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译◎成阝わ。《左传·文公十二年》记载：‘春季，成阝伯去世，成阝人拥立国君，太子带着夫钟和成阝わ来投奔。’注说：‘成阝わ，是邑名。’《太平御览·皇亲》卷十二说：‘成阝わ，另一种说法是成阝国的宝圭。太子父亲在世时却自行安居于夫钟，国人认为这是不顺，所以成阝伯去世后另立国君，太子带着本国的宝物和土地夫钟来投奔。’考察杜预《春秋释例》说：‘成阝在濮州雷泽，周武王把季载封在成阝。’杜佑《通典》说：‘唐代制度中，雷泽县隶属濮州，是古代成阝伯的封国。’‘わ’字在其他书中不多见，《汉书·地理志》注说：‘秦武公攻伐わ戎并设置此地，应当在冯翊、陇西之间。’所谓上わ、下わ，与成阝地相距很远，因此仍以杜预注所说‘わ是邑名’为正确。大概太子自行安居于夫钟，是窃取该邑而来投奔，所以わ一定在夫钟附近。如果把わ解释为宝圭，文意就无法连贯了。◎吴征君歙。吴澹泉征君（名定）做诸生时，长期困于科举考场，后来向桐城刘海峰学博求学，获得了文章的宗派传承。他一生以程颐、朱熹为法则并加以守持，尤其精通《易》学。《周易集注》一书，他用力四十年，贯通义理与象数，是唐、宋以来少见的著作。他著有《紫石泉山房》等文集，鲍双五侍郎为他刊刻。吴定作诗以杜子美为宗，后来又专心学习汉、魏、六朝的五言诗；各种诗体都写得精工，把它们放在古人的诗集中，几乎无法辨别。鲍侍郎所刊刻的，只有五言三体诗若干首，此外各体诗没有搜集。现抄录他的《古意》十首。第一首说：‘南城的山高峻巍峨，山下道路曲折绵延。春风正浩荡吹拂，桃花忽然已经凋萎。人生由元气所化生，盛衰每天都在推移。睡眠和起身自己并未察觉，时节到了才知道。登高远望中原，云霞呈现出绚丽的姿态。祥和的风吹荡楼台，罗缨纵横飘飞。人的身世并不牢固，早晚都难以预知。王侯与平民百姓，转眼之间全都归于平等。趁现在尊崇美好的德行，死后也能使光辉流传。’第二首说：‘楼上的女子姿态秀美，池中的荷花鲜艳耀眼。清风从哪里吹来？芬芳彼此交相馀留。戴着高冠的，那是谁家的公子？’ 下马站在大路中央。面对她，我又高兴又叹息，连声叹惋，捻着胡须。私下怜惜彼此近在咫尺，却没有办法传递书信。如果苟且结合并不合适，想要上前却又犹豫不决。美人默默无声，我独自上马，徘徊不前。”第三首说：“高楼宽广有百尺，思念丈夫的妇人住在楼中央。四周寂静，听不见说话声，歌声连接着华美的厅堂。纤细的手指拨动高音，随着风声，白色的琴弦一低一昂。曲子唱到一半忽然呜咽，节拍加快，不能延续太长。云中有灵鸟，人们称它为鸾凰。十年没有同伴，羽翼将要摧折受伤。最终仍守着旧巢，早晚远远相望。这种感情怎么能自行停止，只因风吹来，便从心中发出。”第四首说：“卑贱的人忽然变得尊贵，富有的人也有时会贫穷。登高能看见什么？只见江上流水浩浩荡荡。长安是美丽繁华之地，豪贵之人驾着雕饰的车奔驰。头上插着玳瑁簪，腰间佩着一双玉佩。权势地位一旦失去，穿着鹑衣也无法再保暖。黄鹊从东南飞来，半路遇到浮云。它在草泽间徘徊，常常仰卧数旬。美人正在享乐，我又怎么能把深情传达给她？”第五首说：“原野有时平直，有时倾斜；山川彼此依傍，又相互起伏。翱翔还没有结束一天，杨柳已经由黄转绿。蓬莱有仙人，以金银建造楼阁房屋。他招我同去游览，把长生之书授予我〔原文作‘录’，疑有误〕。盛衰相互更替，天地也有不足。” 我这一生终会有归宿，明德是……福。’第六首说：‘改换琴弦也奏不成声调，浓妆艳容也不是绝世姿色。多谢世上的人，我将从此与你们辞别。愿把青翠的柏树赠给你，永远寄托相思。有客人对我说，你说的话恐怕不对吧。芬芳充满道路角落，自古以来有谁使它来到这里？愿你守持高尚的节操，以无私之心惠及我。想到这些便不能入睡，鸡鸣时我来到海沂。’第七首说：‘结发以来侍奉君主，到老年却为乖离而悲伤。携手站在长街上，依依不舍又缠绵难分。仓促之间难以说尽心中之言，太阳忽然已经移动了。走出门却不是故乡，我这微薄的身躯又有谁知道？亲戚相隔如隔重云，饥渴之时应当向谁诉说？愿保重您的千金之躯，欢聚相会还没有期限。愿把霜降后的兰花，长久寄托在美玉般的树枝上。’第八首说：‘稀疏的星星不能排成行，半夜起身徘徊。俯仰之间无所作为，只看见沙洲上的禽鸟飞翔。我行走超过千里，岁月的长短还无法估量。水中没有浮萍果实，拿什么来充填饥饿的肚肠？登高远望旧日的树林，鸟的六根羽翮也不能再长成。只愿自己化为金石，使欢乐和爱情永远不被忘记。’第九首说：‘翩翩飞翔的梁上燕，随着秋风盘旋向北归去。远游的人困顿不安，采摘离去时自己也没有察觉。盛年难以长久停留，芳草也已经枯萎。有亲人便彼此怜惜，没有亲人只能独自悲伤。浮云忽然飘……，替我向东南飞去。’第十首说：‘世间道路多有艰难险阻，出门时才开始心怀忧虑。重重云层遮蔽大地，黄河水滔滔流淌。其中有沉溺的人，哀鸣着仿佛在求救。浮生容易改变位置，面对这一切更增添了忧思。长叹一声舍弃这里离去，去访求我旧日的山林丘陵。隐藏自身来确立性命，天地实在长久而辽阔。’此外还有律诗，如《之金陵》说：‘年成荒歉，作客更苦；亲人年老，离开家乡更难。’《送姚姬传比部归桐城》说：‘原野空旷，风把雾驱散；秋意深了，月光带着霜色。’《泊金山》说：‘金银般的光浮在夜气之中，江海连接着秋日的声响。’《过新岭》说：‘太阳随着群峰隐没，人与纷乱的云气一同感到寒冷。’《余忠宣墓》说：‘纲常支撑了一个时代，全家骨肉却都遭受了痛苦。’《春感》说：‘蘼芜在江边一片碧绿，杨柳在陇头已经泛黄。’这些都是卓异而可以流传的诗句。◎西倾因桓是来：阎百诗《尚书疏证》说：‘“西倾因桓是来”一句，朱子也沿从康成的《尚书》注，曲折地为它作解释。宋代叶氏说：“雍州所说的织皮、昆仑、析支、渠搜，显然不是中原的贡物。我怀疑西倾就是西戎的境域；‘熊、罴、狐、▯、织皮’与‘西倾因桓是来’相连接，四种兽皮和织皮，是西倾的戎人借桓水带着这些贡物前来进贡。”明代袁良贵（仁）的《尚书蔡注考误》也引用叶氏的说法，并说：‘西倾必定是西戎之国，因为下文《导山》中有西倾，所以才把它当作山。然而西倾之山本来就在雍州，与梁州没有关系；况且梁州在帝都以西，哪里会有贡道从雍州的山而来呢？何况各州的贡道，都是用“浮”字起句；如果把“西倾”一句归到上文，而从“浮于潜”开始，那么九州的文例就完全一致了。’梁玉绳《瞥记》认为‘倾’字是‘戎’字的讹误，但仍有擅改经文的嫌疑，应当以袁氏的说法为正确。

译◎人螭：汉代崔琦《外戚箴》说：‘起初做天子，后来成为人螭。’这是说商纣暴虐无道，最终因此亡国。按：‘螭’与‘魑’相通。《左传·昭公九年》说：‘先王把檮杌安置在四方边远之地，以抵御螭魅。’注释说：‘是山神，形状像野兽。’ ◎改国号：著述家搜集的材料十分丰富，但对于眼前经籍中的记载，往往茫然不加省察。梁曜北《瞥记》说：‘辽朝从太宗开始建立国号，圣宗统和元年忽然废去这个国号，称为大契丹；到道宗咸雍二年又恢复称辽。自历代以来，从未见过改国号的事。’我曾经拿这件事询问朋友，朋友仓促间不能回答。我说：‘您难道没有读过“盘庚迁于殷”吗？’朋友这才拍手大笑。◎金、银、铜的轻重：金制成边长一寸的立方体，重十六两八钱；银制成边长一寸的立方体，重九两；铜制成边长一寸的立方体，重七两五钱。◎炀：东昏侯陈后主进入隋朝以后，于仁寿四年十一月去世，谥号为炀；杨广在陈后主在位十三年时又被宇文化及弑杀，也谥号为炀；金海陵王在大定二年也被谥为炀。萧衍进入建康后，追废萧宝卷为东昏侯；金海陵王又把前代皇帝熙宗降为东昏王，可以说是同一类情况（魏帝纥那也谥为炀）。◎《万寿图记》：康熙三十二年癸巳，圣祖仁皇帝六十岁万寿，内直诸臣编纂《万寿盛典》一百二十卷，分列为六门，其中第五门叫《庆祝》，有图有记，以及名山祝祷福寿、诸臣朝贡的仪式，没有不完备记载的。书中的图有两卷，原本由宋骏业创作，后来王原祁等人重新加以修润。现抄录临川李穆堂先生（绂）撰写的《万寿图记》，以征验街巷歌舞、道路欢歌的盛况。记载说：‘图是按照臣民面向北方、仰头瞻望的情景摹绘而成，所以从神武门开始，到畅春园结束。记则是按照御辇经过的先后次序写成，所以从畅春园开始，到神武门结束。二者的取义各有不同。由畅春园的花洞向东曲折前行，经过双闸，到宫门前，正向南有一座五色锦缯大彩墙，结成“万寿无疆”四字，左右各有一座大彩坊。经过小东门，东面偏处有一座寺，名叫清梵寺，诸皇子在寺内设置万寿经坛，设演剧彩台一座、幡竿两根；寺外设置大彩坊一座，上面有对联：‘普天共效三多祝，大地齐呼万岁声。’左右各有彩坊一座，坊外各有鼓亭一座。在此以前，乾清宫太监等人也像清梵寺一样设置庆祝经坛，在寺前搭设彩坊，坊外夹道设置彩廊，每边各八楹，中间悬挂《百老图》，南端仍然用横坊遮蔽。等到诸王的经坛建成后，才撤去西厂所设置的经坛；如今图中兼有这些布置，仍沿用旧制。由清梵寺前向南直行，稍稍转向东边，称为太平庄，是直隶九府臣民庆祝的区域。道路旁有通州进鱼的回民一百多人，百姓把鱼陈列在道路左边。