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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蕉轩随录七

卷六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70–85 段

●卷六

◎宋牧仲六境图商丘宋牧仲尚书(荦)有《六境图》。盖宦辙所至,取名胜之最者,绘为图。凡六册,乌目山人王▯手笔也。王渔洋、尤展成、朱竹▯诸公均有题咏。尚书裔孙备恪作令皖江,携以自随。粤贼乱后,闻此图归怀远人某,嗣屡遭兵燹,不知尚存否。予与备恪有一面之识,惜未向其索观也。

◎梁闻山先生小牍黄虎痴(本骥)编《明人尺牍墨华》,其自叙云:“短柬片札,亲手自书,或言国政,或言交情,或言家常,琐屑极细极微之事,大抵皆仓卒濡毫,不假修饰。寥寥数语,流落人间,而其人品之醇驳,性情之邪正,往往于无意中流露而出。则以言观人,莫尺牍若也”。浚师先世由休宁迁定远县之炉桥,自五世祖兼山府君以来,多以文章品谊相砥砺,一时名辈,交往最多。如查公(士标)、李公(东槐)、龚公(朝聘)、梁公(▯),皆久馆吾家,先资政公所藏诸公墨迹,曾汇为数帙。兵燹之后、荡然无存。兹匣中尚有闻山先生小札一卷,皆与碧岑、庶咸两伯曾祖往还手毕也。先生书名冠海内,当时有“南梁北孔”之目。今观此卷,不特书法超妙,而措词用意,楚楚有致,展玩之余,恍如对面也。谨登于后,吾子孙其世宝之。

附录书札八通前月一晤,足慰渴怀。惊扰竟日,谢谢。本拟由桥上赴淮,闻南路不甚好走,仍由北路行矣。幸致敝同年龚公,晤期当在来夏也。庶老四兄。弟喊顿首。

前月芙园赴炉桥时,以方到书院,诸务匆忙,未暇修候,曾属代致鄙意,并候近安。归时得手函,深蒙关注,感谢感谢。令郎夜课不倦,将来何可限量。小儿幼而失学,尚未明白,刻下已打点应试观场,断无侥幸万一之想也。附上仿本二卷,又临颜书一卷,百不如人,只此事少有进境耳。碧岑大哥。四哥不另札。愚弟梁▯顿首。

前小儿投府谒见取扰,谢谢。令侄册子一本附便奉缴检收。日前一晤,颇为畅聚,别后想近履安和。此谢。并候。庶老四哥。愚弟梁▯顿首。四月十五日。

顷得手函,谂令兄得二甲,亦不为低。安徽此番无多出色者,令兄馆选可必也。金五哥鼎元原意中事,然究竟是命。如金五哥而不得一第者,岂少哉!承惠荜麻子油,谢谢。附上拙书四张,聊供补壁。此复。并候。庶老四哥。愚弟梁▯顿首。鱼门信便中有人入都,烦为寄去。又行。

去岁得令兄大哥手函,临行匆匆,未及作答。刻下到寿,始为书就册页,并覆书,便中望为寄上。舍舅在府,诸蒙青照,感感。兹有渠家信,望转致。此候近好。不一。庶老四哥如手。愚弟▯顿首。三月廿二日。

客秋一别,匆匆至今。诸承盛情,铭感何既。去夏至寿,仅两月即返舍安葬先灵,地尚平妥,因道远概未讣报,想四哥定见原也。久未通候,则心绪不佳,又多俗冗之故。今春闻龚澄庵兄罢官,或言其尚有亏空,仍有余情,未见的确。四哥必得其详,望便中示知,以免悬念。大哥想久进京,老弟及世兄所养已裕,秋闱在迩,当翘听佳音也。兹碑客曹兄之便,顺布数行,并候近祉。不既。庶老四哥如手。愚弟梁▯顿首。六月初三日。

今春服满,已具病呈,命运不佳,不敢复出山矣。又行前俞奎兄归,弟正在病中,不及作札致候。顷承手翰,兼大哥都中见惠书帖,感谢感谢。兹来人回桥,率笔奉复,并帖二本、书一封,祈便中寄京。匆匆不多及。庶咸四哥如手,愚弟梁▯顿首。

闻四哥有姑苏之游,故久未通候。比想回府矣,迩祉增胜。拙书册页二本,为令弟及世兄作贺。真所谓秀才人情也。并候,不一。庶老四哥如手,愚弟梁▯顿首。

◎张仲雅诗张仲雅(云▯敖)有《飞来峰访清凉居士翠微亭题名诗》,中云:“我思南朝国计方苦贫,主和之说非无因。长城莫坏且休甲,沿边之镇烦重臣。养精蓄锐一朝举,韩、岳具在皆天人。欲教南北各疆域,莫使文武分畦畛。朝廷不知此,中丞弹章更御史。宰相不知此,大将吞声书一纸。将军亦复不知此,尘土经年行不止。幸有韩王早见机,岂是武臣真惜死。”语语沈卓,史识诗才两兼之矣。(浚师案:秦桧力主和议,尝言今日当南人自南,北人自北。高宗谓之曰:“朕北人,亦当归北乎?”桧无以应。李纲之召也,中丞颜岐五上章,言纲为金人所恶,虽已命相,宜及其未至罢之。高宗谓之曰:“如朕之立,恐亦非金人所喜。”岐语塞。呜呼!若高宗者,亦未始非有为之主,特无知人之明耳。)

◎朱学士采访遗书条奏四库馆之开,始于安徽学政朱公(筠)条奏采访遗书事宜一疏。余曾于邸报中检出大学士刘公(统勋)等会议奏稿,慈全录之,以征昭代同文之盛。

译●卷六 ◎宋牧仲《六境图》 商丘人宋牧仲尚书(荦)有一部《六境图》。大概是他每到一处任官,便选取当地最著名的胜景,绘制成图。全书共六册,是乌目山人王[疑字]的手笔。王渔洋、尤展成、朱竹[疑字]等诸公都有题咏。尚书的后裔备恪任皖江令时,曾随身携带这部图。粤贼作乱以后,听说此图归了怀远某人,后来又屡遭兵火,不知现在是否还保存着。我与备恪只有一面之交,可惜没有向他索取观看。◎梁闻山先生的短札 黄虎痴(本骥)编纂《明人尺牍墨华》,他在自序中说:“短简片札,都是亲手书写的;有的谈国政,有的谈交情,有的谈家常,往往是极其琐碎细小的事情,大多都是仓促挥笔写成,没有经过修饰。寥寥几句话流传到人间,而写信人的品格是淳厚还是驳杂,性情是正直还是邪僻,往往会在无意中流露出来。因此,若从言语观察一个人,没有比尺牍更合适的了。”浚师的先世从休宁迁到定远县的炉桥,自五世祖兼山府君以来,多以文章和品德相互砥砺;当时的名流,与我家交往最多。像查公(士标)、李公(东槐)、龚公(朝聘)、梁公([疑字])等,都曾长期在我家坐馆。先资政公收藏的诸公墨迹,曾汇编成数册,兵火以后,荡然无存。如今这只匣子里还存有闻山先生的一卷短札,都是他与碧岑、庶咸两位伯曾祖往来的亲笔信。先生的书法名冠海内,当时有“南梁北孔”的称誉。如今观看这一卷,不仅书法超妙,而且措辞用意也清楚有致;展读玩味之余,恍惚如同面对先生本人。谨将它刊录在后面,希望我的子孙世代珍藏。上个月见了一面,足以慰藉我渴望相见的心情。竟然打扰了您一整天,多谢,多谢。本来打算从桥上去淮地,听说南路不太好走,于是仍然走北路。幸好请您转告我的同年龚公,见面的日期应当在明年夏天。庶老四兄。弟弟喊顿首。上个月从芙园去炉桥时,因为刚到书院,各项事务都很匆忙,没有时间写信问候,曾托人代为转达我的心意,并问候您近来安好。回来时收到您的亲笔信,深深承蒙您的关怀,感谢,感谢。您的令郎夜间用功不倦,将来的成就真是不可限量。我的小儿年幼失学,至今还没有明白事理;眼下已经安排他参加考试、到考场观试,绝没有侥幸求取功名的想法。附上临摹本两卷,又有临摹颜真卿书法的一卷;各方面都远不如人,只有这件事稍有进步罢了。碧岑大哥。四哥不另写信了。愚弟梁[疑字]顿首。先前小儿到府上拜见,给您添了麻烦,谢谢。随信附上令侄的册子一本,奉还给您,请查收。前些日子见面,聚谈得很畅快,分别以后想来近来起居安好。这封信是为此致谢,也问候您。庶老四哥。愚弟梁[疑字]顿首。四月十五日。刚刚收到您的亲笔信,得知令兄考中二甲,这也不算低。安徽这次没有多少特别出色的人,令兄被选入馆阁应当是确定的。金五哥考中鼎元,本来就在意料之中,然而归根到底还是命运。像金五哥这样的人如果不能考中进士,难道还少吗?承蒙您惠赠蓖麻子油,谢谢。附上拙书四幅,姑且供您补墙之用。这封信是答复您,也问候您。庶老四哥。愚弟梁[疑字]顿首。请在鱼门的信使进京时,烦请替我把信寄去。再问候。去年收到令兄大哥的亲笔信,他临行匆忙,我来不及作答。如今到了寿州,才写成册页并写了回信,希望您借便替我寄上。我的舅父在府中,承蒙您多方照料,十分感激。这里有他家的一封信,希望您代为转交。就此问候近来安好。不一。庶老四哥如面。愚弟[疑字]顿首。三月二十二日。去年秋天客居时一别,匆匆直到现在。承蒙您多方厚意,我铭感不已。去年夏天到寿州,只过了两个月就返回家中安葬先人,墓地还算平妥;因为路途遥远,完全没有报丧,想来四哥一定已经知道原委了。很久没有通候,是因为心情不好,又有许多世俗杂务。今春听说龚澄庵兄被罢官,有人说他还欠有亏空,仍可能受到牵连,但没有见到确切消息。四哥一定知道详细情况,希望您在方便时告知,以免我悬念。大哥想来已经进京很久了,老弟和世兄所养的力量已经充足,秋闱临近,正翘首等待佳音。现借碑客曹兄的方便,顺便写上几行,并问候您近来的福祉。不尽。庶老四哥如面。愚弟梁[疑字]顿首。六月初三日。今年春天服丧期满,我已经上呈病情,命运不佳,不敢再出仕了。临行前俞奎兄回来时,我正生病,来不及写信致候。刚刚承蒙您寄来亲笔信,又承蒙大哥从京城寄来书帖,感谢,感谢。现在借来人返回炉桥的机会,草草写信答复,并附上帖本两本、书信一封,祈望您借便寄往京城。匆忙之间,不能多写。庶咸四哥如面,愚弟梁[疑字]顿首。听说四哥要到姑苏游览,所以很久没有通候。近来想来您已经回府,近日的福祉更加胜前。拙书册页两本,是替令弟和世兄作贺礼的。这真所谓秀才的人情礼物罢了。也问候您,不一。庶老四哥如面,愚弟梁[疑字]顿首。◎张仲雅诗 张仲雅(云[疑字])有一首《飞来峰访清凉居士翠微亭题名诗》,其中写道:“我想南朝国计正苦于贫困,主张议和并非没有原因。长城不要毁坏,暂且不要用兵,沿边各镇烦劳重臣镇守。养精蓄锐,等到有朝一日举兵,韩世忠、岳飞都在,个个都是天人般的人物。要使南北各有疆域,不要让文臣武将彼此分割。朝廷不知道这个道理,中丞上奏弹劾,反而超过御史。宰相不知道这个道理,大将只能吞声不语,写下一纸文书。将军也同样不知道这个道理,年复一年在尘土中奔走不停。幸好韩王早已看出时机,难道武臣真的是吝惜一死吗?”句句深沉卓异,史学见识和诗歌才华兼备。(浚师按:秦桧竭力主张和议,曾说如今应当南方人归南方,北方人归北方。高宗对他说:“朕是北方人,也应当回到北方去吗?”秦桧无言以对。李纲被召用时,中丞颜岐五次上奏,说李纲被金人所憎恨,虽然已经任命为宰相,也应趁他尚未到任把他罢免。高宗对他说:“像朕这样的皇帝即位,恐怕也不是金人所喜欢的。”颜岐顿时语塞。唉!像高宗这样的人,也未尝不是一个有所作为的君主,只是没有识人的明察罢了。) ◎朱学士关于采访遗书的条奏 《四库全书》馆的开设,起因于安徽学政朱公(筠)上奏陈述采访遗书事宜的一篇奏疏。我曾从邸报中查出大学士刘公(统勋)等人会同议奏的稿本,现全部录在这里,用来彰显本朝文献会通的盛况。

“一,据称:”汉、唐遗书,存者希矣。而辽、宋、金、元之经注、文集,藏书之家尚多有之。顾现无新刻,流布日少,其他九流、百家、子余、史别,往往卷帙不过一二卷,而其书最精,宜首先购取,官抄其副,给还原书,用广前史《艺文志》之阙。‘等语。查古今书籍,其梓印行世者固足广资传播,而名山著述或因未经剞劂,抄帙仅存,亦可备储藏而供研讨。伏读原奉上谕:“在坊肆者,量为给价;家藏者,官为装印;其有未经镌刻,只系抄本存留,不妨缮录副本,仍将原书给还。钦此!’钦遵通行在案,是抄本一项应与刻本一体搜罗。圣训煌煌,自无不恪遵办理。现在各该督、抚等奏到书单内,于抄本书籍亦系兼为甄录,果能实力从事,妥协访求,将来裒集日多,则所称辽、宋、金、元之经注、文集及九流、百家、子余、史别等部,自当并归收录,不致有虞挂漏。至官抄其副,给还原书之处,久经钦奉谕旨,遵照办理,不必另定章程。应将该学政所奏之处,毋庸再议。

一,据称:“宋臣郑樵以前代著录陋阙,特作《图谱》、《金石》二略以补其失。欧阳修、赵明诚则录金石,聂崇义、吕大临则录图谱,并为考古者所依据。请于收书之外,兼收图谱一门,而直省所在现存钟铭碑刻,悉宜拓取汇送。‘等语。查自古左图右史,经纬相资,原可互为订证。其金石文字垂世最久,尤可借以考古,而不失其真。惟阮孝绪作《七录》,始不专列图谱一门,而马氏《经籍考》于诸经部内无不咸归甄录。自不便因其与诸书体制稍殊,竟致听其沦轶。应如该学政所奏,令各该省于收书之外,凡有绘写制度名物,如聂崇义《三礼图》之类,均系图谱专家,宜并为采辑。其有将古今金石源流裒叙成书,如欧阳修、赵明诚所著者,亦宜一体汇采。仍开入书目,先行奏明,以便甄择取进。至古来金石刻文,现经流传可考者固多,其有僻在山林荒寂之所,一时难以搜寻者,若必令官为拓取,恐地方有司办理不善,转滋纷扰。所有该学政请将钟铭碑刻悉宜拓取汇送之处,应毋庸议。

一,据称:“汉臣刘向校书之例,外书可以广中书,中书亦用以校外书。请先定中书目录,宣示外廷,然后令各举所未备以献,则藏┑日广。‘等语。备查汉代藏书有中禁、外台之别,又有太常、太史、中秘之分。品目本自纷歧,是以彼此必须互为校定。至我国家,稽古右文,表章经籍,凡十三经、廿四史、三通等部可以嘉惠艺林者,俱久经厘订,颁行中外,无不周知,无庸另为宣示。至现今采访遗书,业经奉旨令各督、抚等先行叙列目录奏闻,俟汇齐后令臣等详加检核,再行开单行知取进。如其中查系内府现有之书,臣等即可声明扣除,不必列单移取。是该学政所奏先定书目宣示之处,毋庸再行置议。再该学政又称:”前明《永乐大典》其书虽少伦次,然古书之全者具在,请择取其中若干部,分别缮写,各自为书,以备著录。’等语。查《永乐大典》一书系明永乐初年所刊,凡二万二千九百余卷,共一万一千九十五册,最称浩博,旧存皇史▯,复经移置翰林院典籍库。收贮既久,卷册又多,既官隶翰林者不得遍行检阅,今该学政所奏亦只系约略,大凡于原书未能悉其梗概。臣等因派员前往库内逐一检查,据称此书移贮之初,本多缺失,现存在库者共九千余本,较原目数已悬殊。复令将原书目录六十本取出,逐细阅看,其书大指系用韵以统字,用字以统事,将平上去入韵字为纲,依次编序,凡经史子集等部,或依其音,或从其类,随字收载,多系割裂琐碎。但查原书采取各种为数甚夥,其中凡现在流传已少,不恒经见之书,于各卷中互相检勘,有足裨补缺遗津逮后学者,亦间有之。若一概摒为陈册,不为分别拣查,殊非采购遗书本义。惟是卷帙繁多,所载书籍又多散列各韵之中,非一时所能核定。相应奏明,容臣等就各馆修书翰林等官内,酌量分派数员,令其陆续前往,将此书内逐一详查。其中如有现在实无传本,而各门凑合尚可集成全书者,通行摘出书名,开列清单,恭呈御览,伏请训示遵行。

译“一、据称:汉、唐遗留下来的书籍,保存下来的已经很少了;而辽、宋、金、元的经书注本、文集,藏书之家还保存着很多。只是现在没有新的刻本,流传日益减少;其他九流、百家、子余、史别等书,往往一部不过一两卷,但其中有些书最为精善,应当首先收购,由官府抄录副本后,将原书归还,以补充前代《艺文志》的缺漏。”查考古今书籍,凡是刻印流传于世的,固然足以广泛资助传播;但名山中的著述,有的因为尚未刊刻,只有抄本留存,也可以用来储藏和供人研究。恭敬地阅读原奉上谕:“书坊中有的,酌量给价;私人家藏的,由官府装订刊印;其中有尚未镌刻、只有抄本留存的,不妨抄录副本,仍将原书归还。钦此!”现已恭敬遵照通行办理,因此抄本一项应当与刻本同样搜罗。圣上的训示光明显著,自然没有不恭敬遵照办理的。现在各省督、抚等官奏报的书单中,对抄本书籍也一并加以甄选记录;如果能够切实办理,妥善访求,将来收集的书籍越来越多,那么所说的辽、宋、金、元的经书注本、文集以及九流、百家、子余、史别等部,自然都应一并收录,不会有遗漏之忧。至于由官府抄录副本、归还原书这一项,早已恭奉谕旨,遵照办理,不必另行制定章程。朱学政所奏的这一点,不必再议。一、据称:“宋臣郑樵认为前代著录存在缺漏,特意撰作《图谱》《金石》两略来弥补这些缺失。欧阳修、赵明诚则著录金石,聂崇义、吕大临则著录图谱,都成为考古者所依据的资料。请在收集书籍之外,兼收图谱一类;各省现存的钟铭、碑刻,也都应拓印后汇送。”查考自古以来左图右史,图籍和史书互相配合,原本可以彼此订正、互相证明。金石文字流传后世最为长久,尤其可以借此考察古代,而且不失其真实面貌。只是阮孝绪编《七录》时,才没有专门列出图谱一门;马氏《经籍考》则在各经部中无不加以甄录。自然不能因为它与其他书籍的体制稍有不同,就任由它散失。应当按照该学政所奏,命各省在收集书籍之外,凡是绘写制度、名物的著作,如聂崇义《三礼图》之类,均属图谱类专书,应当一并搜集。凡是将古今金石的源流汇集编叙成书,如欧阳修、赵明诚所著的,也应一体汇集采录。仍应列入书目,先行奏明,以便甄选进呈。至于自古以来的金石刻文,现在流传而可以考察的固然很多;其中有些偏僻地处于山林荒野,一时难以搜寻,如果一定要命官府拓取,恐怕地方官吏办理不善,反而增添骚扰。关于该学政请求将钟铭、碑刻全部拓印汇送的事项,不必再议。一、据称:“汉臣刘向校书的办法是,外书可以用来补充中书,中书也可以用来校订外书。请先确定中书目录,向外廷公布,然后命令各地举出其中没有收藏的书来进献,这样藏书就会日益增多。”查考汉代藏书,有中禁、外台之别,又有太常、太史、中秘之分,书籍分类本来就不一致,所以彼此必须互相校定。至于我国,重视考古、崇尚文治,表彰经籍,凡是十三经、廿四史、三通等有益于文苑的书部,都已经长期整理校订,颁行于中外,人人都知道,不必另行公布。至于如今采访遗书,已经奉旨命令各督、抚等先行编列目录奏报,等汇集齐全后,再由臣等详细检核,然后开列清单,发文通知取进。如果查明其中是内府已经有的书,臣等即可说明并扣除,不必列入清单移取。因此,该学政所奏先确定书目并公布一事,不必再行议论。该学政又说:”前明《永乐大典》虽然编排缺少条理,但完整的古书都保存在其中,请从中选取若干部,分别抄写,各自编成书,以备著录。” 以上所说。查《永乐大典》一书,是明永乐初年刊刻的,共二万二千九百余卷,一万一千九十五册,极为浩繁博大,原先收藏在皇史[疑字],后来又移置到翰林院典籍库。收藏时间既久,卷册又多,既然由翰林官署掌管,便不能让人普遍查阅;如今该学政所奏也只是大概情况,对原书实际上未能完全了解。臣等于是派员前往库中逐一检查。据说此书刚移入收藏时,本来就有很多缺失,如今库中现存共九千余本,与原目录所列的数目已经相差悬殊。又命人取出原书目录六十本,逐字细看;此书的大旨,是用韵来统摄字,用字来统摄事,把平、上、去、入四声韵字作为纲目,依次编排。凡经、史、子、集等各部,有的按字音,有的按类别,随着字来收载,大多割裂琐碎。不过查考原书所采集的各种资料,数量非常多,其中凡是现今流传已经很少、平时不常见的书籍,在各卷中相互检核,有些确实足以补益缺漏、为后学提供津梁。若一概把它们视为陈旧册籍而不分别拣选查核,实在不符合访求遗书的本意。只是它卷帙繁多,所载书籍又大多散列在各个韵部之中,不是一时可以核定清楚的。因此应当奏明此事,准许臣等在各馆修书的翰林等官员中酌情分派数人,命他们陆续前往,逐一详细查核这部书。其中如果有现今确实已经没有传本、但从各门类中拼合起来还可以编成全书的,就一律摘出书名,开列清单,恭敬呈请皇上阅览,并请皇上训示后遵照执行。

一,据称:“前代校书之官,如刘向、刘知几、曾巩等,并著专门之业,列代若《七略》、《集贤书目》、《崇文总目》,其书具有师法,请诏下儒臣,分任校书之选。每一书上,必校其得失,撮举大旨,叙于本书卷首。伏查武英殿原设总裁,纂修、校对诸员,即择其尤专长者俾充斯选。‘等语。查古人校定书籍,必缀以篇题,诠释大意。《汉书。艺文志》所称’条其篇目,撮其指意‘者,所以论次得失,使读者一览了然,实为校雠良法。但现今书籍,较之古昔,日更繁多,况经钦奉明诏访求,著录者自必更为精博。若如该学政所奏,每一书上必撮举大旨,叙于卷首,恐群书浩如渊海,难以一一概加题识。查宋王尧臣等《崇文总目》、晁公武《读书志》皆就所有之书,编次目录,另为一部,体裁最为简当。应即仿其例,俟各省所采书籍全行进呈时,请敕令廷臣详细校定,依经史子集四部名目,分类汇列,另编目录一书,具载部分、卷数、撰人姓名,垂示永久,用昭策府大成,自轶唐、宋而更上矣。以上各条,臣等谨就意见所及,逐加核议。是否有当,统候命下,交与礼部行知,各该督、抚、学政一体遵照。”乾隆三十八年二月初六日奉旨:“依议。钦此!”

