。十分斟酒敛芳颜。不是渭城西去客,休唱《阳关》。醉袖抚危栏,天淡云闲。何人此路得生还?回首夕阳红尽处,应是长安。”“楼上久踟蹰,地还身孤。拟将憔悴吊三闾。自是长安日下影,流落江湖。烂醉且消除,不醉何如?又看暝色满平芜。试问寒沙新到雁,应有来书。”其中难道没有离开国都、流离失所的思念吗?只是觉得悲哀却不过分伤感。张芸叟迁谪 张芸叟被迁徙流放到遥远的地方,历时三年,渡过六条水,经过十五个州。从汴京到郴州,所到之处都流连不舍。南京的孙莘老、扬州的孔周翰、泗州的蒋颖叔、江宁的王介甫、黄州的苏子瞻、衡州的刘贡父,他都分别遇见了他们。谈论诗文、欣赏胜景,再也没有了奔波劳役的疲惫。还没有离开江宁那天,他因为送人入京,又同几名士子一起饮酒饯行,游览清凉寺。傍晚回来时,恰好有几名营妓同船,他便辗转前往赏心亭。还没有到达,就听见亭上传来散乐的声音。靠近询问,才知道是府公责怪妓籍中人数稀少,命令她们在申时再召集一些。等看见张芸叟与她们同船,穿着野外服装、衣襟披散,只是一笑了之。如今被放逐的臣子和遭贬谪的宾客,难道还能这样吗?这一段美好的情景,应该画入图画。府公就是陈和叔。碧云騢 “碧云騢”是一匹厩马。庄宪太后临朝时,起初把它赐给荆王曦。荆王嫌它有旋毛,太后知道后说:“有旋毛就能害人吗?我不相信。”于是把它留下来供皇帝闲暇时骑乘,列为御马第一。因为它嘴唇上的肉呈碧色,像霞片一样,所以称为“碧云騢”。世人把旋毛看作丑相,这匹马却因旋毛而被视为尊贵。虽说尊贵,疾病难道就可以除去吗?梅圣俞在诸公之间不得志,便借这个名字写了一卷书,诋毁讥刺庆历年间的名公。后来叶石林在《避暑录》中曾辨明此书是襄阳魏泰所作,却把它嫁名给梅圣俞。他大意说,万一不是这样,也应当替贤者避讳。这种说法也未免令人怀疑。邵公济是康节的孙子,也引用梅圣俞《闻范文正公讣诗》说:“一出屡更郡,人皆望酒壶。俗情难可学,奏记向来无。贫贱常甘分,崇高不解谀。虽然门馆隔,泣与众人殊。”他认为范文正任郡时用酒使人高兴,乐于接受奏记、容纳谄媚。难道这就是评论范文正的依据吗?因此又让人怀疑这首诗确实出自梅圣俞之手。煇从前得到过一册《??武??夫录》,也像《碧云騢》一样,专门揭露人的短处,后来被人借去不 归还。能够容纳于外物 王安石第一次拜见晏殊,晏殊仔细端详他,没有说别的话,只说:“能够容纳外物,外物也就会容纳你。”王安石连声应诺,退下后思量:“这句话是有所本出,还是他自己说的?”后来有见识的人说,王安石平日的短处正在这里,不知晏殊为什么能预先看出这一点呢?○从官荐自代 先人性情坦率平易,遇到事情就直说,丝毫不顾忌回避。亲戚中有一位刚任命为从官的人来拜见,先人首先问:“你推荐谁来接替自己?”那人回答说是张安国。先人说:“推荐提拔寒门士人并不容易。状元及第,荣显晋升本来就已确定,哪里还需要推荐呢?”退下后,先人又说:“譬如选择女婿,只选寒门士人,料定他将来必然显贵,这才叫知人。若拿出巨额财产,在榜下买通状元,又有什么难的!” ○四六剪裁 四六文的写作,贵在剪裁。有时请别人代笔,如果有不妥当之处,就应当沟通情况,商量确定。建康王元枢起初以中书舍人身份权摄直学士院,后来授任试工部侍郎,仍任直院,于是去掉了“权”字。他写辞免的奏札,只涉及起曹一事,议论的人对此感到疑惑。王元枢托一位故人起草《谢表》,其中有一联说:“百工之事,兰省遽冒于真除。一札之书,花塼复遵于故步。”王元枢改写成散句:“兰省遽接于英游,花塼不失于故步。”剪裁确实很好,但是“花塼”应当贴合“故步”,上句有人认为似乎稍显单薄。○唐子西复官表 前些年,番江刚刻成《唐子西集》时,寓居外地的曲肱熊叔雅来拜见先人,偶然看见案上放着这部书,回头对我说:“你看过吗?