稍前经过一座横跨道路的大彩坊，坊左右各有鼓亭一座。再向前，路左有演剧彩台一座；前面有淮、扬、徐沿河的耆民及河兵一千多人搭建的黄幛彩坊，上面写着‘圣驾临视河工，指示方略，小民丰衣足食，感戴天恩’等话，前面排列着万寿亭，左右有旗仗、宫灯、黄伞，中间陈列进献的冠服及土产食物。再往前，路右有漕运旗丁数百人的庆祝陈设，与淮、扬耆民的相同。再往前夹道设有彩廊，左边是《耕图》，右边是《织图》，用绢制成农夫、织女的形象，按照农桑事务的次序，各自抄录御制诗一篇，共四十楹。再往前，路左有竹式演剧台一座，木质而具有竹子的纹理。再往前转向南方，是葡萄长亭，用绿色彩饰做成葡萄，横向遮蔽数亩地，中间设置御座，旁边两翼设有百蝶小轩，外面环绕花篱。前面有一座小桥，过桥后稍稍转向东边，路右有一座连像歌台，歌舞先演北方曲调，由童子装束表演，歌唱甘州、凉州的西方声调，并用弦索乐器伴奏。经过歌台是一座小关帝庙，设有膳房诸臣的庆祝经坛。庙前是龙棚，棚前有彩坊，题为‘寿齐天地’。彩坊左右是鼓亭，沿着鼓亭转向前方，经过横跨道路的两座彩坊，左边题为‘鸾翔凤翥’，右边题为‘日升月恒’，前面立有表棚一座、幡竿五根。走出‘日升月恒’坊，路右有演剧彩台一座。稍前路左有一座庵，名叫兴隆，设有算法人员的庆祝经坛。庵前有灯坊一座，对联是：‘百生逢此日，万寿愿齐天。’彩坊左右各有灯楼一座，正对彩坊的路右有表棚一座、幡竿三根，再往前是‘节节高’歌台。‘节节高’由童子装束表演，骑在人的肩上层层高起，从高处歌舞，很像连像，而且更加奇特怪诞。再往前有连像歌台一座，路左有雕木演剧台一座，前面接着杏花林，周围花栏长六十丈，里面有十番平台一座，题名‘清音’。还有长草亭一座，题为‘酒市’；方草亭一座，题为‘松峰’；六角亭一座，题为‘团瓢’。再往前，路右有包衣昂邦的庆祝龙棚，前面建有彩坊。再往前，路右有一座庙，名叫皇庄关帝庙。庙旁是松亭，再往前有松墙一百多丈。路左有一座鳌山重台，高四丈五尺，周长二十一丈，下层演剧，上层为‘节节高’歌台。前面是牡丹圃，圃下是荷池，池底用木板铺成，清澈的水波回旋，锦色的鱼游动其中。台后石山高高耸起，林木茂盛，都是绘画、缫丝、结扎和制作的人所营造的。再往前是直隶臣民迎接圣驾的地方，路左有彩坊，题为‘多士嵩呼’，路右有彩坊，题为‘老人华祝’。再往前是万寿宝阁，阁有三层，高五丈五尺，极其高大华丽。阁前有彩坊，题为‘日华云烂’，彩坊左右是彩屏，屏下有六只彩狮，每只高一丈二尺。正对彩坊的路右有一座大彩墙，结成‘天子万年’四字。墙左有表棚一座，再往前有包衣人的庆祝龙棚。棚外有幡竿两根，左右鼓亭前面立有彩坊，题为‘万年有道’。坊下有彩桥，过桥后有幡竿四根。再往前，路右有演剧彩台一座，鼓亭两座。再往前夹道有两座彩坊，右边的彩坊题为‘万国咸宁’。从太平庄到这里，夹道的灯墙和彩廊曲折延伸，共有三里。经过‘万国咸宁’坊稍前，有一座彩坊，题为‘民和年丰’，进入坊内就是苏州臣民庆祝的区域。坊左有鼓亭一座，路右有演剧棕台，题为‘云中天乐’。台脊用棕丝结成‘衢歌巷舞’四字。再往前是皇棚，有四面彩帘，映照着周围的栋梁，成为三层黄幔，下面环绕朱栏，中间设置御座。御座旁有大理石屏风两面，后面悬挂红色哆啰呢幔，上面用金字书写《天保》九如诗。棚后开设小轩五楹，陈列文玩和盘花，左右有园林小景，曲折的廊道横向延伸。最左边有松亭，题为‘云生松栋’；最右边有柏亭，题为‘翠柏长春’。亭外杂植桃李，彼此掩映，随风摇动。前面建有大彩坊，题为‘圣寿同天’，对联是：‘万年人庆长生节，三月天开四海春。’彩坊左右是灯廊，中间设置庆祝表屏。彩坊前有耆老进献的土产百盘，坊下有彩桥一座，左右有小红桥两座。经过彩桥，路左有一座大彩墙，宽四丈，用彩饰结成五个大寿字，左右是抱角灯棚。

译再往前，路右有演剧棕台，题为‘万国欢声’，台脊用棕丝结成‘民安物阜’四字。正对戏台的路左是耆老迎接圣驾的棚子，前面设置龙亭、御仗、旗帜和伞盖，后面张挂一幅百寿黄幔，长三丈，绣有一百个寿字。图中御辇正对皇棚，羽葆翠华光彩照耀云日，臣民全都跪下，衣冠齐整的众人像鱼鳞一样密集，一眼望不到尽头。耆老手持酒爵献上万岁寿酒，皇帝面容喜悦。再往前经过一座横跨道路的彩坊，题为‘四海升平’，坊右有鼓亭一座。从‘民和年丰’坊到这里，夹道的彩廊共有四百楹，花栏和灯墙缤纷热闹，长度计算有一里半。经过‘四海升平’坊，就是江南江、常等十三府庆祝的区域。路右有候选、候补官员搭建的黄棚一座，里面设置万寿图屏，金字书写各种字体的寿字一万个，左右各有鼓亭一座。再往前，路左是松江府在籍诸臣及耆民庆祝皇棚一座，左右有彩廊。正对棚子的路右是表棚，再往前夹道有两座彩坊，右边题为‘六合同春’，右边题为‘万年一统’。再往前，路右有演剧彩台；再往前是小景棕亭，亭前是花篱，红花绿叶交错，蔓延二十多丈。再往前，路左是十三府庆祝皇棚，中间设置御座，前面陈列古鼎、蟠桃、长生花、万民宴和万民衣，左右有彩廊，木制的台阶，右边平坦，左边高起，约有数尺高。棚前有大彩坊，题为‘天子万寿’，对联是：‘皇极建而岁月日时无易，圣德大而禄位名寿并隆。’棚左右各有松柏亭一座，花架四座，外面环绕彩廊，廊外左右各有鼓亭。正对彩坊的路右是表棚，棚左右各有灯楼一座。再往前路右有演剧台一座，再往前夹道有两座彩坊，左边题为‘舜日光华’，右边题为‘尧天浩荡’。从两座坊之间的小路转向东边，路左有一座庵，名叫百祥。从‘四海升平’坊到这里，灯廊、花栏有数百楹，红桥二十一座，花树数百株，长度计算有一里半。百祥庵前有彩坊，题为‘敷天湛露’，经过彩坊就是浙江臣民庆祝的区域。坊左有通州坐粮厅的庆祝龙亭，设置大鼎一座、龙烛两支，蜡烛长一丈。再往前有通漕七省旗丁陈设的庆祝龙亭、香亭，还有一座‘一统万年青亭’。万年青是一种草，身高一尺多，叶子青翠可爱，四季不凋，另一个名称是千年运。再往前有横跨道路的彩坊，题为‘天长地久’。经过彩坊，路右有演剧彩台一座；再往前有横跨道路的彩坊，题为‘皇州春色’。经过彩坊，路右有扮演故事的戏台，演《海上群仙》。再往前有横跨道路的彩坊，题为‘万寿同天’。经过彩坊，路左是皇棚，题为‘太和元气’，中间设置御座，旁边连接两条廊道，杂陈古玩。廊外左右各有鼓亭，前面建有彩坊，题为‘瑞现星枢’。正对彩坊的路右有灯棚一座，棚左右各有故事台一座，左边演三星，右边演五老。再往前有横跨道路的坊，题为‘海晏河清’。经过彩坊，路左是浙江耆老迎接圣驾的棚子。再往前，路右有故事台一座，演《瑶池仙乐》。再往前有四角的击壤亭，中间设置玻璃屏风，书写《击壤颂》。再往前有横跨道路的彩坊，题为‘一人有庆’。经过彩坊后稍稍转向东边，路右有一座庙，名叫茶棚关帝庙。庙前是江宁、苏州、杭州三织造的庆祝经棚。棚前有彩坊，题为‘圣寿齐天’，左右是鼓亭，正对彩坊的路右是表棚。再往前路左有彩坊，题为‘瑞叶青阳’，又有横跨道路的彩坊，题为‘增辉紫极’。经过彩坊，路左有演剧彩台，题为‘万国讴歌’。再往前有香亭一座，夹道有鼓亭两座。从百祥庵到这里，曲折的栏杆和花廊长度计算有一里半。由茶棚关帝庙向东走，有一座横跨道路的彩坊，题为‘万福攸同’。进入彩坊就是福建、山东、江西、河南、广东、广西六省臣民庆祝的区域。路左是耆老迎接圣驾的棚子，路右有演剧彩台一座。再往前路左有木制龙亭一座，亭呈八角形，前柱上有金龙相对盘绕，鳞爪腾跃飞动，中间设置御座，左右由灯廊相引，前面开设卷棚五楹。棚前有大彩坊，高三丈多，木结构上施以彩绘，流苏璎珞、藻饰彩绣连缀垂挂，一直接到地面，题为‘万寿’，对联是：‘两地参天，日月冈陵开寿域；锡畴敛福，凤麟河岳献贞符。’匾额和对联都是铜制的，磨洗得像镜子一样，光芒闪烁，十分夺目；明亮的太阳照射时，无法逼视。坊下有两只彩狮，尤其狰狞。亭左右各开辟小园，花栏环绕数亩地，圆窗和曲径彼此相通，牡丹、荼コ、丁香、桃李等各种名花竞相开放、枝条挺立；各处又建有小轩，密布珠灯，与花木相互掩映，争奇斗艳。走出花栏，经过万寿坊前的小桥，直走到坊路右边是表棚，棚的左右各有一座鼓亭。再往前，路右有一座重楼，名为“金声玉振”，楼上悬挂名灯，楼下演奏十番清乐。再往前有一座松亭，亭下三面环绕着花栏。再往前，路左有一座彩坊，名为“厚德无疆”。再往前，路左有一座八角演剧台，上有对联：“天乐动南薰，彩凤高临青玉案；瑶池供寿酒，彤云轻护紫霞杯。”路右有一座六角演剧台。再往前，路左有一座牡丹棚，路右有一座柏亭。再往前，路左有一座灯楼，名为“光被四表”。经过灯楼后稍稍转向东，地名大柳树，有一株古柳树，万条枝丝拂过空中，垂下的树荫覆盖一亩地。从万福攸同坊到这里，彩廊有数百楹，中间夹杂着荔墙，彩绣交错、绮纹分布，总长三里。经过大柳树，有一座横跨街道的彩坊，名为“风动时雍”。进入彩坊，是四川、陕西、山西、湖广、贵州、▯南六省臣民庆祝区域。路左有一座五彩重台，上面用绢制成群仙形象，下面陈列古玩。经过重台后稍稍转向南，有一座彩坊，名为“羲轩风景”。

