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蕉轩随录九

卷八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01–114 段

◎沈确士先生长洲沈确士先生晚年登第,荐历卿贰,复优游林下者十余年,寿九十有八。自古诗人遭际,罕有其比。恭读纯皇帝《御制诗注》曰:“沈德潜与钱陈群余尝称为江浙二老,施恩则同,而守分承恩则沈不逮钱远甚。德潜,吴中诸生,久困场屋。乾隆戊午举于乡,年已七十,其成进士、选词林,皆由物色而得之。授职甫三年,即擢至詹事,再迁礼部侍郎,命在尚书房授诸皇子读。戊辰秋,引年乞休,准致仕。濒行呈所作《归愚集》,吁赐序文。德潜早以诗鸣,非时辈所能及,余耳其名已久,频年与之论诗,名实信相副。笑俞所请,因云:”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遇。德潜受非常之知,而其诗亦今世之非常者,故以非常之例序之。‘盖异数也。辛未南巡,命在籍食俸,丁丑加礼部尚书衔,乙酉赐其孙维熙为举人。嗣复时予存问,冀跻百龄,寻以己丑秋卒于家,闻而赠阶优恤,以示轸惜,并人祀贤良祠。生前身后,宠荣至矣。顾其辛巳来京,以选刻《国朝诗别裁集》乞序,阅之则以钱谦益辈为本朝之冠,其人皆士类所不齿,德潜首列之,离忠孝而言诗,乖于正道。其他序次,亦多▯春误,意德潜耄荒,或其门下士依草附木者流所为,而德潜未及检。因命内廷翰林重为精校,以定去留,并序示大义而还之,犹包容不加责也。戊戌秋,徐述夔逆词案发,沈德潜曾为作传,称其品行文章皆可法,直视悖逆诗句为泛常,转欲为之记述流传,则良心澌灭尽矣。使其身尚在,获罪不小,虽已死,亦不可竟置不论。因下廷臣议,佥云应削夺所有阶衔祠谥,并仆其墓碑,以为众戒。并从之。今作《怀旧诗》,仍列词臣之末,用示彰瘅之公,且知余不负德潜,而德潜实负余也。徐述夔家饶于赀,德潜为之作传,不过图其润笔,贪小利而谀大逆,不知有耻,并不知畏法矣。德潜无子,其嗣子种松不知何所来,人甚不肖,狎邪作恶,曾命该抚就近约束之,幸而未致生事抵罪,而德潜末年所得谀墓财,皆被其荡费罄尽,娶妾至多,养子至十四人,其因德潜赐举人者,不久即夭,其余无一成材者。实德潜忘良负义之报也。“

◎飞天神图直隶曲阳县北岳正殿两画壁,相传为唐吴道子真笔。西壁最高处画有飞天神,貌极狰狞有威。明万历间邑令赵岱刻诸石,其图几传遍海内,所称曲阳鬼者即此,非招福门壁唐人刘伯荣画也(北岳庙招福门壁上唐人刘伯荣画鬼尉像,毛骨森奇,神采飞动,世称为妙技)。摹拓既久,漫灭已甚。殿壁原图现尚完全无缺。道光二十七年,署邑令邓廷梅恐石刻既漫灭,泥壁终必毁坏,倩善绘者依壁钩摹,重刻诸石,其较旧为大者,旧图乃缩小,此则原迹也。语详《定州志》。家子言兄(汝嘉)权令高邑,卸事后侨居曲阳,曾拓以见饷云。

◎椒花雨杨诚斋自酿酒,曰椒花雨。见《南湖集》诗注。

◎秦梓林桷秦桧之兄名梓,曾官直学士。其孙婿(▯喜之女夫)。林桷,字子长,一字景安,长溪人,绍兴二十一年进士,官右司郎中,有《横堂小集》。

◎宋朝李杜李韶五岁能赋梅花,杜范亦以廉直显时,并称李杜。

译◎沈确士先生 长洲人沈确士先生晚年考中进士,经过荐举历任卿、贰等职,后来又在林下闲居了十多年,享年九十八岁。自古以来诗人的遭遇,很少有能同他相比的。恭敬地读纯皇帝《御制诗注》说:“沈德潜和钱陈群,我曾经称他们为江浙二老;施加恩惠虽相同,但守本分、承受恩德方面,沈德潜远远不如钱陈群。德潜是吴中诸生,长期困顿于科场。乾隆戊午年在乡试中举时,已经七十岁;他后来成为进士、选入词林,都是因为我留意选拔他。授职刚三年,就升到詹事,又两次升迁为礼部侍郎,并奉命在尚书房教诸皇子读书。戊辰年秋天,他以年老请求退休,准许致仕。临行时呈上所作《归愚集》,请求赐予序文。德潜早年就以诗闻名,不是同时代诗人所能比;我听说他的名声已经很久,多年来又常同他谈论诗歌,名声和实际确实相称。我笑着答应他的请求,于是说:‘非同寻常的人,才会有非同寻常的遭遇。德潜受到非同寻常的知遇,而他的诗也是当世非同寻常的诗,所以用非同寻常的体例为他作序。这实在是特殊的恩数。’辛未年南巡时,命他在籍食俸;丁丑年加授礼部尚书衔;乙酉年赐予他的孙子维熙举人出身。此后又不时派人慰问他,希望他能活到百岁;不久他在己丑年秋天死于家中。听到消息后,便赠加官阶、优厚抚恤,以表示痛惜,并将他列入贤良祠祭祀。他生前死后,宠荣已经达到极点。但他在辛巳年来京时,拿选刻的《国朝诗别裁集》请求作序;我读后发现,他把钱谦益等人列为本朝诗人之冠,而这些人都是士人所不齿的,德潜却把他们排在首位;把诗歌同忠孝分开来谈,违背了正道。其他编排次序,也有许多〔原文疑字〕的错误。我想德潜年老昏乱,或者是他门下那些依附权势、攀附名人的人所作,而德潜没有来得及检查。因此命内廷翰林重新精心校订,以决定哪些删去、哪些保留,并写序说明大义后退还给他;仍然宽容他,没有加以责罚。戊戌年秋天,徐述夔逆词案发生,沈德潜曾经为他作传,称赞他的品行、文章都值得效法,竟把那些悖逆的诗句看作寻常文字,还想替他记述并流传,那么他的良心已经完全泯灭了。假如他还活着,获罪一定不小;即使已经死了,也不能最终置之不问。因此下令廷臣议论,众人都说应当削除、夺去他所有的官阶、衔号、祠祀和谥号,并砸毁他的墓碑,以此作为众人的警戒。于是全都依从了。如今作《怀旧诗》,仍把他列在词臣的末位,用来显示褒贬公正,也让人知道我没有辜负德潜,而是德潜实在辜负了我。徐述夔家中很富有,沈德潜替他作传,不过是为了得到润笔费;贪图小利而谄媚大逆之人,既不知羞耻,也不知道畏惧法律。德潜没有亲生儿子,他的嗣子种松不知从哪里来,为人十分不肖,亲近邪恶、作奸为恶。曾经命令当地巡抚就近加以约束,幸而没有导致他闹出事情而获罪;但德潜晚年所得的修墓、作墓等谀墓钱财,全被他挥霍殆尽。他娶妾很多,收养儿子多达十四人;其中因德潜赏赐而获得举人资格的,不久便夭折,其余也没有一个成才的。这确实是德潜忘记良心、背弃道义所得到的报应。” ◎飞天神图 直隶曲阳县北岳正殿的两面画壁,相传是唐代吴道子的真迹。西壁最高处画着飞天神,面貌极其狰狞而有威势。明万历年间,县令赵岱把它刻在石上,这幅图几乎传遍国内;世人所说的“曲阳鬼”就是它,不是招福门墙壁上唐人刘伯荣所画的那一幅。(北岳庙招福门墙壁上有唐人刘伯荣画的鬼尉像,毛骨奇特,神采飞动,世人称为妙技。)摹拓日久,漫漶磨灭得非常严重。殿壁上的原图如今仍完整无缺。道光二十七年,署理县令邓廷梅担心石刻既已漫漶,泥壁最终也必然毁坏,于是请善于绘画的人依照墙壁钩摹,再刻在石上。这幅比旧刻大,是因为旧图被缩小了;这一幅才是原迹。详情见《定州志》。家子说,他的兄长(汝嘉)代理高邑县令,卸任后侨居曲阳,曾经拓印一份送给他。◎椒花雨 杨诚斋自己酿酒,称为“椒花雨”。见《南湖集》诗注。◎秦梓、林桷 秦桧的哥哥名叫秦梓,曾任直学士。他的孙女婿是〔原文缺字〕的女婿。林桷,字子长,又字景安,长溪人,绍兴二十一年进士,官至右司郎中,有《横堂小集》。◎宋朝的李杜 李韶五岁就能作咏梅花的赋,杜范也因廉洁正直而在当时显名,两人并称“李杜”。

◎吴侍郎手札吴香亭侍郎(玉纶)有致先伯曾祖耐斋公书云:“三月初五日,接四兄手翰,猥以亡室任夫人葬事重承枉奠,指示周详,舍其旧而新是阡,绘图以寄。礻几祥之说,我不敢知,所慰者平安两字。向例作碑板文字,不讳言谢,重其事也。岂亡者之体魄赖以封且安而忘之乎?弟与君家素托姻好,自庚子春假省还朝,踪分南北。抵闽后,与诸郎君判袂京华,不得觇所学进境者久矣。已往之光阴如掣电,后生之期望如置邮,想阿翁同此情怀耳。弟邵武试竣,按临汀州。汀为牛、女分野,其水南流入于海,出丁位,利科甲,故以汀名郡。闽重形家言,而汀为甚。诸所见墓门安置,备极精整。前由邵而汀也,在清明之后三日,翠华、莲峰间,冢上挂纸钱者累累矣,颇触春露秋霜之感。因思《礼经》载卿以下有圭田,《四牡》之《诗》曰‘不遑将母’,古圣王恩明意美,不啻入其室家,代为筹画。予以祭而丰,念其禄之养,皆本至性至情所推及,非以发其天地生成之感,为奔走公、孤、卿、尹、百执事之具也。然上所以慰劳而逮恩者,既如《礼》与《诗》之详且至,百尔君子,载驰载驱,自不容一刻缓。所谓士重报礼,忠尤性生者乎!况余奉冰鉴于九重之训,历星轺于三载之间,月旦从容,按期蒇事,非若遗大投艰之况瘁也。以视四兄,乐天伦于诵读,望佳气以登临,逸者忘其逸,犹劳者忘其劳也。君子素位而行,易地皆然,要以东坡‘若过七十年,便是百四十’之说,思之所得较多,健羡何似。”按:耐斋公讳(熙),别字庶咸,精青乌术,书中故有汀为牛、女分野一段。纸用桃花笺,凡八叶,每叶六行,为先资政公所藏。癸丑贼乱,付诸煨烬矣。重读一过,不禁怃然。