◎佟渊若尚书佟渊若司马(法海),元舅忠勇公(国纲)之次子也。中康熙癸酉乡举,联捷成进士,历官兵部尚书。雍正间命往西宁搬取塞思黑家口,未请训即行,迨抵保定,复独自进京。上责以前此既不请训旨,今又何必渎奏。公闻谕又回保定,将塞思黑家口带领来京,交内务府收管。上怒,革公职。究以公为勋戚故旧,不加罪,听公闲居,所以保全之者至深切也。公时寓居古寺,终岁不还私室,疏布羊裘,从者老仆一人,▯然若有以自得者。高宗嗣位,大司空来公(保)掌教咸安宫官学生,引公与赫司空自助。家望溪侍郎时直武英殿,与公交最密。侍郎尝称其诗忠孝发于至诚,非虚誉也。初公馆选时,即荷圣祖特达知,由检讨迁讲学,侍从皇子,讲读十年,直辞正色,以不欺闻。中废复起,荐至粤东巡抚,特参大吏更盐政。粤人至今思之。曾奉命巡察海疆,历粤、闽、两浙、江南诸省,而督学江南,尤为士林称颂。其诗集予曾得之,惜兵燹遗失矣。

译一、据称:“前代校书的官员,如刘向、刘知几、曾巩等,都各自撰有专门著作;历代如《七略》《集贤书目》《崇文总目》等书,都有可供效法的体例。请下诏命儒臣分别担任校书之选。每进呈一部书,都必须校核其得失,概括提出大旨,写在该书卷首。”查考古人校定书籍,必定附有篇题,解释大意。《汉书·艺文志》所说“条列篇目,概括其旨意”,就是为了评定书籍的得失,使读者一看便明白,确实是良好的校书方法。但现在的书籍比古代日益繁多,何况又奉圣旨广泛访求,著录的书必然更加精博。如果像该学政所奏,每进呈一部书都必须概括大旨,写在卷首,恐怕群书浩如渊海,难以一一加以题识。查宋代王尧臣等人的《崇文总目》、晁公武的《读书志》,都是就现有书籍编次目录,另编成一部书,体例最为简便恰当。应当立即仿照这种做法,等各省采集的书籍全部进呈时,请敕令廷臣详细校定,按照经、史、子、集四部的名目分类汇编,另编成一部目录书,详细载明部类、卷数、撰写人姓名,传示后世,使皇家藏书之府的总成就昭然于世,超过唐、宋而更进一步。以上各条,臣等谨就意见所及,逐条加以核议。是否妥当,统等候皇上降旨,交给礼部通知各有关督、抚、学政,一体遵照。”乾隆三十八年二月初六日奉旨:“依议。钦此!” ◎佟渊若尚书 佟渊若司马(法海),是元舅忠勇公(国纲)的次子。康熙癸酉年考中乡试,接连考中会试、殿试成为进士,历任官职至兵部尚书。雍正年间,皇帝命他前往西宁搬取塞思黑的家口;他没有请示便出发,等到抵达保定后,又独自进京。皇上责问他:先前既然没有请示旨意,如今又何必冒昧上奏。他听到谕旨后又回到保定,把塞思黑的家口带到京城,交给内务府收管。皇上震怒,革去他的职务。但最终因为他是功勋贵戚和旧臣,没有加罪,只让他闲居;皇上对他的保全,实在深切周至。他当时寄居在一座古寺中,终年不回自己的宅第,穿着粗布衣服和羊皮裘,随从只有一个老仆,安然自得,仿佛另有自己的乐趣。高宗即位后,大司空来公(保)掌管咸安宫官学生的教习,把他和赫司空引荐给自己作为助力。家望溪侍郎当时在武英殿当值,与他的交情最为亲密。侍郎曾称赞他的诗,说忠孝发自至诚,并非虚誉。他当初被选入馆时,就承蒙圣祖特别知遇;由检讨升任讲学,侍从皇子,讲读十年,以直言正色、不欺瞒闻名。中途被废置后又重新起用,被荐举升任粤东巡抚,特别参劾大吏更改盐政。广东人直到今天还在思念他。他曾奉命巡察海疆,历经粤、闽、两浙、江南各省;后来任江南学政,尤其受到士林称颂。我过去曾得到过他的诗集,可惜在兵火中遗失了。

◎异端天主教弛禁以来,中外交涉事件不能持平办理,往往激成事端,识者忧之。谨记雍正五年四月宪皇帝谕内阁九卿等曰:“今日为佛诞之期,恰遇西洋国使臣上表称贺。两事适然相值,故于在廷诸臣奏事之暇,偶将朕意宣谕尔等知之。向来僧道家极口诋毁西洋教,而西洋人又极诋佛老之非。彼此互相讪谤,指为异端。此等识见,皆以同乎己者为正道,而以异乎己者为异端,非圣人之所谓异端也。孔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孔子岂以异乎己者概斥之为异端乎?凡中国、外国所设之教,用之不以其正,而为世道人心之害者,皆异端也。如西洋人崇尚天主,夫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故曰万物本乎天,此即主宰也。自古以来,有不知敬天之人乎?有不敬天之教乎?如西洋教之敬天,有何异乎?若云天转世化人身以救度世人,似此荒诞之词,乃借天之名,蛊惑狂愚率从其教耳,此则西洋之异端也。朕意西洋立教之初,其人为本国所敬信,或者尊之如天。倘谓立教之人居然自称为天主,此理之所无者也。释氏原以清净无为为本,以明心见性为功,所以自修自全之道莫善于此。若云必昧君臣之义,忘父子之亲,弃置伦常,同归寂灭,更有妄谈祸福,煽惑凡庸,借口空门,潜藏奸宄,此则佛教中之异端也。儒者守先王之道,读圣贤之书,凡厥庶民,奉为坊表,倘或以《诗》、《书》为弋取功名之具,视科目为广通声气之途,又或逞其流言邪说,以动人之听闻,工为艳词淫曲,以荡人之心志,此则儒中之异端也。即如巫、医二者,虽圣人之所不弃,然亦近于异端。而巫以祀神▯,医以疗疾病,皆不得不用者。至村巫诱人为非,庸医伤人之命,此即巫、医中之异端也,安可因其异端有害于人而不用药乎?不独此也,即一器一物皆以备用,乃位置不得其宜,或破损失其本体,便成异端矣。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某之祷久矣。’盖子路之祷,异端也;夫子之祷,正道也。同一事而其中之是非邪正分焉。是者、正者即为正道,非者、邪者即为异端。故所论只在是非邪正之间,而不在人己异同之迹也。凡天下中外设教之意,未有不以忠君孝亲、奖善惩恶、戒淫戒杀、明己性、端人品为本务者,其初创设之人,自然非寻常凡夫俗子,必有可取,方能令人久久奉行也。至末学后人敷衍支离,而生种种无理悖谬之说,遂成异端矣,与其教有何涉乎?中国有中国之教,西洋有西洋之教,彼西洋之教不必行于中国,亦如中国之教岂能行于西洋。如苏努之子乌尔陈等愚昧不法之辈,背祖宗,违朝廷,甘蹈刑戮而不恤,岂不怪乎?西洋天主化身之说尤为诞幻,天主既司令于冥冥之中,又何必托体于人世?若云奉天主之教者即为天主后身,则服尧之服、诵尧之言者,皆尧之后身乎?此则悖理谬妄之甚者也。西洋人精于历法,国家用之。且其国王慕义抒诚,虔修职贡,数十年来海洋宁谧,其善亦不可泯。蒙古之人尊信佛教,惟言是从,故欲约束蒙古,则喇嘛之教亦不轻弃。而不知者辄妄生疑议,乃浅近狭小之见也。总之,天下之人存心不公,见理不明,每以同乎己者为是,以异乎己者为非,遂致互相讥诽,几同仇敌。不知人之品类不齐,习尚亦不一,不能强之使异,亦不能强之使同。且各有所长,各有所短,惟存其长而弃其短,知其短而不昧其所长,则彼此可以相安,人人得遂其用,方得圣帝贤王明通公溥之道,而成太和之宇宙矣。”嗣因乌尔陈等私入西洋教,经王大臣等议奏,奉上谕:“乌尔陈、苏尔金、康尔陈等不遵满洲之正道,崇奉西洋之教,朕令伊等悛改,屡次遣王大臣等降旨分晰,开导询问。乃伊等固执己见,坚称不愿悛改。如此昏庸无知,与禽兽奚别?其心固已先死,何必加以诛戮。乌尔陈等非鄂伦岱、阿尔松阿、阿其那、塞思黑等力能摇动政事,断不可姑容于世者可比,此等人正法与否,并无关系。今王大臣等因苏努父子从前所行大逆不道,请将乌尔陈等即行正法,所奏虽是。但朕从前已将伊等之罪暂行宽宥,今复将伊等正法,西洋人不知其故,必以为伊等因入西洋之教被戮,转使伊等名闻于西洋。著将乌尔陈等交与步军统领阿齐图,择一地方牢固锁禁,俾得用力穷究西洋道理。伊等如知西洋敬天之教,自然在朕前奏请改过也。”恭读一过,足征大圣人议论周详,具兼容并包之盛量也。

◎河泊所广东番禺县有河泊所,所官一员。按:河泊所吾皖亦有之,属无为州。民池所在州南五十里刘家渡,明正德七年裁。官池所在州东门龙潭湾南,明隆庆元年裁。

◎▯▯戚施《尔雅。释训》:“▯▯,口柔也。戚施,面柔也。”《黄氏日钞》:“雪山云:”▯▯。今龟胸。戚施,今驼背。‘“

译◎异端:自从解除对天主教的禁令以来,中外交涉的事务不能公平处理,往往激成事端,有识之士对此很忧虑。谨记雍正五年四月宪皇帝谕告内阁、九卿等说:“今天是佛诞日,恰好遇到西洋国使臣上表祝贺。这两件事正好碰在一起,所以在朝廷诸臣奏事的间隙,偶然把我的意思宣告给你们知道。过去僧道之家极力诋毁西洋教,西洋人又极力诋毁佛教、老子之学的错误。彼此互相讥讽诋毁,指责对方为异端。这些见解,都是把与自己相同的看作正道,把与自己不同的看作异端,并不是圣人所说的异端。孔子说:‘专门攻击异端,这就有害了。’孔子难道会把与自己不同的都一概斥为异端吗?凡是中国、外国所创立的教义,如果不能正确地施行,反而成为危害世道人心的东西,都是异端。比如西洋人崇尚天主,天凭借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所以说万物的根本在天,这就是主宰。自古以来,难道有不知道敬天的人吗?难道有不敬天的教吗?像西洋教敬天,有什么不同呢?如果说天转世化为人身来救度世人,这种荒诞的话,不过是借天的名义蛊惑狂妄愚昧的人,使他们盲从其教罢了;这就是西洋教中的异端。我的意思是,西洋创立教派之初,创教之人受到本国人的敬仰和信奉,也许有人尊奉他如同尊天。假如说创教之人竟然自称为天主,这是理所不容的。释氏原本以清净无为为根本,以明心见性为功夫,所以自我修养、自我完善的方法,没有比佛教更好的。如果说一定要蒙昧君臣之义,忘掉父子亲情,抛弃伦理纲常,一同归于寂灭,又妄谈祸福,煽动蛊惑凡庸之人,借佛门之名,暗中包藏奸邪,这就是佛教中的异端。儒者守护先王之道,诵读圣贤之书,所有百姓都把它奉为榜样。假如把《诗》《书》当作猎取功名的工具,把科举看作广泛结交、传递声气的途径,又或者放纵流传谣言邪说,扰乱人们的听闻,工于创作艳丽淫靡的词曲,动摇人的心志,这就是儒学中的异端。至于巫、医二者,虽然是圣人所不抛弃的,也接近异端。巫是用来祭祀神祇的,医是用来治疗疾病的,二者都是不得不用的。至于乡村巫师诱骗人们做坏事,庸医损害人的性命,这就是巫、医中的异端,难道能因为其中有异端、会危害人,就连药物也不用吗?不只是这些,即使是一件器物、一种物品,本来都是为了备用的,但如果放置得不合适,或者破损而失去原来的功能,也就成了异端了。孔子病重,子路请求为他祈祷。孔子说:‘我的祈祷已经很久了。’子路的祈祷属于异端,孔子的祈祷属于正道。同一件事,其中也有是非邪正的分别。正确的、正当的就是正道,错误的、邪妄的就是异端。所以讨论的关键只在于是非邪正之间,而不在于彼此与自己相同还是不同的表面迹象。天下各地、中外各国创立教义的用意,没有不是把忠于君主、孝敬父母、奖励善行、惩罚恶行、戒除淫乱和杀生、明白自己的本性、端正人的品格作为根本事务的。最初创立教义的人,自然不是普通的凡夫俗子,必定有可取之处,才能使人们长期奉行。到了后来的末学之人那里,敷衍支离,产生种种不合情理、违背正道的说法,于是便成了异端,这同原来的教义有什么关系呢?中国有中国的教,西洋有西洋的教;西洋的教不必在中国推行,就如同中国的教难道能够在西洋推行吗?像苏努的儿子乌尔陈等愚昧而不守法的人,背弃祖宗,违抗朝廷,甘愿遭受刑戮也不顾惜,难道不奇怪吗?西洋天主化身的说法尤其荒诞虚幻。天主既然在冥冥之中主持命令,又何必寄托形体于人世?如果说奉行天主教的人就是天主的后身,那么穿尧的衣服、诵读尧的话的人,难道都是尧的后身吗?这真是极其违背常理、荒谬妄诞的说法。西洋人精通历法,国家采用他们的历法。而且西洋国王仰慕义理、表达诚意,虔诚地履行朝贡职责,几十年来海洋安宁,他们的长处也不能抹杀。蒙古人尊奉信仰佛教,只听从喇嘛的话,所以如果要约束蒙古人,喇嘛的教也不能轻易抛弃。不明白这些的人却动辄妄加猜疑议论,这是浅薄狭隘的见解。总之,天下人存心不公正,看不清道理,常常把与自己相同的看作正确,把与自己不同的看作错误,于是互相讥讽诋毁,几乎像仇敌一样。他们不知道人的品类并不相同,习俗风尚也不一致,不能强迫他们彼此不同,也不能强迫他们彼此相同。而且各自都有长处,也各自都有短处;只保留长处、舍弃短处,知道对方的短处却不蒙蔽其长处,这样彼此就可以相安无事,人人都能发挥作用,才是圣帝贤王所奉行的明达、公正、广博、平等之道,才能成就太和平的天下。”后来因为乌尔陈等私自加入西洋教,经王大臣等议奏,皇上颁下谕旨:“乌尔陈、苏尔金、康尔陈等不遵守满洲的正道,信奉西洋教。我命令他们悔改,多次派遣王大臣等降旨,分别说明道理,开导并询问他们。可是他们固执己见,坚持说不愿悔改。如此昏庸无知,和禽兽有什么区别?他们的心早已先死了,又何必再加以诛杀。乌尔陈等并不是鄂伦岱、阿尔松阿、阿其那、塞思黑等那种能够动摇政事、绝对不能姑息留在世上的人;这些人即使正法与否,其实都没有关系。如今王大臣等因为苏努父子从前所做的大逆不道之事,请求立即把乌尔陈等正法,所奏虽然有道理,但朕从前已经暂且宽宥了他们的罪过。如今又把他们正法,西洋人不了解其中缘故,必定会认为他们是因为加入西洋教而被杀,反而使他们在西洋获得名声。着令把乌尔陈等交给步军统领阿齐图,选择一处牢固的地方严密锁禁,使他们能够用心彻底查究西洋教的道理。他们如果明白西洋敬天的教义,自然会在朕面前奏请改过。”恭敬地读过这道谕旨一遍,足以证明大圣人的议论周密详尽,具有兼容并包的宽宏气量。◎河泊所:广东番禺县有河泊所,设所官一员。按:河泊所在我皖地也有,隶属无为州。民池所在州南五十里刘家渡,明正德七年裁撤。官池所在州东门龙潭湾南,明隆庆元年裁撤。◎▯▯、戚施:《尔雅·释训》说:‘▯▯,是口头柔媚;戚施,是面容柔媚。’《黄氏日钞》说:‘雪山说:“▯▯,今称龟胸;戚施,今称驼背。”’

◎宿昼“孟子去齐,宿于昼。”注:“齐西南近邑。”孔本、韩本皆作“画”。《史记》:“燕兵入齐,闻画邑人王▯贤,令军中曰:”环画邑三十里无入。‘以王▯故。“刘熙注亦曰:”齐西南近邑。画音获。“按:《括地志》云:”戟里城在临淄西北三十里,春秋时棘邑。“又云:”氵画邑,▯所居即此邑,因氵画水为名。“《水经注》:”临淄惟有氵画水,西北入沛。“又:”水出时水东,所谓▯中也。俗以氵画水为宿留水,一作氵画。“据此,氵画字亦不应作昼字,况孟子去齐归邹,邹在齐之西南。刘熙及朱子注皆云”齐西南近邑“,不特孟子宿昼不得作宿画,即王▯亦不得作画邑人。《风俗通》”昼邑大夫之后,因而为氏“,最为可据。予所藏明赵维寰《读史快编》其录《田单传》”画“皆作”昼“,赵必有善本,毛氏汲古阁刊本在赵后也。

◎大声疾呼辛幼安既没,其墓傍僧舍,时有大声疾呼堂上,若鸣其不平者。此悲壮之气有以激发之也。韩昌黎《上宰相书》亦欲大声疾呼,较之幼安何如?