译路左有一座彩坊，名为“德洋恩溥”。再往前，路左有一座柏亭，路右有一座棕亭。再往前，路左有一座灯楼，名为“万物皆春”，路右有一座演剧台。再往前，路左是皇棚，棚建在高地上，俯瞰平坦的田野，地势广阔绵延，台阶高峻曲折，逐级而上，共有三层重檐楼阁，雕刻的栏杆和彩绘的构件直冲云霄、遮蔽日光，中间设置御座，前面排列着数千个装扮成寿桃的Х妆。棚外有大彩坊，名为“万邦维庆”，上有对联：“天申命用休，四方来贺；皇建其有极，万福攸同。”左右各有一座鼓亭，正对彩坊有一座彩桥。桥有三个洞，以彩栏贯通，像雁翅一样参差排列，望去高耸稳固，仿佛弯月垂下、彩虹横卧，蜿蜒数丈，观看的人惊叹其仿佛神工般迅速建成。原来是木质结构施以丹红彩绘，看起来俨然是石梁。棚的左右各有一面龙旗，旗杆极高，飘摇着拂过霄汉。正对彩坊的路右有一座十番彩台，台前有一座表棚。再往前，路左有一座灯楼，名为“光华复旦”。再往前有一座演剧彩台，名为“钧天广乐”。再往前夹道有两座彩坊，左边名为“三台玉烛”，右边名为“八表金瓯”。再往前有一座清音台，名为“万籁和鸣”。再往前有一座横跨街道的彩坊，名为“华渚神光”。走出彩坊有一座寺，名为慈献寺。从大柳树到这里，彩廊有数百楹，绣饰的构件和彩绘的云纹楣，曲折参差，总长三里。经过慈献寺，有一座寺名为隆昌寺，长芦的众商人在寺前修建了庆祝皇棚。棚前有一座彩坊，名为“万年景运”。正对彩坊的是榜棚，棚的左右各有一座鼓亭。再往前，路右有一座故事台，演出木公、金母等仙人的故事。再往前，路左有一座“节节高歌”台。再往前，路右是小花园，园中有一座六角亭。再往前夹道有两座演剧台、两座鼓亭和两座横跨街道的彩坊，左边名为“六龙时御”，右边名为“大地同春”。再往前，路左有一座寺，名为广通寺，五旗诸王在寺内修建了庆祝经坛。寺前有三座彩坊，中间名为“德配乾坤”，左边名为“寿同悠久”，右边名为“福并升恒”。稍往前，横跨街道的彩坊左右各一座，右坊外的道路是诸王接驾的地方。正中彩坊的路右有一座榜棚，立有五根幡竿。棚后向右斜行有一座演剧彩台。再往前，路左有一座庙，名为天仙庙。经过天仙庙就是真武庙，巡捕三营的将校在庙内修建了庆祝经坛。庙前有龙亭，亭中让童子扮演八仙，陈列《蓬瀛仙乐》。左右各有一座彩坊，左边名为“万年玉历”，右边名为“三祝华封”。正对龙亭有一座彩坊，名为“悠久无疆”。稍往前有一座庵，名为五圣庵，庵旁有一座榜棚。再往前，路左有一座演剧彩台，名为“万年欢”。再往前，路右有西直门市民修建的彩坊，名为“共乐尧天”。向南直走有一座彩坊，名为“天子万寿”。靠近彩坊时转向东，有一座彩坊，名为“万年景福”。走出彩坊经过石桥，有一座横跨街道的大彩坊，名为“普天同庆”。经过彩坊进入西直门，又有一座横跨街道的大彩坊，名为“万国来朝”，这些都是提督九门步军统领臣隆俄多所建。图中大驾卤簿到此结束，沿着道路两旁蜿蜒延伸，直达太平庄。进入西直门，经过“万国来朝”坊，路左桦皮厂胡同内有一座庙，名为西三官庙，吏部、户部尚书以下的各位大臣在庙内修建了庆祝经坛。临街设置一座龙亭，亭前有一座彩坊，名为“天成地平”。彩坊左右各有一座鼓亭，沿着鼓亭转向前方，横跨街道的彩坊左右各一座，左边名为“华祝三多”，右边名为“嵩呼万岁”。正对两座彩坊之间的路右有一座彩坊，彩坊后有一座灯楼，楼下是榜棚，棚后立有五根幡竿，棚左有一座演剧彩台。再往前，路右马香儿胡同内有一座庙，名为关帝庙，西四旗前锋统领、护军统领以下的各位大臣在庙内修建了庆祝经坛。临街扎结三座彩坊，中间名为“天人胥庆”，左边名为“金阙垂光”，右边名为“瑶池献寿”。彩坊前扎结须弥座，座上是万寿景命亭。亭后设置写有金字百寿的围屏，左右各堆置一座纱屏。纱屏外是鼓亭，亭外四周围着彩墙，宽十有七丈。沿着墙转向前方，有两座横跨街道的彩坊，左边名为“德迈古今”，右边名为“道参天地”。正对中间彩坊的路右有一座榜棚，立有五根幡竿，棚右有一座五彩重台，名为“祝尧歌舜”。台高六丈，宽度与高度相称，下面演剧，上面放飞鸟。棚后有皇十四子扎结的两座彩坊。再往前，路右有一座寺，名为崇寿寺，宁寿宫太监等人在寺内修建了庆祝经坛。寺前有一座皇棚，棚外有大彩坊，名为“庆洽天人”。彩坊左右各有一座鼓亭，沿着鼓亭转向前方，横跨街道的彩坊左右各一座，左边名为“运献长庚”，右边名为“天开寿域”。路左有一座榜棚，立有五根幡竿。再往前，路左北草厂内有一座庵，名为万福庵，宁寿宫老福金在庵内修建了庆祝经坛。临街修建皇棚，棚外有三座彩坊，中间名为“建中锡福”，左边名为“雨顺风调”，右边名为“日升川至”。左坊外有一座鼓亭，转向前方有一座横跨街道的彩坊，名为“尧天舜日”。右坊外有一座鼓亭，转向前方有一座横跨街道的彩坊，名为“景星庆云”。坊路右有一座榜棚，立有五根幡竿，棚左右各有一座彩坊，左边名为“春台”，右边名为“寿域”。走出“尧天舜日”坊，有一座放生彩台，每日放飞鸟雀，数量无法计数。厂内又有一座寺，名为万寿寺，内务府正黄旗包衣参领以下、护军以上的人员在寺内修建了庆祝经坛。临街修建一座皇棚，棚外有八字形彩墙，中间开有圆门，门外有一座彩亭，左右各有鼓亭、幡竿一根，前面扎结三座大彩坊，中间名为“允执厥中”，左边名为“群黎欢庆”，右边名为“列圣鉴临”。向左右转行再往前，横跨街道的彩坊各一座，左边名为“祥洽万方”，右边名为“寿同南极”。正对两座彩坊之间的路左有一座榜棚，立有七根幡竿。

译走出“祥洽万方”坊，有一座演剧彩台。再往前，路左有一座庙，名为东三官庙，大理寺、太常寺卿以下的各位大臣在庙内修建了庆祝经坛。临街修建八角万寿松楼，左右各有一座松棚，棚右有一座演剧彩台，楼前有两座鼓亭，经过鼓亭有三座彩坊，中间名为“万寿尊亲”，左边名为“庆集三辰”，右边名为“德周八表”。向左右转行再往前，横跨街道的彩坊各一座，左边名为“七曜腾辉”，右边名为“五云绚彩”。正对两座彩坊之间的路右有一座榜棚，立有七根幡竿，棚左右各有一座朴棚。再往前，路左有一座观，名为崇正观，正黄旗满洲、蒙古、汉军都统以下的人员在观内修建了庆祝经坛。临街是经棚，棚左右是鼓亭，前面修建三座彩坊，中间名为“圣寿无疆”，左边名为“庆衍同文”，右边名为“光昭大象”。向左右转行再往前，是一座横跨街道的彩坊，左边名为“道超九圣”，右边名为“德覆万方”。正对两座彩坊之间的路右有一座榜棚，立有五根幡竿。走出“道超九圣”坊，经过石桥，路左有一座演剧台，台的左右扎结成海山形状，仿佛赤城霞光升起，▯可观。再往前，路左有一座寺，名为北广济寺，礼部、刑部、国子监、光禄寺、鸿胪寺的尚书、祭酒、卿以下各位大臣在寺内修建了经棚。寺外左右各有一座鼓亭，前面扎结三座彩坊，中间名为“寿节天开”，左边名为“咸歌舜日”，右边名为“同祝尧天”。稍往前，左右有两座横跨街道的彩坊，左边名为“百禄是荷”，右边名为“万福来同”。正对两座彩坊之间的路右有一座榜棚，立有五根幡竿。走出“万福来同”坊外，有一座演剧彩台，经过这里就是新街口。转向南，路右有一座寺，名为祝寿寺，兵部、工部尚书以下的各位大臣在寺内修建了庆祝经坛。寺外左右有鼓亭，前面扎结三座彩坊，中间名为“文武圣神”，左边名为“宝历弘长”，右边名为“金瓯永固”。向左右稍往前，有两座横跨街道的彩坊，左边名为“皇仁广运”，走出彩坊有一座演剧彩台，右边名为“帝德覃敷”。正对两座彩坊之间的路左是榜棚，棚前有一座上谕龙亭，棚后立有五根幡竿。再往前，路右有一座寺，名为龙泉寺，都察院、通政司、大仆寺、顺天府、六科以及大兴、宛平二县、五城兵马司的各位大臣在寺内修建了庆祝经坛。寺外左右有鼓亭，前面扎结一座彩坊，名为“日丽星辉”。彩坊前有三座大彩坊，中间名为“天开寿域”，左边名为“九龙洽圣”，右边名为“□□□□”。转向前方有两座横跨街道的彩坊，左边名为“瑞霭千门”，右边名为“五纬联光”。转向前方又有一座横跨街道的彩坊，名为“春明九陌”。正对两座彩坊之间的路左有一座榜棚，立有五根幡竿。走出“春明九陌”坊，路左有一座演剧台。再往前，路右有东四旗满洲、蒙古、汉军都统以下人员建造的百老献寿台，匾额题为“南天门”。台有九级，扮演百位老人的人各自手持金色“寿”字，层层登上台去。再往前，路右帽儿胡同内有一座庙，名为关帝庙，东四旗前锋统领、护军统领以下以及护军以上人员在庙内修建了庆祝经坛。胡同口有一座彩坊，名为“同登仁寿”，出街有一座彩坊，名为“太平有象”。彩坊前有两座鼓亭，右边有一座彩坊，名为“金轮现采”，左边有一座彩坊，名为“宝历呈祥”，更左边有一座彩坊，名为“翠柏长春”。左右有两座横跨街道的彩坊，左边名为“乾坤交泰”，右边名为“宇宙同春”，各立有两根幡竿。正对两座彩坊之间的路右有榜棚十六楹，棚前有两座彩亭，棚后立有十四根幡竿。走出“乾坤交泰”坊，路右有一座演剧台，路左有三座彩坊，中间名为“集圣大成”，左边名为“大地山呼”，右边名为“钧天雅奏”。再往左有一座横跨街道的彩坊，名为“日丽天衢”。再往前，路右有一座寺，名为宝禅寺，九门步军统领以下的将校在寺内修建了庆祝经坛。寺前有一座彩坊，名为“卿云五色”。稍稍向左转，有一座彩坊，名为“宝历万年”。走出街道有一座大彩坊，名为“九州向化”，坊前有两座鼓亭。