◎论书如树梢挂蛇东坡尝论山谷书曰:“鲁直字虽清劲,而笔势有时太瘦,几如树梢挂蛇。”山谷曰:“公之字固不敢轻议,然间觉褊浅,亦甚似石压虾蟆。”二公大笑。先资政公曾有句云:“牙签落架因生蠹,秃笔临书挂死蛇。”

◎六六七七八八冯六六,元之名妓也。殷七七,能开顷刻花者也。陶八八,以丹授颜鲁公,肃宗时道士也。

◎排冲亻▯类不一,大者为排,小者为冲。见《连山志》。

◎广东地暖广东地气温暖,冬月蟋蟀满阶,蚊虫飞扰,无异夏时。花木四时皆开放。东坡诗云:“静看月窗盘蜥蜴,卧闻风幔落▯伊▯威。”又正月与数客野步,杂花盛开,云:“涓涓泣露紫含笑,焰焰烧空红佛桑。”袁文《瓮牖闲评》以为蜥蜴、▯伊▯威非冬间所有之物,含笑、佛桑夏中所放,盖未到岭南,读苏诗而疑之也。

◎礼义信足以成德东坡试制科《形势不如德论》,不知出处,《礼义信足以成德论》(《吹剑录外集》作“礼知信”,误)。知子由记不得,乃厉声索砚水,曰:“小人哉!”子由始悟出樊迟学稼注。按:何晏《论语集解》“焉用稼”下注:“包曰:”礼义与信足以成德,何用学稼以教民。‘“朱注未曾采入(宋张根《吴园易解》:”《坎卦》’王公设险‘注:“形势不如德,非大人莫能守也。”本《史记。吴起传》)。

◎游龙杖汤文端公(金钊)《游龙杖歌》云:“休闲老人栖蓬庐,荒园日涉成清娱。散步瓜畴与芋区,秋花错杂烂漫敷。鸡冠凤仙紫白朱,豆荚羊眼葵叶凫。映带游龙十数株,丹珠璎珞垂流苏。中有一株高丈余,花叶峻茂与众殊。老人对此三踌躇,上循其顶下至趺。叮咛园僮慎勿锄,当老其材为杖扶。天寒霜肃百卉枯,兹材玉立苍▯▯于。深根拔出污泥涂,夭矫头角张虬须。暴以杲日芟繁芜,直节外挺中心虚。神物变化来仙都,轻逾邛竹堪风趋,坚比鹤胫铿庭除。老人腰脚忘疲劬,撰杖低头起长吁:世间良材何处无,不遇知己粪土如。薅以▯赵同朽荼,谁信功与灵寿俱。芦帘梅帐竹几铺,陪以朱履行于于。寄语水国多选储,上之伊耆养老须。杖国杖朝尔与吾,延年绘入《香山图》。”按:《诗》“湿有游龙”,传:“游,枝叶放纵也。龙,红草,一名马蓼,叶大而色白,生水泽中。”文端择其干之老者制为杖,质坚而体轻,甚适于用。今粤东山中老藤,色似黄杨,或留本色,或施以朱漆,制杖亦可手。李太白诗所谓“手中万岁胡孙藤”也。唐、宋诸公,多有吟咏。若文端此诗,实开山弟一章矣。

译◎吴侍郎手札 吴香亭侍郎(玉纶)有一封写给先伯曾祖耐斋公的信,内容说:“三月初五日,收到四兄的亲笔信,承蒙您因为亡妻任夫人的安葬之事,屈尊前来祭奠,并详细指示,舍弃旧墓而改用新墓,还绘图寄给我。关于礻〔原文缺字〕祥的说法,我不敢妄自理解;所感到欣慰的,只是‘平安’二字。按照旧例,撰写碑板文字时不避讳言谢,是因为看重这件事。难道亡者的身体正靠它封藏并获得安宁,我们却会忘记吗?弟与您家向来有姻亲之好,自庚子年春天请假回乡省亲后再回朝廷,彼此便分隔南北。到达福建后,同诸位郎君在京城分别,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们学业进步的情形了。过去的光阴快如闪电,对后辈的期望又像驿站传递文书一样迫切,想来阿翁也有同样的感怀吧。弟在邵武考试结束后,前往汀州巡视。汀州属于牛、女二宿的分野,那里的水向南流入海,在丁位流出,有利于科举,所以用‘汀’作为郡名。福建重视风水术,而汀州尤其如此。我所见各处墓门的设置,都极其完备整齐。此前从邵武到汀州,是在清明后三天;翠华、莲峰之间,坟墓上挂着的纸钱一串串,颇使人触发春露秋霜之感。于是想到《礼经》记载,卿以下的官员有圭田;《四牡》诗说‘没有闲暇奉养母亲’。古代圣王恩德深厚、用意美好,简直像进入臣下的家室,代替他们筹划安排。我把祭祀办得丰厚,是想到他的俸禄和供养,都源于至性至情的推恩,并不是为了引发天地生成万物的感慨,成为奔走侍奉公、孤、卿、尹以及百官的资具。然而上位者用来慰劳臣下、施及恩惠的做法,既然如《礼》《诗》所说那样详尽而深厚,那么诸位君子就应当奔驰前往,自然不能有片刻迟缓。这就是所谓士人重视报答礼义,忠诚尤其出于天性吧!何况我奉行九重宫阙中关于考察人才的训示,在三年之间多次出使,按期从容完成事务,并不是处在承受重大任务、承担艰难责任而疲惫困顿的境况。与四兄相比,您在诵读中享受天伦,在登临中等待佳气;安逸的人忘却安逸,劳苦的人也忘却劳苦。君子安于自己的身份而行事,换到任何地方都是如此;总而言之,应当用东坡‘如果活过七十年,便是百四十岁’的话来思考,这样得到的感悟会更多,令人羡慕不已。”按语:耐斋公名熙,另字庶咸,精通青乌术,所以信中有“汀为牛、女分野”一段。信纸用桃花笺,共八页,每页六行,是先资政公收藏的。癸丑年贼乱时,连同其他物品一同付之一炬。重新读过一遍,不禁感到惆怅。◎论书如树梢挂蛇 东坡曾评论黄山谷的书法说:“鲁直的字虽然清秀刚劲,但笔势有时太瘦,几乎像蛇挂在树梢上。”山谷说:“您的字我当然不敢轻易评论,但偶尔觉得它偏狭浅薄,也很像石头压着的虾蟆。”两人都大笑。先资政公曾有诗句说:“牙签落架因而生蛀虫,秃笔临书像挂着死蛇。” ◎六六、七七、八八 冯六六,是元代的名妓。殷七七,是能够顷刻之间使花开放的人。陶八八,是在唐肃宗时把丹药传给颜鲁公的道士。◎排、冲 〔原文缺字〕类的名称不止一种,大的叫“排”,小的叫“冲”。见《连山志》。◎广东地暖 广东的地气温暖,冬月台阶上满是蟋蟀,蚊虫飞舞扰人,和夏天没有不同。花木四季都开放。东坡诗说:“静静看着月光照窗,蜥蜴盘在窗上;躺下听着风吹帷幔,〔原文缺字〕掉落。”他又在正月同几位客人到野外散步,杂花盛开,写道:“细流般的露水滴落,紫色含笑花含着露珠;红色佛桑花焰火般燃烧,直冲天空。”袁文在《瓮牖闲评》中认为,蜥蜴、〔原文缺字〕并不是冬天所有的东西,含笑、佛桑也是夏天才开放的花,大概是他没有到过岭南,读了苏轼的诗却产生了怀疑。◎礼、义、信足以成德 东坡应试制科时作《形势不如德论》,不知道出处;《礼义信足以成德论》(《吹剑录外集》作“礼知信”,是错误的)。他知道弟弟子由记不起来,便厉声索要砚水,说:“真是小人啊!”子由这才悟出是《樊迟学稼》注中的话。按语:何晏《论语集解》在“焉用稼”下注说:“包氏说:礼义和信足以成就德行,哪里用得着学习农事来教导百姓。”朱熹的注没有收入这一条。(宋代张根《吴园易解》:《坎卦》“王公设险”下注说:“地势形势不如德行,若非大人不能守住。”这句话本于《史记·吴起传》。) 游龙杖。汤文端公(金钊)的《游龙杖歌》说:“闲居老人住在蓬草搭成的茅舍中,每日到荒园走走便成为清雅的乐趣。散步经过瓜地和芋田,秋花错杂,灿烂地开放。鸡冠花、凤仙花有紫、白、朱红各色,豆荚、羊眼、葵叶和凫葵也交相错落。映衬着游龙草十多株,红色的果实像璎珞一样垂着流苏。其中有一株高一丈多,花叶高峻茂盛,与众不同。老人面对它再三徘徊,上摸它的顶端,下察看到根部,叮嘱园丁千万不要锄掉它,等它老成之后做成手杖来扶持身体。天气寒冷、霜气肃杀,百花全都枯萎,只有这种材料挺立如玉,苍▯▯于。把它从污泥中连根拔出,枝干盘曲,头角张开,仿佛长着虬龙的须角。用明亮的太阳晒它,削去繁杂的枝叶,外表节节挺直,中心空虚。神奇之物变化而来到了仙都,轻过邛竹,能够迎风快走;坚硬如鹤腿,敲击庭院地面铿然有声。老人腰脚忘却疲劳,拄杖低头,长长叹息道:世间的良材哪里没有,只是没有遇到知己便如粪土一般。若用▯赵同朽荼去薅除它,谁还相信它的功用能与灵寿木相同呢?用芦帘、梅帐、竹几铺陈相伴,穿着朱履从容行走。我把话告诉水乡诸地,请多多选择储备这种材料;上贡给伊耆,以供养老之用。‘杖国’‘杖朝’,你我都可以做到;还要把延年长寿的情景绘入《香山图》。”考查《诗经》“隰有游龙”一句,传说:“游,是枝叶放纵的意思。龙,是一种红草,又名马蓼,叶子很大而且呈白色,生长在水泽之中。”文端公选择其中树干老的制成手杖,质地坚硬而形体轻便,非常适合使用。如今广东东部山中的老藤,颜色像黄杨,有的保留本色,有的涂上朱漆,制成手杖也很顺手。这就是李太白诗中所说的“手中万岁胡孙藤”。唐、宋诸位名家大多有诗歌吟咏它。像文端公这首诗,实在可以说是开山第一篇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人臣存心当敬唐宣宗即位于太极殿,宰臣李德裕行册礼,退。上谓宫侍曰:“适行近我者,非太尉耶?此人每顾我,使我眉发森竖。”后二日,遂出为荆南节度。明神宗冲龄在讲筵,读《论语》“色勃如也”,误读作背。张居正忽从旁厉声曰:“当作勃字。”上悚然而惊,同列皆失色。身后卒致削夺之祸。呜乎!霍光骖乘,汉宣帝若有芒刺在背,及安世代光,而帝乃从容肆体。传曰:“为人臣止于敬。”何二公之见不及此也!