第九卷第一篇《惠州谢复官表》首云:‘始以为梦,既而果然。’语简而意足,可法也。”退而先人诲煇曰:“前辈观书,不苟简类如此,虽一览亦记篇目,后生岂可不勉。”○焦坑茶先人尝从张晋彦觅茶,张答以二小诗,“内家新赐‘密云龙’,只到调元六七公。赖有家山供小草,犹堪诗老荐春风。”“仇池诗中识‘焦坑’,风味官焙可抗衡。钻余权幸亦及我,十辈遣前公试烹!”时总得偶病,此诗俾其子代书,后误刊在《于湖集》中。“焦坑”,产庾岭下,味苦硬,久方回甘。“浮石已乾霜后水,焦坑新试雨前茶”,坡南迁回,至章贡显圣寺诗也。后屡得之,初非精品,特彼人自以为重。“包裹钻权幸”,亦岂能望“建溪”之胜!○密云龙煇出疆时,见三节人或携建茶,沿途备用,而虏中非绝品不顾。盖榷场客贩坌集,且能品第精粗。中下者彼既不售,乃赍以归。夷狄尚尔,矧中国士大夫好事,宜乎珍尚鉴别,每相夸诩,唯恐汲泉不活,泼乳不多,啜尝而乏诗情也。自熙宁后,始贵“密云龙”,每岁头纲修贡,奉宗庙及供玉食外,赉及臣下无几。戚里贵近,丐赐尤繁。宣仁一日概叹曰:“令建州今后不得造‘密云龙’,受他人煎炒不得也!出来道我要‘密云龙’,不要团茶,拣好茶吃了,生得甚意智。”此语既传播于缙绅间,由是“密云龙”之名益著。淳熙间,亲党许仲启官麻沙,得《北苑修贡录》,序以刊行。其间载岁贡十有二纲,凡三等,四十有一名。第一纲曰“龙焙贡新”,止五十余夸,贵重如此。独无所谓“密云龙”,岂以“贡新”易其名,或别为一种,又居“密云龙”之上耶?叶石林云:“熙宁中,贾青为福建转运使,取小团之精者为‘密云龙’,以二十饼为斤,而双袋,谓之‘双角’。大小团袋皆绯,通以为赐,‘密云龙’独用黄”云。○拆洗惠山泉煇家惠山、泉、石皆为几案物。亲旧东来,数闻松竹平安信,且时致陆子泉,茗碗殊不落莫。然顷岁亦可致于汴都,但未免瓶盎气。用细沙淋过,则如新汲时,号“拆洗惠山泉”。天台山竹沥水,断竹梢屈而取之盈瓮。若杂以他水,则亟败。苏才翁与蔡君谟斗茶,蔡茶精,用惠山泉。苏茶少劣,用竹沥水煎,遂能取胜。此说见江邻几所著《嘉祐杂志》。果尔,今喜击拂者,曾无一语及之,何也?“双井”,因山谷而重。苏魏公尝云:“平生荐举不知几何人,唯孟安序朝奉,分宁人,岁以‘双井’一斤为饷。”盖公不纳苞苴,顾独受此,其亦珍之耶?○馆伴应对待之以礼,答之以简,与宾客言,或许是为得体。吕正献公以翰林学士馆伴北使,虏颇桀黠,语屡及朝廷政事。公摘契丹隐密,询之曰:“北朝尝试进士,出《圣心独悟赋》,赋无出处,何也?”虏使愕然,语塞。专对之次,虽曰合成修好,唯恐失其欢心,若彼稍乖恭顺,亦宜有以折其萌,俾知有人焉。于交邻遇客,初无忤也。○汴都旧事祖母太夫人,慈圣之后,暇日与子孙谈京都旧事:政、宣间,以戚里,数值诞皇子,入内称贺。盛饰,群立于露台,人各许携一从婢。起居毕,自殿陛下撒包子,及成束金钗金银钱,俾众婢争夺。或共得彩端,即裂为二。俯拾次,多遗钗珥之属,殿上观之为笑乐。有惠捷者重负而归,亦有徒手无一物者。时盛暑,以一镀金钱于御廊得水一杯。其锡赉殊不多,破费随尽。因叹南渡后不复见此盛事。曹氏分南、北宅,祖母,北宅也,为武惠燕王五世孙。○萧注人伦萧注,字岩夫,临江新喻人。熙宁中,上殿奏对罢,上问:“今臣僚中孰贵?”曰:“文彦博。”又问其次,曰:“韩琦。”又问:“王安石如何?”注曰:“牛形人,任重而道远。”