左右沿街各有一座彩坊，左边名为“瑞辑共球”，右边名为“祥开景庆”。正对两座彩坊之间的路左有一座榜棚，立有五根幡竿。在“瑞辑共球”坊外的路右有一座演剧彩台。走出“祥开景庆”坊再往前，路右有一座寺，名为普庆寺，内阁、翰林院、詹事府、中书、科的各位大臣在寺内修建了庆祝经坛，寺有一座彩坊，名为“圣人首出”。寺外是经棚，左右有鼓亭。棚前有三座彩坊，中间名为“化日舒长”，左边名为“德辉三五”，右边名为“道焕古今”。有两座横跨街道的彩坊，左边名为“就日瞻云”，右边名为“参天赞地”。正对两座彩坊之间的路左有一座榜棚，立有五根幡竿。走出“参天赞地”坊外，有一座演剧彩台。再往前，路右石碑胡同内有一座寺，名为西方寺，镶红旗满洲、蒙古、汉军都统以下的人员在寺内修建了庆祝经坛。寺前有一座彩坊，名为“万年鸿祚”。稍往前有一座彩坊，名为“南极呈祥”。走出胡同，左右有鼓亭，前面扎结三座彩坊，中间名为“与天齐寿”，另有两座横跨街道的彩坊，左边名为“九天花雨”，右边名为“万国衣冠”。正对两座彩坊之间的路左有一座榜棚，立有五根幡竿。走出“万国衣冠”坊外，路左有一座演剧台。再往前，路右有一座庵，名为般若庵，镶蓝旗满洲、蒙古、汉军都统以下的人员在庵内修建了庆祝经坛。庵前有一座彩坊，左右有鼓亭，前面扎结三座彩坊，中间名为“乘乾景运”，左边名为“玉历凝休”，右边名为“皇图永固”。向左右转行再往前，有两座横跨街道的彩坊，左边名为“圣德光华”，右边名为“皇仁浩荡”。路左两座彩坊之间是榜棚，棚内有两扇万寿诗屏，棚后立有五根幡竿。

译走出“皇仁浩荡”坊，路右有一座演剧彩台。再往前是毛家湾，路左有副都统赖都母吴苏氏迎接圣驾用的龙亭一座。再往前是街心观音庵，大市街北的小民在庵内修建了庆祝经坛。庵外有一座经棚，立有两根幡竿。再往前，路右有一座庙，名为真武庙，正红旗满洲、蒙古、汉军都统以下的人员在庙内修建了庆祝经坛。庙前有三座彩坊，中间名为“寿域巍峨”，左边名为“万年永命”，左边名为“九德当阳”。彩坊前有一座彩门，左右是彩墙，彩墙左右是鼓亭。沿着鼓亭转向前方，有两座横跨街道的彩坊，左边名为“四海腾欢”，右边名为“六符御极”。路左有一座面向北的演剧台，台子用五色缯帛扎成流苏网户，正对视线的地方都嵌着小镜子，灿烂得像千颗星星，也是一处奇观。再往前，路右有一座庙，名为双关帝庙，各省督、抚、提、镇率领所属来京的各位大臣在庙内修建了庆祝经坛。庙前彩坊名为“万方仁寿”。彩坊前设置鼓亭、幡竿，左右是彩墙，靠近墙边有一座彩坊、两座彩亭。左右有两座横跨街道的彩坊，左边名为“河山永固”，右边名为“云日增辉”。正对两座彩坊之间的路左是榜棚，棚后立有五根幡竿。走出“云日增辉”坊，路右有一座演剧彩台。再往前，路左有一座寺，名为ヤ檀。有庄亲王在寺内修建了庆祝经坛。临街是皇棚，棚外有三座彩坊，中间名为“云开兜率”，左边名为“花连上苑”，右边名为“乐应中和”，彩坊左右有鼓亭。转向前方，有两座横跨街道的彩坊，左边名为“天衢耀彩”，右边名为“辇路呼嵩”。正对两座彩坊之间的路左是榜棚，棚后立有五根幡竿，左右有两座彩坊，左边名为“圣德凝图”，右边名为“鸿庥协极”。走出“天衢耀彩”坊，路左有一座演剧彩台。再往前是四牌楼，图中旗手卫的乐器从这里开始陈设，一直到西安门。四牌楼向南，市民沿街设置了一百多楹灯廊，有一座横跨街道的彩坊，名为“庆洽无疆”，最南端有一座坊，名为“恩光普被”。靠近这座坊转向东，有一座横跨街道的彩坊，名为“如日之升”。图中陈设卤簿从这里开始。巨象、神驹与御辇交错排列，望去像山岳、像云霞一样。再往前有一座横跨街道的彩坊，名为“物被仁风”。经过彩坊，路左有一座庙，名为关帝庙，西安门外的小民在庙内修建了庆祝经坛。庙前有一座彩坊，题为“九州同庆”。正对着这座彩坊的路右边又有一座彩坊，题为“万灵效顺”。再往前是皇城西安门。进入西安门后，路左向西，三旗包衣人中的三十家在十库口内的天王殿旧址上建寺诵经，庆祝皇帝万寿，奉敕赐名为“慈云”。寺前道路两旁新栽松柏一百多株。临街有彩坊，题为“福禄来同”，彩坊左右有鼓亭，亭外设有救济贫民的钱棚。沿着钱棚转弯向前，经过两座横跨街道的彩坊，左边题为“八方寿域”，右边题为“一气鸿钧”。正对两坊之间的路右边是演戏的彩台，彩台左边是救济贫民的饼棚，右边是榜棚，棚后竖着六根幡竿。出了“一气鸿钧”坊，路左有上千名包衣妇女在这里迎接皇驾。再往前有包衣三旗和广储司人员为庆祝而建的彩坊，题为“卜年兆亿”，左右各有一座鼓亭。沿鼓亭转弯向前，经过两座横街彩坊，左边题为“乘六御乾”，右边题为“兼三出震”。右边彩坊内，路左有一座演戏彩台。出了左边的彩坊，稍往前路左有内务府官学教习和官学生为庆祝而建的彩坊，题为“五福陈畴”，左右有鼓亭。沿亭转弯向前，又是一座横街彩坊，左边题为“大德曰生”，右边题为“至诚无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正对两坊之间的路右边是榜棚，棚后有三根幡竿。出了“大德曰生”坊，稍往前路左有古北口大粮庄头等人建的一座演戏彩台。左右有横街彩坊，左边题为“人寿年丰”，右边题为“时和世泰”。出了“人寿年丰”坊，稍往前路左有二月分新选诸臣建的庆祝皇棚。棚为六角形，以五彩装饰，左右有六角鼓亭，前面扎有大彩坊，题为“太平景象”。又经过两座横街彩坊，左边题为“亿万斯年”，右边题为“受天之祜”。正对两坊之间的路右边有一座榜棚，幡竿五根。出了“亿万斯年”坊，再往前就是金鳌玉鳌桥。过桥后从团殿后面转向北方，登上堆云积翠桥，远望隔河西北有一座寺，名叫“ヤ檀”。上三旗内大臣请来上千名喇嘛，在寺内设庆祝经坛，梵呗声震动大地，幡旗影子拂过天空，在缥缈隐约之间时隐时现。过桥有一座寺，名叫“白塔”，上三旗包衣佐领等人在寺内设庆祝经坛。经坛前有大彩坊，题为“健配天行”，坊外左右有鼓亭。从堆云坊向北转向东，路左是经棚，经棚左右是灯棚。转弯向前，又经过两座横街彩坊，左边题为“瑞叶斗枢”，右边题为“光流华渚”。正对两坊之间的路右边是演戏彩台。出了“瑞叶斗枢”坊，稍向北转，路右有太监等人设置的迎接皇驾的龙牌和仪仗。再往前有一座横街彩坊，题为“菁葱佳气”。经过彩坊，路右有演戏彩台。远望西岸团殿东面，有镶黄、正白二旗包衣护军、参领以下将校搭建的演戏彩台，仿佛彼此相互应和。再往前经过石桥，进入雪池红门，两旁有数百楹灯廊，半路左右各有一座鼓亭。再往前有一座横街彩坊，题为“诞膺多福”。经过彩坊，道路两旁有两座彩坊，左边题为“翠▯凝庥”，右边题为“紫苞肇泰”。再往前，僧、道经棚各有一座，道路两旁是彩墙，一直连接到景山。向南看禁城，双阙高耸直入云霄；向北望五龙亭，四周波光森然涌动。绣幕相连，笙歌交替响起，钟磬等金石之声千百齐鸣，云霞呈现万般色彩，大概无法全部描述。当时京城内外金碧交相辉映，锦绮纵横交错，华灯宝烛笼罩在霏霏雾气之中，弥漫四周。皇帝车驾经过的道路，已经绘图并附上这篇记述。至于皇帝车驾尚未经过的地方，庆祝之心同样一致，几乎没有一块空地。像海淀一带，上清正一嗣教真人张继宗在永宁观设金▯醮坛；翰林院编修高舆率领浙江耆老三百多人，在万寿寺设千佛道场。

译地安门外，养心殿、武英殿、御书处、景山玻璃厂各监造的诸臣，都在药王庙设经坛。正阳门内有太医院诸臣；外城有提督四译馆、太常寺少卿以下诸臣，以及行人司司正以下诸臣，各自在衙门内设经坛；候补、候选诸臣三百九十二员，在仁威长寿观设经坛。正阳门外，士人、百姓、商贾一万多人在珠市口设经坛。郊外京畿地区，两淮商人集合黄山僧众，在西顶广仁宫设经坛。没有不搭建彩坊、竖立木架、奏乐燃灯的。宝榭层楼顷刻之间建成，宫墙绮陌忽然改变了平日的景象。至于街巷满溢、人群拥挤，肩膀相擦，车轴相碰；琳宫梵宇中悬挂着书写佛经的琼签贝叶篇章；火树银花般的灯火，突破了宵禁的限制。周围百里，延续数十天。千家万户，处处是繁密的丝竹声；深巷小街，绣阁珠帘相接。即使骑马乘车游览，也无法走遍，实在不是绘画能够详尽表现、笔墨能够完全记载的。谨考：乾隆五十四年，高宗纯皇帝八十寿辰延庆，也有关于盛典的刊刻记载。多么盛美啊！两朝圣人，继承祖先的武功，施行子孙的谋略，确实是千古帝王中从未有过的盛事。◎王大令《进书诀表》孙氏《续古文苑》记载王大令《进书诀表》说：“臣献之叩头说：臣二十四岁时隐居山林，有一只飞鸟左爪拿着纸，右爪拿着笔，赐给臣五百七十九字。臣不到一年，便大致掌握了它的形势。那部书文字前后不能连贯，很难彻底辨识。后来战乱中周围充满兵寇，道路阻塞，臣在扬州市上乞讨。有一位沈姓老妇人，字光姜，给臣一餐饭，臣没有办法报答她的情意。臣就在匙面上写了一个通宵的字，让她拿去市场出租观看。近处观看的有三人，远处观看的有两人，不到几天，便获得千金。所有《书诀》，谨另行抄录进呈，伏乞陛下在处理政务之余，留心展阅，臣不胜万幸。臣献之叩头。”这是从《墨池编》中抄录收入的。按语：飞鸟传授书法，事迹近于怪诞；至于在匙面上写字一夜便价值千金，更觉得夸张。这是什么样的话，竟能写入奏牍吗？《宣和书谱》只记载王大令游览名山之间，有人传授给他五百七十九字，并没有说飞鸟，也没有记载他为沈光姜在匙面上写一夜字的事。明代张天如编纂王大令的诗文，也没有这篇表。张天如说王大令的简帖中有很多伪作，那么《书诀表》也是后人伪造的吗？◎望溪的文章、阮亭的诗“一个时代的正宗，才力却很薄弱；望溪的文章，阮亭的诗。”这是袁随园老人评论诗歌的绝句。朱心池大令赠给袁随园说：“灵皋的健笔，渔洋的诗句，才力即使比不上您，也还差着十分。”先世父莲舫公题写袁氏文集说：“望溪的文章、渔洋的诗句，果真比先生高出一筹吗？”朱心池的诗说得太直白，不如先世父委婉含蓄而有意味。◎珠扌答当钱象祖曾经把珠扌答当献给韩▯胄，等到韩▯胄退休后，词臣起草诏书，封钱象祖为珍国公。见叶绍翁《四朝闻见录》。按语：《风俗通》说：“耳珠叫作▯。”李义山诗说：“玉▯缄札何由达，万里云罗一雁飞。”珠扌答大概就是玉▯。