◎太老师明郑仲夔《冷尝》云:“云间杨太史汝成,癸酉典豫章试。榜放,诸门生执羔雉来谒,一无所受,但语之云:”余曩出眉公陈师之门,赖其提训,以至于兹。诸君计偕日,盍迂途一见,胜馈遗我多耳。‘夫眉公博物,比之张茂先、杨用修,真堪鼎峙,固属一时人豪。然自流俗观之,犹然一布衣耳。太史不视为云泥分隔,而称师不置,又能率其门人,以溯蜿蜒之自,师生之谊,真当于古人求之。“予按:今日叙述师生之谊者,皆属乡会试座主。门生门下,夸示渊源。若平素之授业师,从无过而问者。戊辰会试,赵君(曾向)与分校,家兄芰塘比部出赵君房,赵君乃太湖赵岵存观察(▯匀)壬子本房所中也。岵存子子方(继元)是科亦中式。子方宴客于松筠庵,赵君与余皆在坐。或谓兄弟之师例称师,余傲然不顾,或颇讶之。饮酒间,赵谓子方曰:”曾令敝门生到世兄处谒见,未知去否?“子方唯唯,余他视而笑。盖赵君实不知其房师岵存为先公授业弟子也,余亦终席绝不提及。世道不古,若岂独师生一事耶?闽林芗溪学博为陈恭甫太史门生,恭甫己未座主为阮文达相国,芗溪每称文达,必曰太老师,自以得列文达门生门下为荣。一日予邀芗溪及李恢垣同年(光廷)、林子隅太守(直)小集,芗溪又谈其阮太老师经学若何,诗学若何,本朝《儒林》、《文苑》中,似舍文达外无能并驾者。予不能耐,因对芗溪曰:”子亦知文达出身之地乎?文达在翰林时,故相和┞适掌院事,文达执弟子礼甚谨。值大考翰詹,纯皇帝以眼镜命题。和┞知上高年不用眼镜,先漏泄于文达,故文达诗有’四目何须此,重瞳不用他‘句,暗合圣意,置高等,开坊。以今日言之,子固不能不以沆瀣一气相夸,恐当日贵老师恭甫先生断不肯认和┞作太老师耳。合坐鼓掌。芗溪知予好戏言,亦不以为忤。既而思之,毕竟芗老能不忘其师,究胜于视师门如陌路也。

◎名手虚心文待诏称沈启南为先生,每谓人:“吾先生非人间人也,神仙人也,百文某安敢望。”王廉州荐石谷于奉常,奉常曰“此烟客师也,焉复能师烟客耶?”前辈谦抑乐善之心,即一技之微,不肯稍形满假。今文章家动以讥讪加人,闻二公之风,亦可以少愧矣。

◎肉树▯州山人《艺苑卮言》载:“肉树,端溪猪肉子也。大如杯,炙而食之,味如猪肉而美”。检《高要县志》,并无此名。

◎李涉称弟曰李渤相传刘文清公寄其父文正公家报,下书“男刘墉百拜”。按唐李渤乃李涉之弟,涉有《与李渤新罗剑歌》,所谓“我有爱弟都九江,一条直气今无双”也。称弟曰李渤,亦奇。

◎新妇生子尹文端公在翰林时,未司文枋,至乾隆丙戌,始奉命为会试考官。上戏之曰:“汝可谓新妇生子矣。”是科监试刘松台侍御,亦从未分校,自谓似未字之女。时人传为佳话。文端有二截句云:“杏苑悬弧典故新,每因生子忆生身。凌云老树枝分后,可念当年手种人(予之座师、房师俱已辞世)?宫花彩映绣衣新,半老依然未字身。自笑殷勤还学养,宜男却是让他人。”

译◎宿昼:《孟子》说:‘孟子离开齐国,住宿在昼地。’注释说:‘齐国西南方的近郊邑。’孔本、韩本都写作‘画’。《史记》说:‘燕军进入齐国,听说画邑人王▯贤能,就命令军中说:“以画邑为中心,方圆三十里内不许进入。”’这是因为王▯的缘故。刘熙的注释也说:‘齐国西南方的近郊邑。画,音获。’按:《括地志》说:‘戟里城在临淄西北三十里,春秋时称棘邑。’又说:‘氵画邑,是王▯居住的地方,就是这个邑,因氵画水而得名。’《水经注》说:‘临淄只有氵画水,向西北流入沛水。’又说:‘水出于时水之东,就是所谓王▯之中。’民间把氵画水称为宿留水,也写作氵画。据此,氵画字也不应写作昼字,何况孟子离开齐国归往邹国,邹国在齐国西南方。刘熙和朱子的注释都说是‘齐国西南方的近郊邑’,不仅孟子住宿的昼不应写作画,王▯也不应称为画邑人。《风俗通》说‘昼邑大夫的后代,因而以昼为姓’,最为可以凭信。我所收藏的明代赵维寰《读史快编》中,所录《田单传》里的‘画’都写作‘昼’;赵维寰一定有很好的底本,毛氏汲古阁刊本还在赵本之后。◎大声疾呼:辛幼安去世后,他的墓旁有僧舍,时常传出大声疾呼的声音,好像是在替他鸣不平。这是因为有一种悲壮之气激发了它。韩昌黎《上宰相书》也说要大声疾呼,和辛幼安相比怎么样呢?◎太老师:明代郑仲夔《冷尝》说:‘云间杨太史汝成,在癸酉年主持豫章试。发榜后,各位门生拿着羔羊、野鸡来拜见,他一概不接受,只对他们说:“我从前出自眉公陈师的门下,依靠他的提携教导,才有今天。各位先生赴京参加会试时,何不绕道来见他一面,这比馈赠我东西强得多。”眉公学识博杂,比起张茂先、杨用修,确实可以三足鼎立,本来就是一时的人杰。然而从世俗眼光看,他仍然只是一个平民。杨太史不把师生看作云泥之隔,不停止地称他为老师,又能带领自己的门生,追溯师承的源流,这种师生情谊,真应当到古人那里去寻找。’我按:如今叙述师生情谊的人,都是乡试、会试中的座主;门生门下互相夸耀师承渊源。至于平日授业的老师,却从来没有过问的。戊辰年会试,赵君(曾向)与我共同担任分校,家兄芰塘比部出自赵君的房门,赵君又是太湖赵岵存观察(▯匀)壬子科本房录取的。岵存的儿子子方(继元)这一科也考中。子方在松筠庵设宴请客,赵君和我都在座。有人说兄弟的老师按例也称老师,我傲然不予理会,有人对此颇感惊讶。饮酒之间,赵君对子方说:‘我曾让我的门生到世兄那里拜见,不知他去过没有?’子方连声应是,我转过头去笑。原来赵君实在不知道,他的房师岵存是先父授业的弟子;我也直到席终都绝口不提。世道不如古代,难道只有师生这一件事如此吗?福建林芗溪学博是陈恭甫太史的门生,陈恭甫在己未年会试中是阮文达相国的座主。芗溪每次称说文达,必定说是太老师,自以为能够列入文达的门生门下而感到荣耀。一天我邀请芗溪和李恢垣同年(光廷)、林子隅太守(直)小聚,芗溪又谈起他的阮太老师经学怎样、诗学怎样,在本朝《儒林》《文苑》中,似乎除了文达以外没有人能与他并驾齐驱。我实在不能忍受,于是对芗溪说:‘你也知道文达出身的地方吗?文达在翰林任职时,已故相国和┞恰好主持院务,文达行弟子礼非常恭谨。适逢翰林、詹事府官员进行大考,纯皇帝用眼镜出题。和┞知道皇上年纪高了,不用眼镜,就先把题目泄露给文达,所以文达的诗中有“重瞳何须此,四目不用他”一句,暗中迎合圣意,取得优等,获得了入翰林院之资格。按今天的说法,你自然不能不把彼此气味相投当作值得夸耀的事;恐怕当年那位尊贵的老师恭甫先生,绝不会肯承认和┞是太老师。满座的人都拍手叫好。芗溪知道我喜欢开玩笑,也不因此生气。后来想想,毕竟芗老能够不忘记自己的老师,终究胜过把师门看得像陌生道路一样。◎名手虚心:文待诏称沈启南为先生,常常对人说:‘我的先生不是世间人,而是神仙,我哪敢指望能达到百文某的境界。’王廉州向奉常推荐石谷,奉常说:‘这是烟客的老师,怎么还能再去做烟客的老师呢?’前辈谦逊自抑、乐于成人之美的心,即使只是一项微小的技艺,也不肯稍微显露出自满自夸。如今文章家动辄用讥讽诋毁来对待别人,听到这两位先生的风范,也可以稍稍感到惭愧了。◎肉树:▯州山人《艺苑卮言》记载:‘肉树,是端溪的猪肉子。大如杯子,烤来吃,味道像猪肉而且更美。’查阅《高要县志》,并没有这个名称。◎李涉称弟曰:李渤:相传刘文清公寄给他的父亲文正公家书,信末署名‘男刘墉百拜’。按:唐代李渤是李涉的弟弟,李涉有《与李渤新罗剑歌》,其中说‘我有爱弟都九江,一条直气今无双’。把弟弟称作李渤,也很奇特。◎新妇生子:尹文端公在翰林任职时,还没有主持考试文柄;到乾隆丙戌年,才奉命担任会试考官。皇上开玩笑对他说:‘你可以说是新妇生子了。’这一科的监试刘松台侍御,也从未担任过分校,自称像一个还没有许配人家的女子。当时人们把这件事传为佳话。文端有两首截句说:‘杏苑悬弧典故新,每因生子忆生身。凌云老树枝分后,可念当年手种人?’(我的座师、房师都已经去世。)‘宫花彩映绣衣新,半老依然未字身。自笑殷勤还学养,宜男却是让他人。’

◎零丁戴良字文让,《失父零丁》曰:“敬白诸君路行者,敢告重罪。自为(《续古文苑》下有‘祸’字),积恶致灾,交(《续古文苑》无‘交’字)天困我。今月七日失阿爹,念此酷毒,良可痛伤。当以重币(《续古文苑》无‘币’字)赠用相偿,请为诸君说事状:我父躯体与众异,脊背伛偻芒如▯,唇吻参差不相值,此其庶形何能备。请复重陈其面目,鸱头鹄颈猖狗眼(《续古文苑》无‘眼’字),眼泪鼻涕相追逐,吻中含纳无牙齿,食不能嚼左右蹉,似西域骆驼。请复重陈其形骸:为人虽长甚细材,面目芒芒如死灰,眼眶白陷如米(《续古文苑》无‘米’字)羹杯。”按:零丁即今之招帖也。

◎郭子兴滁阳王郭子兴,其先曹州人。父郭公,以日者术游定远,言祸福辄中。元末子兴与其党孙德崖起兵,据濠州,称元帅。明太祖初至,子兴厚遇之,因得成大业。及即位,子兴久没,洪武三年追王建祠。按:滁阳王据濠时,麾下有郭子兴,与王同姓名。太祖在甥馆,子兴归心焉,军行尝备宿卫,累功进统军元帅。后随徐达取中原,克汴梁,守御河南,移镇巩昌,卒赠陕国公,谥宣武。

◎记甘肃收捐监谷案甘肃产米较少,边地仓储,必须充裕,故藩库有收捐监谷之条,藉所收粮石以资裒益。行之日久,官幕家人竟视为利薮,因缘滋弊。乾隆四十六年阿文成公(桂)剿办甘肃逆番诸事,李相国(侍尧)再起为陕甘总督,有旨饬阿、李二公实心查办。文成覆奏称:“系王▯望任藩司时怂恿勒尔谨奏请开例,且一面奏立规条,一面即公然折色包捐,▯望得拥厚赀而去。”上震怒,提讯勒尔谨,并将▯望拿交刑部审讯。复令阿、李二公将历任道府何人,如何冒销赈济,如何勒买分肥,逐一查明参奏。旋据奏称:“按察使福宁供:”开捐之始即系折色,并未交粮。其时王▯望将实收总交兰州府存贮,给发各州县,或多或少,俱系藩司主政。至折色银两,并未见买补归仓,多系放银抵粮,盘查结报,皆系具文。‘又据知府宋开煌供:“前因敦煌、玉门两县册结以未经盘查,详请展限,王▯望不准,只得在省出结。’又据福宁供:”各属报灾分数,俱由藩司议定具奏,复补行取结,并未亲往勘验,放赈亦不监视。‘且各州县多捐者赈恤必多,无灾者报捐亦少。王▯望竟若预知被灾轻重,定发实收多寡,其为侵蚀浮销,毫无疑议。再王▯望于每名监生公费四两外,又加杂费一两。王廷赞复任后,又加银一两。至此事总不过首府、首县数人经手,请将兰州府知府蒋全迪、前任皋兰县知县捐升刑部员外郎程栋革职提审,并王▯望任内假捏结报之历任道府王廷赞、秦雄飞、福宁等现任官二十一员革职审讯。又丁忧事故之潘时选等十三员由吏、刑二部查明,将现在者一并革职解审。“得旨:”先将蒋全迪、程栋拿解兰州,其曾任本道、首府及首县者,一体拿解审讯。王廷赞解交行在,俟王▯望等解到,再行会讯。“廷赞又供出馈送王▯望银两之武威县知县朱家庆、固原州知州郭昌泰、泾县知县丘大英、西宁县知县詹耀▯,分别提取讯供。行在大学士、九卿会审,按律定拟,请将勒尔谨、王▯望、王廷赞即行正法。上赐勒尔谨自尽,▯望立斩,廷赞改绞监候。旋将全案拟定罪名奏入,奉上谕:”侵冒赈银互万两以上之程栋、陆玮、那礼善、杨德言、郑陈善、蒋重熹、宋学淳、李元椿、王臣、许山斗、詹耀▯、陈鸿文、黎珠、伍葆光、舒攀桂、丘大英、陈澍、伯衡、孟衍泗、万人凤等二十犯,又冒赈不及二万两,而任内有侵欺建仓银两之徐澍ヤ、陈韶二犯,改为应斩监候,入于本年勾到情实官犯内办理。今各省官犯已经勾决,著派刑部侍郎阿扬阿驰驿前往甘肃,会同该督李侍尧传旨晓谕,监视行刑,其侵冒银一万两以上之闵▯元、林昂霄、舒玉龙、王万年、杜耕书、杨有澳、李本楠、彭永和、谢桓、周兆熊、福明等十一犯,又冒赈不及一万,而任内有侵欺建仓银两之钱成均、王旭、陈金宣、宋开煌等四犯,从宽免入本年秋审,仍牢固监禁。其侵冒银自九千至一千两以上之韦瑗、尤永清、万邦英、丁愈、赵元德、顾汝衡、宋树谷、黄道▯、蒲兰馨、章汝楠、侯作吴、董熙、沈泰、墨尔更额、善达、华廷▯、贾若林、庞▯云、史堂、觉罗承志、李弼、申宁吉、谢廷庸、叶观海、麻宸、张毓林等二十六犯,俱依议应斩监候。其余拟流各犯,除夏恒一犯另有谕旨解部审讯外,余俱照所议完结。等因。钦此!“四十七年,上念兰州逆回苏四十三肆逆时谢桓、宋开煌、万邦英、董熙、黄道▯曾有微劳,免谢桓等死,发黑龙江充当苦差,遇赦不准援释,所生亲子亦不准应考出仕。并饬查通案有无似谢桓等情节,曾经阿桂等折内声叙出力者,许其自行陈诉。经李公查奏,蒙恩将舒玉龙等二十四犯,照谢桓等一体免死发遣。惟闵▯系告病之员,并未在甘,所陈随同守城竟系虚捏,仍予正法云。

译◎零丁:戴良字文让,《失父零丁》说:‘敬告各位过路的先生,冒昧说明我遭受的重罪。我自从遭遇(《续古文苑》下有“祸”字),积累恶行而招致灾祸,竟使上天困厄我。这个月七日失去了父亲,想到这种惨痛毒害,实在令人悲痛。应当用厚重的财物赠送给各位作为酬谢,请允许我向各位说说事情的经过:我的父亲身躯和众人不同,脊背弯曲,芒刺一样突出;嘴唇参差不齐,不能相合,这还只是他大致的形貌,怎么能说完呢?请再详细说说他的面貌:头像鸱鸟,颈像天鹅,眼睛像狂犬(《续古文苑》无“眼”字);眼泪和鼻涕不断交相流淌,口中含着食物却没有牙齿,吃东西不能咀嚼,只能在左右来回挪动,像西域的骆驼。请再详细说说他的身形:做人虽然身材高长,却十分瘦弱;面目模糊,像死灰一样;眼眶发白凹陷,像米(《续古文苑》无“米”字)羹杯。’按:零丁就是今天的招帖。◎郭子兴:滁阳王郭子兴的祖先是曹州人。他的父亲郭公凭借占卜术游历定远,谈论祸福总是应验。元朝末年,子兴和他的同党孙德崖起兵,占据濠州,号称元帅。明太祖最初到那里时,子兴厚待他,因此得以成就大业。到太祖即位时,子兴已经去世,洪武三年追封他为王,建立祠庙祭祀。按:滁阳王占据濠州时,他的部下中有一个郭子兴,与滁阳王同名。太祖住在外甥家中时,子兴归附了他;军队出征时,曾负责宿卫,多次立功后升任统军元帅。后来跟随徐达攻取中原,攻克汴梁,守卫河南,移镇巩昌,死后追赠陕国公,谥号宣武。◎记甘肃收捐监谷案:甘肃出产的米比较少,边地仓储必须充裕,所以藩库有收捐监谷的条款,借助所收粮石来增加储备。实行日久以后,官府幕僚和家人竟把它看成谋利的地方,由此因缘产生了许多弊端。乾隆四十六年,阿文成公(桂)剿办甘肃逆番各项事务,李相国(侍尧)再次起任陕甘总督,皇上下旨命令阿、李二公用心查办。文成回复奏称:‘这是王▯望任藩司时怂恿勒尔谨上奏请求开设此例,而且一面奏请制定规条,一面就公然折收银两、包办捐纳,王▯望得以拥着厚重资财离去。’皇上震怒,提审勒尔谨,并把王▯望逮捕交刑部审讯。又命令阿、李二公把历任道、府官员中哪些人、如何冒领销账赈济款项、如何强买并分肥,逐一查明后上奏。不久据奏称:‘按察使福宁供认:“开办捐纳之初就是折收银两,并没有交纳粮食。那时王▯望把实际收到的粮食总数交给兰州府储存,再发给各州县,多少全由藩司主持。至于折收的银两,没有见到买粮补入仓库,多半是发放银两抵作粮食,盘查和结报都只是具文。”’ 又据知府宋开煌供认:‘先前因为敦煌、玉门两县的册籍结报未经盘查,详细请示延长期限,王▯望不准,只得在省城出具结报。’又据福宁供认:‘各属报告灾情的等级,全由藩司议定后具奏,后来又补行索取结报,并没有亲自前往勘验,发放赈济时也不监督。’而且各州县捐纳多的,赈济必定多;没有灾害的地方,报告捐纳也少。王▯望竟像事先知道受灾轻重一样,决定发放实际收到的粮食多少;他侵蚀、浮报销账,毫无疑问。再者,王▯望在每名监生四两公费之外,又加收一两杂费。王廷赞复任以后,又加收一两银子。到此为止,此案总共不过是首府、首县几个人经手,请将兰州府知府蒋全迪、前任皋兰县知县、捐升刑部员外郎程栋革职提审,并将王▯望任内伪造结报的历任道、府官员王廷赞、秦雄飞、福宁等现任官二十一员革职审讯。又将因丁忧、事故而涉及的潘时选等十三员,交吏部、刑部查明;现在仍任职的,一并革职解审。’得到旨意:‘先把蒋全迪、程栋逮捕解送兰州;那些曾任本道、首府以及首县的官员,也一律逮捕解送审讯。’ 将王廷赞押解到行在,等王▯望等人押解到后,再一并会审。王廷赞又供出曾向他馈送银两的武威县知县朱家庆、固原州知州郭昌泰、泾县知县丘大英、西宁县知县詹耀▯,分别提取审讯供词。行在的大学士、九卿会同审理后,依律拟定罪名,请求立即将勒尔谨、王▯望、王廷赞正法。皇上赐勒尔谨自尽,▯望立即斩首,廷赞改判绞刑,监候待决。不久,将全案拟定的罪名上奏,奉皇上谕旨:‘侵吞冒领赈银超过二万两的程栋、陆玮、那礼善、杨德言、郑陈善、蒋重熹、宋学淳、李元椿、王臣、许山斗、詹耀▯、陈鸿文、黎珠、伍葆光、舒攀桂、丘大英、陈澍、伯衡、孟衍泗、万人凤等二十名罪犯,以及冒领赈银不满二万两、但任内又有侵欺建仓银两行为的徐澍ヤ、陈韶二名罪犯,改为应斩监候,列入本年勾到的情实官犯中办理。如今各省官犯已经勾决,着派刑部侍郎阿扬阿驰驿前往甘肃,会同该督李侍尧传旨晓谕,并监督行刑。对于侵吞冒领银两一万两以上的闵▯元、林昂霄、舒玉龙、王万年、杜耕书、杨有澳、李本楠、彭永和、谢桓、周兆熊、福明等十一名罪犯,以及冒领赈银不满一万两、但任内又有侵欺建仓银两行为的钱成均、王旭、陈金宣、宋开煌等四名罪犯,从宽免于列入本年秋审,仍然严密监禁。’ 对于侵吞冒领银两自九千两至一千两以上的韦瑗、尤永清、万邦英、丁愈、赵元德、顾汝衡、宋树谷、黄道▯、蒲兰馨、章汝楠、侯作吴、董熙、沈泰、墨尔更额、善达、华廷▯、贾若林、庞▯云、史堂、觉罗承志、李弼、申宁吉、谢廷庸、叶观海、麻宸、张毓林等二十六名罪犯,都依议判处斩刑,监候待决。其余拟判流刑的罪犯,除夏恒一人另有谕旨,解送刑部审讯外,其余都依所议办理完结。钦此!乾隆四十七年,皇上念及兰州逆回苏四十三肆意叛乱时,谢桓、宋开煌、万邦英、董熙、黄道▯曾有些微功劳,免去谢桓等人的死罪,发往黑龙江充当苦差,遇到赦免也不准援例释放,他们所生的亲生儿子也不准参加科举、出仕为官。并下令查问全案中是否有与谢桓等人情形相似者;凡曾经在阿桂等人的奏折中被称述为出力者,准许其自行陈诉。经李公查奏后,蒙恩将舒玉龙等二十四名罪犯,照谢桓等人的例子一并免死发遣。唯独闵▯是告病在籍的官员,并未在甘肃;他所说的随同守城一事完全是虚构,因此仍予正法。