一说,裕陵问:“文彦博跛履,韩琦嘶声,何为皆贵?”注曰:“若不跛履与嘶声,陛下不得而臣。”又问:“朕如何?”注曰:“龙凤之姿,天日之表,臣无得而言。”又问:“卿如何?”注曰:“陛下以为贵则贵矣,以为贱则贱矣。”注累任边要,以知人自许。上曰:“闻卿有袁、许之学。”因问韩绛、王安石、冯京,注曰:“安石牛耳虎头,视物如射,意行直前,敢当天下大事。然不如绛得和气多,惟和气能养万物。京得五行之秀,远之若可爱,近之若廉隅。”见本传。

译第九卷第一篇《惠州谢复官表》开头说:‘起初以为是在做梦,后来果然成真。’ 语言简练而意思充分,可以作为典范。”他退下后,先人教导我说:“前辈读书,像这样不马虎、不草率,即使只看一遍,也会记住篇目;后辈怎么可以不努力呢?” ○焦坑茶 先人曾向张晋彦求茶,张晋彦用两首小诗回答:“宫中刚赐下‘密云龙’,只送到调元六七位公卿。幸亏还有家乡山中所产的小草茶,还可以让诗老在春风中荐饮。”“在仇池诗中见识过‘焦坑’,它的风味可以和官焙茶抗衡。钻营求取的权贵也顾及到我,派人送来十包,请先试着烹煮!”当时总得偶然生病,这两首诗让他的儿子代写,后来误刊在《于湖集》中。“焦坑”产于庾岭下面,味道苦而强烈,过很久才回甘。“浮石已乾霜后水,焦坑新试雨前茶”,这是苏轼南迁归来,到章贡显圣寺所作的诗。后来多次得到这种茶,起初并不是精品,只是那人自己把它看得很贵重。“包裹钻权幸”,又哪里能和“建溪”的优胜相比呢!○密云龙 我出使边疆时,看见三节人中有人携带建茶,沿途留作备用,而虏中不是上等茶就不要。大概是因为榷场上客商贩卖的茶聚集很多,他们又能够品评茶叶的精粗。中等以下的茶,他们既然不卖,就带回去了。夷狄尚且如此,何况中国士大夫喜好此道,理应珍重品鉴,彼此夸耀,只怕汲取的泉水不够鲜活,冲入的乳汁不够多,品饮之后缺少诗兴。自熙宁以后,才开始看重“密云龙”;每年以头纲修贡,除供奉宗庙和供应御膳外,赐给臣下的没有多少。戚里和贵近之人求赐尤其频繁。宣仁太后一天慨叹说:“命令建州今后不得制造‘密云龙’,也不用接受别人替我煎炒了!他们出来说我要‘密云龙’,不要团茶,挑好茶来吃,这能产生什么见识呢?”这话传到士大夫中间以后,“密云龙”的名声因此更加显著。淳熙年间,亲党许仲启任麻沙官,得到《北苑修贡录》,作序刊行。其中记载每年贡茶有十二纲,共分三等,有四十一种名称。第一纲叫“龙焙贡新”,只有五十多夸,却贵重到这种程度。唯独没有所谓“密云龙”,难道是用“贡新”改了它的名称,或者另是一种茶,而且地位还在“密云龙”之上吗?叶石林说:“熙宁年间,贾青任福建转运使,把小团茶中最精良的制成‘密云龙’,二十饼为一斤,并且装在两只袋子里,称为‘双角’。大团、小团茶的袋子都用深红色,通常都拿来赐人,只有‘密云龙’单独使用黄色。” ○拆洗惠山泉 我家中的惠山泉、泉石,都是几案间的陈设物。亲友从东边来,常常听到松竹平安的消息,有时还送来陆子泉,饮茶的茶碗也就不显得冷落了。然而近年也可以把这种泉水送到汴都,只是难免带有瓶罂的气味。用细沙过滤一遍,就像刚汲取时一样,称为“拆洗惠山泉”。天台山的竹沥水,是截断竹梢,将竹子弯曲来承取,直到装满一瓮。如果混入其他水,很快就会败坏。苏才翁和蔡君谟斗茶,蔡君谟的茶精良,使用惠山泉;苏才翁的茶稍差,却用竹沥水煎煮,终于能够取胜。这件事见于江邻几所著的《嘉祐杂志》。