译◎关于使用外国银两咸丰年间，长白恒祺公任粤海关监督。当时粤地局势正十分紧张，需要的费用很多。商人伍崇曜曾有借用美国银两的举动。事态平定后，尚未筹款归还。同治初年，美国递送照会给总理衙门，要求归还原款。我认为天朝对待外国，首先重在诚信。这笔款项既然用于官府事务，自然应由官府偿还；于是向堂官请求，一面上奏皇帝，一面分别通知户部以及广东督、抚，妥善筹划。顺德罗椒生老师当时正任司农，写奏疏秘密陈述此事，主张十分正确。但事情本来属于官府，不能推卸，以免成为外国人的借口，所以他所陈述的意见只奉旨抄交有关衙门查核而已。庚午年广东乡试期间，在凉秋公暇时，我和李星衢中丞谈到此事，中丞也很赞同我的看法。并且说乾隆丁酉年曾奉有一道谕旨，他曾托院中幕友抄录底稿，保存在匣中，实在是今天应当效法遵守的。乡试结束后，我向中丞索取稿本，谨慎地抄录在这里。乾隆四十一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奉上谕：“刑部奏驳李质颖咨称革监倪宏文赊欠▯英咭▯利国夷商嗡等货银一万多两没有归还，拟议杖责不妥，议定将倪宏文改拟杖流并监追的一案，已经依议执行；并明发谕旨，将李侍尧申饬，李质颖交刑部察议；命令查验倪宏文的财产变卖抵偿，仍限一年监追，过期再按刑部议定发遣。如果该犯到期仍不能还清，就命令该省督、抚、司、道以及承办此案的府、州、县官，从养廉银中按数摊出代为偿还，并传达朕的旨意，赏给该夷商领取，带回本国，以表示体恤。” 这类外国商人驾船远渡重洋，本来就是为了求利而来，自然应当同他们公平交易，使他们装载货物回去，才符合中华的大体。若遇到内地奸民设局赊骗，导致货物和本钱都受损，更应依法审讯追究。可是李质颖只把该犯拟以较轻的惩罚，对于所欠款项却听任他自行清结，这就是所谓只判决而不追缴，竟使远道而来的外国商人含冤无处申诉，这难道是封疆大臣惩治恶人、安抚远方之人的办法吗？幸亏刑部上奏驳正，朕才得知详情，并为此改正。如果部臣也照葫芦画瓢地照样回复，这种错误还能追究吗？中国安抚和驾驭远方之人，全在于秉持公道正直，使他们感佩而又畏服，这才符合治国的常道。若平时把他们视如草芥，任凭地痞欺凌；出了事情来官府申诉，又偏袒本地百姓，不替他们查清处理，他们既不能进京控诉，只能把怨恨积在心中，回去后向海岛夷人传说此事，岂不是会轻视、鄙笑督抚吗？而且如果担心广东商人的奸恶，导致他们即使呼吁也仍然落空，将来大家都裹足不前，外国商船稀少到来，那又成什么体统？朕这次处理此事，不只是为了这一件事，实在还有深远的考虑：汉、唐、宋、明末期，大多不明白柔远之道；当对方弱小而不振时，就忽然虐待侮辱他们；等到对方强大并发生事端时，又害怕而加以调停。这种姑息迁就、因循拖延，最终会酿成严重祸患而无法挽救。宋朝的失败、明朝的灭亡，都在于犯了这种弊病，更不能不把它们引为深刻的鉴戒。如今国家正处于全盛时期，各属国都震慑于朝廷的威势，自然不敢稍有异志；但是考虑祸患并预先防范，不能不及早杜绝其苗头。▯英咭▯利夷商这一事件，该督抚都把它看作钱债小事，漫不经心地处理，却不知道它关系重大，正所谓细流不断，终将汇成江河。朕统治中外，一视同仁。像内扎萨克各藩恭敬顺服、诚心归服，他们的身份本来较低，朕都像抚养儿孙一样安抚他们；每次来朝，必定欢欣踊跃，与旧满洲、蒙古的执役没有区别。而新近归附的准夷、回部按年班次来朝，朕也一定以情感联结他们，以礼相待，厚加供给赏赐后遣返，他们也无不感怀恩德，几乎与内扎萨克相同，这些都是内外臣工共同知道的。就如伊犁与哈萨克互换马匹一事，处理也必须妥善。有时哈萨克赶来的马匹本来不全是良马，当然可以依法挑选取用；但如果确实是可以使用的马，就应当按照它的价值与他们交易，这样才能长久而没有弊端。假如所给的缎匹轻薄，暗中压低它的价格，使他们所得抵不上所售之物，哈萨克进行这种贸易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他们都能看清其中底细；嘴上虽然不说，心里难道会真正服气吗？这就违背了立法通商的本意，其流弊还将没有止境。朕常为此忧虑，伊犁将军不能不切实妥善办理，以制定有利于长远的规章。如果任听情况日益恶化却不知道回头，朕一旦有所听闻，只追究伊犁将军，恐怕你不能承担这个罪责。又如朝鲜、安南、琉球、日本、南掌以及东洋、西洋诸国，凡是沿边、沿海各省，外国商人贸易的事情都常常发生，各该将军、督抚等，也都应体察朕的这个意思，真心实意地筹办。遇到交涉、诉讼之事，绝不能徇从本地百姓而压制外国人。即使苗疆、番境各省，也应推广这一意思，妥善办理。如果仍把这些话看成具文，再有这类事件，一经发现，或经朕访闻，或被言官检举弹劾，必定将有关将军、督、抚从重治罪，不能像这件案子一样只给予议处。将军、督、抚都是朕委任的人，只应善于体察朕意，不懈怠、不违背，自然可以寄托长久安定、持续治理的计策。即使朕的世世子孙，也敬慎地体察朕的训诫，遵守而不丢失，亿万年无疆的福庆，难道不就在这里吗？这道旨意要传谕各将军、督抚一体遵照，并且列入交代事项，命各位后任永远遵行，不得稍有玩忽。另外抄录一份，交给上书房，使大家都恭敬遵守而不懈怠。钦此！”恭敬地诵读皇帝的言语，可知圣人用心周密，已经掌握了长久驾驭远方之人的方法，不是庸常愚钝之人所能窥测其一斑的。我从事洋务多年，遇事都禀承堂官，每当拟写一份奏疏或公文，总是战战兢兢，只怕稍微失去公平。不明白的人有时以为我的处置过于软弱，议论事情过于琐碎而讥笑我；然而我的心意，都在《扬水》末章的四言诗句中了。

译◎烹鱼雅趣邵暗谷太守的夫人很会烹调鲟鳇鱼头。张瘦铜中翰和赵云松观察半夜买来鱼，推开门大声呼喊。太守夫妇已经睡下，听见声音出来查看，不得已只好请夫人起来操办烹饪。鱼熟后叫人备酒，东方已经发白了。三个人因此欢笑取乐。中翰有诗句说：“昔年邵七同街住，半夜打门索煮鱼。”由此可以想见前辈人的风流洒脱。道光年间，徐稼生庶子与张星白侍郎同年中进士，交情深厚。一天，庶子在侍郎书斋中饮酒，大醉后径直闯入内室。恰好侍郎夫人在玻璃窗下疲倦地刺绣，庶子隔着窗户调戏戏谑，夫人大怒，叫来轿子到庶子宅中，当即把庶子的姬妾带回去，并且告诉徐稼生说：“这不是你的妾，而是张星白的妾了。”直到深夜仍不放她回来。徐氏姬妾眼泪满面、头发蓬乱，几乎酿成冲突，同人极力从中调解，这才作罢。凡是戏谑都没有益处，这件事就不如暗谷夫人烹鱼那样高雅有趣了。◎蒙求据《四库全书提要》，《蒙求集注》定为晋代李瀚所著、宋代徐子光补注，对初学者很有帮助。明代萧汉冲（良有）仿照它的意思撰作《龙文鞭影》，龙眠杨古度（臣诤）又加以增订。近来番禺李子良（晖吉）、徐兰畦（忄赞）又共同辑成上下两卷，比《蒙求》更加精美，不仅足以作为儿童的课程，也足以供文人作典故考据之用。◎五鬼宋真宗时，五个鬼魅般媚上欺下、横行无忌的人是王钦若、丁谓、陈彭年、刘承▯、林特。后来党争祸乱兴起。刘器之评论程颐、欧阳▯、毕仲游、杨国宝、孙朴结交执政大臣的子弟，士大夫之间把他们称为“五鬼”，难道是要把程颐、欧阳等诸公同王钦若、丁谓一类人相提并论吗？刘器之是司马光的门生，难道不知道司马文正公曾经推荐伊川吗？◎倭文端公蒙古族倭文端公（倭仁）在道光辛巳年与先叔祖勉亭公（玉达）、先叔父铁君公（锴）一同考中乡试；己丑年又与铁君公一同考中进士，进入词馆，所以交情最为深厚。铁君公曾在京城宅邸召集各位同年，殿撰李海初先生（振钧）性情旷达洒脱，不拘小节；倭文端公则品行笃实，从不随意说一句话。铁君公戏说道：“今天这场宴会，可以说是风流才子和理学名臣都汇集到我的榜中了。”倭文端公入阁以后，浚师任侍读，独自侍奉倭公的时间最长。浚师请求倭公不要按照年家子弟的旧例，而照内阁中师生的称谓相称，倭公笑着答应了（倭公的长子福咸又与浚师同为己酉年同年）。倭公在弘德殿侍奉皇帝讲学时，春冬两季每天必到未刻以后，夏秋两季必到午刻以后才散。内阁公事通常等倭公散值后，在景运门外朝房呈送回复。遇到撰拟文字、会同议奏疏以及派员审理案件，倭公都拿笔共同斟酌，即使严寒酷暑也丝毫不感到疲倦。