◎万年庵湖北蒲圻县港口驿有万年庵,明崇祯三年邑令林增志重建。中供旃檀佛像,乃蜀僧松隐赴吴募造,载往峨眉,以路远乏资,遂留供於此。庵初建,林君名曰万年,甫落成而佛像适至。时吴之方伯张余峰《送松隐序》文有“万年安堵”语,越人吴元昌曾记其异。法堂题额“歇心处”三字,董文敏(其昌)所书。雍正癸卯,吴荆山尚书(士玉)奉使过庵,重修文敏题额,并成五律一章云:“桥外双溪合,奔流触石喧。荒庵喜夜寂,高枕听涛翻。洗钵持清课,看碑识旧恩。思翁题额在,长与镇山门。”嗣后和韵者至数百首,刊有《谘余录》一帙。先伯曾祖竹村通守(焯)乾隆戊戌官楚北时,曾宿庵中,其步韵诗云:“古寺苍崖里,那闻车马喧。泉声穿石响,鸟语杂花翻。残楮留新句,野僧述旧恩。我来聊小息,属尔守宗门”。“劳人心渐歇,无复问尘喧。山径松阴合,溪清竹影翻。有时参佛法,何日报君恩。此地如重过,还敲不二门。”竹村公为余斋公之兄,诗文均有宗法,兵燹散失,无从搜辑,何幸於兹录得之,亦吉光之片羽也。

◎虞筐《礼。丧大记》:“君里椁虞筐,大夫不里椁,士不虞筐。”郑注以为虞筐未详。按:《士虞礼》“报虞讣丧,虞,安也。筐,床名。”《庄子齐物论》:“丽之姬,艾封人之子也。晋国之始得之也,涕泣沾襟,及其至于王所,与王同筐床食刍豢,而后悔其泣也。”注:“司马云:”筐床,安床。‘崔云:“筐,方也。一日正床。’”据此,虞筐当即安床之别名。

◎烟草鼻烟烟草出吕宋国,一名淡巴菰,中国惟闽产佳。万历末有携至漳、泉者,马氏造之,曰“淡肉果”。渐传至九边皆衔长管而火点吞吐之,有醉扑者。崇祯时严禁不止。见方氏《物理小识》。本朝则到处有之。王阮亭先生所谓“今世公卿士大夫,下逮舆隶妇女,无不嗜烟草者”。乾隆以前,尚系用木管、竹管,镶以铜烟锅吸之,名曰旱烟。后则甘肃兰州产水烟,以铜管贮水其中,隔水呼吸,或仍以旱烟作水烟吸。而水烟之名,又有青条、黄条、五泉、绵烟诸目。旱烟袋大小不等,以京师西天成家为最。水烟袋用白铜制者,惟苏州汪云从著名,湖北汉口工人亦专精制造。近年来又有铜制二马车水烟袋者,以皮作套,空其中,一安烟袋,一安烟盒,两旁有烟纸筒二,可以息火,制作益精,且便于携带,于北地车中最宜。洋人复制烟叶,卷束如葱管,长仅三四寸,以口衔之,火燃即吸,其味烈易醉,又于马上最宜。若鸦片烟之流毒天下,实非旱烟、水烟比矣。献县纪文达公好吸旱烟,每一次烟锅中可装二两,自内城至海淀尚不尽,都人呼为纪大锅。吉林文博川宫保吸水烟,一次可二三十袋。予每遇作诗文时,亦手不肯释然。不过时吸时止,不能如宫保之吸而不歇也。烟草之外,复有制为鼻烟者,细如粉末。《香祖笔记》云:“可明日,有避疫之功。以玻璃为瓶贮之,瓶之形象种种不一,颜色亦具红、紫、黄、白、黑、绿诸色,白如水晶,红如火齐,极可爱玩。以象牙为匙。”云云。不知近日鼻烟壶专尚翡翠、白玉、玛脑、蜜蜡诸品,一壶有直数十金、数百金者。昔司马温公携茶,以纸为贴,范蜀公用小木盒子盛之,温公见而惊曰:“景仁乃有茶器也。”盖不知后来茶器精丽,极世间之工巧者。古今时势,如出一辙。今之烟壶,非即昔之茶器欤?升勤直公(升寅)《戈壁道中竹枝词》云:“皮冠冬夏总无殊,皮带皮靴润酪酥。也学都门时样子,见人先递鼻烟壶。”可见此物流传之远矣。

◎李广文南海李葆初广文(恺畴)以名孝廉秉铎高要,训课有程式,人亦朴实,不愧校士之官也。著《海楼吟草》。录其佳句,五言如《登镇海楼》云:“河山分一角,天地豁双眸。”《春暮》云:“落花红满径,飞絮白随波。”七言如《帆影》云:“一片夕阳芳草渡,六朝烟雨落花洲。”《水仙花》云:“漱石已无烟火气,还丹全换绮罗身。”《春郊》云“桃叶渡头双桨去,杏花村外一筇来。”《野望》云:“半竿红日衔珠勒,一路香风趁酒旗。”《浈江》云:“薄宦头衔清似水,暮年心事懒于云。”《长夏》云:“饮水自知同我淡,栽花翻比应官忙。”又五绝一首云:“鱼子荡轻舟,打鱼水深处。满天风雨来,掉入芦花去。”皆清微淡远,饶有唐音。

译◎万年庵 湖北蒲圻县的港口驿有一座万年庵,是明崇祯三年县令林增志重建的。庵中供奉旃檀木佛像,原是蜀地僧人松隐前往吴地募资铸造,运往峨眉山时因为路远缺乏资金,便留下供奉在这里。庵刚建成,林君便命名为万年庵,刚刚落成,佛像恰好也运到。当时吴地的方伯张余峰所作《送松隐序》中有‘万年安堵’一语,越地人吴元昌曾记述这件奇异的事。法堂题有‘歇心处’三个字,是董文敏(其昌)所书。雍正癸卯年,吴荆山尚书(士玉)奉命出使经过此庵,重新装裱修整董文敏的题额,并作五言律诗一首:‘桥外两条溪流汇合,奔流撞击山石发出喧响。荒庵中欣喜夜晚寂静,高枕而卧听水涛翻涌。洗钵持守清修功课,观看碑文认识旧日恩情。思翁所题的匾额还在,长久镇守着山门。’此后前来依韵唱和的诗作多达数百首,刊有《谘余录》一册。我的先伯曾祖竹村通守(焯)乾隆戊戌年任职楚北时,曾住宿庵中,他依韵作诗说:‘古寺坐落在苍翠山崖之间,哪里还听得到车马喧闹。泉水穿过山石发出声响,鸟鸣夹杂着花影翻动。残存的纸张留下新诗句,野僧讲述旧日恩情。我来这里姑且小憩片刻,就托付你守护祖师的寺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劳累之人的心渐渐得到安歇,再也不必理会尘世的喧闹。山间小路被松树的浓荫覆盖,溪水清澈,竹影摇曳。有时参究佛法,不知何日才能报答您的恩德。若再次经过此地,我还要敲响不二门。’竹村公是余斋公的兄长,他的诗文都有所宗法;但因兵乱焚毁散失,已经无法搜集整理。如今幸而在这部记录中抄录到它们,也算是吉光片羽般的珍贵遗存。◎虞筐 《礼记·丧大记》说:‘国君的棺椁内设虞筐,大夫的棺椁内不设虞筐,士不设虞筐。’郑玄注说,虞筐的含义不详。考察《士虞礼》说:‘报虞讣丧。虞,就是安;筐,是床的名称。’《庄子·齐物论》说:‘丽姬是艾地封人的女儿。晋国刚得到她时,她哭泣得泪水沾湿衣襟;等她到了晋王居处,与国王同睡在筐床上、一起吃肉食,后来就后悔当初哭泣。’注释说:‘司马氏说:筐床就是安床。’崔氏说:‘筐,就是方,意思是方正的床。’据此,虞筐应当就是安床的别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烟草、鼻烟 烟草产于吕宋国,又名淡巴菰;中国只有福建所产的较好。万历末年,有人把烟草带到漳州、泉州,马氏将它制成烟品,称为‘淡肉果’。后来逐渐传到九边,人们都叼着长管,点火后吸入吐出烟气,有人甚至因吸食而醉倒。崇祯年间严禁吸烟,但仍未能禁止。见方氏《物理小识》。到了本朝,烟草便到处都有。王阮亭先生所说:‘如今世上的公卿士大夫,下至车夫、奴仆和妇女,没有不嗜好烟草的。’乾隆以前,吸烟还使用木管、竹管,镶上铜烟锅来吸,称为旱烟。后来甘肃兰州出产水烟,用铜管在其中储水,隔着水吸食;有时仍把旱烟当作水烟来吸。水烟又有青条、黄条、五泉、绵烟等名称。旱烟袋大小不一,以京师西天成家所制的最为著名。水烟袋用白铜制成的,以苏州汪云从所制最为著名;湖北汉口的工匠也专长制造。近年来又有铜制的二马车水烟袋,用皮革制作外套,中间空着,一边安放烟袋,一边安放烟盒,两旁有两个装烟纸的筒子,可以用来熄火,制作更加精巧,也便于携带,在北方的车中最为适用。洋人仿制烟叶,卷成像葱管一样的形状,长度只有三四寸,用嘴叼着,点燃后便吸食;味道浓烈,容易使人醉,而且在马上吸食尤其方便。至于鸦片烟毒害天下,确实不是旱烟、水烟所能相比的。献县纪文达公喜欢吸旱烟,每次烟锅里可以装二两烟,从内城走到海淀还没有吸完,京城人称他为‘纪大锅’。吉林文博川宫保吸水烟,一次能吸二三十袋。我每逢写诗作文时,也总是手不肯放下烟袋。不过我只是时吸时停,不能像宫保那样一直吸个不停。烟草之外,又有制成鼻烟的,细得像粉末。《香祖笔记》说:‘可以明目,有避疫的功效。用玻璃制成瓶子储存,瓶子的形状各种各样,颜色也有红、紫、黄、白、黑、绿等色;白的像水晶,红的像火齐宝石,非常可爱可玩。用象牙制作匙子。’等等。我不知道近来鼻烟壶特别崇尚翡翠、白玉、玛瑙、蜜蜡等材料,有的一个烟壶价值几十金,甚至几百金。过去司马温公携带茶叶,用纸做成茶包;范蜀公用小木盒盛茶。温公见了惊讶地说:‘景仁竟然有茶具了。’ 这是因为他不知道后来茶具精美华丽,已经达到世间工艺技巧的极致。古今的时势,往往如出一辙。如今的烟壶,难道不就是过去的茶具吗?升勤直公(升寅)的《戈壁道中竹枝词》说:‘皮帽冬夏总是一样,皮带皮靴上沾着润酪和酥油。也学京城门内的时髦样式,见到人先递上鼻烟壶。’由此可见,这种物品流传得多么广远。◎李广文 南海李葆初广文(恺畴)以著名孝廉的身份在高要县主持教化和教学,训导课业都有规程,本人也朴实无华,确实不愧为主持考试和教育的官员。他著有《海楼吟草》。现录下其中的佳句。五言诗如《登镇海楼》说:‘河山分占一角,天地在双眸中豁然开阔。’《春暮》说:‘落花把小路染得满是红色,飞絮随着水波漂白。’七言诗如《帆影》说:‘一片夕阳照着芳草渡口,六朝烟雨笼罩着落花洲。’《水仙花》说:‘经过水流石面的洗涤,已经没有烟火气;服食丹药之后,完全换成了华美的身姿。’《春郊》说:‘桃叶渡头划着双桨离去,杏花村外拄着一根竹杖归来。’《野望》说:‘半竿高的红日衔在珠勒之间,一路香风追随着酒旗。’《浈江》说:‘微薄的官职名号清白得像水,晚年的心事懒散得像云。’《长夏》说:‘饮水自知与我一样清淡,栽花反而比应付官务还忙。’又有一首五言绝句说:‘鱼群摇荡着小舟,驶向水深处捕鱼。满天风雨袭来,船桨划入芦花深处。’这些诗都清新淡雅、意境悠远,很有唐诗的韵味。

◎记望溪先生事康熙五十年辛卯,左都御史赵公(申乔)劾编修戴名世所著《南山集》语多狂悖,吾宗望溪先生以集序列名,牵连被逮,下江宁县狱。旋解至京师,下刑部狱。其序文实非先生作也。五十一年正月,刑部等衙门题:“察审戴名世《南山集。孑遗录》内有大逆语,应即行凌迟。已故方孝标所著《滇黔纪闻》亦有逆语,应М尸。汪灏、方苞为名世作序,应立斩。方正玉、尤云鹗闻拿自首,应发宁古塔安插。编修刘岩虽不曾作序,然不将书出首,亦应革职。癸巳二月狱决,蒙圣祖矜疑宽宥,免治出狱,隶籍汉军。盖狱词具于辛卯冬,五上〈五〉折本,至是章始下。圣祖素知先生文学,三月二十三日朱谕:”戴名世案内方苞,学问天下莫不闻,下武英殿总管和素。“翼日特旨召入南书房,命撰《湖南洞苗归化碑文》,越日,又命作《黄钟为万事根本论》,越日又命作《时和年丰庆祝赋》。上告诸翰林:”此赋即翰林老辈中兼旬就之,不能过也。“嗣是,每以御制诗文宣示南斋诸臣,辄问曰:”方苞见否?“与诸大臣论本朝文学,必曰:”视方苞何如?“白衣侍直,实异数也。既而移直蒙养斋,与徐公蝶园承修乐律。上命诸皇子与之游,自诚亲王以下,皆呼之曰先生。世宗嗣位,覃恩赦归原籍。而《滇黔纪闻》案内先生近支族人之隶汉军者,亦肆赦。上曰:”朕以方苞故赦其合族,苞功德不细也。“先生旋蒙恩眷,特擢中允,历官侍郎。乾隆初罢职,复赐侍讲衔归里,年八十二卒。按:先生以文章名久直禁廷,迁擢卿贰,然从未一掌文衡云。

◎程明道袭贾岛诗“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贾岛诗也。明道先生《九日访张子直诗》云:“下马问老仆,言公赏花去。只在近园中,丛深不知处。”直袭岛语,何耶?

◎祀鼠鼠嫁女汉昭帝元凤元年九月,燕有黄鼠衔尾舞于宫端门中。往视之,舞如故。王使夫人以酒脯祀鼠,舞不休。按:近俗每于除夕备酒果,置空室中饲鼠,谓可免鼠啮,盖有所本。又相传除夕为鼠嫁期,小儿女用馒头插通草花于上,散置僻处,谓之送嫁。某人曾有句云:“迨吉宛同人有礼,于归谁谓汝无家。”真妙绝也。

◎先黟侯传先黟侯讳(储),字圣明(《艺文类聚》八十八卷作圣明,《歙县志》则作圣公,《家谱》作胜明)。《太平御览》三百四十五卷引谢承《后汉书》曰:“丹阳方某为郎中,章帝使文郎居左,武郎居右,公正住中,曰:”臣文武兼备,在所施用。‘上嘉其才。’云云。《歙县志》:“公精《孟氏易》,通图谶。建初四年举孝廉,又举贤良方正,对策为天下第一。五年春二月庚辰朔,日有食之。诏举极谏之士,丹阳太守周歆以公进,公极言天降灾咎之由,上召见公等,试解棼丝,众莫能理。公拔剑断丝,对曰:”反经任势,临事宜然!‘上深伟之。除郎中,寻出为句曲令。六年,迁阜陵令。遭母丧,奠土成坟,种松柏嘉木数十本,致鸾鹤白兔之瑞。元和初,转洛阳令。和帝永元五年六月,将郊祭,以公善天文,问之。劝帝毋往。其曰天晴明,帝遂行,诏责其欺。公曰:“臣受书先师,推步萌兆,今咎时且至,愿乘舆亟还。’使者去,公叹曰:”为人臣耻蒙不忠名。‘遂自杀。比驾还,雨雹大如雁子,卤簿后乘士皆疾驰去。帝大惊,使召公,公已死。帝甚伤之,追赠太常、尚书令,封黟侯,诏护其丧还葬。世皆言圣公仙去,于是民庙祀之。兄侪,南郡太守;俨,丹阳太守。刚果皆类公。“按:建初五年二月日食,永和五年六月雨雹,皆与《范史》合。惟《方氏宗谱》载公由洛阳令授太常卿,言天变不报,自杀;夫人包氏,大鸿胪咸之女孙,亦以死殉。《志》所称赠太常、尚书令,不知何据。汉《百官志》:”太常卿,中二千石。尚书令,千石。“注:”蔡质《汉仪》曰:“故公为之者,朝会不陛奏事,增秩二千石。’”品秩较异。既赠太常,不应又赠尚书令,当以《家谱》为正。然《家谱》书官至尚书、《黟县开国公》亦误。尚书止六百石,秩尤卑也。《谱》又称公夫人王氏,或先娶于王,后娶于包欤?公三子,长讳睹,次讳觌,次讳洪。

◎试士废八股文康熙三年,以八股文多剿袭,乡、会试改用策论。甲辰会试,丙午直省乡试,皆照改定章程行。至八年己酉科,复用八股试三场(前科改三场为二场)。乾隆九年,兵部侍郎舒赫德上疏请废科目,大学士鄂尔泰等议驳,迄今遂仍其旧云。

◎令狐令狐,地名也,又复姓也。令音零。唐令狐▯以其姓氏少,宗族有投归者,多荐之。远近趋走,至有胡氏添“令”者。温飞卿曾戏为词曰:“自从元老登庸后,天下诸胡悉带令。”

译◎记望溪先生事 康熙五十年辛卯,左都御史赵公(申乔)弹劾编修戴名世所著《南山集》,说其中言语多有狂妄悖逆之处。我们同族的望溪先生因为在文集序言中列名,也受到牵连而被逮捕,押入江宁县监狱。不久又押解到京师,关入刑部监狱。那篇序文实际上不是先生所作。康熙五十一年正月,刑部等衙门上奏说:‘查审戴名世《南山集·孑遗录》中有大逆不道的言语,应立即凌迟处死。已故方孝标所著《滇黔纪闻》中也有悖逆言语,应戮尸。汪灏、方苞替戴名世作序,应立即斩首。方正玉、尤云鹗听说要捉拿自己便自首,应发往宁古塔安插。编修刘岩虽然没有替他作序,但不把这部书告发,也应革职。’癸巳年二月案件执行时,承蒙圣祖怜悯并有所疑虑而宽宥,免于治罪出狱,编入汉军籍。原来案件判词在辛卯年冬天已经拟定,五次上呈折本,到这时诏章才下达。圣祖一向知道先生的文学才华,三月二十三日朱批谕旨说:‘戴名世案中的方苞,他的学问天下无人不知。’于是命武英殿总管和素传旨。第二天,特旨召入南书房,命他撰写《湖南洞苗归化碑文》;又过一天,命他撰写《黄钟为万事根本论》;再过一天,又命他撰写《时和年丰庆祝赋》。皇上告诉翰林诸臣:‘这篇赋即使是翰林院老资格的前辈,用上二十多天来完成,也不可能超过它。’从此以后,皇上每次把御制诗文拿给南书房诸臣看,总要问:‘方苞看过没有?’与大臣们谈论本朝文学时,也一定说:‘和方苞相比怎么样?’方苞以平民身份入值侍奉,实在是极为特殊的待遇。不久,他改到蒙养斋入值,与徐公蝶园共同修订乐律。皇上命令诸皇子同他交游,自诚亲王以下,都称他为先生。世宗继位后,广施恩赦,赦令他回原籍。《滇黔纪闻》案件中,先生近支族人中被编入汉军籍的,也一并受到大赦。皇上说:‘朕因为方苞的缘故赦免他的全族,方苞的功德不小。’先生不久又蒙受恩宠,特意擢升为中允,历任侍郎等官。乾隆初年罢职,又赐给侍讲衔回乡,八十二岁去世。考察起来,先生凭文章闻名,长期在禁廷当值,升任卿贰之官,但从来没有主持过一次文衡。◎程明道袭用贾岛的诗句‘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这是贾岛的诗。明道先生《九日访张子直诗》说:‘下马问老仆,言公赏花去。只在近园中,丛深不知处。’完全袭用了贾岛的语句,这是为什么呢?◎祀鼠、鼠嫁女 汉昭帝元凤元年九月,燕地有黄鼠咬住尾巴,在宫城端门中跳舞。人们前去观看,它仍像原来一样跳舞。燕王让夫人用酒和肉干祭祀老鼠,老鼠仍不停舞蹈。考察近来的风俗,每逢除夕常准备酒和果品,放在空屋中供老鼠食用,说这样可以避免老鼠啃咬,这大概有所本。又相传除夕是老鼠嫁女的日期,小孩子们用馒头插上通草花,散放在偏僻处,称为送嫁。某人曾有诗句说:‘选个吉日仿佛人家举行婚礼,出嫁之后谁说你没有家?’真是精妙绝伦。◎先黟侯传 先黟侯名储,字圣明(《艺文类聚》卷八十八作‘圣明’,《歙县志》作‘圣公’,《家谱》作‘胜明’)。《太平御览》卷三百四十五引用谢承《后汉书》说:‘丹阳人方某任郎中时,章帝让文郎站在左边,武郎站在右边,方公站在中间。方公说:“臣下文武兼备,正可根据需要施用。”皇上赞赏他的才干。’等等。《歙县志》说:‘方公精通《孟氏易》,通晓图谶。建初四年被举为孝廉,又被举为贤良方正,对策列为天下第一。建初五年春二月庚辰朔日,发生日食。皇帝下诏举荐敢于极力进谏的人,丹阳太守周歆推荐方公。方公极力陈说上天降下灾祸的原因,皇上召见方公等人,命他们试着解开纠结的丝线,众人都不能理清。方公拔剑斩断丝线,对皇上说:“打破常规而顺应形势,遇到事情就应当这样做!”皇上深为赞赏。授任郎中,不久出任句曲令。建初六年,升任阜陵令。遭逢母丧,他堆土筑坟,种下数十株松柏嘉木,招来鸾、鹤、白兔等祥瑞。元和初年,调任洛阳令。和帝永元五年六月,朝廷将举行郊祭,因为方公精通天文,便向他询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八卷、三百四十五卷〕 方公劝和帝不要前往。他说如果天色晴朗,皇帝就会出行,皇帝下诏责备他欺骗。方公说:‘臣从先师那里接受学问,推算天象变化和征兆;如今灾祸之时将要到来,希望皇上的车驾赶快返回。’使者离开后,方公叹息说:‘做人臣子的,却蒙受不忠的名声,是可耻的。’于是自杀。等到皇帝的车驾回来时,雨雹大得像雁卵,仪仗队后面的乘舆侍从都飞快地离去。皇帝大为惊骇,派人召见方公,但方公已经死了。皇帝十分悲伤,追赠他太常、尚书令,封为黟侯,并下诏派人护送他的灵柩回乡安葬。世人都说圣公已经成仙,于是百姓在民间立庙祭祀他。他的兄长侪,任南郡太守;俨任丹阳太守。他们的刚强果断都像方公。考察起来,建初五年二月发生日食、永和五年六月发生雨雹,都与《范史》相合。只是《方氏宗谱》记载方公由洛阳令授任太常卿,说他因为上报天变未被采纳而自杀;夫人包氏是大鸿胪咸的孙女,也以死殉夫。《歙县志》所说追赠太常、尚书令,不知依据是什么。汉代《百官志》说:‘太常卿,秩中二千石;尚书令,秩千石。’注释说:‘蔡质《汉仪》记载:“旧日担任此官的人,朝会时不用登殿奏事,增加秩禄到二千石。”’两者的品秩颇不相同。既然已经追赠太常,就不应当又追赠尚书令,应当以《家谱》的记载为准。不过《家谱》说方公官至尚书、《黟县开国公》也有错误。尚书只有六百石,品秩更加低下。《家谱》又称方公夫人为王氏,难道是先娶王氏,后来又娶包氏吗?方公有三个儿子,长子名睹,次子名觌,幼子名洪。◎试士废八股文 康熙三年,因为八股文中抄袭剽窃的很多,乡试、会试改用策论。甲辰年会试、丙午年各省乡试,都按照改定的章程举行。到了康熙八年己酉科,又恢复使用八股文,考试分三场(前一科把三场改为两场)。乾隆九年,兵部侍郎舒赫德上疏请求废除科目,大学士鄂尔泰等人议论驳回,这以后便一直沿用旧制。◎令狐 令狐既是地名,也是复姓。‘令’读作‘零’。唐代令狐▯因为自己的姓氏少见,凡有宗族成员前来投奔归附的,大多推荐任用。远近之人纷纷奔走投靠,甚至有人在胡姓上加一个‘令’字。温飞卿曾作词戏谑说:‘自从元老登上宰辅之位以后,天下姓胡的人全都带上了令字。’