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如今喜欢击拂茶汤的人,竟没有一句提到它,为什么呢?“双井”因为黄庭坚而受到重视。苏魏公曾说:“我一生荐举过不知道多少人,只有孟安序朝奉是分宁人,每年用一斤‘双井’茶来馈赠我。”大概苏魏公不接受馈赠,只唯独接受这个;难道他也珍视这种茶吗?○馆伴应对 以礼相待,以简明的话回答,与宾客交谈,有时这样才算得体。吕正献公以翰林学士身份在馆中陪伴北方使者,虏使颇为狡黠,谈话屡次涉及朝廷政事。吕公揭出契丹的隐秘,问他说:“北朝曾经考试进士,出《圣心独悟赋》,这篇赋没有出处,是什么原因?”虏使惊愕,说不出话来。担任专对之官时,虽然说是为了和好修睦,却也不能只怕失去对方的欢心;如果对方稍有违背恭顺,也应当有办法在其念头刚起时加以折服,使他知道这里是有人的。这样在交接邻国、接待宾客时,本来并没有什么冒犯。○汴都旧事 祖母太夫人是慈圣太后的后裔,闲暇时常和子孙谈起京都旧事:政和、宣和年间,因为属于戚里,多次遇到皇子诞生,便入宫称贺。大家穿戴华丽,成群站在露台上,每人允许带一名侍婢。行完礼后,宫人从殿陛上撒下包子,以及成束的金钗、金银钱,让众婢争抢。有时几个人共同抢到一段彩帛,便撕成两半。俯身拾取时,常有许多钗珥之类遗落在地,殿上的人以此为笑乐。有动作敏捷、收获多的人背着重物回去,也有空手而归、什么也没有的人。当时正值盛暑,有人用一枚镀金钱在御廊换得一杯水。这些赏赐并不很多,花费很快就用尽了。因此感叹南渡以后再也看不到这样的盛事。曹氏分为南宅、北宅,祖母属于北宅,是武惠燕王的五世孙。○萧注人伦 萧注,字岩夫,是临江新喻人。熙宁年间,他上殿奏对完毕,皇帝问:“如今臣僚中谁最尊贵?”他回答:“文彦博。”又问其次是谁,他回答:“韩琦。”又问:“王安石怎么样?”萧注说:“像牛一样的形貌,是任重而道远的人。”另一种说法是,裕陵问:“文彦博走路跛,韩琦声音嘶哑,为什么都尊贵?”萧注说:“如果不是跛脚和嘶声,陛下就不能得到他们做臣子。”又问:“我怎么样?”萧注说:“有龙凤的姿态,有天日般的仪表,臣没有什么可以评论。”又问:“你怎么样?”萧注说:“陛下认为我尊贵,我就尊贵;认为我卑贱,我就卑贱。”萧注多次任职于边要之地,以善于识人为自许。皇帝说:“听说你有袁、许之学。”于是问韩绛、王安石、冯京怎么样,萧注说:“王安石像牛耳虎头,看待事物如同瞄准射击,按照自己的意志径直前进,敢于承担天下大事。但他不如韩绛和气多,只有和气能够养育万物。冯京得到五行的秀气,远看他似乎可爱,近看他却似乎有棱角。”这些话见于本传。

○修图经详略近时,州郡皆修图志。志之详略,系夫编摩者用力之精粗。扬州为淮甸一都会,自唐已名?盛。向有王通叟,考古验今,摭事千余条,效《汴都》以为赋,今馆中及扬州有本。煇每谓建康六朝故都,又为代邸兴王之地,亦应揄扬以亚《雅》、《颂》。虽闻江宁尉崔礼者尝有此作,而文不足记其事,后未有继之者。煇尝言于故人王锡老,深以为然,且有此意。未几,锡老去为潭州之土。○雁燕世谓雁为孤,而不曰双。燕曰双,而不曰孤。以雁属乎阳,燕属乎阴,阳数奇,阴数偶故也。然常言“雁序”、“雁行”,盖亦有时而不孤。燕虽有“于飞”之语,古今赋咏,何尝必及于双。曰孤曰双,岂止以奇偶言之耶!