◎手无斧柯“欲伐而不得,生斧柯。欲鸟而不得,生网罗。”《汲冢周书》语也。手无斧柯,盖本此。

◎读经流涕晋王褒以父死非罪,每读“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则流涕。北齐赵郡公高献生三旬而失父,及数岁,读《孝经》则流涕。

◎官年今之履历,年岁每增减若干,谓之官年。不知此风自宋已然。岳珂《愧郯录》:“世俗便文自营,年事稍尊者率损之以远垂车;襁褓奏官者,又增之以觊速仕。士夫相承,遂有官年、实年之别。间有位通显者,或陈情于奏牍间,亦不以为非。珂考之,治平四年五月二十八日,诏劾内殿崇班郭继勋增加岁数情罪以闻。以其陈乞楚州监当,自言出职日实尝增十岁也。”按:《北史》傅修期年逾八十,犹能驰射盘马奋稍,常讳言老,每自称六十九。是可作今之官年论矣。

译人臣存心应当敬畏。唐宣宗在太极殿即位,宰相李德裕主持册礼,礼毕退下。皇上对宫中侍从说:“刚才走近我的人,不是太尉吗?这个人每次回头看我,都使我的眉毛和头发森然竖起。”过了两天,李德裕就被调出京城,任荆南节度使。明神宗年幼时在讲筵读《论语》“色勃如也”一句,误读成“色背如也”。张居正忽然从旁边厉声说:“应当读作‘勃’字。”皇上惊惧不安,同列的人都变了脸色。张居正死后,终于招致削夺官爵的灾祸。唉!霍光陪乘时,汉宣帝觉得背上像有芒刺;等到张安世代替霍光之后,宣帝才行动从容、身体舒展。传文说:“做人臣子的原则,止于敬。” 这两位公的见识,为什么都没有想到这一点呢!手中没有斧柄。“想砍伐却得不到斧头,就制作斧柄;想捕鸟却捕不到,就制作网罗。”这是《汲冢周书》中的话。“手无斧柯”大概就是出自这里。读经流泪。晋代王褒因为父亲不是因罪而死,每当读到“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就流泪。北齐赵郡公高献出生三十天便失去父亲,长到几岁后,读《孝经》也会流泪。官年。如今填写履历时,年龄每每增加或减少若干岁,称为“官年”。不知道这种风气从宋代就已经如此。岳珂《愧郯录》说:“世俗之人为了文饰自己而谋求仕进,年纪稍大的人往往把年龄减去一些,以便远离致仕之年;襁褓中便奏请授官的人,又把年龄增加一些,以图快速做官。士大夫相互沿袭,于是有了‘官年’和‘实年’的区别。间或有地位显达的人,还在奏章中陈述这种情况,也不认为是错误。我考查得知,治平四年五月二十八日,诏令把内殿崇班郭继勋虚增年龄的情由和罪状上报。因为他请求担任楚州监当,自己说在出职时确实曾增加十岁。”考查《北史》:傅修期年过八十,仍能奔驰骑射、策马奋击,却常常忌讳别人说他老,每次都自称六十九岁。这可以作为今天所谓“官年”的论说了。

◎吕留良论南雷文案吕留良卒于康熙二十二年,后四十余年而有湖南人曾静之案牵及留良,世宗查阅留良所著诗文日记,语多狂悖,并其子葆中戮尸枭示。相传留良之戮尸也,开棺时面如生,颈受刃尚血痕缕缕(详纪文达《笔记》)。按:留良字用晦,号晚村,为我朝诸生十余年,忽自以淮府仪宾之后,追念胜朝,弃青衿而为僧。平生笃信程、朱,又负重望,遂敢肆意讥讪,卒罹国法,识者▯虽〔嗤〕之。余在京师,于荒肆中见有《晚村文集》数十叶,鼠啮蠹蚀,破碎不堪读,惟答张考夫与魏方公两书尚完备。考夫者,杨园先生也,馆留良家,故有“虚席以侍伊、洛临讲”语。其与魏方公书则专论《南雷文案》者。书云:“惠示《南雷文案》,雨中无事,卒阅之。其议论乖角,心术锲薄,触目皆是,不止如尊意所指摘,仅《旦中》一首也。《旦中志铭》固极无理,而莫甚于与李杲堂、陈介眉一书。其意妄拟欧阳《论尹师鲁墓志》之作,词气甚倨,俨然以古作者自居,教二生以古文之法及为志铭之义。夫不论法与义,则愚不得而知,若犹是法也、义也,则某窃有词矣。凡铭之义,称美而不称恶,原与史法不同。称人之恶则伤仁,称恶而以深文巧诋之,尤不仁之甚,然犹曰不没其实云尔。未闻无其实而曲加之,可以不必然而故周内之,而犹曰古志铭之法当然也。所引昌黎铭法为证,犹可笑。李虚中、卫之玄、李于〔千〕之方术烧丹,其平生他无足传,而实以好异死,法固不得而易也。王适之谩妇翁,所以状侯高之▯与适之负奇耳,如《史记》称高祖贺钱万,实不持一钱,岂为谤高祖哉?至柳子厚之志铭,则更不然。子厚之党叔文辈也,事关国史,其是非既不可移,而为子厚志,则此其一生之大事,又非细故琐语之可隐而不必存者也。然至今读其文,淋漓悲痛,但致叹于无推挽与排挤下石之人,盖已深为之湔祓矣。今谓旦中工揣测人情于容动色理之间,巧发奇中,不必纯以其术。试取此数语思之,其人品心术为君子乎?为小人乎?谓旦中之医为下品,某不敢知;谓旦中之人品心术为小人,此某之所决不敢信也。若太冲本意,止叹惜旦中驰骋于医,而不及从事太冲之道,则亦但称其因医行而废学,亦足以遣词立说矣,何必深文巧诋之如此。是昌黎一志而出于厚为君子,太冲一志而入旦中于小人,其居心厚薄何如也?乃欲以犭制獒之牙,拟触邪之角哉?且昌黎立身▯爵然,未尝与子厚同党,故可以叹惜不讳。若旦中之医,则固太冲兄弟欲借其资力以存活,故从臾旦中提囊出行,其本末某所亲见具悉。今太冲书中亦明云‘弟与晦木标榜而起矣’旦中果有过乎,则太冲者旦中之叔文也,使叔文而叹惜子厚,天下有不疾之者欤?又谓:”宁波诸医,肩背相望,旦中第多一番议论缘饰耳。‘太冲尝遣其子名百家字正谊者(后托贵人为二子百家、百学援闽例,贵人偶误记,纳百家、正谊为二,今改百学名百家以应之,非昔之百家矣),纳拜旦中之门学医矣。夫以旦中之术庸如此,其缘饰之狡狯又如此,旦中于太冲其归依相知之厚也又如此,不知太冲当时何以不一救止之,而反标榜之,又使其子师事之,及其死也,乃从而掎摘之。驱使于生时,而贬驳之身后,则前之标榜既失之伪,今之志铭又失之苛,恐太冲亦难自免此两重公案也。即’身名就剥‘句引欧阳铭张尧夫例,亦属不伦。欧阳所谓昧灭,叹年位之不竟其施也,太冲所云,讥其不学太冲之道而抹扌杀之也。旦中生平正志好义,才足有为,其大节磊落足传者颇多,固不得以医称之,又岂遂为医之所掩哉?世有窃陈、王之余涎,掇杂流之枝语,簧鼓聋▯,建孔招颜,藉讲院为竿牍之阶,饰丹黄为翰苑之径,一时为之哄然。然而山鬼之技终穷,妖狐之雾必散。此及所谓’身名就剥‘者耳。旦中身无违道之行,口无非圣之言,其生也,人亲之,其没也,人惜之。然则旦中之日虽短,而身名固未尝剥也。太冲虽欲以私意剥之,亦乌可得耶?夫德不如曾、史,功不如禹、稷,言不如迁、固,即曰身名就剥,然则太冲之必不如曾、史、禹、稷、迁、固,已万万可信也,日空长而名蚤剥,方自悲之不暇,而遑及悲旦中乎!所云’是是非非,一以古人为法,言有裁量,毁誉不淆‘,古文之道,岂复有出于此。然拔太冲之茅〔矛〕以刺其盾,其志铭中如降贼后遁者,授职伪府、贼败惭死者,劝进贼庭、归而伏诛者,概称其忠节,而愤其曲杀,以国论之大,名教之重,逆迹之昭然,不难以其私昵也而曲出焉,一故人阴私之未必然者,则必钩抉而曲入焉,是非毁誉淆乎?