一天，公事办完后，倭公问浚师：“外面颇有人把我看作迂腐之人，你认为怎样？”浚师不敢回答。倭公再次询问，浚师说：“您尊奉宋儒，我又是您的门生。” 我私下推想，只有朱光庭一类的人能够知道程明道并不迂腐，只有吕陶一类的人能够知道苏东坡并不迂腐。范景仁的学术、司马君实的政事，换一个地方也都是如此。”公默默地点头赞同，出来后对吴霍山侍郎说：“方某的见解很透彻，不能把他只当作书生看待。”丁卯年京察，浚师被列为一等。周商城相国回头对他说：“倭艮峰认为，您的才干足以当选方面大员了。”我私下想，浚师的性情与公并不十分相同，而公如此推许他，实在令人感动。公见到别人时极其谦逊谨慎；商城与公有世交关系，按大学士行走的班次，公排在商城之前，但在宴见时必定让商城坐在上首。一次公被选任玉牒馆校对等官，到朝房后，又同商城互相谦让。商城笑着推让说：“二哥，您又跟我客气了。这是什么地方呢？”公才就座。贾黄县师相因为腿脚有病，走路最慢，公与黄县一同入朝时，必定跟在他后面，从不超越，始终不失礼数。据说，公所佩带的物品大多是铜制品和硝石制品，没有贵重物件。朝珠只有一串，价值不过几千钱，冬夏都不更换。袍子只用蓝色，绝不用杂样花色。他一生清寒俭朴，甚至没有多余的钱乘轿。罗顺德尚书总是感叹他是操守第一的人。戊辰年，浚师被外放升迁，临行前到官邸向公辞别，并请求公赐予教诲。公说：“你没有别的毛病，只是心直口快，这也是君子的一种毛病。昨天你请老夫写楹联，我已经写好了。”公手拿楹联给他看，浚师读到的，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十六个字。浚师拜谢接受，愿意终身记住公的教诲。如今公已经去世，浚师的学业没有进步，任职也没有成效，只是怀抱着这份孤高正直的心志，恐怕不能达到公对他的期望了。唉！

译◎《尚书疏证》中论状元阎百诗《尚书古文疏证》六卷中有一条说：“有个杭州人来到局中（当时局设在洞庭东山，负责编纂《一统志》），一开口就问我：‘听说新志的人物项目中另立了一个状元项，有这回事吗？’我笑着说：‘世俗还不至于荒唐到这种地步。’过了两个月，我偶然阅读景泰年间陈循编撰的《寰宇通志》，果然有一个状元项，原来讹传就是由此而来。我把这件事告诉局中的各位先生，说：‘状元三年才有一个，哪里只是用车来装载那么多。陈循当时为什么不另立一个“状元兼宰相”项，来给自己安排位置呢？那不是更加夸张吗？所谓“姚涞、杨维聪只会中状元，再没有别的本领”，如今世上难道还会有这样的话吗？’姜西溟说：‘这种说法见于钱氏《列朝诗集》，实在是极其诬蔑不实。我亲自见过姚氏的后人，他给我一部《明山存集》的刻本，其中有一篇《赠衡山先生南归序》，把仰慕向往之意和赞扬之词写得十分充分。他对衡山先生了解得很深，怎么会有轻视他的话呢？’于是急忙叫仆人‘把我箱笼中的那篇序拿来’。拿来后，我读它开头的一页，写道：‘自唐朝承接隋朝以后，设置科举来笼络天下士人，而士人失去自重的节操，差不多已有八百多年了。然而幸好还有独守节操的士人出现，当时有唐代的元鲁山、司空表圣、陆鲁望，宋代的孙明复等等。’说到这里，他指着书说：‘《新唐书·卓行传》说，元德秀年轻时考中进士并登第；司空图在咸通末年考中进士，他们难道不是通过科举出身的吗？有明一代的状元，竟然不读《新唐书》！’胡〔字迹或文字有误〕明在旁边赞道：‘正因为不读《新唐书》，才能考中状元；如果读了《新唐书》，就考不中状元了。’众人哄堂大笑。浚师按语：这一条简直是在骂状元，骂《明山文集》，也骂姜西溟；同《尚书》古文疏证有什么关系？有什么牵涉？真让人连一笑都不值得。（序中引用元鲁山、司空表圣，不过是说这两人虽然取得科第，却仍然是独守节操的士人。即使是陆鲁望，难道不是曾应进士科而没有及第吗？把这种话当作考据，并讥笑他不读《新唐书》，难道不是迂腐荒谬吗？） ◎相如四壁司马相如凭借家资被授为郎官。颜师古注说：“因为家里财产多，所以得以被授为郎官。”后来他因病免职，游历梁地，回家后家境贫困。这不过是做官游历以后家中逐渐清贫，不像从前那样财产丰厚罢了。看他应卓王孙邀请时，车马仪仗仍然从容，举止闲雅而十分美好，怎么会同文君回成都后，竟然穷得家中只剩四面墙壁呢？即使说他家真只有四面墙、再没有资产，也不知道他把随从、车马安置在哪里？等到他再次到临邛，卖掉车马，买酒开店，亲自穿着犊鼻〔字形有误〕，和佣工、仆役混在一起干活。稍微懂得自爱的人都不会这样做，难道说长卿会这样做吗？这同说颜回住在简陋巷子里，吃一箪饭、喝一瓢水，却又有靠近城郭的五十亩田地，是同一种谎话。我对这类地方，不能不感到疑惑。

译◎明堂解关于明堂的说法很多，有人说是九室，有人说是五室；有人辨析它有多少门、多少窗，顶部怎样呈圆形、底部怎样呈方形，东西南北的位置怎样区别，太庙与世室有哪些相同和不同。从汉代直到今天，纷纷争论不休。讲考据的人夸耀自己学问渊博，写时文的人把它奉为秘本。究竟古人并没有留下图样，当时建造明堂的工匠也没有把建造方法传给子孙。自己没有亲自到过那个地方，眼睛没有亲自见过它的形制，却在几千年后凭自己的臆测，说“我的说法确实准确而不可改变”，这同盲人说自己和离朱有同样的眼睛有什么不同，而不知道自己根本不能视物呢？林芗溪学博在《三礼通释》中叙述明堂的始末，写了几千上万字，唯独推重阮元《明堂图说》、江藩《明堂议》，认为它们确实得到了古人的规制。我读《孟子·明堂》一章，如果明堂果真是周天子的明堂，诸侯怎么能够居处其中？齐国人请求毁掉它，只有孟子回答说，如果想实行王政就不要毁掉它，这岂不是要引导齐宣王实行天子的政令吗？如果诸侯果然不应当有明堂，齐国本来是侯国，却擅自建造明堂，齐国人请求毁掉它，只有孟子回答说，如果想实行王政就不要毁掉它，这不只是要引导齐宣王实行天子的政令，简直要使齐宣王居于天子之位了。孟子是大贤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赵岐注说：“泰山下的明堂，原本是周天子东巡狩时会见诸侯的地方，齐国侵占了那片土地，因而得到并拥有了它。”大概是拘泥于诸侯不应有明堂的说法，认为齐国的明堂一定是侵占周地所得。朱熹《集注》引用赵岐的说法，又添入“汉时遗址尚在”六个字，同时又拘泥于公玉带所献黄帝时代的《明堂图》。我的意思是，明堂应当毁掉还是不应当毁掉，以及齐宣王是否可以毁掉它，都应当以诸侯应不应该有明堂来判断。齐国的明堂，就是鲁国的明堂。孟子所回答的，是针对诸侯说的，不是针对天子说的。这一义理，我在《礼》中找到了依据。从前，周公在明堂的位置接见诸侯。（郑玄注说：“周公代行王位，按照明堂的礼仪接见诸侯。”这句话最为恰当。至于“天子背靠斧依面向南站立”，注释说“天子就是周公”，则是错误的。周公摄政，在明堂接见诸侯，制定礼乐；周公虽然代行王政，仍是臣，成王虽然年幼，仍是君。所以制定明堂的礼仪，让成王背靠斧依面向南站立，是为了尊崇天子。如果说周公把自己当作天子，岂不是荒谬至极。）周公摄政七年后交还政权，成王因为周公有功劳，把他封在曲阜，土地方圆七百里，并命令鲁公世世代代用天子的礼乐祭祀周公。所以，鲁国的太庙就像天子的明堂，而“鲁公的庙，是文世室；武公的庙，是武世室”。郑玄注说：“这两座庙仿照周文王、周武王的庙。世室，是永不毁弃的名称。”因此，鲁国享有王者的礼制，凡是四代天子的服饰、器物和官制，鲁国都兼而有之，难道只有明堂这一件事吗？（王石梁说，《明堂位》多有诬妄，尤其荒谬。）田氏的祖先田常割取安平以东直到琅〔字形有误〕牙的土地作为自己的封邑，已经比齐平公所享有的食邑还大。等到田氏成为诸侯，齐国疆域日益扩张，楚、宋、魏、赵的土地全都成了它的邻接地区，鲁国土地也全部并入齐国，鲁国的明堂于是归齐国所有。看宣王攻打魏国以后，三晋的国王都因田婴而到博望朝见齐王，当时齐国声势很盛；由明堂这件事，也可以看出它的夸张程度。因此孟子回答说：“明堂，是王者的堂。”吕氏认为“王者”不专指天子，凡是诸侯能够实行王政的就是王者，这个见解极有道理。孟子说想实行王政，其实明白地告诫齐宣王要善于实行诸侯的政事。善于实行诸侯之政的人，谁能比得上鲁国的先公呢？鲁国的先君周公辅佐王室，对天下有功劳，得以具备王者的礼制，建立明堂；如今明堂归于齐国，如果齐宣王真的居处在鲁国的明堂中，想到周公的善政，就一定会明白不实行王政的后果；即使毁掉明堂也没有益处，假如实行王政，即使不毁掉它也没有妨害。文王治理岐地，公刘喜好财货，太王喜好美色，他们都通过诸侯发布政令，把一切都充分表现出来，使人看出实行王政就在于此，勉励臣下守节也在于此。孟子正是借明堂这一问，含蓄地压制齐宣王急于求功、贪图利益的心。《左传·文公二年》记载彭衙之战，狼瞫说：“勇猛却伤害君上，就不能登上明堂。”这同孟子所说的事情虽不同，道理却相同，不能认为杜预的注释就是正确的。考据家不知道其中所说的义理所在，只是喋喋不休，徒然争论房屋方位以及尺寸宽窄。唉！世上为什么有这么多只会造房子的工匠呢？至于杨氏认为孟子这番回答，是因为看出孟子不是歪曲学理、阿谀世俗的话，并且知道克制自己、恢复礼制的开端，那又是迂腐儒生的陈旧议论，没有什么值得说的。