○两学人物承平时,两学作成之盛,不但英才辈出,为国之华,群居燕处,虽一时谑浪之语,人皆喜闻而乐道之。尝见前辈说数事:元祐间,敏求斋有治《春秋》陈生与宋门一倡狎。一日,会饮于曹门,因用《春秋》之文题于壁曰:“春正月,会吴姬于宋。夏四月,复会于曹。”有继其文戏之曰:“秋饥,冬大雪,公薨。”其意以谓财匮当有饥寒之厄也。此固知非典语,亦切中后生泆游迷而不返之病。○章持及第绍圣丁丑,章持魁南省,时有诗:“何处难忘酒,南宫放榜时。有才如杜牧,无势似章持。不取通经士,先收执政儿。此时无一盏,何以展愁眉。”绍兴间,秦伯旸魁多士,汪彦章启贺其父,以“南宫进士”对“东阁郎君”,尚疑为讥己,其敢显斥如前之诗乎?韩持国宝元间偕兄弟应进士举,预南省奏名,而下第士子有“韩家四子连名”之嘲,盖以其父忠宪公见在政路也。时殿试尚黜落,有司因故黜之,公后遂不复试,而兄弟皆再登第。故潞公荐公,谓南省曾预高荐。继万内外制,知贡举,至登门下省,不更赐出身。初亦召试玉堂,不就。公之五世孙元吉尚书,特书引于《桐阴旧话》甚详。贵游子弟,当考其素业,不应例待以膏粱。唐李德裕初不繇科甲显。○赐监生酒元丰间,驾往国子监,出起居,有旨:人赐酒二升。诸斋往往置以益之,曰:“奉圣旨得饮。”遂自肆,致有乘醉登楼击鼓者。因是遇赐酒即拘卖,以钱均给。以是知自昔国学有酒禁也。○倭国煇顷在泰州,偶倭国一舟飘泊在境上,一行凡三、二十人,至郡馆谷之。或询其风俗,所答不可解。旁有译者,乃明州人,言其国人遇疾无医药,第祼病人就水滨,杓水通身浇淋,前四方呼其神请祷,即愈。妇女悉被发,遇中州人至,择端丽者以荐寝,名“度种”。他所云,译亦不能晓。后朝旨令津置至明州,迩便风以归。○茶器长沙匠者造茶器极精致,工直之厚,等所用白金之数。士夫家多有之,置几案间,但知以侈靡相夸,初不常用也。司马温公偕范蜀公游嵩山,各携茶往。温公以纸为贴,蜀公盛以小黑合。温公见之,惊曰:“景仁乃有茶器!”蜀公闻其言,遂留合与寺僧。凡茶宜锡,窃意若以锡为合,适用而不侈。贴以纸,则茶味易损。岂亦出杂以消风散意,欲矫时弊耶?《邵氏闻见录》云:温公尝与范景仁登嵩顶,由轘辕道至龙门,涉伊水,至香山,憩石楼,临八节滩。凡所经从,多有诗什,自作序曰《游山录》。携茶游山,当是此时。○吕申公茶罗张芸叟云:吕申公名知人,故多得于下僚。家有茶罗子,一金饰,一银,一棕榈。方接客,索银罗子,常客也。金罗子,禁近也。棕榈,则公辅必矣。家人常挨排于屏间以候之。申公,温公同时人,而待客茗饮之器顾饰以金银分等差,益知温公俭德,世无其比。○史传是非史传褒贬,成是败非,其来有素。人之行,孰先于孝悌。项羽欲烹太公,汉高祖发“分羹”之言,其于孝也何有?唐太宗以藩王夺长嫡,推刃同气,其于悌也何有?脱使项羽、建成有分羹、推刃之恶,史册何以书之?特高祖、太宗,功胜于德耳。○辟置幕属建、绍兵兴日,帅臣许辟置幕属。既素为知己,其于婉画,裨助惟多。今惟四川制帅如故事,他皆命于朝。宾主邈不通情,殆与郡县官等。阃寄兵谋,无从咨访。川泳云飞,岂复有相得之乐。缓急利害,既不相及,相忘于江湖,宜也。太原,名“小朝廷”,盖以得客之多。范文正公亦有言:“幕府辟客,须可为己师者乃辟之,虽朋友亦不可辟。盖为我敬之为师,则心怀尊奉,每事取法,庶于我有益耳。”庞庄敏守郓、守并,皆辟司马温公为通判。罗致大贤亻次助,一时皆然。○修锁韩魏公门人有击关夜出者,阍吏不得赂,诘旦,以锁损诉于公。公曰:“锁不堪用,付市买修来。”滕达道为范文正公客,公镇南阳,每宴客,达道必出追妓。文正虽不乐,终不禁也。时谓非二公之贤,岂容不拘小廉曲谨之士。前哲宽厚类如此。是亦报杜书记平安之义。○宫人斜