译吕留良论《南雷文案》。吕留良死于康熙二十二年,过了四十多年,湖南人曾静的案件牵连到吕留良。世宗查阅吕留良所著的诗文、日记,发现其中言语多有狂妄悖逆之处,于是连同他的儿子吕葆中一起戮尸枭示。相传吕留良被戮尸时,开棺后面容仍像活着一样,颈部受刀处还留有一道道血痕(详见纪文达《笔记》)。考查起来,吕留良字用晦,号晚村,在本朝做了十多年诸生,忽然自称是淮府仪宾的后代,追念前朝,放弃青衿身份出家为僧。他一生笃信程朱理学,又享有很高声望,于是竟敢肆意讥讽诋毁,最终触犯国法,见识明白的人▯虽〔嗤〕笑他。我在京师时,曾在荒僻的店铺中见到几十页《晚村文集》,被老鼠啃咬、蛀虫侵蚀,破碎得不堪阅读,只有答复张考夫和魏方公的两封信还较为完整。张考夫就是杨园先生,曾在吕留良家设馆,因此信中有“虚席以等待伊、洛诸位来讲学”的话。他写给魏方公的信,则专门评论《南雷文案》。信中说:“承蒙您给我看《南雷文案》,雨天无事,终于把它读完了。书中的议论乖僻尖刻,心术刻薄,触目皆是,并不只是像您所指出的那样,只有《旦中》一篇而已。” “《旦中志铭》固然极其无理,但没有比他写给李杲堂、陈介眉的一封信更过分的了。他的用意,是妄自模仿欧阳修《论尹师鲁墓志》的写法,文词气势十分傲慢,俨然把自己当作古代作者,教导二人古文的方法以及撰写志铭的义理。暂且不论方法和义理,我本来没有什么可说的;但如果这还算是方法、义理,我私下却有话要说。凡是墓志铭的义理,是称述美德而不称述恶行,原本就与史书的写法不同。称说人的恶行会伤害仁厚之道,称述恶行并用苛刻文辞巧加诋毁,更是不仁到了极点,却还要说这是‘不隐没事实’罢了。没有事实而曲意加以诬陷,明明本来不应如此,却偏偏周密罗织,还说古代志铭的规矩本来就是这样,实在没有听说过。拿韩愈所说的铭文法则来作证,也很可笑。李虚中、卫之玄、李于〔千〕的方术烧丹,他们一生中没有其他值得流传的事迹,实际上是因为喜好奇异之术而死,记载的原则当然不能改变。王适戏谑岳父,是用来描写侯高的▯以及王适的奇特;正如《史记》说高祖祝贺钱万,实际上却没有带一文钱,难道这是诽谤高祖吗?至于柳子厚的墓志铭,就更加不同了。柳子厚是王叔文一党,事情关系到国史,是非已经不能更改;而替柳子厚作志铭,这正是他一生的大事,并不是细小琐碎的言语,可以隐去而不必保存的。” “然而直到今天读他的文章,仍然感到淋漓悲痛,只是感叹他没有得到援引提携,反而遭受排挤和落井下石的人,实际上已经深深替他洗刷罪名了。如今说旦中善于从人的容貌、动作、神色和情态之间揣测人情,往往巧妙地一猜即中,并不一定全是依靠他的医术。试取这几句话来想一想,这个人的品德和心术是君子吗,还是小人吗?说旦中的医术属于下品,我不敢断定;说旦中的人品和心术是小人,这却是我决不敢相信的。如果太冲的本意只是感叹旦中驰骋于医术,却没有从事太冲所说的学问之道,那么只要说他因为行医而荒废学业,也就足以措辞立论了,何必这样用深文巧诋的手段呢?这是韩愈作一篇志铭,出于深厚情谊而使死者成为君子;太冲作一篇志铭,却把旦中说成小人,他们用心的厚薄究竟怎样呢?难道还想用▯爵然獒的牙齿,去比拟触邪的角吗?况且韩愈立身卓然,未曾与柳子厚同党,所以可以感叹惋惜而不加隐讳。至于旦中的医术,本来就是太冲兄弟想借助他的财力来维持生活,所以怂恿旦中带着行囊出行;事情的始末,我亲眼见过,完全知道。如今太冲的信中也明白说‘弟与晦木标榜而起矣’。旦中如果真有过错,那么太冲就是旦中的王叔文;假如王叔文反过来叹惜柳子厚,天下难道会没有憎恨他的人吗?” “又说:‘宁波的医生,肩背相望,旦中不过是多加了一番议论来修饰罢了。’太冲曾派他的儿子,名百家、字正谊的那个人(后来托贵人按照援闽的惯例,为两个儿子百家、百学谋求资格,贵人偶然记错,把百家、正谊当作两个人,如今便改百学名为百家来应合此事,但这已经不是从前的百家了),到旦中门下纳拜,学习医术。既然旦中的医术如此平庸,他修饰文辞又如此狡猾,旦中对太冲的归依和知遇之厚又到了这种程度,不知道太冲当时为什么不加以救止,反而为他声名标榜,又让自己的儿子拜他为师;等到旦中死后,却又跟着挑剔指摘他。活着时驱使利用他,死后又贬低驳斥他,那么先前的标榜已经失于虚伪,如今的志铭又失于苛刻,恐怕太冲也难以逃脱这两重公案。即使‘身名就剥’一句引用欧阳修为张尧夫作铭的例子,也是不伦不类。欧阳修所说的‘昧灭’,是感叹张尧夫的年寿和官位没有充分发挥作用;太冲所说的,却是在讥讽旦中没有学习太冲的道术,因而抹杀他的名声。旦中一生秉持正道、爱好义理,才干足以有所作为,他光明磊落、足以流传的重大节操有很多,当然不能只用医生来称呼他,又怎么会终于被‘医生’二字掩盖呢?” “世上有些人窃取陈、王的残余唾沫,拾取杂流人物的枝节言语,鼓动那些耳聋眼花的人,抬举孔子、招引颜回,借讲院作为通达权贵的阶梯,拿朱笔黄纸装饰自己,作为进入翰苑的途径,一时之间因此喧闹不已。然而山鬼的伎俩终究会用尽,妖狐的雾气必定会消散。这就是所谓‘身名就剥’。旦中本人没有违背道义的行为,口中没有违背圣人的言语;他活着时,人们亲近他,死后,人们惋惜他。既然如此,旦中的寿命虽然短暂,但自身和名声本来就从未被剥夺。太冲即使想凭私意剥夺他的名声,又怎么做得到呢?人的德行比不上曾参、史鱼,功业比不上禹、稷,言论比不上司马迁、班固,即使说自身和名声终将剥落,那么太冲必定比不上曾参、史鱼、禹、稷、司马迁、班固,也已经完全可以相信了。他不过是白白活得长久而名声早早剥落,正忙于为自己悲哀,哪里还顾得上为旦中悲哀呢!他所说的‘辨明是非,一概以古人为准则,言语有裁断,毁誉不混淆’,所谓古文之道,难道还有超出这些的吗?然而如果拿太冲的矛去刺他的盾,那么他在志铭中对于投降贼人后逃跑者、在伪府任职而在贼败后羞愧而死者、劝贼庭进位而归来后伏法者,全都概称为忠节,并且愤恨他们被曲意杀害;对于关系国家大义、名教大节、叛逆罪迹昭然的事情,却不难因为个人亲昵而曲意开脱;对于一个故人的、并不一定真实的隐私,却必定钩抉出来,曲意写入。这样难道是非毁誉没有混淆吗?”

否乎?言之裁量谬乎?否乎?当道朱门,枉辞贡谀,纨▯铜臭,极口推尊,余至么{麻骨}嵬琐,莫不为之灭瘢刮垢,粉饰标题,独取此贫交死友,奋然伸其无稽之直笔,而且教于人曰此为古文之法、志铭之义当然也,世间不少明眼,有不为之胡卢掩鼻欤?太冲有云:“昔之学者,学道者也;今之学者,学骂者也。’观《南雷文案》一部,非学骂之巨子乎?骂人之骂而自好骂人,此楚围之转受﹃于庆封也。夫骂焉而当,则曰惩曰戒;骂苟不当,则曰悖曰乱。今以悖乱之骂,而横加诸人,曰此古法也,岂惟古文之道亡,将生心害事,其为世道人心之祸,又岂小小者乎?旦中临绝有句云:”明月冈头人不见,青松树下影相亲。‘此幽清哀怨之音也,太冲改’不见‘为’共见‘,且训之曰:“形寄松下,神留明月。神不可见,即堕鬼趣。’夫使旦中之神共见于明月冈头,真活鬼出跳矣。旦中之句以鬼还鬼,道之正也。如太冲言,即佛氏大地平沉有物不灭之说耳。青天白昼,牵率而归阴界,太冲之云,无及正堕鬼趣乎?即‘不见’、‘共见’以诗家句眼字法而论,孰佳孰否,老于诗者皆能辨之。此文义之失,又其小者矣。飘风自南,青蝇满棘,本不足与深辨,但念旦中畴昔周旋,今日深知而敢辨者,仅某一人而已。若复闵默畏罪,是媚生贵而灭亡友也。故欲直旦中之诬,则不得不破太冲之罔耳。又念信旦中之审者,莫如贤叔侄兄弟,故敢唠叨及之。至太冲所以致憾旦中而必欲巧诋之死后,其说甚长,亦不欲尽发也。昨吴孟举兄亦深为叹惜,寄示此书。后有续集《吾悔集》四卷,则此本犹有未全者。谨纳上,幸视至。不宣。”《南雷文》为黄黎洲(宗羲)著。黎洲列蕺山门下,又为忠端之子,见赏于虞山钱牧斋,伪鲁王监国时擢至副都御史。海上之变,不能一死塞责,迨尘氛靖后,圣祖如天之德,不复根究伪朝从亡诸人,黎洲乃俨然自居明之遗逸,草间苟活,年逾八旬,忠节两字我不敢知也。今所刊《南雷文定》,盖晚年删定之本,如《高旦中墓志》等篇均削去不复存,或亦自知其短,冀身后之掩覆欤?江藩《汉学师承记》殿黎洲、宁人于八卷之末,而褒贬究未允当。予之录留良文,盖欲后人知黎洲为人,亦不以人废言之义也。

◎学而时习“学而时习之”,何晏集解:“王肃曰:”时者,以时诵习。诵习以时,学无废弃,所以悦怿。‘“皇侃疏引《白虎通》,云:”学,觉也,悟也。言用先王之道导人情性,使自觉悟而去非取是,积成君子之德。时者,凡学有三时,一就人身中为时,二就年中为时,三就日中为时也。一就身中时者,受学之道择时为先,长则捍格,幼则昏迷;二就年中者,夫学随时气,则受业易入;三就日中,前身中、年中二时而所学并日日修习,不暂废也。“李季可《松窗百说》云:”所学者道,而道不可见,散而为事业,在学者时时习而行之,知其为善有益而非难,故悦。时者,不欲尽拘以渐进之之意。“按:朱子分先觉、后觉,而解时习如鸟数飞,似不若王氏等论切当也。

◎施全葛诚宋小校施全刺秦桧不中死,人呼为施将军。明吴人葛诚以蕉扇招市人杀税监参随,人呼为葛将军。

◎谢表沈痛明陈ㄈ崇祯十五年拟《蠲赋清狱群臣谢表》,中云:“民穷则盗起,为民清盗,而驱民于盗者更多;法玩则奸生,用法除奸,而借法行奸者益众。”语语沈痛,实能道出衰时弊政,不徒赏其文字之工也。