◎古文辞类纂序目本朝论文章者,必以桐城三家为正宗。望溪侍郎开其先,海峰学博继之,姬传郎中又继之。邓ㄍ筠尚书谓:“学庐陵而兼子固者,望溪也。学庐陵而兼长公者,海峰也。姬传文师庐陵而上溯子长,与熙甫皆神似而不以貌。”此论甚确。余则谓侍郎文,今之布帛菽粟也。学博文,今之锦段组绣也。郎中文,才高识广,理境澈透,于方、刘两家外又别出机杼。近人颇有以薄弱少之,非知文者矣。郎中撰《古文辞类纂》七十五卷,首刻于兴县康氏,再刻于金陵吴氏,兹录其《序目》,俾后学行文知有正鹄,不致流于邪派。

附《序目》鼐少闻古文法于伯父姜坞先生及同乡刘耕南先生,少究其义,未之深学也。其后游宦数十年,益不得暇,独以幼所闻者置之胸臆而已。乾隆四十年,以病请归,伯父前卒,不得见矣。刘先生年八十,犹喜谈说,见则必论古文。后又二年,余来扬州,少年或从问古文法。夫文无所谓古今也,惟其当而已。得其当则六经至于今日,其为道也一。知其所以当,则于古虽远,而于今取法,如衣食之不可释。不知其所以当,而敝弃于时,则存一家之言以资来者,容有俟焉。于是以所闻习者,编次论说为《古文辞类纂》。其类十三:曰论辨类、序跋类、奏议类、书说类、赠序类、诏令类、传状类、碑志类、杂记类、箴铭类,颂赞类、辞赋类、哀祭类。一类内而为用不同者,别之为上下编云。

论辨类者,盖原于古之诸子,各以所学著书诏后世。孔孟之道与文至矣,自老庄以降,道有是非,文有工拙。今悉以子家不录,录自贾生始。盖退之著论,取于六经、《孟子》,子厚取于《韩非》,贾生、明允杂以苏、张之流,子瞻兼及于《庄子》。学之至善者,神合焉。善而不至者,貌存焉。惜乎!子厚之才可以为其至而不及至者,年为之也。

序跋类者,昔前圣作《易》,孔子为作《系辞》、《说卦》、《文言》、《序卦》、《杂卦》之传,以推论本原,广大其义。《诗》《书》皆有序而《仪礼》篇后有记,皆儒者所为。其余诸子或自序其意,或弟子作之,《庄子。天下篇》、《荀子》末篇皆是也。余撰次古文辞,不载史传,以不可胜录也。惟载太史公、欧阳永叔表志叙论数首,序之最工者也。向、歆奏校书,各有序,世不尽传,传者或伪。今存子政《战国策序》一篇,著其概。其后目录之序,子固独优已。

奏议类者,盖唐虞三代圣贤陈说其君之辞,《尚书》具之矣。周衰,列国臣子为国谋者,谊忠而辞美,皆本谟、诰之遗,学者多诵之其载《春秋》内外传者不录,录自战国以下。汉以来有表、奏、疏、议、上书、封事之异名,其实一类。惟对策虽亦臣下告君之辞,而其体少别,故置之下编。两苏应制举时所进《时务策》,又以附对策之后。

书说类者,昔周公之告召公,有《君▯》之篇,春秋之世,列国士大夫或面相告语,或为书相遗,其义一也。战国说士说其时主,当委质为臣,则入之奏议,其已去国或说异国之君,则入此编。

赠序类者,老子曰“君子赠人以言”,颜子、子路之相违,则以言相赠处,梁王觞诸侯于范台,鲁君择言而进,所以致敬爱、陈忠告之谊也。唐初赠人始以序名,作者亦众。至于昌黎乃得古人之意,其文冠绝前后作者。苏明允之考名序,故苏氏讳序,或曰引,或曰说,今悉依其体,编之于此。

诏令类者,原于《尚书》之誓、诰。周之衰也,文诰犹存,昭王制,肃强侯,所以悦人心而胜于三军之众,犹有赖焉。秦最无道,而辞则伟。汉至文、景,意与辞俱美矣,后世无以逮之。光武以降,人主虽有善意,而辞气何其衰薄也!檄令皆谕下之辞,韩退之《鳄鱼文》,檄令类也,故悉傅之。

传状类者,虽原于史氏而义不同。刘先生云:“古之为达官名人传者,史官职之。文士作传,凡为圬者、种树之流而已。其人既稍显,即不当为之传,为之行状上史氏而已。”余谓先生之言是也。虽然,古之国史立传,不甚拘品位,所纪事犹详。又《实录》书人臣卒,必撮序其平生贤否。今《实录》不纪臣下之事,史馆凡仕非赐谥及死事者,不得为传。乾隆四十年定一品官乃赐谥,然则史之传者亦无几矣。余录古传状之文,并纪兹义,使后之文士得择之。昌黎《毛颖传》嬉戏之文,其体传也,故亦附焉。

译◎《古文辞类纂》序目 本朝评论文章的人,一定把桐城三家视为正宗。望溪侍郎开创在前,海峰学博继承其后,姬传郎中又继承海峰。邓ㄍ筠尚书说:‘学习庐陵而兼取子固之长的,是望溪;学习庐陵而兼取长公之长的,是海峰;姬传的文章以庐陵为师,又上溯司马子长,与熙甫都在精神上极为相似,而不只是在外表上相像。’这个评论非常准确。我认为,侍郎的文章,好比今天的布帛和粮食;学博的文章,好比今天的锦缎、彩带和刺绣;郎中的文章才华高、见识广,道理和境界都清澈透彻,在方苞、刘大櫆两家之外又另辟蹊径。近来有人颇以文章单薄软弱为由轻视他,这是不懂文章的人。郎中编撰《古文辞类纂》七十五卷,最初由兴县康氏刊刻,后来又由金陵吴氏重刻。现在抄录他的《序目》,使后来的学习者写文章时知道有正确的标准,不至于流入邪僻的流派。附录《序目》:我年轻时曾向伯父姜坞先生和同乡刘耕南先生略微听闻古文法,只是稍稍探究其中的义理,并没有深入学习。后来出游做官数十年,更加没有闲暇,只把幼年听到的那些内容放在心里罢了。乾隆四十年,我因病请求归乡,伯父已经先去世了,无法再见到他。刘先生年已八十,仍然喜欢谈论学问,我去见他时,他一定谈古文。后来又过了两年,我来到扬州,有些年轻人跟随我询问古文法。文章并没有所谓古今之分,只在于是否恰当罢了。能够恰当,那么六经直到今天,它们所阐明的道理仍然是相同的。知道它为什么恰当,那么即使古文距离今天很遥远,也可以取法,就像衣食一样不可舍弃。不知道它为什么恰当,却因为时俗而把它废弃,那么保存一家之言来供后来者参考,也许还有待于后人。于是我把自己所听闻和学习的内容编次论说,编成《古文辞类纂》。全书分为十三类:论辨类、序跋类、奏议类、书说类、赠序类、诏令类、传状类、碑志类、杂记类、箴铭类、颂赞类、辞赋类、哀祭类。一类之中,如果用途不同,又分为上、下编。论辨类,大概源自古代诸子,他们各自把所学写成著作来告示后世。孔子、孟子的道理和文章已经达到极高境界;自老子、庄子以后,道理有是非之分,文章有工拙之别。现在把诸子百家的文章全都不收,只从贾谊开始收录。韩退之写论,取法于六经和《孟子》;柳子厚取法于《韩非子》;贾谊、苏明允兼杂苏秦、张仪一类人的文章;苏子瞻又兼及《庄子》。学习古人的人,达到最高境界,就会在精神上与古人相合;达到较高而尚未极致的,只能保留古人的外在形貌。可惜啊!柳子厚的才华本来可以达到最高境界,却没有达到,是因为寿命限制了他。序跋类,过去前代圣人作《易》,孔子为它作了《系辞》《说卦》《文言》《序卦》《杂卦》等传,以推究本源、扩充其义理。《诗》《书》都有序,《仪礼》各篇之后有记,这些都是儒者所作。其余诸子,有的自己为著作说明宗旨,有的由弟子写成,《庄子》的《天下篇》和《荀子》的末篇都是这样。我编次古文辞,不收录史传,因为无法全部收尽。只收录太史公、欧阳永叔的几篇表、志、叙、论,它们是序文中最工整的。刘向、刘歆上奏校订书籍,各自都有序,这些序世上没有全部流传,流传下来的有些还是伪作。现在保存的只有刘子政《战国策序》一篇,我记载它的大意。此后目录书的序,唯有曾巩的最为优秀。奏议类,大概是唐虞三代圣贤向君主陈述意见的文辞,《尚书》中对此记载得很完备。周朝衰落以后,各国为国家谋划的臣子,情意忠诚而文辞优美,都源自《谟》《诰》一类遗留下来的文体,学者大多诵读它们。载于《春秋》内传、外传的文章不收,从战国以后开始收录。汉代以来有表、奏、疏、议、上书、封事等不同名称,实际上属于同一类。只有对策虽然也是臣下向君主陈述意见的文辞,但文体稍有不同,所以列在下编。苏轼、苏辙参加制举时进献的《时务策》,又附在对策之后。书说类,过去周公告诫召公,有《君奭》一篇;春秋时期,各国士大夫有的当面相互告诫,有的写信互相赠答,它们的意义是相同的。战国游说之士游说当时的君主,如果接受任用、成为臣子,就收入奏议类;如果已经离开本国,或去游说别国君主,就收入这一编。赠序类,老子说:“君子用言语赠送给别人。”颜子、子路分别时,就用言语相赠;梁王在范台宴请诸侯,鲁君选择言辞进献,都是用来表达敬意和爱护、陈述忠告之情的。唐初赠送他人时才开始以“序”为名,作者也很多。到了韩昌黎,才真正得到古人的本意,他的文章在前后各代作者中都首屈一指。苏明允的考名序,因此苏氏避讳称“序”,有的称“引”,有的称“说”;现在全都按照各自的文体,编在这一类中。诏令类,源自《尚书》中的誓、诰。周朝衰落时,文诰仍然保存着;周昭王制定制度、使强大的诸侯服从,这对于取悦人心、胜过三军众多兵力,仍然起了作用。秦朝最为无道,但诏令文辞却雄伟。汉代到了文帝、景帝时期,思想和文辞都很美好,后世无法赶上。光武帝以后,君主虽然有善意,但文辞气势为什么衰弱浅薄到这种地步啊!檄文、令文都是告谕下属的文辞,韩退之的《鳄鱼文》也属于檄令类,所以一并附录在这里。传状类,虽然源自史官的体裁,但意义有所不同。刘先生说:“古代为显达官员和知名人士作传,是史官的职责。文士作传,通常只是给泥瓦匠、种树人这一类人作传罢了。这些人一旦稍稍显达,就不应再为他们作传,只应写行状上交史官。”我认为先生的话是对的。不过,古代国史立传,并不很拘泥于品位,所记载的事情仍然很详尽。而且《实录》记载大臣去世时,一定概括叙述他一生的贤能或不肖。如今《实录》不记臣下之事,史馆中凡是做官而没有获赐谥号、又不是因事殉职的人,都不能立传。乾隆四十年规定,只有一品官才赐谥号;这样看来,能够载入史传的人也没有几个了。我收录古代传、状一类的文章,并把这一意义一并记下,使后来的文士能够有所选择。韩昌黎的《毛颖传》是游戏之作,但体裁属于传,所以也附录在这里。

碑志类者,其体本于《诗》,歌颂功德,其用施于金石。周之时,有石鼓刻文,秦刻石于巡狩所经过,汉人作碑文,又加以序。序之体,盖秦刻琅邪具之矣。茅顺甫讥韩文公碑序异史迁,此非知言。金石之文,自与史家异体。如文公作文,岂必以效司马氏为工耶?志者,识也,或立石墓上,或埋之圹中,古人皆曰志。为之铭者,所以识之之辞也。然恐人观之不详,故又为序。世或以石立墓上曰碑、曰表,埋乃曰志。及分志、铭二之,独呼前序曰志者,皆失其义。盖自欧阳公不能辨矣。墓志文录者尤多,今别为下编。

杂记类者,亦碑文之属。碑主于称颂功德,记则所纪大小事殊,取义各异,故有作序与铭诗全用碑文体者,又有为纪事而不以刻石者。柳子厚纪事小文,或谓之序,然实记之类也。

箴铭类者,三代以来有其体矣。圣贤所以自戒警之义,其辞尤质而意尤深。若张子作《西铭》,岂独其理之美耶?其文固未易几也。

颂赞类者,亦《诗。颂》之流,而不必施之金石者也。

辞赋类者,《风》《雅》之变体也。楚人最工为之。盖非独屈子而已。余尝谓《渔父》及《楚人以弋说》襄王、宋玉《对王问遗行》,皆设辞无事,实皆辞赋类耳。太史公、刘子政不辨而以事载之,盖非是。辞赋固当有韵,然古人亦有无韵者,以义在托讽,亦谓之赋耳。汉世校书有辞赋略,其所列者甚当。昭明太子《文选》分体碎杂,其立名多可笑者。后之编集者或不知其陋而仍之,余今编辞赋,一以汉略为法。古文不取六朝人,恶其靡也,独辞赋则晋宋人犹有古人韵格存焉。惟齐梁以下则辞益俳而气益卑,故不录也。

哀祭类者,《诗》有《颂》,《风》有《黄鸟》、《二子乘舟》,皆其原也。楚人之辞至工,后世惟退之、介甫而已。

凡文之体类十三,而所以为文者八,曰:神、理、气、味、格、律、声、色。神、理、气、味者,文之精也。格、律、声、色者,文之粗也。然苟舍其粗,则精者亦胡以寓焉?学者之于古人,必始而遇其粗,中而遇其精,终则御其精者而遗其粗者。文士之效法古人,莫善于退之。尽变古人之形貌,虽有摹拟,不可得而寻其迹也。其他,虽工于学古,而迹不能忘,扬子云、柳子厚于斯盖尤甚焉,以其形貌之过于似古人也。而遽摈之,谓不足与于文章之事,则过矣。然遂谓非学者之一病,则不可也。

◎阳童阴童童,未冠者之称,女子在室亦曰童子。颛顼子号老童。《礼杂记》:“于殇,称阳童某甫,不名神也。”阳童谓庶殇,宗子则曰阴童。见郑《注》。

◎存存元冯山人号存存,本朝亦有李存存。

◎▯州妄语王元美《卮言》云:“得姓之贵者,无过于我朱及刘、李、赵也。明朱姓自高祖于今十三帝矣,真王代传,前后不下四百,郡王将二十倍之矣。又有闰帝,则梁太祖父子也。”浚师按:明高定鼎后,撰《朱氏碑记》,叙述本支高曾以前无考者,悉付阙如。此盖帝王之有真识见处,不似李唐之冒认玄玄皇帝为始祖也。元美以梁氏父子比明高得姓之贵,将欲明高与乱臣贼子作同宗乎?可为谬妄。

译碑志类,它的体裁本出于《诗》,用来歌颂功德,作用是施用于金石。周代有石鼓刻文,秦代在巡狩所经过的地方刻石,汉人又写碑文,并且加上序。序这种体裁,大概秦代刻于琅邪的碑刻已经具备了。茅顺甫讥讽韩文公的碑序不同于司马迁的史文,这是不了解文章道理的话。金石文字本来就与史家文章体裁不同。韩文公作文,难道一定要仿效司马氏才算工巧吗?“志”就是记载,有的立在墓上,有的埋在墓穴中,古人都称为“志”。撰写铭文,是用来记载墓主的文辞。但又担心人们观看时不能详知,所以再写一篇序。世人有时把立在墓上的石刻称为碑、表,把埋入地下的称为志。等到把志、铭分为两种,又只把前面的序称为志,这些都失去了“志”的本义。大概从欧阳公起就不能辨明了。墓志类文章收录得尤其多,现在另列为下编。杂记类,也属于碑文一类。碑文以称颂功德为主,记则所记的事情有大小不同,取义也各不相同。因此,有的序和铭诗完全采用碑文体;也有的只是为了记事,并不刻在石上。柳子厚所写的记事小文,有人称为序,但实际上属于记这一类。箴铭类,自三代以来就有这种体裁。圣贤用它来自我戒惧警醒,其文辞尤其质朴,含义也尤其深刻。像张子所作的《西铭》,难道只是其中的义理美好吗?它的文章本身也确实很难有与之相近的。颂赞类,也属于《诗经·颂》这一流派,但不一定要施用于金石。辞赋类,是《国风》《大雅》《小雅》的变体。楚人最擅长创作辞赋。大概不只是屈原一人如此。我曾说,《渔父》以及《楚人以弋说襄王》、宋玉的《对王问遗行》,都是假设言辞而没有实事,实际上都属于辞赋类。太史公、刘子政没有辨明这一点,却把它们作为史事记载下来,大概是不对的。辞赋本来应当有韵,但古人也有无韵的,因为其意义在于寄托讽谏,也称为赋。汉代校书时有《辞赋略》,其中所列分类很恰当。昭明太子《文选》分体过于琐碎混杂,所立名目有很多可笑之处。后来的编集者有的不了解它的缺陷,仍然沿用。我现在编辞赋,一概以汉代《辞赋略》为准。古文不选六朝人的,是厌恶其文辞浮靡;唯独辞赋一类,晋、宋人仍保存着古人的韵味和格调。只有齐、梁以后,文辞更加俳谐,气格更加卑弱,所以不收录。哀祭类,《诗经》中有《颂》,《国风》中有《黄鸟》《二子乘舟》,都是这一类的源头。楚人的辞赋达到很高的水平,后世只有韩退之、王介甫而已。各种文章的体裁共有十三类,而写成文章所凭借的因素有八种,即神、理、气、味、格、律、声、色。神、理、气、味,是文章的精华;格、律、声、色,是文章的粗迹。然而如果舍弃这些粗迹,精华又凭什么寄托呢?学习古人文章的人,开始时一定先接触它的粗迹,中间逐渐接触它的精华,最后驾驭它的精华而舍弃它的粗迹。文士中效法古人最好的,是韩退之。他把古人的外在形貌完全改变,即使有摹拟之处,也无法寻见其踪迹。其他人虽然擅长学习古人,却不能忘掉外在痕迹,扬子云、柳子厚在这方面尤其明显,因为他们的形貌过于像古人。若因此就突然排斥他们,说他们不配参与文章之事,那就过分了。但如果因此便说这不是学习者的弊病,也是不可以的。◎阳童、阴童:“童”是未加冠者的称呼,女子尚未出嫁也称童子。颛顼的儿子号称老童。《礼记·杂记》说:“对于夭折者,称作阳童某甫,不直呼其名,以示对神灵的敬意。”阳童指庶出的夭折者,宗子则称阴童。见郑玄《注》。◎存存:元代有冯山人号存存,本朝也有李存存。◎▯州妄语:王元美《卮言》说:“论姓氏中高贵的,没有超过我们朱、刘、李、赵几姓的。明代朱姓自高祖到现在已经传了十三帝,真正的王爵世代相传,前后不下四百人,郡王将近是其二十倍了。又有闰帝,那就是梁太祖父子。”浚师按:明高祖定鼎之后,撰写《朱氏碑记》,叙述本支在高祖、高曾以前无从考察的,都一概置而不论。这大概正是帝王有真正见识的地方,不像李唐冒认玄元皇帝为始祖。王元美把梁氏父子与明高祖相提并论,说他们同样拥有尊贵的姓氏,难道是想让明高祖与乱臣贼子成为同宗吗?这真是荒谬妄诞。