译○修图经详略 近来,各州郡都在修撰图志。图志的详略,取决于编修者用力的精细或粗疏。扬州是淮甸的一大都会,自唐以来已经很有名声。过去有王通叟,考察古今,搜集事情一千多条,仿照《汴都》写成赋,如今馆中和扬州都有抄本。我常说,建康是六朝旧都,又是代邸兴王之地,也应当加以铺陈扬美,使它可以与《雅》《颂》相媲美。虽听说江宁尉崔礼曾经写过这样的作品,但文章不足以记载那些事情,后来也没有人继续写下去。我曾对故友王锡老说起此事,他深以为然,并且也有这个打算。不久,王锡老离任,前往潭州任职。○雁燕 世人称雁为孤雁,却不说双雁;称燕为双燕,却不说孤燕。因为把雁归属于阳,把燕归属于阴;阳数为奇,阴数为偶,所以如此。然而人们常说“雁序”“雁行”,可见雁也有不孤单的时候。燕虽有“于飞”的说法,但古今的赋和诗歌,哪里又一定都要说到双燕呢?称孤称双,难道只是根据奇偶来说的吗?○两学人物 太平时期,两学培养人才的盛况,不仅英才接连出现,成为国家的光彩;他们群居宴饮,即使一时说些戏谑放浪的话,众人也都喜欢听,并乐于传说。我曾听前辈讲过几件事:元祐年间,敏求斋有一个学习《春秋》的陈姓书生,和宋家子弟相互调笑亲近。一天,他们在曹门聚饮,便用《春秋》的文辞在墙上题写道:“春天正月,在宋国会见吴姬。夏天四月,又在曹国相会。”有人接着写来戏弄他们:“秋天发生饥荒,冬天下大雪,公死了。”他的意思是说,钱财匮乏,就会遭遇饥寒的灾难。这当然不是经典原文,却也切中了后生沉溺游乐、迷失而不知返回的毛病。○章持及第 绍圣丁丑年,章持在南省考试中夺魁,当时有诗说:“什么地方最令人难忘?南宫放榜的时候。有才华就像杜牧,没有势力就像章持。不录取通晓经学的人,先收下执政大臣的儿子。这时若没有一杯酒,怎么舒展愁眉?”绍兴年间,秦伯旸在众多士子中夺魁,汪彦章写信向他的父亲道贺,用“南宫进士”对“东阁郎君”,尚且怀疑这是在讥讽自己;那么,他怎么敢像前面那首诗一样公开斥责呢?韩持国在宝元年间和兄弟一起参加进士考试,已经在南省奏名,而落第士子嘲笑说“韩家四子连名”,大概是因为他的父亲忠宪公当时正在执政之路上。那时殿试还会黜落考生,有关部门借故将他黜退;韩持国后来便不再参加殿试,而他的兄弟们都再次考中。因此潞公推荐他时,说他曾在南省考取高等。后来他历任内外制职,主持贡举,直到升入门下省,也没有另外赐予出身。起初又召他考试入玉堂,他没有接受。他的五世孙元吉尚书,在《桐阴旧话》中对此有很详细的记载。对于富贵人家的子弟,应当考察他们平日的学业,不应一概把他们当作膏粱子弟。唐代李德裕起初也不是通过科举显达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赐监生酒 元丰年间,皇帝前往国子监,出来处理起居礼仪时,下诏说:每人赐酒二升。各斋舍往往把酒放置起来,增加数量,说:“奉圣旨,可以饮酒。”于是放纵起来,甚至有人乘醉登楼击鼓。因此后来遇到赐酒,就拘收后卖掉,把钱平均发给众人。由此可知,从前国学中就有酒禁。○倭国 我近来在泰州时,偶然有倭国一条船漂泊到境内,船上总共有三二十人,郡里把他们接到馆舍供给粮食。有人询问他们的风俗,他们的回答无法理解。