译“难道不是吗?言语的裁量难道没有错误吗?难道不是吗?对于当权者和朱门权贵,他歪曲言辞加以奉承,用华服和铜臭来极力推尊;至于我等卑微琐屑之人,他无不替其消除污点、刮去瑕垢,粉饰标题,偏偏只对这个贫穷的朋友、死去的知己,奋然伸张他那没有根据的直笔,还教导别人说这就是古文的方法、志铭的义理。世间有不少明眼人,难道不会对此嗤笑并掩鼻吗?太冲说过:‘从前的学者,是学习道的人;如今的学者,是学习骂人的人。’看《南雷文案》一书,难道不是学习骂人的巨擘吗?骂人时骂得恰当,就说是惩戒;骂得不恰当,就说是悖逆、混乱。如今把悖乱的骂人之词横加给别人,却说这是古法,难道只是古文之道要灭亡吗?这种存心害事的做法,对世道人心的祸害,难道会是小事吗?旦中临死前有一句诗说:‘明月冈头人不见,青松树下影相亲。’这是幽静清冷而又哀怨的声音。太冲把‘不见’改成‘共见’,还解释说:‘形体寄托在松树下,精神留在明月之中。精神不可见,就会堕入鬼道。’ “假如让旦中的精神在明月冈头与人共同显现,那真成了活鬼跳出来了。旦中的诗句是以鬼还鬼,这才是正道。按照太冲的说法,那就只是佛教所说的大地沉没而万物有不灭之物的说法罢了。青天白日之下,偏要牵强地把它归入阴间,太冲所说的,难道不正是堕入鬼道吗?即使只从‘不见’和‘共见’这两个诗眼、用字法来看,哪一个好,哪一个不好,年长于诗的人都能辨别。这是文章义理上的错误,不过是其中较小的了。飘风从南方吹来,青蝇布满荆棘,本来不值得深入辨析;只是想到旦中从前与我交往,如今真正了解他并敢于为他辨白的,只有我一个人。如果我又默不作声、害怕获罪,就是讨好活着的权贵而使死去的朋友受冤了。所以我想直接纠正对旦中的诬陷,就不得不揭破太冲的虚妄。又想到真正相信旦中、了解旦中的人,没有谁比贤叔、贤侄和贤兄弟更合适,所以才敢絮叨说到这些。至于太冲为什么对旦中怀恨,非要在他死后巧加诋毁,其中的说法很长,我也不想全部揭发。昨天吴孟举兄也深深为此叹惜,把这封信寄给我。后来还有续集《吾悔集》四卷,可见这部书仍然有所遗漏。谨此呈上,幸请过目。不再赘述。”《南雷文》是黄黎洲(宗羲)所著。黎洲是蕺山门下的弟子,又是忠端公的儿子,受到虞山钱牧斋的赏识;伪鲁王监国时,被提升为副都御史。海上事变时,他不能以死尽责;等到战乱尘氛平定以后,圣祖具有如上天般的恩德,不再追究伪朝中那些随从逃亡的人,黎洲于是俨然自居为明朝遗逸,在草野间苟且活着,年过八十。至于“忠节”二字,我不敢说他配得上。如今刊行的《南雷文定》,大概是他晚年删定的本子,像《高旦中墓志》等篇都删去不再保存,或许也是他自知这些文章有短处,希望在死后加以掩盖吧?江藩《汉学师承记》把黎洲、宁人列在八卷末尾,但褒贬终究并不恰当。我记录吕留良的文章,大概是想让后人了解黎洲的为人,同时也不违背不因人而废言的原则。学而时习。“学而时习之”,何晏《集解》引王肃说:“‘时’,就是按时诵读和练习。按时诵读练习,学习就不会废弃,所以感到喜悦。”皇侃的疏引《白虎通》说:“‘学’,就是觉悟、明白。意思是用先王之道引导人的性情,使人自己觉悟,舍弃错误而取用正确的做法,积累形成君子的德行。‘时’有三种含义:一是就人的一生而言的时机,二是就一年而言的时机,三是就一天而言的时机。一,就人的一生而言,接受学习的道理以选择时机为先:年长了就会有所抵触,年幼了就会昏昧不明;二,就一年而言,学习顺应四时的气候,接受学业就容易领会;三,就一天而言,前面所说一生和一年中的两个时机都具备,所学内容还要每天修习,不能片刻废止。”李季可《松窗百说》说:“所学的是道,而道本身不可看见,它分散开来便成为具体事业;学习的人时时都要学习并实行,知道它是有益的善事而不感到困难,所以感到喜悦。‘时’,是不必拘泥于一成不变地逐步推进的意思。”考查起来,朱子把它分为先觉、后觉,并把“时习”解释为鸟反复飞翔,似乎不如王肃等人的说法切合。施全、葛诚。宋代小校施全刺杀秦桧没有成功而死,人们称他为施将军。明代吴地人葛诚用蕉扇招引市民杀死税监的参随,人们称他为葛将军。谢表沉痛。明代陈ㄈ在崇祯十五年拟写《蠲赋清狱群臣谢表》,其中说:“百姓困穷就会盗贼兴起,为百姓清除盗贼,却反而把百姓驱向盗贼的人更多;法令玩弛就会奸邪滋生,使用法律铲除奸邪,却借法律来行奸的人更多。”句句都沉痛,确实能够说出衰败时期的弊政,并不只是因为文字写得好才值得称赏。

◎给暹罗檄谕乾隆四十年秋间,广东船商陈万胜带投暹罗国郑昭文禀一件,内称平定打马部落,人众投归,内有滇省赵成章等十九名附商船送回,并情愿合击缅匪,乞赏给磺铁炮位等语。时大学士李公(侍尧)总督两广,据郑昭所禀奏闻,并拟檄谕一道,意欲准其合击缅匪。奉上谕:“中国当此全盛之时,如果欲征剿缅甸,何必借助于海外小邦。况抚驭外夷,亦自有道,若借其力翦灭叛蛮,彼必恃功而骄,久且效尤滋甚,更难驾驭。此乃一定之理,李侍尧等盖见未及此也。现令军机大臣代拟檄稿发去,李侍尧接到后,即照向例缮写发往。等因。钦此!”自来借助外族,必有后患。我高皇洞悉隐微,力持大体,实非臣下所能企及于万一者。附录檄谕于后:两广总督李为檄谕事:本阁部堂接阅来禀,并开列名单送回滇省兵丁十九名,具见小心恭顺。所请磺铁铳仔,前经驳饬,今除铳仔一项,关系军器,定例不准出洋,未便给发外,其需用硫磺铁锅,准照上年请买之数,听尔买回,以示奖励。至所称‘若以缅匪凶顽,罪在不赦,欲加天讨,昭愿率兵合击,但昭统摄初安,军需缺乏,冒乞恩赐磺铁铳仔,并恳据情呈奏’等语,所言已悉,但天朝统驭寰宇,中外一家,国富兵强,势当全盛,前此平定准噶尔回部,西北拓地二万余里,今因两金川狼狈为奸,负恩抗拒,官兵征剿,现已捣其巢穴,大功指日告成,献俘行赏,西南诸番部亦可永庆安全。德威所布,遐迩莫不震摄。至缅匪顽蠢负▯,甘弃生成之外,实为覆载所不容,亦属贯盈所自取。迩年因伸讨金川,遂将滇兵暂撤。今策勋在迩,或阅一二年稍息士卒之力,再行厚集兵力,将缅匪一举荡平,此时自难预定。若果欲扫除缅匪,则以百战百胜之王师,奋勇直前,所向无敌,视攻捣阿瓦,不啻摧枯拉朽,何借尔海外弹丸,聚兵合击。或尔欲报故主之仇,纠约青霾、红沙诸邻境,悉力陈兵,尽除花肚,亦尔自为之。设或尔志得伸,据实禀报,本阁部堂覆核无异,自当代为奏闻。大皇帝势天下共主,亦必鉴尔忠诚,予之嘉奖。至于中国之欲平缅匪与否,圣主自有权衡,固非我守土之臣所敢料,亦非尔之所当请问也。为此详悉檄谕知之。须至,檄者。“

◎郑司农郑玄字康成,桓、灵时遭党锢十四年,蒙赦,大将军何进、袁绍等皆辟,不起,征为大司农,以病乞还,故称郑司农。郑众字仲师,郑大夫兴之子,亦称郑司农。康成学本马融,而参取杜子春、郑大夫、郑司农之说。

◎尔雅非周公作葛洪《西京杂记》曰:“茂陵郭威好读书,以为《尔雅》周公所著,而《尔雅》有‘张仲孝友’,张仲,宣王时人,非周公所制明矣。余尝以问扬子云。子云曰:”孔子门徒游、夏之俦所记,以解释六艺者也。‘“家君以为《外戚传》称史佚教其子以《尔雅》,又记言孔子教鲁哀公学《尔雅》,《尔雅》之出远矣。世父莲舫先生髫龄时,先大父授以《尔雅》,并引《西京杂记》告之。世父对曰:”昨读’梁山,晋望也‘,按成王封弟叔虞为唐侯,至子燮乃改国号曰晋。周公时安得有晋耶?“大父惊异,谓非常儿所能。

◎地中有水《易》取对待。师,众也,故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比,辅也,故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疏:“地中有水,欲见地能包水,水又众大,是容民畜众之象。若其不然,或当云地在水上,或云上地下水,或云水上有地,今云地中有水,盖取容畜之义也。”愚按:行师之处,水草为先。地中有水,方足供民众之用。《管子》:“凡立国都,非于大山之下,必于广川之上。高毋近岸,而水用足;下毋近水,而沟防省。”其用意正同。

◎梆今官衙中,知府以上早晚发鼓,州县发梆。《正字通》:“斫木背穿孔,官衙设之为号召之节。”或以竹作筒,两头留节,旁穿小孔,击之有声,似古之用▯厄。若《宋史》官舍击梆自守,则近于今之支更巡夜者。