译附录：李恢垣同年书信读到您的大作，认为孟子所说的明堂，应当是指诸侯的明堂，不属于天子。他的说法是新颖而有所得的，对世道也有关系。现在我详细考察地理，来答复您。按：《论语》中闵子骞回答使者说：“如果再有人来召唤我，我一定会在汶水以北了。”注释说：“如果再来召唤我，我就应当离开这里到齐国去。”这说明齐、鲁以汶水为界。考察今天的图经，汶水发源于山东泰安府莱芜县，向西流，右边汇入泮河；转而向南，新泰县的水从东边流来，汇合后向西南流，经汶上县西北，又向南流入运河。而《春秋》时期的汶水则直接流入济水。《水经注》说：“汶水所流经的地方，发源于莱芜县原山，向西南流经嬴县、奉高，向右汇合北汶，流经徂徕山、博县龙乡亭、亭山、巨平，到达鲁国汶阳县，流经蛇丘、冈县，到达东平、章县、桃乡、寿张，至安民亭，流入济水。”大体上，今天泰安以东越过汶水就是齐地，而泰安以西的汶阳仍是鲁地。所以《鲁颂》说：“泰山高峻，鲁国疆域所达到的地方。”毛传认为这是说鲁国境域所达到之处，孔颖达疏则说泰山在齐、鲁交界处，所以说是鲁国所能达到的地方。所以，泰山的东北面属于齐，西南面属于鲁。今天的莱芜、泰安、宁阳、肥城、东平、汶上，都属于鲁境。《史记·封禅书》说：“天子封禅泰山，泰山东北麓古时有明堂的地方，地势险要而不宽敞。”《汉书·武帝纪》说：“元封元年夏四月癸卯日，皇上回来，登上泰山举行封禅，在明堂降坐。”这就是注释所说的“汉时遗址尚在”。这个泰山遗址，地方属于奉高，就是今天的泰安县，正属于鲁地。后来得到济南人公玉带的《明堂图》，便命令在奉高、汶上修建明堂。《汉书》又说：“（元封）二年秋，在泰山下修建明堂。”这只是汉代的明堂罢了。程春海《国策地名考》又说：“战国时代的齐国，南到徐、泗，与楚国相邻；西南到曹县，与宋国相邻；西到阳武，与魏国相邻；东北到天津，与燕国相邻；北到任丘，与赵国相邻。”齐国疆域日益扩张，已经把鲁国的土地全部包括在内。楚国虽然灭掉了鲁国，但鲁国土地却并入齐国，所以明堂也在齐国境内。我私下怀疑，明堂本来是周初天子东巡时的场所，昭王以后，长期废弃而无人修治。鲁国自惠公得到朝廷许可，采用天子的礼乐追祭周公的祖先，并向上祭祀文王。既然已经在鲁国境内建成周庙，又看到《诗经》中有宗祀的文字，于是便仿照巡守明堂，稍微恢复旧日的形制，用来祭祀文王并配祀上帝；这同在许田为周公举行礿祀一样，都是夸大的说法，但从事理上说确实可能如此。齐国既然兼并鲁国，文王的祭祀废止了，明堂也空置在那里，所以人们认为可以毁掉它。孟子告诉齐宣王要效法文王，都是根据事实来说的，并不是凭空臆测。否则，齐国正凭借吞并十二国的强盛势力，向西打算逞强，而孟子却故意引导他考虑问鼎、兴兵之类的举动，就像梁武帝据襄阳、神尧据汾晋那样，诱使他篡夺、弑杀并勤于征战，难道还能成为孟子所说的意思吗？至于巡守必定有明堂这一说法，也不能废弃，幸而请您详细讨论，以求确定一个折中的结论。

译◎记田督事田文镜是汉军正黄旗人，从福建长乐县县丞历任巡抚、总督。雍正元年，他以内阁侍读学士的身份奉命祭告华岳，回京时当面奏报山西灾荒歉收的情况，直言不讳。皇帝命他前往山西赈济平定等四州县，随即授任山西藩司，不久调任河南。过了很久，又特授他为河南、山东总督。皇帝对他的恩宠优遇之厚，同时代的疆吏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死后，赐谥号“端肃”，在河南省城为他建立专祠，并准许列入豫省贤良祠祭祀。田文镜在河南治理属吏十分严厉，一次上疏弹劾往往就有十几名官员。临川人李绂当时任直隶总督，经过河南时拜见田文镜，行礼还没有结束，就厉声问道：“您身负封疆大任，却存心践踏读书人，这是为什么？”田文镜立即秘密把李绂的话上奏。李绂入朝觐见，也首先弹劾田文镜辜负国家、祸害百姓，并接连上疏纠劾。田文镜又弹劾李绂有数件事行为乖张，朝廷把李绂交给司败议处死刑。两次审决囚犯时，皇帝命人把李绂绑到菜市口，把刀放在他的脖子上，问：“到这个时候，你知道田文镜好不好了吗？”李绂奏答：“臣愚昧，即使死了，确实也不知道田文镜有什么好处。”乾隆五年，河南巡抚雅尔图上奏说：“文镜在河南时，百姓直到今天还怨恨他。不应把他列入豫省贤良祠。”皇帝下谕说：“这种事情，何必急急忙忙去做。如果实行撤出，岂不是违背先前的旨意吗？即使田文镜还活着，朕也不难把他撤掉、治罪；如今他已经死了，在祠中还是不在祠中，对事情有什么妨碍？况且今天列在祠中的人，将来应当撤出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何必急着针对一个田文镜。如果这是出于见识迂曲，还可以说得过去；如果是出于逢迎，迎合那些同田文镜不合的人的意思，那么朕对你的期望又要落空了。朕看雅尔图这份奏折，并不是从田文镜本身的事情出发。他见朕下旨让李卫进入贤良祠，便以为李卫与大学士鄂尔泰一向不和，于是特意借田文镜应当撤出的事情，来表明李卫不应当入祠。当年王士俊请求将田文镜列入贤良祠，是奉皇考谕旨准许实行的；如今如果又把他撤出，就是推翻从前的处理了。试想，田文镜留在祠中，对国家大计和民生有什么关系？而现在一定要做这种推翻旧案的事情吗？又如前些日子查克旦奏请弘〔字形有误〕章迎养嫡母一事，弘〔字形有误〕章是犯有重罪的人，朕之所以赐给他红带子，实在是担心日子久了以后，尊卑名分混乱，造成许多不便，所以这是不得不如此办理的事情。至于奏请让他迎养母亲的事情，朕如果准许，弘〔字形有误〕章一家当然会感激朕的恩德；然而既然把今天准许迎养看作恩德，就一定会把从前治罪看作怨恨。像这样借施恩来翻旧案的举动，朕一定不会做。当年鄂尔泰、田文镜、李卫，都是督抚中最受皇考称许的人。实际上田文镜不如李卫，李卫又不如鄂尔泰；而当时三人彼此一向不和，也是众所周知的。从前蒋炳陈述直隶裁兵一事，又有人上条陈奏请把直隶总督改为巡抚，外界都认为这是出于鄂尔泰的意思。前些日子李卫的儿子李星垣刚到京师，就上折奏称，他父亲李卫平日孤立自持，恐怕与他不合的人想要图谋报复。朕命讷亲严厉申斥他说：‘你不过是一个武职小臣，即使有与你父亲不合的人想要报复，朕亲自掌握大权，洞察一切，谁能施展他报复的私心？你是刚入仕的人，竟然存有这种念头，实在糊涂，将来怎么能够上进？’李星垣陈奏时虽然没有明说，朕当即就知道他指的是大学士鄂尔泰。从来臣工的弊病，没有比逢迎上意、揣摩猜度更严重的了。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是皇考雍正帝选拔任用的大臣，也是朕所倚重任用的人，自然应当设法保全他们。他们想来也不敢存有结党援引、互相庇护的念头，但无知之人却妄加揣测：满洲人便想依附鄂尔泰，汉人便想依附张廷玉；不只是地位低微的官员如此，就是侍郎、尚书中也不能免。比如李卫死后，没有一个人上奏请求把他列入贤良祠，只有孙嘉淦一向与鄂尔泰、张廷玉不合，所以能够直抒己见，像这样上奏。朕即位以来，用人的权力从未旁落。试问这几年中，因为二臣推荐而被任用的是什么人？因为二臣弹劾而被罢退的是什么人？就如今日召见的杨超曾、田懋，都是朕亲自选拔提升，任用到今天的职位，何曾有人在朕面前为他们保荐过吗？如果按照众人的揣测，认为二臣是权势极大的人，可以掌握任用和罢黜的权柄，那么他们把朕看成什么样的君主呢？只是人情往往喜欢揣测，朕自己也应当更加谨慎周密。比如忒古尔德尔因为被派去坐台，借故不去，朕便加以处分。又如刑部审理崔起潜一案，拟定罪名上奏时，鄂尔泰曾秘密上奏，后来朕下旨从宽处理。而外界竟然知道是鄂尔泰上奏的；如果不是鄂尔泰泄露给别人，别人怎么会知道呢？可见鄂尔泰在谨慎保密方面不如张廷玉。以后在言语之间，应当更加谨慎。又额驸策令到京后，曾上奏说忒古尔德尔年老，请求让他回京。还有法敏、富德、常安等人，策令也曾在朕面前用好话称赞过，并说富德适合补任随印侍读。这一定是鄂尔泰曾经对他说过，所以他才这样上奏。如今鄂尔泰上奏辩解说并未对他说过；如果确实对他说过，他便上奏，固然不应该；如果没有对他说过，而他却揣测鄂尔泰的意思就上奏，那就说明鄂尔泰的势力更重。额驸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呢？鄂尔泰又能承受这样的议论吗？朕对待大臣，视他们为一体，不仅希望保全他们始终，而且在容易引起疑惑的地方，也总是特别留意，以杜绝外人的议论。比如前些日子刑部侍郎缺员，朕本来想批用张照，因为当时鄂尔泰没有入值，而张廷玉在内，朕担心别人怀疑是张廷玉推荐引进，所以改用杨嗣▯。又如励宗万人不安分，钻营生事，朕因为他略有才干，还可以驱使，便让他在武英殿行走，这也足以满足他的身份和才力了。