旁边有一名翻译,是明州人,说他们国家的人遇到疾病没有医药,只把病人脱光,带到水边,用勺舀水浇遍全身,并面向四方呼唤他们的神灵祈祷,病就会痊愈。妇女全都披散着头发,遇到中州人到来,就挑选容貌端正美丽的女子献去侍寝,称为“度种”。其他所说的话,翻译也不能明白。后来朝廷下诏命令把他们经水驿送到明州,等到顺风时让他们回去。○茶器 长沙的工匠制作茶具极其精致,工价之高,等同于所使用的白金数量。士大夫家中大多有这种茶具,放在几案之间,只知道以奢侈相互夸耀,实际上并不常用。司马温公和范蜀公一起游嵩山,各自带了茶。温公用纸包着,蜀公把茶装在小黑盒里。温公见了,惊讶地说:“景仁竟然有茶具!”蜀公听见这话,便把盒子留给寺僧。茶通常适合用锡器盛装,我私下认为如果用锡做盒子,既实用又不奢侈。用纸包裹,茶味容易受损。难道温公也是故意混杂消风散的意思,想要纠正当时的弊病吗?《邵氏闻见录》说:温公曾和范景仁登上嵩山山顶,从轘辕道到龙门,渡过伊水,到了香山,停在石楼,面对八节滩。一路经过的地方,大多作有诗篇,温公亲自作序,称为《游山录》。带茶游山,应当就是这一次。○吕申公茶罗 张芸叟说:吕申公很会识人,所以常常能从下级官员中得到人才。他家有茶罗子,一个用金装饰,一个用银装饰,一个用棕榈制作。刚接待客人时,家人索取银茶罗子,表示是普通客人;索取金茶罗子,表示是禁近之臣;索取棕榈茶罗子,则表示客人必定是宰辅。家人常常在屏风间依次排列,等候他的吩咐。吕申公和温公是同时代的人,但他接待宾客饮茶的器具竟用金银来区分等级,更能说明温公的俭朴美德,世上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史传是非 史书传记中的褒贬、把是说成是、把非说成非,向来都有一定的成例。一个人的品行,还有什么能先于孝悌呢?项羽想烹煮汉高祖的父亲太公,汉高祖说出“分羹”的话;这和孝有什么关系?唐太宗以藩王身份夺取长嫡的地位,持刀杀害同胞兄弟;这和悌又有什么关系?假如项羽、李建成真有“分羹”“推刃”的恶行,史册凭什么还要这样记载?只不过是汉高祖、唐太宗的功业胜过了他们的道德罢了。○辟置幕属 建炎、绍兴年间战事兴起时,帅臣可以自行征辟、设置幕府属官。既然平素就是知己,他们对于委婉筹划和谋略的帮助非常多。如今只有四川制置使仍按旧例行事,其他地方都由朝廷任命。宾主之间相隔遥远,彼此不能沟通情意,几乎和郡县官一样。军门的事务和军事谋略,没有办法向他们咨询。水流云飞,哪里还会有彼此投合的快乐呢?事情缓急和利害既然互不相关,彼此忘却于江湖之间,也是应当的。太原号称“小朝廷”,大概是因为得到的宾客很多。范文正公也说过:“幕府征辟宾客,必须是可以做自己老师的人才征辟;即使是朋友,也不可征辟。因为把他当作老师来尊敬,心中就会怀有尊奉之意,凡事都向他取法,这样或许对自己有益。”庞庄敏任郓州、并州知州时,都征辟司马温公担任通判。招致大贤来辅佐帮助,一时都是这样。○修锁 韩魏公的门客中有人击破关门,夜里出去了。守门吏没有得到贿赂,第二天早晨便以锁被损坏为由向韩魏公报告。韩魏公说:“锁不能使用了,交给市场上的人买来修好。”滕达道做范文正公的门客时,范文正公镇守南阳,每次宴请宾客,滕达道一定要出去追逐歌妓。范文正公虽然不高兴,却始终没有禁止他。当时人说,如果不是因为两位公的贤德,哪里容得下不拘泥于细小廉节和曲意谨慎的人呢?前代贤哲的宽厚大多如此。这也算是报答杜书记问候平安的情义。○宫人斜