译给暹罗的檄谕。乾隆四十年秋天,广东船商陈万胜带来暹罗国郑昭的一份禀文,内容说,打马部落已经平定,部众纷纷投归,其中有滇省赵成章等十九人,随商船送回,并且愿意合力攻打缅甸匪徒,请求赏赐磺铁炮位等物。当时大学士李公(侍尧)任两广总督,根据郑昭的禀文上奏,并拟写了一道檄谕,打算准许他们合力攻打缅甸匪徒。皇上降下谕旨说:“中国正处于全盛时期,如果想征讨缅甸,何必借助海外小国?况且抚慰驾驭外夷,也自有方法;如果借助他们的力量消灭叛乱的蛮夷,他们一定会倚仗功劳而骄横,时间久了还会仿效这种做法而更加滋长骄纵,那就更难驾驭了。这是一定的道理,李侍尧等人大概没有考虑到这一点。现在命令军机大臣代拟檄稿发去,李侍尧收到后,就照以前的惯例缮写发出。以上所说。钦此!”自古以来借助外族,必定会留下后患。我高皇帝洞察隐微,竭力坚持大体,实在不是臣下所能仰望其万分之一的。现将檄谕附录如下:两广总督李为发布檄谕事:本阁部堂接到并阅看了来禀,内中开列送回滇省的兵丁十九名,足见你们小心恭顺。” 你所请求的磺铁铳仔,先前已经驳回并责令停止办理。如今除铳仔一项外,因其属于军器,按定例不准运出海外,所以不便发给你;至于你所需要的硫磺、铁锅,准许按照上年请求购买的数目,听凭你买回,以示奖励。至于你所说“如果缅匪凶恶顽抗,罪无可赦,想要代天加以讨伐,愿意率兵合击;但昭统摄之地刚刚安定,军需缺乏,冒昧请求恩赐磺铁铳仔,并恳请据实情代为上奏”等话,你所说的情况已经知道了。但是天朝统治天下,中外如同一家;国家富强,正处于全盛时期。此前平定准噶尔回部,向西北拓地二万余里;如今又因两金川狼狈为奸、辜负恩德而抗拒,官兵正在征讨剿灭,现已捣毁它们的巢穴,大功指日可成。到时献俘行赏,西南各番部也可以永远庆贺安全。天朝的恩德和威势所到之处,远近没有不震慑的。至于缅匪顽固愚蠢、辜负恩德,甘愿被排除在天地覆载的恩泽之外,实在是天地所不能容忍,也是罪恶贯满而自取其祸。近年以来,因为出兵讨伐金川,于是暂时撤回滇兵。如今平定金川的功绩已经临近完成,或许经过一两年,让士卒稍稍休息,再大量集中兵力,将缅匪一举荡平;这件事目前自然难以预先确定。如果果真要扫除缅匪,凭借百战百胜的王师,奋勇直进,所向无敌;看攻破捣毁阿瓦,就如同摧折枯木一般,哪里需要借助你海外小国,聚集军队合力进攻呢?或者你想要为故主报仇,召集约合青霾、红沙等各邻境,竭尽力量陈兵,彻底消灭花肚,那也是你自己去做。假如你的愿望得以实现,据实禀报后,本阁部堂复核没有异议,自然会代你上奏。大皇帝是天下共同拥戴的君主,也一定会鉴察你的忠诚,给予嘉奖。至于中国是否要平定缅匪,圣主自有权衡,本来就不是我们这些守土之臣敢于揣测的,也不是你应当过问的。特此把详情檄文告知你。檄文到此。郑司农:郑玄,字康成,桓帝、灵帝时期遭受党锢十四年,获得赦免后,大将军何进、袁绍等人都征召他,他不肯出仕;后来被征召为大司农,因病请求归还,所以称为郑司农。郑众,字仲师,是郑大夫兴的儿子,也称郑司农。郑康成的学问以马融为根本,又参考采用杜子春、郑大夫、郑司农的说法。《尔雅》不是周公所作:葛洪《西京杂记》说:“茂陵人郭威喜欢读书,认为《尔雅》是周公所著;但《尔雅》中有‘张仲孝友’的话,张仲是周宣王时的人,显然不是周公所作。我曾经把这件事问扬子云。子云说:‘这是孔子门徒中像子游、子夏那样的人记录下来的,用来解释六艺的。’”家父认为,《外戚传》说史佚教他的儿子学习《尔雅》,又记载孔子教鲁哀公学习《尔雅》,可见《尔雅》的出现已经很早了。世父莲舫先生幼年时,先祖父把《尔雅》授给他,并引用《西京杂记》的话告诉他。世父回答说:“昨天读到‘梁山,晋望也’,考查周成王把弟弟叔虞封为唐侯,到了叔虞的儿子燮才改国号为晋。周公在世时,怎么会有晋呢?”祖父惊异不已,认为这不是普通孩子所能想到的。地中有水:《易》取的是相对对应的意义。“师”是众人的意思,所以《象传》说:“地中有水,这是师卦;君子因此容纳百姓、蓄养众人。”“比”是辅助的意思,所以《象传》说:“地上有水,这是比卦;先王因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疏》说:“地中有水,是要说明大地能够包容水,水又众多广大,这是容纳百姓、蓄养众人的象征。如果不是这样,或许应当说‘地在水上’,或者说‘上面是地、下面是水’,或者说‘水上有地’;现在说‘地中有水’,大概就是取其容纳、蓄养的意义。”我按:行军用兵的地方,首先要考虑水草。地中有水,才足以供给民众使用。《管子》说:“凡是建立国都,不是在大山之下,就一定在广阔河川之上。地势高处不要靠近岸边,这样水源使用充足;地势低处不要靠近水面,这样沟渠堤防可以减少。”它的用意正相同。梆:如今官衙中,知府以上的官署早晚击鼓,州县官署击梆。《正字通》说:“砍削木头,背面穿孔,官衙设置它作为召集号令的节拍。”有的用竹子做成筒状,两头保留竹节,旁边穿小孔,敲击它便发出声音,类似古代使用的▯厄。如果像《宋史》所说官舍击梆以自守,那就接近如今支更巡夜的人所用之物。

◎阎百诗阎百诗于康熙元年游京师,依托合肥龚端毅公为之延誉,由是知名。其卒也,相传世宗宪皇帝亲制祭文并挽诗以赐,然恭阅世宗御集均不载。仪征阮文达公(元)撰《儒林传稿》,称其所著《孔庙从祀末议》十一事,乾隆十二年检讨山阳阮学浩上其议,部议未准。浚师恭读高宗纯皇帝谕旨曰:“翰林院检讨阮学浩所奏贡生阎若璩《孔庙从祀末议》十一条,朕粗加披阅,大概多前人所已经议,及非有卓然至当不易之论有裨典制,必当见之施行者。即如议乐舞宜用八佾,笾豆宜用十二一条,其意谓尊崇祀典宜用天子礼乐,夫孔子道德高厚,与天地参,即备天子礼乐以奉之,亦未足以昭崇报。我朝列圣隆礼致敬于先师至矣,尽矣,而乐舞仍用六佾,非略而未讲也。朕谓季氏八佾舞于庭,孔子斥其‘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今顾以孔子所非者祀孔子,是得为敬孔子乎?在他人则议之,在己则受之,于圣人之心安乎?谓孔子生未尝为诸侯,六佾亦岂所固有,此乃本之宋臣王安石谓《史记》不当列孔子于世家,不过文人翻新立说,岂足据为定论。且天子尊师,所贵宣明德化,敦叙彝伦,实能行圣道以端治理,明圣教以淑人心,坐而言,起而行,使天下无一人不与被圣人之泽。至于乐舞之仪文,笾豆之度数,其末节耳。而以此为尊师首务,岂所谓能知轻重者乎?又所称两庑先贤、先儒位次凌躐,宜请厘正一条。两庑从祀诸人,累朝互有出入,盖书生习气,喜呈臆断而訾典章,就其一偏一曲之见,言人人殊,考之前史,甚至有迎合时事,党护乡曲者。汉臣议礼如聚讼之议,良有以也。阮学浩所信者,阎若璩之说。而阎若璩此条,如何厘正,若者宜先,若者宜后,在阎若璩即可定论?况孔庙祀典,于雍正二年奉皇考世宗宪皇帝谕旨,令廷臣集议,所有应增祀、复祀之先贤、先儒,已经一一厘正,阎若璩所谓西多于东者,盖未厘正以前之旧。今定从祀东庑六十二人,西庑六十一人,位次秩然,初无凌躐,现载《大清会典》。阎若璩固未及见,阮学浩何备官而亦未之闻耶?祀典关系重大,若只凭其私心浅见,率议更张,忽进忽退,忽东忽西,成何政体?以朕观之,此二条即不可施行。是以明切晓谕,令众知之。其余各条,或有应议之处,大学士会同该部详议具奏。钦此!”谨绎天语,足破儒生迂腐之见也。

◎正一真人正一真人本承袭一品,宣城梅文穆公(▯成)奏请裁抑,经大学士会部议降五品,奉旨改视三品职,著为例。此乾隆三十一年事。

◎使鳖长而后食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谓之饕餮。甚矣,饮食之人则人贱之也。鲁公父文伯饮南宫敬叔酒,以露睹父为客。羞鳖焉小,睹父怒。相延食鳖,辞曰:“将使鳖长,而后食之。”遂出。酒食所以合欢,文伯与敬叔两贤相合,不知何以添此恶客,真令人败兴。

◎胜古者三毛大可检讨撰《沈君益园遗状》,中云:“予尝谓今人不及古,而胜古者三:古祭不及祧,而今则四亲以上同堂共祀,于礼为黩。赠君曰:”吾宁为其黩者。‘古一姓而分数氏,一氏而分数族,族愈烦则分愈远。而今则上联遥胄,下通疏属,不无太滥。乃赠君修谱,偕族兄度支员外名振豪者统宗而合族,自晋、唐至今,异地散处者,纤悉不漏。曰:“吾宁为其滥者。’古父子异宫,兄弟远房室,故缌麻之服不及五世,至六世而亲服俱绝。而今则两世共财,三世共爨,甚至七世、九世、十八世犹然同居而合处,谓之畸行,亦谓之异节。而赠君与两弟公财共居,垂老不分爨,曰:”吾宁为其畸且异者。‘“此一段,读之令人油然生孝悌之思。

◎画像画像二字见于《周礼》,但专指▯旃等名。《论衡》称俗画女娲像为妇人形,《吴越春秋》称覆釜山禹庙有神姑像,《图画见闻志》后汉光武明德马皇后尝从观画,见娥皇、女英,帝指之,戏为后曰:“恨不如此为妃。”又前见陶唐之像,后指尧曰:“群臣百僚恨不得为君如是。”是画像由来已久。今之绘衣冠者曰影、曰真容,图行乐者曰小照、曰行看子。为人子孙,岁时伏腊,悬其祖若父影像于堂,相率展拜,亦如生如存之意。程子谓:“今人以影祭,或画工所传一髭发不当,则所祭已是别人,大不便。”是说也,予不谓然。手泽杯▯卷随在,皆若吾亲之降临左右,何独于影像而疑之?画之逼似者,固俨然吾先人之遗貌也,即画之稍不似者,以吾之精诚,与吾之先人神气息息相关,不犹愈于设尸立主耶?