◎冶溪故里吟先六世祖公衍府君讳(景蕃),避明末兵乱,于顺治八年迁居定远县西乡炉桥镇,遂家焉。二百余年聚族而居,今已七八传矣。咸丰癸丑,粤匪陷皖,淮北土匪蜂起,吾乡屋庐田产,荡焉无存。子箴兄官南韶连道时,曾作《冶溪故里吟》,兹择录五十三首,逐句注释,付臻哲、臻喜两儿收之。缅祖宗缔造之难,阅人世沧桑之变,且以验物情、纪服食,抚今追昔,感慨系之,可当一编周处《风土记》读也。诗曰:“铸铁熔金事有无,传闻故老定非诬。曲阳古治今雄镇,漫把南炉较北炉(原注:吾乡为北炉桥,炉塘寺为南炉桥,相传皆魏武铸军器地)。鳞鳞千▯傍肥河,清洛西流卅里多(浚师注:清洛涧属定远县治,即苻坚屯兵为晋师追败处)。岂止寿州街接壤(浚师注:寿州街去炉桥西门三里),远邻保信近平阿(浚师注:保信系乡集名。平阿,怀远县也,与炉桥接壤)。牵车服贾度间关,铃铎郎当三里湾(浚师注:三里湾去炉桥三里,为往来贸易通衢)。除却水乡平似砥,眼前突兀舜耕山(浚师注:舜耕山系怀远西乡)。海阳聚族鄣源地,三十三都旧有村(浚师注:予家先世住休宁三十三都鄣源村,休宁乃古海阳治也)。白岳雨中真入画,飘零无复雪泥痕(原注:先大夫曾至鄣源省墓,归倩施丈墨痴绘《雨中望白岳图》,今已不存)。清白家风六代传,渡江卜筑庆绵延。泮芹化出科名草(浚师注:予家自五世祖兼山府君康熙壬申入定远籍,补博士弟子员,自壬申至同治己巳,入泮者一百十人,中乡举者十六人,登进士者六人,五贡十余人,皆兼山府君本支),瑞兆隹城十里边(浚师注:公衍、兼山两府君暨五世伯祖子闻府君均葬炉桥之河头郑堡,俗名十里庙)。北堂种德毓孙枝(浚师注:先曾祖龙坡府君早世,曾祖母陈太夫人苦节抚孤,蒙恩旌表),想见津门献赋时(浚师注:嘉庆戊辰,仁宗巡幸淀津,世父莲舫府君献赋行在,拔置一等,赏给举人)。苦节冰霜天不负,‘筠心’两字表崇祠(浚师注:津门召试,系《竹箭有筠松柏有心赋》题,曾祖母陈太夫人节孝坊成,即建支祠于后,因以”筠心“颜堂额)。说史谈经骨相癯,含饴膝下乐喁喁。《九河》一赋波澜阔(原注:予少作《禹疏九河赋》,先大父甚赏之),毕竟还堪覆瓿无(浚师注:先大父豫圃府君晚年率先公督八叔父稚通公及子箴兄读书于半舫,子箴兄十四岁时曾作《禹疏九河赋》,先公手为点定,大父阅之甚喜。今此稿尚存浚师匣中)?玉关生入喜何如?恬退甘为林下居。鹤发婆娑雁行肃,芝兰吐秀满庭除(浚师注:先世父效力伊江,道光戊子蒙恩赐环,归筑抚松草堂,侍先大父。暇与诸伯叔父谈经讲艺,棣棠之雅,实近今所希)。柳骨颜筋腕底分,研池镇日长烟云(原注:先大夫有《涤研图》小照,今亦不存)。愧予无笔传家学,孤负芸窗指授勤(浚师注:先世父与先公并工八法,临池染翰,淮南北有‘二难’之目。兵燹后浚师搜罗先世父、先公手迹,双钩寿诸梨枣,题曰‘二方合璧’,俾吾子孙世守焉)。阿叔爱侬如爱儿,琢磨许到凤凰池(原注:三叔父课予诗文)。即今双鬓消磨日,难忘垂髫问字时(浚师注:子箴兄自数龄至入泮,皆先公亲课之)。浓淡清奇细讨论,无私化雨沐深恩(原注:予制举业,受益于叔祖采卿公居多)。残笺剩墨归何处(原注:当年所笔削文字,无一存者),肠断梅花山畔村(浚师注:采卿公讳玉ロ,嘉庆丙子单人,己卯进士,制艺最为座主萧山汤文端公推许。卒葬梅花庄)。瞻榆望杏向平梁(原注:先大夫与诸叔父在庐州公置筠心堂祭田),欲仿吴中范氏庄。莫谓前贤难接武,今人亦自有晁(六安)、张(华亭)。接灶迎神祀天地,炷香默祷矢虔诚。尊卑娴习元辰礼,家庙返来天未明(浚师注:吾家沿徽州旧俗,腊月廿四日送灶,除夕五鼓迎灶神后,设香案在厅事中展拜,谓之接天地。礼毕,尊长率卑幼赴宗祠拜祭)。清明冬至典交崇,华胄遥遥元老公。少小青衿司祝版,也能朗朗达神聪(浚师注:吾家宗祠定期清明、冬至两祭,请年长登仕版者主祭,子弟之在黉宫者司献帛、献爵及读祝文等事。祭毕,设席堂中,所以享▯余也)。年年除夕架松盆,肃拜堂前笑语温。六簋家风仍不改,二更守岁便封门(浚师注:除夕用铁盆架松枝、松叶于阶下焚烧,谓之架松盆。二更用红纸封门守岁,年节饮馔,惟六盘六碗,以示节俭)。

译◎冶溪故里吟:我的先六世祖公衍府君,名讳(景蕃),为了躲避明末兵乱,于顺治八年迁居定远县西乡炉桥镇,于是便在此安家。聚族而居二百多年,到如今已经传了七八代。咸丰癸丑年,粤匪攻陷皖地,淮北土匪纷纷起事,我乡的房屋、田产荡然无存。子箴兄任南韶连道官时,曾作《冶溪故里吟》,现在选录五十三首,逐句加以注释,交给臻哲、臻喜两个儿子保存。追念祖宗创业的艰难,阅历人世沧桑的变化,同时用来考察民情、记载衣食,抚今追昔,感慨由此而生,也可以把它当作一部周处《风土记》来读。诗说:“铸铁熔金的事情究竟有没有,传闻既出自故老,就一定不是虚妄。曲阳古代的治所如今成为雄镇,不要随意拿南炉桥来比较北炉桥(原注:我乡是北炉桥,炉塘寺是南炉桥,相传都是魏武铸造军器的地方)。鳞次栉比的房屋绵延在肥河旁,清洛向西流去三十里有余(浚师注:清洛涧属于定远县治,就是苻坚屯兵、后来被晋军追击击败的地方)。难道只与寿州街接壤(浚师注:寿州街距炉桥西门三里),远处邻近保信,近处接连平阿(浚师注:保信是乡里的集市名称。”}], 平阿就是怀远县,与炉桥接壤)。赶车经商,穿越艰难险阻,车铃叮当响过三里湾(浚师注:三里湾距炉桥三里,是往来贸易的交通要道)。除了水乡一带平坦如磨刀石,眼前还有突兀的舜耕山(浚师注:舜耕山在怀远西乡)。海阳聚族而居在鄣源地方,三十三都旧时有一个村庄(浚师注:我家先世居住在休宁三十三都鄣源村,休宁就是古代海阳的治所)。白岳在雨中真像画一样,飘零之后再也没有留下雪泥般的痕迹(原注:先大夫曾到鄣源扫墓,回来后请施丈墨痴绘制《雨中望白岳图》,如今已经不存)。清白的家风传了六代,渡江择地筑居,福泽绵延。科举入学如同泮水中的芹草,化育出科名人才(浚师注:我家自五世祖兼山府君于康熙壬申年入定远县籍、补为博士弟子员起,到同治己巳年,入泮者一百十人,中乡举者十六人,登进士者六人,五贡十余人,都是兼山府君这一支的后代),吉祥的征兆遍布十里城边(浚师注:公衍、兼山两位府君以及五世伯祖子闻府君,都葬在炉桥的河头郑堡,俗名十里庙)。北堂积德,培育了孙辈枝叶(浚师注:先曾祖龙坡府君早逝,曾祖母陈太夫人守节含辛茹苦抚养孤儿,承蒙恩典,获旌表),想来还记得在津门献赋的时候(浚师注:嘉庆戊辰年,仁宗巡幸淀津,世父莲舫府君在行在献赋,考取置于一等,赏给举人)。守节如冰霜,苍天终究没有辜负;“筠心”二字,表彰着崇祠(浚师注:津门召试时,题目是《竹箭有筠松柏有心赋》;曾祖母陈太夫人的节孝牌坊建成后,便在后面建了支祠,因此用“筠心”题作堂额)。谈史论经,面容清瘦;含着糖逗弄膝下幼儿,其乐融融。《九河》一赋气势波澜壮阔(原注:我年少时作《禹疏九河赋》,先大父非常赞赏),但归根结底,难道还经得起盖酱菜坛子吗(浚师注:先大父豫圃府君晚年,带领先公、八叔父稚通公以及子箴兄在半舫读书。子箴兄十四岁时曾作《禹疏九河赋》,先公亲手为他点定,大父读后十分高兴。如今这篇稿子还保存在浚师的匣中)?从玉关活着回来,喜悦又当如何?甘愿恬淡退隐,居住在山林之间。白发婆娑,雁行般的兄弟们恭敬肃穆;芝兰吐露秀色,满庭院都是芬芳(浚师注:先世父在伊江效力,道光戊子年承蒙恩典获准还乡,回来修筑抚松草堂,侍奉先大父。闲暇时便同各位伯叔父谈经讲艺,兄弟和睦相处的高雅情谊,确实是近世所少有的)。柳公权的骨力、颜真卿的筋力,在笔下各有分别;整日临池研墨,长伴烟云(原注:先大夫有一幅题为《涤研图》的小照,如今也已失存)。惭愧我没有笔力传承家学,辜负了芸窗下殷勤指授的苦心(浚师注:先世父和先公都擅长八法,临池挥毫,淮南、淮北一带有“二难”的称誉。战乱之后,浚师搜集先世父、先公的手迹,摹刻双钩后刊刻流传,题名为“二方合璧”,使我家子孙世代守护)。三叔父疼爱我,就像疼爱自己的儿子一样,雕琢教导我,期望我达到凤凰池(原注:三叔父教我诗文)。如今两鬓日渐消磨,仍难以忘记幼年时向您请教文字的情景(浚师注:子箴兄从几岁起直到入泮,都是先公亲自教导的)。文章浓淡、清奇之处都细细讨论;没有私心的教化,如春风化雨,使我沐浴在深厚恩德之中(原注:我学习制举业,大多得益于叔祖采卿公)。残存的纸片和剩下的墨迹归到哪里去了(原注:当年亲笔修改的文章,一篇也没有保存下来),令人肝肠寸断的,是梅花山旁的村庄(浚师注:采卿公名玉ロ,嘉庆丙子年中举人,己卯年中进士;他的制艺最受座主萧山汤文端公推许。后来死后葬在梅花庄)。遥望榆树、杏树,面向平梁(原注:先大夫和各位叔父在庐州购置了筠心堂祭田),想要仿效吴中的范氏庄园。不要说前代贤人难以接踵而来,今人也自然有六安的晁氏、华亭的张氏。送灶神、迎灶神,祭祀天地;焚上一炷香,默默祈祷,发誓保持虔诚。尊长和卑幼熟习元辰之礼,从家庙回来时天还没有亮(浚师注:我家沿用徽州旧俗,腊月二十四日送灶;除夕五更迎灶神之后,在厅堂中设置香案,陈列祭礼并行拜礼,称为“接天地”。礼毕,由尊长率领卑幼到宗祠拜祭)。清明、冬至两次祭典都很隆重;华贵的后裔,遥遥追念元老公。年少时身穿青衿,掌管祝版,也能够声音朗朗地把祷词传达给神明(浚师注:我家宗祠规定在清明、冬至举行两次祭祀,请年长而做官者主持祭礼;在学宫读书的子弟负责献帛、献爵以及诵读祝文等事务。祭祀结束后,在堂中摆设席面,用来享用祭祀剩余的酒食)。年年除夕都在台阶下架设松盆,恭敬地在堂前行礼,笑语温暖。六簋的家风仍然不改,二更时守岁便封闭门户。

迢递泷冈展孝思,每逢佳节益凄其。龙钟祭墓人犹健,几辈儿童策马随(浚师注:先曾祖父母暨先大母宣太夫人葬丘家岗,先大父暨先大母徐太夫人葬高塘寺,先大母庞太夫人葬吴家湖。每值年节,伯叔父偕子侄等祭扫,并次第拜各先世墓)。中馈羹汤手自调,机声轧轧到寒宵。庭帏慈俭垂型久,每饭恒思陋巷瓢(原注:吾家自先曾祖母每日以粥饭之余施乞丐,数十年遵行不改云)。博士龙眠奉女宗(原注:谓桐城女师吴先生),深闺展卷习雍容。书声忽地琴声和,窗外蟾辉分外浓(浚师注:桐城吴夫人钟文贞馆予家十年余,予母陈太夫人、叔母宣太宜人暨诸姑祖母、诸姑母咸受业焉。吴夫人刊有诗集行世,即《随园诗话》中所称钟睿姑是也)。浑坚朴素立规模,养拙唯期守敝庐(原注:旧居厅西小轩额曰‘养拙’)。底事琼瑶炫珍异,斑斓独爱古钅享于(浚师注:先世父所藏古钅享于,高三尺许,五色斑斓,希世宝也。先公亦藏有诸葛铜鼓一器,今铜鼓尚存,而钅享于已付劫火矣)。漫同阮氏分南北,休戚相关俨一家(原注:先世十房,东西分居)。泽底冈头洵鼎盛,铜盘会食不须夸(浚师注:予曾祖辈共十三人,存十人,皆同胞、同祖兄弟。后分东南两房居之。东门皆高祖厚斋府君支派,南门则叔高祖存斋府君支派也)。茏葱烟霭河塘畔,老圃经营十几秋(原注:豫圃为先大父所筑,其后八叔父居之)。拳石盆花自料理,登临不用杖扶鸠。令名恰称陶嘉月,迤逦房栊曲沼隈。好景教人忘不得,绣球如雪傍檐开(浚师注:豫圃西偏有船房一区,先大父颜之曰‘陶嘉月’,檐傍绣球一株,大可合抱,百余年物,开时晶莹一片,足称雅观)。爱竹山房藕正花,倚云轩内绿阴斜。夕阳雨过登高看,天外一峰横镆▯(浚师注:豫圃中爱竹山房、倚云轩皆歙鲍双五侍郎所题。镆▯山为定远最幽险处,游踪不断)。池心亭子榜新辛,楼角花枝簇簇匀。四面为嫌山色远,嵌空平地起が峋(浚师注:新辛亭建于道光辛巳,先大父所亲署也。大父以曾伯祖余斋河库归田后亦曾建亭起园,栽花种竹,此亭之建,恰又值辛年,故名新辛云。假山在亭之左,登之可瞰十数里)。甲第纷如列戟排,编茅别创读书斋。海棠烂漫春风后,月写孤松影上阶(浚师按:予家分东南两门居住,宅第均闳厂,先之以土匪,继之发贼,千檐万瓦,都付焚如,可胜浩叹)。台榭玲珑数望园(原注:四叔父所居),红牙低唱夜开樽。出门乘醉归犹懒,且去敲棋柏荫轩(原注:子祥、子健两弟书室。浚师按:叔父芝山公筑望园于东门外,饶花木之盛。柏荫轩在望园对门,二伯父俊叔公宅也)。花意都随笑口开,朱朱白白艳重台。半园击钵联吟日,惆怅玉堂人未回(浚师按:余斋河库归田后,于曲阳门外后街卜宅。弛其地数亩,叠石种树,颜曰半园。后归世父莲舫公。道光甲辰,半园牡丹开至三百余朵,世父邀杨体之大令、黄琴士先生、汪杏池丈及先公、先叔辈饮酒赋诗,极文宴之乐。子箴兄即于是年登词馆)。烟波渺渺集帆樯,汇入淮流匹练长。一夜五桥春水漫,鹭丝飞到月牙塘(浚师按:月牙塘在东门外后街,塘形如月,其源直通长淮)。高田下隰绿油油,塘坝虽多旱尚愁。两季午秋需雨泽,老农都说望天收(浚师按:吾乡田地以麦为最,有‘一麦抵三秋’之谣。望天收言雨▯应时,自获丰稔,盖亦乡谚也)。田将牛计休论种(原注:吾乡田百亩则曰一具牛),佃倩人耕只问租。大户村庄难考核,入仓升斗尽模糊。庄收麦子隔年陈,老米偏呼稻粒新。粥饭三餐兼饼饵,纵然鲑菜也调匀。蒸和菽乳配晶盐,芥子葫芦不用添(原注:吾家居南街者以市酱得名,其秋油可匹镇江醋)。自古八珍推是主,玫瑰羞说富家甜(浚师按:吾家南门三房有酱园一所,开设一百余年)。麦黄豆绿均堪酿,拇战分曹酒国降。谁道五香(酒名)供软饱,白波终不敌封缸(浚师注:吾乡五香酒最有名,封缸酒则以糯米酿成者,味甜而醉人较五香甚。又去炉桥九十里,地名龙冈,酿大曲酒亦佳,足敌山西汾酒)。飞罗密糁白于霜,牢九堆盘肉贯汤。羡煞如酥寒具薄,陶家制作最精良(浚师按:炉桥有陶允谦者,制油酥饼绝妙。其薄如纸,二文一枚。陶死,其子复袭其业)。