唐内人墓谓之宫人斜,四时遣使祭之。“唯应四仲祭,使者暂悲嗟”,令孤楚诗也。“荒凉城南奉先寺,后宫美人官葬此。角楼相望高起坟,草间柏下多石人。秩卑埋骨不作冢,青石浮屠当丘垅。家家坟上作享亭,朱门相向无人声。树头土枭作人语,月黑风悲鬼摇树。宫中养女作子孙,年年犊车来做主。废后园陵官道侧,家破无人扫陵域。官家岁给半千钱,街头买饼作寒食”,此元丰中张文潜《留题奉先寺诗》。煇季女葬临安北山僧舍,四五年来,每值春时往视,寺之两庑,皆内人殡宫。徘回次,未尝不长哦此诗也。煇复得历阳所刊唐《张文昌乐府》,《北邙山篇》云:“洛阳北门北邙道,丧车辚辚入秋草。车前齐唱《薤露歌》,高坟新起白峨峨。朝朝暮暮人送葬,洛阳城中人更多。千金立碑高百尺,终作人间柱下石。陇头松柏半无主,地下白骨多于土。寒食家家送纸钱,鸱鸢作窠巢上树。人居朝市未解愁,请君暂向北邙游!”古今名胜,赋咏孰工,览者当自得之。○独活石脾王右军帖云:“独活无风则摇,有风不动。石脾入水则干,出水则湿。”出水则湿可见,入水则干何自知之?近年《夷坚戊志》序,其略云:叶晦叔闻于刘季高:有估客航海,不觉入巨鱼腹中,未能死,遇其开口吸水时,适木工在,乃取斧□斫鱼。鱼觉痛,跃身入大洋,举船人及鱼皆死。或戏难之曰:“一舟皆死,何人谈此事于世乎?”颇类前说。

译唐代宫人的墓地称为“宫人斜”,四时都派使者去祭祀它。“只应四季仲月祭祀,使者暂且为之悲叹”,这是令狐楚的诗。“荒凉的城南奉先寺,后宫美人都埋葬在这里。角楼相望,坟墓高高隆起;草丛和柏树下有许多石人。品秩低下的人埋骨而不筑坟,青石佛塔就充当坟丘。家家坟上都建有享亭,朱门相对,却没有人声。树梢上的土枭发出像人一样的叫声,月黑风悲,鬼魂摇动树木。宫中养大的女子成为后代,年年乘着牛车来主持祭祀。废弃的后妃陵园在官道旁,家破之后没有人打扫陵地。官家每年给钱五百,便在街头买饼作为寒食。”这是元丰年间张文潜《留题奉先寺诗》中的诗句。我最小的女儿葬在临安北山的僧舍,四五年来,每到春天我都去看她;寺院两廊,都是宫人的殡宫。每次徘徊经过那里,没有一次不长声吟诵这首诗。我又得到历阳刊刻的唐代张文昌乐府《北邙山篇》,诗中说:“洛阳北门外的北邙道上,丧车辚辚驶入秋草。车前一齐唱《薤露歌》,新起的高坟洁白高耸。早晚都有人送葬,洛阳城中的人却更多。用千金立起百尺高的墓碑,最终也只成为人间压在柱下的石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千钱〕 陇头的松柏有一半没有主人,地下的白骨比泥土还多。寒食时家家都送纸钱,鸱鸢在树上筑巢。人住在朝市之中还不知道忧愁,请你暂且到北邙山游览!”古今名胜之地,谁的赋咏写得更好,读者应当自己体会。○独活石脾 王羲之的帖子说:“独活没有风时就摇动,有风时反而不动。石脾进入水中就干燥,离开水面就湿润。”离开水面会湿可以看见,进入水中会干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近年《夷坚戊志》的序文,大意说:叶晦叔从刘季高那里听说,有个商人航海时,不知不觉进入了大鱼腹中,还没有死,恰好遇到大鱼张口吸水;当时船上有木匠,于是拿斧头□砍大鱼。鱼感到疼痛,跃身进入大海,船上的人和鱼全都死了。有人故意诘难说:“整条船的人都死了,是什么人把这件事传到世上的呢?”这很像前面所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