译阎百诗:阎百诗在康熙元年游历京师,依托合肥龚端毅公替他传播声誉,从此知名。他去世时,传说世宗宪皇帝亲自撰写祭文和挽诗赐给他;然而我恭敬查阅世宗御集,却都没有收载。仪征阮文达公(元)撰写《儒林传稿》,说他所著《孔庙从祀末议》有十一件事。乾隆十二年,检讨山阳阮学浩把这篇议论上奏,礼部等部门议论后没有准许。浚师恭敬拜读高宗纯皇帝的谕旨说:“翰林院检讨阮学浩所奏贡生阎若璩《孔庙从祀末议》十一条,朕略加阅览,大体上多是前人已经议论过的,而且并没有卓越而确当、不可更易并且有益于典章制度、必然应当施行的主张。比如他所议论的乐舞应当使用八佾、笾豆应当使用十二列这一条,他的意思是说,尊崇祭祀典礼应当使用天子的礼乐。孔子的道德深厚崇高,与天地并列;即使具备天子的礼乐来奉祀他,也还不足以彰显尊崇报答之意。我朝历代圣祖对先师隆重行礼、致以敬意,已经达到极点、完备无遗;但乐舞仍然使用六佾,并不是有所疏略而没有讲求。朕认为,季氏在庭院中舞八佾,孔子斥责他说‘这种事都能忍心做,还有什么不能忍心做的呢?’如今反而把孔子所非难的礼制用于祭祀孔子,这能算是敬奉孔子吗?” 在别人身上便加以议论,在自己这里却接受它,这在圣人的心中能安宁吗?他说孔子生前从未做过诸侯,六佾难道也是孔子本来就拥有的吗?这不过是根据宋臣王安石认为《史记》不应把孔子列入世家一说,属于文人翻新立论,哪里足以据此作为确定不移的论断。况且天子尊敬老师,所看重的是宣明德化、敦厚并理顺人伦,真正实行圣人的道理来端正治理,彰明圣人的教化来美善人心;坐着谈论了,站起来便实行,使天下没有一个人不能共同受到圣人的恩泽。至于乐舞的仪式文饰、笾豆的规格数量,那只是末节。却把这些当作尊师的首要事务,难道是所谓能够分辨轻重吗?又有一条说,两庑先贤、先儒的位次有凌越错乱之处,应当请求厘正。两庑从祀的诸人,历朝都有增减变动,大概是读书人的习气,喜欢凭个人臆断妄议并诋毁典章;由于各人只有片面曲折的见解,所以说法各不相同。考察前代史书,甚至还有迎合时事、偏袒乡里的人。汉代臣子议论礼制,如同聚众争讼,确实是有原因的。阮学浩所相信的,是阎若璩的说法。但阎若璩这一条所说的应如何厘正,哪些应当排在前面,哪些应当排在后面,难道阎若璩就能独自定论吗?何况孔庙祭祀典礼在雍正二年奉皇考世宗宪皇帝谕旨,命廷臣集议,所有应当增加祭祀、恢复祭祀的先贤、先儒,已经一一厘正。阎若璩所说西庑多于东庑,大概是厘正以前的旧情况。如今已经确定从祀东庑六十二人,西庑六十一人,位次井然有序,根本没有凌越错乱的情况,现已载入《大清会典》。阎若璩当然没有来得及看到,阮学浩身为官员,为什么也没有听说呢?祭祀典礼关系重大,如果只凭个人浅陋的意见,轻率地议论改动,一会儿增加,一会儿减少,一会儿列在东边,一会儿列在西边,那成什么政体?以朕看来,这两条就不能施行。因此明确地晓谕你们,让众人知道。其余各条,如有应当议论的地方,由大学士会同有关部门详细议论后具奏。钦此!”恭敬地推究皇帝这番话,足以破除读书人迂腐的见解。正一真人:正一真人本来承袭一品官阶,宣城梅文穆公(▯成)上奏请求加以裁抑,经大学士会同有关部门议定降为五品,奉旨改按三品职衔看待,并著为定例。这是乾隆三十一年的事。让鳖长大以后再吃:缙云氏有个不成材的儿子,贪恋饮食,人们称他为饕餮。沉溺饮食的人实在太厉害了,以至于人们都鄙视他。鲁国公父文伯请南宫敬叔喝酒,却让露睹父作为陪客。文伯以小鳖招待他,睹父很生气。文伯请他们一起吃鳖,睹父推辞说:“要让鳖长大以后再吃它。”于是便离去了。酒食本来是用来融洽感情的,文伯和敬叔两位贤人相聚,不知为什么又添上这样一个讨厌的客人,真是令人扫兴。胜过古人的三件事:毛大可检讨撰写《沈君益园遗状》,其中说:“我曾经认为今人不如古人,但胜过古人的地方有三件:古代祭祀不能超过祧祭,而如今把高祖以上四亲都在同一堂上合祭,按照礼制说是亵渎。赠君说:‘我宁愿成为这样亵渎礼制的人。’古代一个姓分成几个氏,一个氏又分成几个族,族支越繁多,分离就越远;如今则上面联结遥远的祖先,下面贯通疏远的亲属,不免太过泛滥。可是赠君修订族谱,同族兄长、度支员外名振豪一起统合宗族、合并族人,从晋、唐直到今天,异地散居的人,一个细节也没有遗漏。他说:‘我宁愿成为这样泛滥的人。’古代父子分住不同宫室,兄弟住在相隔较远的房舍,所以缌麻之服不能延及五世,到了六世,亲属服制便全都断绝;如今则两代共同理财,三代共同做饭,甚至七世、九世、十八世还仍然同居合处,称为奇异的品行,也称为不同寻常的节操。赠君与两个弟弟共同管理财产、同居生活,直到老年仍不分开做饭,说:‘我宁愿成为这样奇异而不同寻常的人。’”这一段读起来,使人自然而然地产生孝悌之心。画像:画像这两个字见于《周礼》,但专指▯旃等名称。《论衡》称民间把女娲画成妇人的形象;《吴越春秋》称覆釜山禹庙中有神姑像;《图画见闻志》记载,后汉光武帝和明德马皇后曾经一同观看画像,看见娥皇、女英,光武帝指着她们开玩笑对皇后说:“遗憾不能让她们这样成为妃子。”又看到陶唐氏的画像,皇后指着尧说:“群臣百官遗憾不能像这样奉您为君。”可见画像由来已久。如今绘制衣冠人物的画像,称为“影”或“真容”;描绘人物游乐情景的,称为“小照”或“行看子”。做子孙的,每逢岁时伏腊,把祖父或父亲的影像悬挂在堂上,彼此带领着前来拜祭,也是把他们当作还活着、还存在的意思。程子说:“如今有人用画像祭祀,或许画工所传的连一根胡须、一根头发都不相同,那么所祭祀的已经是另一个人了,这是很不妥当的。”这话我不认为正确。亲人手泽以及杯▯卷等物,无论在哪里,都仿佛是我的亲人降临在身边,为什么唯独对画像要怀疑呢?画得非常相像的,固然俨然是我先人的遗貌;即使画得稍微不像,凭借我的精诚,与先人的神气息息相关,难道不仍然胜过设置尸象、立牌位吗?

◎两淮提引案乾隆戊子德州卢雅雨先生以告病在籍运使,因两淮提引事发,政府亦有中伤之者,遂革职下狱死。此乾隆间一大案。予于家藏邸报中,▯缕记之,特录于此。尤拔世之初任两淮盐政也,奏称:“上年普福奏请预提戊子纲引目,仍令各商每引缴银三两,以备公用,共缴贮运库银二十七万八千有零。普福任内所办玉器古玩等项,共动支过银八万五千余两,其余现存十九万余两,请交内务府查收。”上以此项银两,历任盐政并未奏明,私行动用,检查户部档案,亦无造报派项用数文册。且自乾隆十一年提引之后,二十年来银数已过千刀余两,显有▯混侵蚀情弊。密派江苏巡抚彰宝会同尤拔世详悉清查。旋据彰宝等查奏:“节年预行提引,商人交纳余息银两共有一千九十余万两,均未归公。前任盐政高恒任内查出收受商人所缴银两至一十三万之多,普福任内收受丁亥纲银私行开销者已八万余两,其历次代购物件借端开用者,尚未逐一查出。”奉旨褫奉宸院卿衔黄源德、徐尚志,王履泰、布政使衔江广达、按察使衔程谦德、汪启源职,解现任运使赵之璧任,前任运使卢见曾、盐政高恒、普福并褫职。押见曾赴扬州审讯,谳成,得旨交军机大臣会同该部议奏。经大学士公傅恒等覆奏云:“查两淮商人叠蒙皇上赏给卿衔,厚加赐赉,受恩至为优渥。乃于历年提引一案,将官帑认为己资,除自行侵用银六百二十余万两外,或代购器物,结纳馈送,或借称差务,浪费浮开。又复冒销银至数百余万两,于法于情,均属难宥。今既败露犯案,又蒙格外天恩,免其治罪。所有查出各款银两,自应尽数迫缴,以清国帑。查历年提引应行归公银一千九十二万二千八百九十七两六钱,此内除奉旨拨解江宁协济差案,及解交内务府抵换金银牌锞,与一切奏明动用,并因公支取,例得开销银四十六万一千七百六十九两九钱二分五厘,又现贮在库归款银二十六万二百六十五两六钱三分六厘二,共银七十二万二千零三十五两五钱六分一厘,应如该抚等所请,免其追缴外,所有各商节年领引未完纳银六百二十五万三千五百八十四两一钱六分六厘,又总商借称辛力膏火银七十万三千六百二两,又楚商滥支膏火银二千两,又总商代盐政等购办器物浮开银十六万六百八十七两零,又各商借差动用银一百四十八万二千六百九十八两八钱,并办差浮开银六十六万七千九百七十六两八钱,以上商人名下共应缴完银九百二十七万五百四十八两七钱七分九厘。其各商代吉庆、高恒、普福购办器物,作价银五十七万六千七百九十二两八钱二分一厘,又各商交付高恒家人张文学及顾蓼怀等经收各项银二十万七千八百八十七两八钱五分二厘,又各商代高恒办做檀梨器物银八万六千五百四十两一钱四分四厘,均系该总商等有意结纳,于中取利,以致浪费无节,亦应照该抚等所请,高恒、普福名下无可追抵之项,均着落总商名下赔完,通共计应追缴银一千一十四万一千七百六十九两六钱。至普福自向运库支用并无档册可稽之丁亥纲银四万二千八百五十一两四钱三分九厘,该抚等既称虽非各商经手,但正项亏缺,未便无着,若普福不能追抵,在于通河众商名下均摊赔补,亦应如所奏办理。其卢见曾婪得商人代办古玩银一万六千二百四十一两,例应于卢见曾家属名下勒限追缴。但查此项代办古玩银两,原系各商有意交结运使,滥行动用,如卢见曾家属名下不能全完,亦应在商众名下着落分赔。至该抚等所称商众情愿于本年戊子纲一年限内先缴银一百二十七万五百四十八两七钱七分九厘,其余应完之八百万两,可否分限完纳,按纲带完一百万之处,查应完银两,自应酌与限期,俾伊等得以从容完缴,不致有碍运务,应如所请,本年先完银一百二十七万五百四十八两七钱七分九厘,其余八百万两,自明年为始,每年完银一百万两,分至八年全完。至代盐政购办器物,及交付张文学、顾蓼怀,并办做檀梨器物,应行着赔之八十七万一千二百二十两八钱二分一厘,又普福自支取丁亥纲银四万二千八百五十两四钱三分九厘,亦着落众商赔完。又代卢见曾办古玩银一万六千二百四十一两,如伊家属名下不能完抵,并于各商名下著追。俟伊等本身应缴银两全完后,所有各项应行追赔银两,亦限一年完缴。通计分作十年全完,应请交与盐政、运使等分年按数催缴,每年如数交库。