译但外人却认为这是张廷玉弹劾的结果，所以不让他重新起用。其实当日励宗万保举受贿一事，是果亲王已经上奏报告的，并不是出自张廷玉。朕对人的任用和罢黜，完全依据至公之道。朕继承皇考的事业，希望做到最为恰当。如果说皇考当日任用的人不应罢黜、当日罢退的人不应再升用，那么大学士鄂尔泰岂不是曾经请求退职闲居，而后来又成为朕特别任用的大臣吗？又如前些日子吏部就恒德承袭职务一事上折请旨，朕因为折中说“虽然与销减的条例相符，但与奉有特别诏旨的多颇罗一案似乎属于同一例”等话，恒德是讷亲一族，不应当这样措辞。朕没有准许施行，并且当面加以训谕。鄂尔泰、张廷玉是皇考和朕长期任用的好大臣，众人应当共同成全他们，使他们保全名声、守全节操，永远承受国恩，这难道不是很好吗？如果一定要依附逢迎，日积月累，实际上正是在陷害他们。朕因此把前后情节彻底宣示出来，深切希望保全他们。二臣更应当体察朕的心意，更加恭敬谨慎，以成就我们君臣相遇相知的美好关系。钦此！按：纯皇帝给国史馆的谕旨，在《文镜列传》中只摘录了几句话，今谨慎地全部录出，由此可以看出圣心安排周详完备；不仅对文镜本人委婉地加以成全，对于鄂、张二位公，当日所以成全他们的用意，也深切而明确。◎明代辽王取外舍儿一事。明代张太岳《王承奉传》说：“王承奉名大用，是霸州人。明敬皇帝在位时，他任奉御，在仁寿宫侍奉慈寿皇太后。毅皇帝时升任御马监太监，赐蟒衣，准许在内苑骑马，已经显贵通达了。但他性情刻厉廉正刚直，不能屈居于同辈之下，因此不能长久留在内庭，被调出任辽府承奉。当时辽庄王患病，不能处理政事，把政务交给国妃毛氏。国妃贤能，通晓书史，沉着刚毅而有决断；承奉从宫中辅佐她，她所整顿纠正的国家事务，多得无法计算。不久，庄王与国妃相继去世，嗣王即位。嗣王聪明敏捷、能言善辩，却贪利刻薄。长大后，做了许多违法的事，常常出城数百里游玩，有司也没有人敢阻止。因此他无所畏惧，但心里唯独害怕承奉。承奉喜欢直言进谏，嗣王积压不满，不能再忍受，便说：‘承奉已经老了，应当免去朝见请谒。’于是承奉很少有机会见到嗣王。嗣王年轻时没有儿子，宠爱的乐户妇人生了一个儿子，把他安置在宫外别舍。过了很久，嗣王患了痿病，估计终身不会有儿子，便把外舍的孩子带进宫中；当时孩子已经八岁，嗣王假称他是宫人某氏所生，想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按照旧例，王子出生后，承奉司郎要写明生母姓名和接生老妇的情况，移交给长史，才能上奏登记到玉牒中。嗣王把这件事交给承奉办理，承奉说：‘大王怎么会有儿子？承奉并不知道哪个宫人怀孕以及生子的情况，不敢奉行您的命令。’嗣王大怒，说：‘老奴！你竟敢这样，难道不怕死吗？’于是把承奉手下所有办事的人都抓来，每人杖笞数百下，使他们遭受重罪，想借此逼迫威胁承奉。承奉始终不为所动。嗣王于是召见承奉，假装说好话：‘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因为生病才这样吗？事情办成以后，有了君主作靠山，富贵就可以长久保全，你为什么偏偏要对别人尽忠呢？’承奉伏地叩头，流着泪说：‘老奴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德，死也没有办法报答。只是这件事涉及欺骗蒙蔽，法令规定极严。王子并不是真正的王子，外面的人都知道。以后如果有人揭发，灾祸将不可预测。老奴即使死了，也不敢奉行您的命令。’嗣王假意道谢说：‘承奉说得对。’于是用计骗取承奉的印信，自己署上承奉的名字办理此事。承奉受骗后无可奈何，愤恨之下用头撞墙，大声喊道：‘我生来不幸成为受过刑的人，又被抛弃到外藩。如今大王所作所为如此，我不能匡正挽救，灾祸将要牵连到我了！我实在不忍心老来还遭受刑狱。’随即关门自缢，绳子将要断裂时，恰好有人来救，他才苏醒。此后他日夜流泪，最终哭到失明而死。当地人都为他悲伤。太史张氏说：‘我在史馆任职时，喜欢询问前朝的事情。那些年老的宦官一谈到孝庙时期，往往就流泪，有的人还哽咽起来。等我回到楚地，见到王承奉，回忆往事时，他还能够一一讲述清楚。详细的话记在别录中。土地肥美，就善于养育禾苗；君主仁厚，就善于培养人才。敬皇帝在位时人物为什么如此兴盛，以至于他的奴仆也无不具有大臣的风节！看他临事议论时坚持正道，毅然不因利益而改变，也不因威势而恐惧，即使是壮士和贤哲，又怎么能超过他呢？假使让他长久留在内庭掌管枢密事务，像近来的兴安、怀恩一类人，难道不值得称道吗？我因此知道，敬皇帝的恩泽深入人心。’王承奉大概是弘治年间的人。浚师按：《明史》载，辽庄王名致格，于嘉靖十六年去世。他的儿子宪▯节继承王位，因为信奉道教而受到世宗宠信，赐号清徽忠教真人，授予金印。隆庆初年，先因违法之事被夺去真人称号和印信，不久又因巡按郜光先弹劾他有十三项大罪，命刑部侍郎洪朝选前往查勘。副使施笃臣诈称辽王有谋反情状，洪朝选只核实辽王的罪行，不说他谋反。大学士张居正家在荆州，与宪▯节有嫌隙，便嘱托巡抚劳堪罗织罪名。后来张居正去世，宪▯节申诉冤屈，查抄了张居正的家产。其中并没有取外舍儿带入宫中的事情。或者是张居正因为旧日怨恨而诬陷他吗？暂且记下，等待考证。

译◎西藏。西藏在四川、云南边界以外，东西长六千四百多里，南北长六千五百多里；东面到四川边界，东南面到云南边界，西面到大沙海，北面到青海边界，距京师一万四千多里。当地分为四个区域：一是卫，所属各城从拉萨到盆多，共三十一城；二是藏，所属各城从札什伦博到埒阿木凌，共十九城；东部称喀木，所属各城从达尔到努布尔，共十城；西部称阿里，所属各城从《布朗达克喀尔》到毕底，共十二城。合计所辖七十二城（魏源记载为六十九城，是错误的）。卫和喀木都属于达赖喇嘛，藏和阿里都属于班禅喇嘛，另设驻藏大臣加以镇抚。凡封爵、承袭以及入贡等事，都隶属理藩院。四川打箭炉设有互市，进贡道路从打箭炉分为两班。凡喇嘛中修行最高的称为胡土克图，转世者称为呼毕尔罕。品秩尊贵的有国师、禅师，其次是札萨克大喇嘛、札萨克喇嘛，再次是大喇嘛、副喇嘛。从札萨克喇嘛以上，都颁给印信。他们的门徒分居在喀尔喀，也就是内札萨克部落的，全部受到蒙古人的尊奉，仍然遥相隶属于达赖喇嘛、班禅喇嘛。我所见到的是《皇清文献通考》。姚惜抱笔记所载前藏、后藏的道路里程远近非常详细，魏源《绥抚西藏》两篇《记》以及《西藏后记》中有很多没有采录，现一并抄录，以供掌故参考。姚氏记载说：‘从中国到西藏有南、北两条道路。北道从甘肃西宁出关，向西南行，经青海到前藏，共四千一百多里；南道从成都向西九百二十里到打箭炉出关，再向西六百八十里到里塘，向西五百多里到巴塘，向西一千四百里到察木多，再行四千五百里到拉里，再向西一千里到札什城。札什城就是前藏。南道另有一条路线，从打箭炉稍向北行，经草地到察木多；从察木多再稍向北行，又经过草地，也到札什城。这条路比经过里塘、拉里的道路近，但与北道一样严寒艰苦，所以行人多走南道经过里塘。过去汉朝想寻求大夏，四路同时出兵；北方道路被氐、笮阻断，南方道路被隽、昆明阻断。’ 推算起来，如今通往西藏的南道，就是汉代被氐、笮阻断的道路。从札什城向南九百里，到札什伦布，这就是所谓的后藏。从札什伦布再向南走，就到怒江，接近云南境外西夷的地界。从前藏、后藏向东直到里塘，管理这些地方的，都是僧人和民间首领共同治理；其中僧人的地位尤其重要，前藏的称达赖喇嘛，后藏的称班禅喇嘛，这两位是其中最尊贵的，称作胡土克图。胡土克图就是师父。他的弟子称班弟，班弟所担任的职务叫仓储巴，主管财物，负责繁杂事务。分居在其他部落、作为喇嘛首领的称堪布，民间首领称碟巴，也有兼任堪布和碟巴的。大概西夷所尊敬的只有僧人。喇嘛都修习佛法，能够通晓前世宿命，死后知道自己将往生何处，但偶尔也有人死后失去这种神通。他的班弟往往忌讳谈论此事，就从民间迎来一个孩子，挑选其中聪慧的一个，说他就是前一位师父。还说前一位师父已经转生几十世了，但始终还是同一个人。他们的寺院极其华美壮盛，但严禁妇女进入。胡土克图出行时，班弟就驱赶年轻妇女，不让她们看见，因为恐怕她们扰乱他的心志，使他失去修行之道。乾隆四十五年，高宗七十岁，班禅从后藏来朝见祝寿，皇上对他的礼敬十分隆重。但西山有一个僧人径直走到他面前，严厉斥责他，认为他进入中国后见到繁华绚丽、富丽美盛的景象，不应该如此。班禅听后低头，十分惭愧服气。不久，他果然死在京师，不能说明自己将往生到哪里。此后后藏仍然设立所谓的班禅，但实际上只是迎来别人的孩子来充任罢了。●卷十一 ◎北君太傅。佛教称孔子为儒童菩萨，自称比丘，女子出家则称比丘尼，荒诞到了极点（莲池大师在《竹窗随笔》中辩说比丘不是比孔，这种说法也不准确）。《真诰》记载炎帝为北太帝君，夏启为东明公，周文王为西明公，周武王为鬼宫北斗君，更是毫无根据。至于说曹操是北君太傅，北君就是周武王，这岂不是让乱臣贼子做圣王的老师吗？陶贞白喜好求仙和猎奇，不应当收录这种荒谬虚妄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