译远道来到泷冈,寄托对先人的孝思;每逢佳节,这种凄清之情更加深重。虽然祭扫祖墓的人已经老态龙钟,却仍然健在,几代儿童策马相随。(浚师注:先曾祖父母以及先大母宣太夫人葬在丘家岗,先大父以及先大母徐太夫人葬在高塘寺,先大母庞太夫人葬在吴家湖。每逢年节,伯父、叔父带着子侄等前去祭扫,并依次拜祭各位先世的墓。)家中主持饮食的人亲手调制羹汤,织机声轧轧,直到寒夜。庭院闺门之间,慈爱俭朴的家风长久流传;每次吃饭,总会想到颜回居住的陋巷和一瓢饮水。(原注:我家自先曾祖母起,每天把粥饭剩余的食物施舍给乞丐,几十年来一直照做不改。)博士龙眠奉女宗之教,(原注:指桐城女师吴先生。)深闺之中展开书卷,学习端庄雍容。书声忽然与琴声相和,窗外月光格外明亮。(浚师注:桐城吴夫人钟文贞在我家设馆授学十多年,我母亲陈太夫人、叔母宣太宜人以及各位姑祖母、姑母都曾受业于她。吴夫人刊有诗集流传于世,就是《随园诗话》中所说的钟睿姑。)浑厚坚朴、崇尚俭素,建立起家门规模;只求安守拙朴,守住破旧的居所。(原注:旧居厅西有一小轩,匾额题作“养拙”。) 为何要以美玉般的珍奇器物炫耀异品,偏偏独爱那斑斓的古钅享于?(浚师注:先世父亲收藏的古钅享于,高约三尺,五色斑斓,是世所罕见的珍宝。先公还收藏有一面诸葛铜鼓,如今铜鼓还在,而钅享于已经毁于兵火。)不要像阮氏那样分居南北,彼此休戚相关,俨然是一家人。(原注:先世共有十房,分居东西。)泽底冈头确实兴盛鼎盛,围坐铜盘共同进食,不必夸耀。(浚师注:我的曾祖一辈共十三人,尚存十人,都是同胞兄弟或同祖兄弟。后来分成东、南两房居住。东门都是高祖厚斋府君的支派,南门则是叔高祖存斋府君的支派。)河塘边烟霭笼罩,草木葱茏;老圃经营了十几载。(原注:豫圃是先大父修筑的,后来由八叔父居住。)拳头大小的山石和盆栽花木都亲自料理;登临时不必拄杖,也不必扶鸠杖。园名“陶嘉月”正好相称,曲折的房廊和弯曲的池沼相依。美景令人难以忘怀,绣球花如白雪一般在屋檐旁盛开。(浚师注:豫圃西侧有一处船房,先大父题名为“陶嘉月”;屋檐旁有一株绣球花,粗大得几乎需要合抱,是生长了一百多年的花木,开放时晶莹一片,足称雅观。) 爱竹山房中藕花正盛开,倚云轩内绿荫斜映。雨后夕阳中登高眺望,只见天边一座山峰横在那里。(浚师注:豫圃中的爱竹山房、倚云轩,都是歙县鲍双五侍郎题写的。镆▯山是定远最幽深险峻的地方,游人足迹不断。)池心亭题榜为“新辛”,楼角花枝一簇簇开得匀称。四面山色嫌它太远,便在平地上凿空堆起嶙峋假山。(浚师注:新辛亭建于道光辛巳年,是先大父亲自题署的。大父因为曾伯祖余斋河库归田后也曾建亭造园、栽花种竹,而这座亭恰好又建于辛年,所以命名为“新辛”。假山在亭子左边,登上去可以俯瞰十几里。)高大的宅第纷纷排列,仿佛戟阵;另行编结茅屋,建成读书斋。海棠在春风吹过后灿烂盛开,月光映照着孤松,树影爬上台阶。(浚师按:我家分东、南两门居住,宅第都很宽大,先遭土匪,后来又遭发匪,千间屋檐、万片瓦,都被烧毁,实在令人不胜长叹。)台榭玲珑,遥望着几处园林。(原注:这是四叔父居住的地方。)夜里红牙板轻轻伴唱,摆酒开筵。出门时已经醉了,回来仍懒得进屋,姑且到柏荫轩去敲棋。(原注:这是子祥、子健两位弟弟的书房。) 浚师按:叔父芝山公在东门外修筑望园,花木极其繁盛。柏荫轩在望园对面,是二伯父俊叔公的住宅。)花朵都随着笑脸开放,红红白白,艳丽地盛放在重台之上。半园牡丹盛开时,曾有击钵联吟的文会;只是令人惆怅,玉堂中的人还没有回来。(浚师按:余斋河库归田后,在曲阳门外后街买宅,放宽其中数亩地,叠石种树,题名“半园”。后来归世父莲舫公所有。道光甲辰年,半园牡丹开了三百多朵,世父邀请杨体之大令、黄琴士先生、汪杏池先生以及先公、先叔等饮酒赋诗,尽享文人宴集之乐。子箴兄就在这一年考中,进入词馆。)烟波浩渺,帆樯聚集,汇入淮河,像一匹长长的白绢。一夜之间五座桥下春水漫涨,白鹭飞到月牙塘。(浚师按:月牙塘在东门外后街,塘形如月,水源直通长淮。)高田低洼之地都绿油油的,塘坝虽然很多,遇到旱灾仍然令人忧愁。两季作物午季、秋季都需要雨水,老农都说收成要看天意。(浚师按:我们乡里的田地以种麦为主,有“一麦抵三秋”的俗谣。“望天收”是说雨水按时而来,便自然获得丰收,也是乡间谚语。) 计算田地时按牛具计数,不必谈论种法。(原注:我们乡里有一百亩田就称为一具牛。)租佃土地、雇人耕作,只问应交多少租。大户和村庄的数目难以核查,收入粮仓的升斗数也全都模糊不清。庄田收来的麦子隔年陈放,老米却偏偏称作稻粒新。粥饭一日三餐,还兼吃饼和糕饵;即使是鱼肉菜肴,也能调配得均匀。蒸煮的豆类乳制品配上洁白的盐,连芥子、葫芦都不必添加。(原注:我家住在南街的,以经营市酱出名,其中的秋油可以和镇江醋相匹敌。)自古所说的八珍,推想也以这种酱为主;玫瑰酱也不值得拿来谈富贵人家的甜食。(浚师按:我家南门三房有一所酱园,开设已有一百多年。)麦子黄、豆子绿,都可以用来酿酒;行拇战分成各曹,酒国中的人纷纷认输。谁说五香酒只能供人软饱,白酒的清味终究敌不过封缸酒。(浚师注:我们乡里的五香酒最有名,封缸酒是用糯米酿成的,味甜而且醉人,远胜五香酒。炉桥以西九十里有个地方叫龙冈,酿制的大曲酒也很好,足以和山西汾酒相匹敌。)飞罗细细撒落,洁白如霜;牢九堆满盘子,肉片浸在汤中。最令人羡慕的是薄得像酥的寒具,陶家制作得最精良。(浚师按:炉桥有个叫陶允谦的人,制作油酥饼极其精妙,薄得像纸,每枚两文钱。陶允谦死后,他的儿子又继承了这门手艺。)

白鱼入馔嫩于鲥,紫蟹红虾伴玉卮。更有面条殊脆滑,冰鲜北地漫称奇(浚师按:黄瓜鱼出淮河,极鲜美,即京城之冰鲜也)。雏鸡鸭都名笋,到口浑疑玉版鲜。割取一脔圆若盖(原注:猪尾肥美,不亚于金华火肉),老饕相对欲流涎(浚师按:吾乡以雏鸡、雏鸭名曰笋鸡、笋鸭,言其嫩也。猪尾远近呼曰桥尾,他处屠人无能仿效者)。不似江瑶圆柱撑,却侔花蛤要姜烹。嫔珠本入天家贡,渔父如何唤作蛏(浚师按:淮河蛤蜊俗呼蛏子,壳不甚大,渔人剥其肉,以木棍鞭其四围极薄,肉贯于中,清炖红烧,异常鲜美。扬州醉蚶、广州▯豪食,皆不及也)。新摘马兰甘类荠,筠筐甜菜(原注:即枸杞苗)卖长街。厨娘秋末饶风韵,满架垂垂红绣鞋(原注:扁豆名。浚师按:马兰头其甘如荠,淮南北有之。红绣鞋子大而皮薄,味异他种)。似闻番舶爱金针(原注:菜名),马齿丛生石磴阴。早韭晚菘齐减味,担来霜里菊花心(原注:菜名。浚师按:金针菜、马齿菜、菊花心白菜,皆吾乡所出,贾人捆载赴各处售卖)。靓客频婆貌不同,芬馨远过麝香红(原注:形大如李,俗名曰柘,由青而黄、而红,其味皆美)。怜渠未入诗人咏,埋没钟离片壤中。徽歙龙孙裹冻芽,六安栗子霍山茶。丹砂万颗(原注:石榴)淮滨熟,亲串分投酒兴加(浚师按:”一夜四山雷起雨满林无数长龙孙。‘放翁诗也。吾乡少笋,冬月自徽、歙来者绝佳。怀远石榴子小而肉厚,味甜如蜜,不亚白马寺种也)。朱家郭解人推重,已伏兵机歌舞场。一片鱼鳞寒似雪,春灯影里护红妆(浚师按:凤阳乡俗每值灯节前后数日,率以花鼓灯为戏,往往纷争构衅,雕青恶少,率带刀剑护持之。沿及后来,强梁愈甚,遂遇事即白刃相向矣)。姑息因循可奈何,无端蛮触起风波。四门帅主分雄长,不是当年安乐窝(浚师按:炉桥初团练乡兵,以主簿统之,颇有约束。后则官势日蹙,而刁民肆起,邀结东西南北四门,自称帅主。官绅拱手,莫可如何)。持筹握算剧艰辛,孤立何曾德有邻。一自皖江驰羽檄,虎狼权当保家人(浚师按:匪乱时各家皆募勇丁为之保家,稂莠不齐,后即由保家者串通外匪,强劫财物,受害益深)。酾酒椎牛户户忙,秃襟短袖太猖狂。意园(原注:铁君叔父别业)花木含愁甚,蜡屐无人三径荒(浚师按:铁君叔父意园经始于咸丰元年,园甫成而寇乱作,楼台花竹,拆毁一空。园中堆石有极绉、透、漏之巧,系自半园移来,为余斋河库所亲置者)。清淮楼下拥貔貅,百里冲寒虎帐投。两度留兵卫桑梓,书生岂为室家谋(浚师按:炉桥一带外侮内讧,朝不谋夕,先公属铁君叔父及子箴兄两赴临淮大营,商之袁午桥漕帅,拨一军专驻炉桥,扌耆拄三年,贼不得入。迨先公与铁君叔父先后避嚣寿州,子箴兄携余与弟侄辈北上,肩事无人,遂遭蹂躏)。泉刀散尽总无厌,蚕食鲸吞衤固已占。碧血横流筝笛浦,满腔愁绪万重添(浚师按:江中丞守庐州城,兵饷两乏,时舒兴阿拥兵八千人,去庐八十里驻扎,坐视不救,以致失陷。庐州破而淮南北事遂不可问矣)。南北诸军壁上观,老师縻饷共偷安。雄才半入莲花幕,傲骨羞将剑铗弹(浚师按:淮南北兵溃后,贼焰愈炽。佥壬宵小,方且以军营为得计。予家虽南北奔驰,无一人投营者)。文字无灵骨董灾,盗非有道令人哀。探囊▯去箧寻常事,万卷图书付劫灰(浚师按:先世父与先公收藏最富,金石书画插架盈箱。癸丑以来,迭遭兵燹,所存者百中之一二矣)。书来沪渎快开函,浩渺重阳稳挂帆。流寓他乡终计左,好寻大蜀(山名)赋长▯(原注:子祥昨有书来,已由上海返兴化,予甚望其归庐州,并可探吾乡消息。浚师按:子祥兄浚履,官桐城训导,庚午丁艰,尚留滞桐城)。僦宅楼桑近日边(原注:友兰兄全家居涿),吾宗孝友独称贤。伶仃异地同齐赘(十弟尚在山左,依其岳家),未敢轻登泛海船(浚师按:友兰兄名汝翊,大挑知县,官直隶最久。兵乱后徙家涿州,今复作归来之计矣。十弟浚观以署正供职京师,丁卯夏遽尔疾殁。其孤臻▯贵,予携之赴粤,惟望其读书成立耳)。半百光阴荏苒过,时艰无补忽蹉跎。白头贡叔相思否?独向西湖理钓蓑(原注:闻闵丈献之居颍州。浚师按:闵丈名士暄,戊子孝廉,官天长训导。其尊人超亭先生,先世父业师也)。幻影泡光感不禁,闲中屈指去来今。淮山淮水都无恙,可许他年拄杖吟?“

译白鱼做成菜,嫩得胜过鲥鱼;紫蟹、红虾陪着玉杯饮酒。还有面条,格外脆滑;冰鲜北地的鱼品,尽管被称为奇珍,也比不上它。(浚师按:黄瓜鱼出自淮河,极其鲜美,就是京城所说的冰鲜。)雏鸡、雏鸭都称作“笋”,入口时全像玉版般鲜嫩。切下一片,圆得像车盖。(原注:猪尾肥美,不亚于金华火腿。)老饕们相对而坐,馋得几乎要流口水。(浚师按:我们乡里把雏鸡、雏鸭称为笋鸡、笋鸭,是说它们鲜嫩。猪尾巴远近都叫桥尾,别处的屠夫没有能仿制的。)不像江瑶柱那样圆而撑胀,却和花蛤相似,必须用姜烹煮。嫔珠本来是进献天家的贡品,渔父为何把它叫作蛏?(浚师按:淮河的蛤蜊俗称蛏子,外壳不很大。渔人剥出蛤肉,用木棍鞭打四周,使肉变得极薄,再把肉串在中间,清炖或红烧,异常鲜美。扬州的醉蚶、广州的蚝食,都比不上它。)新摘的马兰甘甜得像荠菜,竹筐里的甜菜(原注:就是枸杞苗)在长街上出售。到了秋末,厨娘们风姿尤佳,架上垂挂着一串串红绣鞋。(原注:这是扁豆的名称。浚师按:马兰头甜得像荠菜,淮河以南以北都有。红绣鞋豆荚大而皮薄,味道不同于其他品种。) 听说外国商船也喜爱金针菜。(原注:菜名。)马齿菜丛生在石阶阴处。早韭和晚菘都因此减色,担来的霜里菊花心也是蔬菜。(原注:菜名。浚师按:金针菜、马齿菜、菊花心白菜,都是我们乡里出产的蔬菜,商人捆扎装载,运往各处出售。)美丽的频婆果,形貌不同凡品,香气远胜麝香红。(原注:形状大如李子,俗名叫柘,由青变黄,再变红,味道都很美。)可怜它还没有被诗人吟咏,埋没在钟离一带的土地中。徽州、歙县来的龙孙包裹着冬笋,六安的栗子,霍山的茶。淮河边的石榴像万颗丹砂一样成熟。(原注:石榴。)亲朋彼此分送,饮酒的兴致也随之增加。(浚师按:“一夜四山雷起雨,满林无数长龙孙”,是陆游的诗。我们乡里少有竹笋,冬月从徽州、歙县运来的笋极好。怀远石榴籽小肉厚,甜如蜜,不比白马寺的品种差。)朱家、郭解那样的人为众人所推重,已经把兵刃藏在歌舞场中。寒光如鱼鳞,一片片冷得像雪;春灯影里,护卫着红妆女子。(浚师按:凤阳乡俗在灯节前后数日,通常以花鼓灯为戏,往往因此发生争斗、结下仇怨;纹身的恶少大多携带刀剑,保护随行之人。) 后来事态发展下去,强横暴徒更加猖獗,于是遇到事情便立即拔刀相向。姑息迁就、因循不改,又能怎么办?无缘无故便像蛮触相争一样掀起风波。四门的帅主各自争强称霸,这里已经不是当年的安乐窝。(浚师按:炉桥起初组织团练乡兵,由主簿统领,颇有约束。后来官府势力日渐衰弱,刁民纷纷作乱,结成东西南北四门,自称帅主。官绅只能拱手旁观,毫无办法。)筹划钱粮、计算事务,极其艰辛;孤立无援,哪里曾有德行之人相邻相助?自从皖江传来紧急军书,虎狼般的人只好权且当作保卫家园的人。(浚师按:匪乱时各家都招募勇丁为自己保家,人员良莠不齐,后来这些保家者又同外来土匪勾结,强行劫掠财物,使百姓受害更加深重。)家家忙着备酒杀牛,衣襟破短的狂徒极其猖狂。意园中花木满含愁意,穿着木屐的人无人再来,三条小径都荒芜了。(原注:意园是铁君叔父的别业。浚师按:铁君叔父的意园始建于咸丰元年,园子刚建成就发生寇乱,楼台花竹全被拆毁。园中堆叠的石头有极为绉、透、漏的巧妙形态,是从半园移来的,由余斋河库亲自购置。)清淮楼下聚集着勇猛的军队,百里之外冒着严寒投宿于军帐。两次留下军队保卫桑梓,读书人难道只是为了谋求自家安室?(浚师按:炉桥一带外有侵侮、内有争斗,朝不保夕。先公曾让铁君叔父和子箴兄两次前往临淮大营,与袁午桥漕帅商议,调拨一军专驻炉桥,扌耆拄三年,贼人始终不能进入。) 等到先公和铁君叔父先后为躲避喧乱逃往寿州,子箴兄带着我和弟弟、侄辈北上,无人承担守护家业的责任,于是终于遭到蹂躏。泉刀散尽,总也不能满足;蚕食鲸吞,衤固已经占据一切。碧血横流在筝笛浦上,满腔愁绪又增添了万重。(浚师按:江中丞守卫庐州城时,兵饷两方面都缺乏;当时舒兴阿率领八千人,驻扎在距离庐州八十里的地方,却坐视不救,以至庐州失陷。庐州被攻破后,淮南淮北的事情就再也无法收拾了。)南北各军都在壁上观望,老将拖延军饷,彼此苟且偷安。杰出的人才多半进入幕府谋求前程,傲岸之士却羞于弹剑求用。(浚师按:淮南淮北军队溃败后,贼势更加炽盛。奸佞小人正把投身军营看作得计。我家虽南北奔走,却没有一个人投身军营。)文章毫无灵气,反而招来古董之灾;盗匪并非有道之人,令人悲哀。探囊取物、撬箱搜掠成了平常事,万卷图书都化作劫火中的灰烬。(浚师按:先世父和先公收藏最为丰富,金石书画插架满箱。癸丑年以来,屡遭兵火,剩下的不过原有的百分之一二。)书信从沪渎寄来,拆信时欣喜;重阳时节江面浩渺,安稳地挂帆航行。流寓他乡,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寻找大蜀山,写一篇长赋。(原注:子祥昨天来信,说已经从上海返回兴化。我很盼望他回到庐州,也可以探听家乡的消息。浚师按:子祥兄浚履,任桐城训导,庚午年遭父母丧,仍滞留在桐城。) 在楼桑附近租屋居住的近日,(原注:友兰兄全家住在涿州。)我宗族中只有他最称孝友贤能。孤零零地身在异地,同样寄居在岳家,(十弟还在山左,依靠岳父母家。)不敢轻易登上远渡大海的船。(浚师按:友兰兄名汝翊,大挑为知县,在直隶任职最久。兵乱后迁家涿州,如今又计划回乡。十弟浚观以署正身份在京师任职,丁卯年夏天突然病逝。他的遗孤臻▯贵,我带着他到广东,只盼望他读书成才。)五十年光阴转眼过去,时局艰难,自己毫无补益,忽然已经蹉跎老去。白头的贡叔,你可曾思念我?我独自向着西湖整理钓鱼的蓑衣。(原注:听说闵丈献之住在颍州。浚师按:闵丈名士暄,戊子年中孝廉,任天长训导。他的父亲超亭先生,是先世父的业师。)世事如幻影泡沫,感慨之情实在禁不住;闲暇时屈指计算过去、现在和将来。淮山淮水都还安好吗?将来能不能允许我拄着拐杖,回来吟咏一番?

◎买卖入诗东坡诗:“一枕清风直万钱,何人买向北窗眠。”此翻用太白“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意也。若施希圣“兰缸如昼买不眠,玉炉夜起沉香烟”,不特东坡句不及,即太白句亦不及。庐陵诗:“梅穷独我知,古货今难卖。”此翻用工部“尽捻书籍卖,来问尔东家”意也。若梅宛陵“欲卖蟾蜍一寸魄”,不特庐陵句不及,即工部句亦不及。录之以质世之分唐界宋者。

◎文庙行礼仪节汉高祖过鲁,以太牢祀孔子。读史者谓汉家四百年精神命脉,全在于此。我朝雍正四年八月,上亲诣文庙行礼。祭毕,谕礼部侍郎三泰、太常寺卿孙柱曰:“仪节内开献帛、进酒皆不跪,朕今跪献,非误也。若立献于先师之前,朕心有所不安。尔衙门可记档案,以后照此遵行。”仰见圣主崇儒重道至意,谨恭识之。

◎乌什洪北江太史著《乾隆图志》,载乌什在库车西北千里,亦汉时城郭诸国。乾隆四十年赐乌什名永宁城。城周数里,移参赞大臣驻此。其东二百里,为阿克苏回城;又东四百五十里,为拜城;又东八十里,为赛里木回城,皆统于乌什参赞。长白春介轩先生(春熙)曾镇斯土,有《书怀诗》四首云:“难得亲朋雁讯通,易收骏骨渥洼中。听歌犹是伊凉调(前任甘凉道七年),问俗谁移郑卫风?场藿园蔬清有味,刍粮蒲酒户常丰。柳泉更称梭梭木(土人呼炭曰梭梭木),且试新茶拨火红。春深亦有好桑麻,白板红桥翠影遮。几讶尉头非绝域(乌什,汉为尉头国),却从天外望中华。云霞艳艳笼山庙(山庙为本地一景),杨柳依依荫使衙(署左右柳树成行)。堪羡前贤楹帖好,暂留只看一时花(厅事有麟梅谷前辈楹联云:”且少憩,从万里程来;莫久留,看一时花去。‘)。晚上城楼独抚阑,苍然云物望中宽。地当一面崇墉壮,堞倚层峦六月寒。边镇事真成杂霸,河山局本是偏安。参军莫讶多蛮语,半属夷官半土官。一隅浑似隔尘寰,阊阖天高绝仰攀。远宦倍思乡国好,专城偏有簿书闲。长驱士马谁称霍,久镇边疆却忆班。惆怅年来轮铁尽,陇云湘月又关山(予由甘凉道陈臬湘南,今复拜领乌垣使节)。“按:柳树泉在乌什城南五里,柳树中有泉水涌出。回人呼为哈喇插起,译言灵泉也。多水则丰,少则岁歉,甘则太平,苦则灾▯。见《西域闻见录》。梭梭木及山庙等故实,又他书所未载也。先生以名翰林曾分校春秋闱,出任监司,历官都护,风流文采,倾倒一时。读其诗,可以想见其人矣(李恢垣光廷《汉西域图考》:”乌什城,乾隆三十年重建。赐名永宁,始住办事,是岁移为参赞治所。五十二年移参赞于喀什噶尔,乃设办事大臣一员、帮办大臣一员、满营佐领一员、八旗换防兵百四十名、城守都司、守备各一员、绿旗换防兵百八十五人、屯田参将一员、兵二百五十人。嘉庆二十一年,裁绿旗兵六十名,拨阿克苏。“据此与洪氏《图志》作乾隆四十年建,赐名永宁异,应考)。

◎石棺铭《史记。秦本纪》:“蜚廉生恶来,恶来有力,蜚廉善走,父子俱以材力事殷纣。周武王之伐纣,并杀恶来。是时蜚廉为纣石北方(作石椁于北方)还,无所报,为坛霍太山而报,得石棺,铭曰:”帝令处父不与殷乱,赐尔石棺以华氏。‘死,遂葬霍太山。“按:此铭北海冯惟讷《诗纪》中漏载。

译◎买卖入诗。苏东坡诗说:“一枕清风价值万钱,谁买得来,向北窗下安眠?”这句是反用李白“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的意思。至于施希圣“兰灯明亮如白昼,买来不眠;玉炉在夜间升起沉香烟”,不但比不上东坡的句子,就是比起太白的句子也不如。庐陵诗说:“梅花凋残,只有我知道;古物如今难以卖出。”这是反用杜工部“把书籍全都捻来卖,来问你东邻”的意思。至于梅宛陵“想把蟾蜍一寸月魄卖掉”,不但比不上庐陵的句子,就是比起杜工部的句子也不如。把这些录下来,是用来给世上那些把唐诗、宋诗截然分开评论的人作参考。◎文庙行礼仪节。汉高祖经过鲁地时,用太牢祭祀孔子。读史的人认为,汉家四百年的精神命脉,全在这件事上。雍正四年八月,我朝皇上亲自到文庙行礼。祭祀完毕,他对礼部侍郎三泰、太常寺卿孙柱说:“仪节中规定献帛、进酒都不下跪,朕如今跪着献帛进酒,并不是弄错了。如果站着向先师献礼,朕心里会感到不安。你们衙门可以把这件事记入档案,以后照此遵行。”由此可以仰见圣主崇尚儒学、尊重道统的深意,谨慎恭敬地记录下来。◎乌什。洪北江太史撰写的《乾隆图志》记载:乌什在库车西北一千里,也是汉代城郭诸国之一。乾隆四十年,赐乌什名为永宁城。城周数里,迁参赞大臣驻守于此。它东面二百里是阿克苏回城,再向东四百五十里是拜城,再向东八十里是赛里木回城,这些地方都归乌什参赞统辖。长白春介轩先生(春熙)曾镇守此地,有《书怀诗》四首,其中写道:“难得亲朋的书信像雁讯一样相通,容易在渥洼之中收得骏马。听歌仍然是伊凉一带的曲调(前任甘凉道七年),询问风俗,却有谁改变了郑、卫的音乐风气?田野里的豆叶、园中的蔬菜清淡而有滋味,草料粮食充足,蒲酒家家常常丰足。柳树泉更以梭梭木著称(土人把炭叫作梭梭木),姑且试饮新茶,拨动炉火烧得通红。春天深了,这里也有美好的桑麻,白色木板、红色桥梁被翠绿树影遮掩。几乎惊讶尉头并不是荒远绝域(乌什在汉代是尉头国),却能从天边眺望中华。云霞鲜艳,笼罩着山庙(山庙是当地的一处景观);杨柳依依,遮蔽着使衙(官署左右柳树成行)。真羡慕前贤留下的楹联写得好,暂且停留,只看这一时的花(厅堂有麟梅谷前辈的楹联说:‘且少憩,从万里程来;莫久留,看一时花去。’)。” 晚上独自在城楼上倚栏远望,苍茫的云气景物使视野显得开阔。这里地处一面,城墙高大雄壮;城堞依傍层层山峦,即使六月也感到寒冷。边镇的事务真成了杂霸之地,山河形势本来就是偏安一隅。参军不要惊讶这里蛮语很多,其中一半是夷官,一半是土官。偏处一隅,完全像隔绝于尘世之外;宫门高远,绝难仰望攀登。远方做官,更加思念故乡的美好;专守一城,反而有文书事务清闲的时候。长驱而来的士马,谁能称得上霍去病?长久镇守边疆,却又想起班超。惆怅近年来车轮和铁器都已耗尽,陇山的云、湘江的月,又隔着重重关山(我曾任甘凉道陈臬,后任湘南,如今又奉命掌管乌垣使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里、三十年〕 按:柳树泉在乌什城南五里,柳树之间有泉水涌出。回人称它为“哈喇插起”,译成汉语就是“灵泉”。水多,年成就丰;水少,年成就歉;水甜,天下太平;水苦,就有灾祸。见《西域闻见录》。梭梭木和山庙等事迹,也是其他书中没有记载的。春介轩先生以著名翰林身份曾分校春闱、秋闱,出任监司,历任都护,风流文采在当时倾倒一世。读他的诗,可以想见他的为人了。(李恢垣光廷《汉西域图考》说:“乌什城于乾隆三十年重建,赐名永宁,开始设置办事机构;这一年迁为参赞治所。乾隆五十二年,把参赞移到喀什噶尔,于是设置办事大臣一员、帮办大臣一员、满营佐领一员、八旗换防兵一百四十名、城守都司、守备各一员、绿旗换防兵一百八十五人、屯田参将一员、士兵二百五十人。嘉庆二十一年,裁减绿旗兵六十名,拨归阿克苏。”据此与洪氏《图志》所记乾隆四十年建城、赐名永宁不同,应当考订。) ◎石棺铭:《史记·秦本纪》记载:“蜚廉生了恶来。恶来力气很大,蜚廉善于奔跑,父子二人都凭借才力侍奉殷纣王。周武王讨伐纣王时,把恶来一并杀死。当时蜚廉替纣王到北方去筑造石椁(原文作‘作石椁于北方’),回来后无处复命,便在霍太山筑坛祭告,得到一具石棺,上面刻着铭文:‘上帝命令处父不要参与殷的乱事,赐给你这具石棺,以光耀你的家族。’蜚廉死后,就葬在霍太山。”按语:这篇铭文,北海冯惟讷的《诗纪》中遗漏了,没有收录。

◎公主再嫁汉光武以湖阳公主寡,欲妻宋弘,隋文第五女兰陵公主初嫁仪同王奉孝,卒,再适河东柳述。此公主再醮之见于史册者。《唐书》专撰《公主列传》,其间高祖十九女,高密嫁长孙孝政,后嫁段纶;长广嫁赵景慈,又嫁杨师道;房陵嫁窦奉节,又嫁贺兰僧伽;安定嫁温挺,又嫁郑元敬。太宗二十一女,襄城嫁萧铣,又嫁姜简;南平嫁王敬直,又嫁刘元意;遂安嫁窦逵,又嫁王大礼;晋安嫁韦思安,又嫁杨仁辂;城阳嫁杜荷,又嫁薛▯;新城嫁长孙诠,又嫁韦正矩。高宗三女,太平嫁薛绍,绍死,又嫁武承嗣,会承嗣小疾,罢昏,武后杀武攸暨妻,以配主。中宗八女,安定嫁王同皎,又嫁韦濯,又嫁崔铣;长宁嫁杨慎交,又嫁苏彦伯;安乐嫁武崇训,崇训死,主素与武延秀乱,即嫁之。睿宗十一女,薛国嫁王守一,守一诛,又嫁裴巽;息阝国嫁薛儆,又嫁郑孝义。玄宗二十九女,常山嫁薛谭,又嫁窦泽;卫国嫁豆卢建,又嫁杨说;贞阳嫁源清,又嫁苏震;宋国嫁温西华,又嫁杨徽;齐国嫁张▯,又嫁裴颍,又嫁杨敷;咸宜嫁杨洄,又嫁崔嵩;广宁嫁程昌胤,又嫁苏克贞;万春嫁杨フ,又嫁杨▯(太华公主亦嫁杨▯);新平嫁裴珍,又嫁姜庆初。肃宗七女,肃国嫁郑巽,又嫁薛康衡,乾元元年降回纥英武威远可汗;郜国嫁萧征,又嫁萧升。自代宗后公主无再嫁者。宣宗时诏夫妇教化之端,其公主、县主有子而寡,不得复嫁。所以维持风化者,深且远矣。又按:睿宗女玉真公主号上清玄都大洞三景师,天宝时乞去公主名号,宝应时卒。玄宗女万安公主末嫁,天宝时为道士。楚国公主嫁吴澄江,后亦为道士。代宗女华阳公主未嫁,丐为道士,封琼华真人。顺宗女寻阳公主太和三年与平恩、邵阳二主并为道士。宪宗女永嘉公主、永安公主、穆宗女义昌公主亦均为道士。李唐家法,真不可解(《三国志》吴大帝二女,长曰鲁班,字大虎,前配周瑜子循,后配全琮。少曰鲁育,字小虎,前配朱据,后配刘纂)。

译◎公主再嫁:汉光武帝因湖阳公主守寡,想把她嫁给宋弘;隋文帝第五女兰陵公主先嫁仪同王奉孝,王奉孝死后,又嫁给河东柳述。这些是公主再嫁见于史册的事例。《唐书》专门撰有《公主列传》。其中,高祖十九个女儿中,高密公主先嫁长孙孝政,后来嫁段纶;长广公主先嫁赵景慈,又嫁杨师道;房陵公主先嫁窦奉节,又嫁贺兰僧伽;安定公主先嫁温挺,又嫁郑元敬。太宗二十一个女儿中,襄城公主先嫁萧铣,又嫁姜简;南平公主先嫁王敬直,又嫁刘元意;遂安公主先嫁窦逵,又嫁王大礼;晋安公主先嫁韦思安,又嫁杨仁辂;城阳公主先嫁杜荷,又嫁薛▯;新城公主先嫁长孙诠,又嫁韦正矩。高宗三个女儿中,太平公主先嫁薛绍,薛绍死后又嫁武承嗣;适逢武承嗣患小病,婚事停止,武后便杀死武攸暨的妻子,把武攸暨配给太平公主。中宗八个女儿中,安定公主先嫁王同皎,又嫁韦濯,后来又嫁崔铣;长宁公主先嫁杨慎交,又嫁苏彦伯;安乐公主先嫁武崇训,武崇训死后,公主一向与武延秀私通,便嫁给了他。睿宗十一个女儿中,薛国公主先嫁王守一,王守一被诛后,又嫁裴巽;息阝国公主先嫁薛儆,又嫁郑孝义。玄宗二十九个女儿中,常山公主先嫁薛谭,又嫁窦泽;卫国公主先嫁豆卢建,又嫁杨说;贞阳公主先嫁源清,又嫁苏震;宋国公主先嫁温西华,又嫁杨徽;齐国公主先嫁张▯,又嫁裴颍,后来又嫁杨敷;咸宜公主先嫁杨洄,又嫁崔嵩;广宁公主先嫁程昌胤,又嫁苏克贞;万春公主先嫁杨フ,又嫁杨▯(太华公主也嫁给杨▯);新平公主先嫁裴珍,又嫁姜庆初。肃宗七个女儿中,肃国公主先嫁郑巽,又嫁薛康衡,乾元元年下嫁回纥英武威远可汗;郜国公主先嫁萧征,又嫁萧升。自代宗以后,公主没有再嫁的了。宣宗时下诏说,夫妇关系是教化的开端,公主、县主有了子女而守寡的,不得再嫁。用来维持风俗教化的考虑,实在深远啊。又按:睿宗的女儿玉真公主,号称上清玄都大洞三景师,天宝年间请求去掉公主名号,宝应年间去世。玄宗的女儿万安公主终身未嫁,天宝年间出家做了道士。楚国公主嫁给吴澄江,后来也做了道士。代宗的女儿华阳公主没有出嫁,请求做道士,被封为琼华真人。顺宗的女儿寻阳公主,于太和三年与平恩、邵阳两位公主一起做了道士。宪宗的女儿永嘉公主、永安公主,以及穆宗的女儿义昌公主,也都做了道士。李唐皇家的家法,真是令人无法理解。(《三国志》记载,吴大帝的两个女儿,长女名鲁班,字大虎,先嫁周瑜的儿子周循,后来嫁全琮;小女名鲁育,字小虎,先嫁朱据,后来嫁刘纂。)

◎楹联林芗溪征君谓:“作长联如悬绳千尺崖,坠而不断。又如骑五花快马,奔山绝涧,一勒便转。”王补帆中丞在福州寄浚师书曰:“吾弟作长联尤雄健,兄于斯事亦有癖,但不为长句,每以为楹帖只可一二行,若太长,则似一幅挂屏,非楹帖也。又似文章后、束二比,或又似一阕《满江红》。”云云。观林、王两公之言,皆拈出此中三昧。何地山侍郎则曰:“长联、短联皆要有法。能脱去文章语、词曲语,即长联亦自超妙,若为之不合法程,即五字、七字,直两句律诗耳。”所言亦深切著明。然补帆、地山作实均简净名贵。如补帆题浙江臬司署大堂云:“堂前草木新栽,春色自留生意在;门外湖山不远,清光先照我心来。”又福州新修《绘春园》,其地相传为耿藩别业,现改劝桑局,并为同人游宴之所。题云:“如此园林,志乘无名谁是主;不妨冠盖,游踪偶驻且看花。”又题云:“水石为邻,况有桑阴连十亩;云霞出海,可无榕荫在三山。”又题江西省新建江安会馆云:“联衤艺集群贤,都看五色云中,恩迎日下;停骖逢盛会,犹忆百花洲上,春到江南。”又题浙江孝廉讲院,时已量移粤藩,云:“云路及时登,盼诸君同咏霓裳,传来南海;风帆随处好,许他日重携文酒,泛到西湖。”又题福建抚署大门云:“舟行瀛海南头,正三岛风清,十洲云朗;人在嵩山顶上,看庭前草色,门外榕阴。”又寄题京城重修扬州新馆云:“海峤望京华,五朵云开,共沐恩光迎北斗;珠巢良宴会,二分月到,更饶春色胜江南。”馆在珠巢街,为高邮、宝应、兴化、泰州、东台五属乡会士子所居者。以上数联,笔势飞舞,一气相生。地山所谓合法程者,断推此种。若广东应元宫东厅补帆题云:“绕廓云烟收一览,出山雷雨慰群生。”则予早卜其有封疆之度矣。地山在粤东题新建阳江厅试院大堂云:“万里下征轺,从羚峡南来,见此邦民物山川可跻列郡;千间开广厦,对鼍峰西峙,愿多士文章事业胜似前贤。”又题廉州试院余园欣赏楼云:“辟地无多,却分广厦数椽,门径不容人迹到;论文有暇,试上层梯一望,海山胜向画图看。”又题廉州府署还珠亭云:“太守昔称廉,千载还珠传盛事;使君重起废,一亭流水喻澄怀。”又题龙川县通衢司景韩书院云:“此乡为闽峤通衢,前朝战垒犹存,宜以《诗》《书》回犷俗;其地有昌黎遗庙,多士讲堂新立,固应山斗奉名贤。”又题江西省江安会馆云:“俱是宦游人,从大江南北来,追忆昔贤,犹传鹿洞学规,蠡滨政迹;曾为持节使,登匡庐左右望,瞻言故里,如见白门烟树,黄海云涛。”又挽蒋朴山中丞云:“同馆十六年,内参侍御,外历封圻,遗爱在人,应憩堂阴歌召伯;隔君一万里,远望函关,近瞻庐阜,招魂何处,空怀竹径哭元卿。”又挽吴竹庄方伯云:“君为百皖福星,武能戡乱,文足经邦,忆昔年驿馆停骖,曾听乡人歌子产;我念双江旧雨,案有遗书,箧藏赠稿,待他日蠡滨返擢,定攀墓树吊徐公。”忆戊辰冬,浚师之官粤东,道出皖江,与竹庄畅聚数日,民生吏治,悉力讲求,非寻常庸庸碌碌者比。乃年未六旬,遽捐馆舍,读地山挽语,可以尽竹庄生平矣。地山所撰楹联最夥,此则录其尤著者耳。浚师曾题岭西道署仪门云:“重门洞开,要事事勿负寸心,方称良吏;高山仰止,莫矜矜不持一石,便算清名。”昔包孝肃守端,一砚不携,予有见于今之官场积习,故更进一层言之,非于孝肃有异同也。又端州北门外宝月台,四面荷花,星岩拱峙,为名胜之最,台已颓废,浚师鸠同人重兴之,亦题一联云:“对面即星岩,七朵芙蓉呈绮丽;赏心倾露盏,一池菡萏正芬芳。”谬为诸君夸赞,附录于此。视补帆、地山手毕,正如叶公之好伪形,见真龙而失色矣。

●卷七

译◎楹联:林芗溪征君说:“创作长联,就像把绳子悬在千丈高的山崖上,坠落下去却不断裂;又像骑着五花快马,奔过山岭、越过断涧,一勒缰绳便能转弯。”王补帆中丞在福州写信给浚师说:“我弟弟写长联尤其雄健,我对这件事也有癖好,只是不写很长的句子。我常认为楹联只能有一两行,如果太长,就像一幅挂屏,不是楹联了;又像文章结尾收束的两段,或者又像一阕《满江红》。”如此等等。考察林、王两位的话,都是揭示了写楹联的奥妙。何地山侍郎则说:“长联、短联都必须有章法。能够脱去文章的语言、词曲的语言,即使是长联也自然超凡精妙;如果写得不合规范,即使五字、七字,也不过是两句律诗罢了。”他说得也深刻而明白。不过,补帆、地山所作的楹联,确实都简洁清雅、声名贵重。例如补帆题写浙江臬司署大堂的楹联说:“堂前草木新栽,春色自留生意在;门外湖山不远,清光先照我心来。”又如福州新修的《绘春园》,这个地方相传是耿藩的别业,现在改为劝桑局,也是同人游览宴饮的地方。题联说:“如此园林,志乘无名谁是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尺〕 不妨冠盖,游踪偶驻且看花。”又题联说:“水石为邻,况有桑阴连十亩;云霞出海,可无榕荫在三山。”又题写江西省新建江安会馆说:“联衤艺集群贤,都看五色云中,恩迎日下;停骖逢盛会,犹忆百花洲上,春到江南。”又题写浙江孝廉讲院,当时已经量移粤藩,说:“云路及时登,盼诸君同咏霓裳,传来南海;风帆随处好,许他日重携文酒,泛到西湖。”又题写福建抚署大门说:“舟行瀛海南头,正三岛风清,十洲云朗;人在嵩山顶上,看庭前草色,门外榕阴。”又寄题京城重修的扬州新馆说:“海峤望京华,五朵云开,共沐恩光迎北斗;珠巢良宴会,二分月到,更饶春色胜江南。”这座馆在珠巢街,是高邮、宝应、兴化、泰州、东台五属乡会士子居住的地方。以上几副楹联,笔势飞动,一气贯通。何地山所说的合乎规范,大概就是指这一类。至于广东应元宫东厅补帆题写的楹联:“绕廓云烟收一览,出山雷雨慰群生。” 那么,我早就可以预料他有治理一方疆域的才干了。地山在粤东为新建的阳江厅试院大堂题联说:“万里下征轺,从羚峡南来,见此邦民物山川可跻列郡;千间开广厦,对鼍峰西峙,愿多士文章事业胜似前贤。”又为廉州试院余园欣赏楼题联说:“辟地无多,却分广厦数椽,门径不容人迹到;论文有暇,试上层梯一望,海山胜向画图看。” 又为廉州府署还珠亭题联说:“太守昔称廉,千载还珠传盛事;使君重起废,一亭流水喻澄怀。”又为龙川县通衢司景韩书院题联说:“此乡为闽峤通衢,前朝战垒犹存,宜以《诗》《书》改变粗野的风俗;其地有昌黎遗庙,众多士人的讲堂新建,本来就应当像山斗一样尊奉名贤。”又为江西省江安会馆题联说:“俱是宦游人,从大江南北来,追忆昔贤,犹传鹿洞学规,蠡滨政迹;曾为持节使,登匡庐左右望,瞻言故里,如见白门烟树,黄海云涛。”又挽蒋朴山中丞说:“同馆十六年,内参侍御,外历封圻,遗爱在人,应憩堂阴歌召伯;隔君一万里,远望函关,近瞻庐阜,招魂何处,空怀竹径哭元卿。”又挽吴竹庄方伯说:“君为百皖福星,武能戡乱,文足经邦,忆昔年驿馆停骖,曾听乡人歌子产;我念双江旧雨,案有遗书,箧藏赠稿,待他日蠡滨返擢,定攀墓树吊徐公。” 我记得戊辰年冬天,浚师赴粤东任职,路过皖江,和竹庄畅谈聚会了几天。对于民生和吏治,他们都竭力讲求,不是那些平庸敷衍、混日子的人可比。没想到竹庄年纪还不到六十岁,就突然去世了。读地山所作的挽联,可以把竹庄一生概括尽了。地山所撰写的楹联最多,这里只记载其中最著名的。浚师曾为岭西道署仪门题联说:“重门洞开,要事事勿负寸心,方称良吏;高山仰止,莫矜矜不持一石,便算清名。”从前包孝肃镇守端州时,一方砚台也不带。我见到如今官场积久形成的习气,所以把话再推进一层说,并不是对包孝肃有什么不同看法。又,端州北门外的宝月台,四面都是荷花,星岩环抱耸立,是名胜中的极品。台子已经颓废,浚师召集同人重新修建,也题了一副楹联:“对面即星岩,七朵芙蓉呈绮丽;赏心倾露盏,一池菡萏正芬芳。”我错误地向诸位夸赞它,附录在这里。拿它同补帆、地山的作品相比,正如叶公喜爱的是假的龙形,一见到真龙便吓得变了脸色。●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