译两淮提引案:乾隆戊子年,德州卢雅雨先生以告病为由在籍的运使,因两淮提引一事案发,政府中也有人诋毁中伤他,于是被革职下狱而死。这是乾隆年间的一大案件。我在家藏邸报中【原文“▯缕”字样疑有讹误】详细记载了这件事,特意抄录在这里。尤拔世最初任两淮盐政时,上奏说:“上年普福奏请预先提取戊子纲引的引目,仍命各商每引缴银三两,以备公用,共缴存运库银二十七万八千余两。普福任内办理玉器、古玩等项,共动支银八万五千余两,其余现存十九万余两,请交内务府查收。”皇上因此认为,这笔银两历任盐政都没有奏明,却私自支用;查验户部档案,也没有编造报账、分派款项和使用数额的册籍。而且自乾隆十一年提引以后,二十年来银数已经超过【原文“千刀余两”疑为OCR讹误】余两,明显有混淆侵蚀的弊端。于是秘密派遣江苏巡抚彰宝会同尤拔世详细清查。不久据彰宝等查奏:“历年预先提引,商人缴纳的余息银两共有一千九十余万两,都没有归公。前任盐政高恒任内查出收受商人缴纳的银两多达一十三万两;普福任内收受丁亥纲银并私自开销的已有八万余两;至于历次借口代购物件而开支的银两,还没有逐一查出。” 奉旨剥夺奉宸院卿衔黄源德、徐尚志的官衔,罢免王履泰、布政使衔江广达、按察使衔程谦德、汪启源的职务,解除现任运使赵之璧的任职;前任运使卢见曾、盐政高恒、普福也一并革职。押送卢见曾到扬州审讯,案件审理定罪后,奉旨交军机大臣会同有关部门议奏。大学士傅恒等复奏说:“查两淮商人屡次蒙皇上赏赐卿衔,厚加赏赐,所受恩遇极为优厚。然而在历年提引一案中,他们把官府钱财当作自己的资产;除自行侵吞使用银六百二十余万两外,有的代购器物、结交并馈送礼物,有的借口差务,任意浪费、虚报开支。又冒领报销银数百余万两,无论按法律还是按情理,都属于难以宽宥。如今罪行败露,又承蒙格外的天恩,免于治罪。所有查出的各项银两,自然应当全部追缴,以清理国库。查历年提引应当归公的银两共一千九十二万二千八百九十七两六钱,其中除奉旨拨解江宁协济差案,以及解交内务府抵换金银牌锞、各种已经奏明动用的款项,还有因公支取、按例可以开销的银四十六万一千七百六十九两九钱二分五厘,以及现存库中、已经归还的银二十六万二百六十五两六钱三分六厘二,共银七十二万二千零三十五两五钱六分一厘,应当按照巡抚等人的请求,免予追缴;其余各商历年领取引目而尚未缴纳的银六百二十五万三千五百八十四两一钱六分六厘,总商借口辛力膏火而支取的银七十万三千六百二两,楚商滥支膏火银二千两,总商代盐政等购办器物而虚报的银十六万六百八十七两零,各商借差动用银一百四十八万二千六百九十八两八钱,以及办理差务虚报的银六十六万七千九百七十六两八钱,以上商人名下共应缴清银九百二十七万五百四十八两七钱七分九厘。” 至于各商替吉庆、高恒、普福购办器物,作价银五十七万六千七百九十二两八钱二分一厘;以及各商交给高恒家人张文学、顾蓼怀等经手收受的各项银二十万七千八百八十七两八钱五分二厘;还有各商替高恒办理制作檀梨器物的银八万六千五百四十两一钱四分四厘,这些全都是总商等人有意结交、从中取利,因而毫无节制地浪费,也应当按照巡抚等人的请求,高恒、普福名下没有可以追缴抵偿的款项,全部着落在总商名下赔偿缴清,合计应追缴银一千一十四万一千七百六十九两六钱。至于普福自行从运库支用、但没有档册可以查考的丁亥纲银四万二千八百五十一两四钱三分九厘,巡抚等人既然说虽不是各商经手,但正项已经亏缺,不能没有着落;如果普福不能追缴抵偿,就在通河众商名下平均摊赔补足,也应当按照所奏办理。至于卢见曾贪得商人代办古玩的银一万六千二百四十一两,按例应当在卢见曾家属名下限期勒令追缴。但查这笔代办古玩的银两,本来是各商有意结交运使而滥行支用的;如果卢见曾家属名下不能全部缴清,也应当在商人众人名下分摊赔偿。至于该抚等所说,商人们愿意在本年戊子纲这一年限内先缴银一百二十七万五百四十八两七钱七分九厘,其余应缴的八百万两,能否分期缴纳,按纲每年带缴一百万两一事:查应缴银两,自应酌定期限,使他们能够从容缴纳,不致妨碍运输事务,应依其所请,本年先缴银一百二十七万五百四十八两七钱七分九厘;其余八百万两,从明年开始,每年缴银一百万两,分八年缴清。至于替盐政购办器物,以及交给张文学、顾蓼怀和办理檀梨器物,按规定应追赔的八十七万一千二百二十两八钱二分一厘,另外普福自行支取丁亥纲银四万二千八百五十两四钱三分九厘,也责令众商赔清。又有替卢见曾办理古玩所用的一万六千二百四十一两,如果其家属名下不能赔偿抵缴,也一并责令向各商追缴。等他们本人应缴的银两全部缴清后,所有各项应追赔的银两,也限一年缴清。总计分作十年全部缴完,应请交给盐政、运使等按年按数催缴,每年足额交入库中。

仍令该盐政附折奏闻,倘逾限不完,除将该商从重治罪,盐政、运使即照承追不力例议处。再查乾隆十一年提引以后,历任运使系朱续▯卓、舒隆安、郭一裕、何▯胃、吴嗣爵、卢见曾、赵之璧,除卢见曾业已定议治罪外,其余各员既经该抚等讯无馈遗染指、与商人结纳情弊,除已故之朱续▯卓、舒隆安、郭一裕三员均应如该抚所请,毋庸置议外,其现任河南布政使何▯胃、江苏淮徐道吴嗣爵不能详请早定章程,革除盐务隐弊,均属不合,应将该二员俱照不应重私罪降三级调用。查何▯胃现任有纪录十二次,应销去纪录十二次,抵降三级,免其降调。吴嗣爵任内有加一级,应销去加一级,仍降二级调用。已经解任之运使赵之璧,在任五年之久,目击盐政妄行,库内收贮银两任职普福提用,不能阻止。及护盐政时,又不能据实具奏,殊属有心徇隐,应照溺职例革职。所有赵之璧现袭世职,交与兵部照例办理。至于现任总督高晋,从前署任盐政四十余日,不能据实具奏,前任总督尹继善在任最久,且有统理盐务之责,乃竟全无觉察,均难辞咎,应一并交部严加议处。”得旨:“吴嗣爵从宽改为革职留任,余依议。”是狱也,盐政高恒、普福、运使卢见曾均伏法。而刑部郎中王昶、内阁中书赵文哲、徐步云因私行送信与见曾,获严谴。纪文达公亦牵连责戍焉。

◎垂老遇仙吴山尊学士续配孙恭人,渊如观察之妹也。学士年四十一入赘兖州,胡城东(唐)镌小印赠之,文曰“垂老遇仙”。观察催妆诗云:“他时▯上传佳话,更指南楼作凤台。”张船山太守亦有诗云:“莫倚元龙湖海气,须妨谢女弟兄才。”盖调之也。

◎陆机真迹二陆俱以书名,王僧虔云:“陆机书,吴士书也,无以较其多少。”《宣和书谱》:“机能章草,以才见掩。”成哲亲王藏有士衡真迹一卷,乃孝圣宪皇后所赐。王精于八法,著有《论书管见》。

◎行露《诗序行露》:“召伯听讼也。衰乱之俗微,贞信之教兴,强暴之男不能侵陵贞女也。”晦翁《诗传》:“南国之人遵召伯之教,服文王之化,有以革其前日淫乱之俗,故女子有能以礼自守而不为强暴所污者,自述其志,作此诗以绝其人。”此说实与《诗序》合。戴岷隐溪谓:“男有强委聘者,女不从而讼。”引《列女传》为证。家望溪侍郎谓:“《行露》之诗,世儒多引韩婴及刘向《列女传》以谓申人之女许嫁于酆,夫家不备礼而欲迎之,虽致狱讼,女终不行。诬矣哉!婴与向胡为而传此乎?盖此诗既女子所自作,则失怙恃,且无兄弟之依可知矣。曰嫁则许之者,必父兄也。遭家之变,莫为之主,虽自归于舅姑,不得谓非义,况其夫就而迎之乎?既有狱讼,以召伯之明,则必开以大义,而官为之配。其诗曰‘谁谓汝无家’,信如所传,是故有室家之约也。以一礼未备,而终不肯行,则将转而之他乎?此害义伤教,不近于人情,而可列正始之风,以为教于闺门、乡党、邦国欤?婴、向之蔽,良由未达于室家不足之云,而以辞害义。不知设诈以求偶,即此已不足为人夫,此贞女所以疾之深而拒之决也。”愚按:侍郎此说极透辟,惟“设诈求偶,不足为人夫,贞女所以疾深拒决”数语,虽驳汉儒,仍未脱汉儒窠臼。《诗序》明明以“强暴之男,不能侵陵贞女”为断,即朱子“以礼自守,不为强暴所污”意。一添入强委聘、不备礼等词,便枝节横生,了无情理。袁▯斋《毛诗经筵讲义》曰:“女以贞信自守,惟恐少有点污,冰清玉洁,克保其身,岂容强暴之男得以侵陵?明于听讼者,视其貌,察其言,观其理之然否,固知其大节无亏。”是真善于说《诗》者矣。若王雪山《总闻》云:“暴男侵贞女,乱世容或有之,而召公分壤,被美教,成雅俗,不应如此。女固可尚,男为何人,岂文王之化独及女不及男耶?”云云。雪山与郑、朱诸公均不宗《诗序》,吾得而驳之曰:“轩辕之化,何以有蚩尤耶?虞舜之化,何以有四凶耶?文王之化,何以有管、蔡耶?此诸人较之强暴者何如?”呜乎!废《诗序》而言《诗》,何异瞽者之无相哉!

译仍命该盐政附在奏折中奏报此事。如果逾期不能缴清,除将该商从重治罪外,盐政、运使也立即按照承办追缴不力的条例议处。又查乾隆十一年提引以后,历任运使是朱续▯卓、舒隆安、郭一裕、[原文疑误:何▯胃]、吴嗣爵、卢见曾、赵之璧。除卢见曾已经议定治罪外,其余各员既经该抚等审讯,查明没有收受馈遗、染指侵吞、同商人结交勾连等弊端,除已经去世的朱续▯卓、舒隆安、郭一裕三员均应依该抚所请,不必议处外,现任河南布政使[原文疑误:何▯胃]、江苏淮徐道吴嗣爵不能详细请示,及早制定章程,革除盐务中的弊端,都属不合,应将这两员一并按照“不应重私罪”降三级调用。查[原文疑误:何▯胃]现任有纪录十二次,应销去纪录十二次,抵销降三级,免予降调。吴嗣爵任内有加一级,应销去加一级,仍降二级调用。已经解任的运使赵之璧,在任长达五年,亲眼看见盐政胡乱行事,库中收存的银两任由普福提取使用,却不能加以阻止;以及在代理盐政时,又不能据实上奏,实在是有意徇私隐瞒,应依失职条例革职。赵之璧现有的世袭职位,交给兵部按例办理。至于现任总督高晋,先前署理盐政四十多天,却不能据实上奏;前任总督尹继善在任时间最长,而且负有统理盐务的责任,竟然完全没有察觉,都难辞其咎,应一并交给有关部门严加议处。”皇帝下旨说:“吴嗣爵从宽改为革职留任,其余依议。”这起案件中,盐政高恒、普福、运使卢见曾都依法伏法;刑部郎中王昶、内阁中书赵文哲、徐步云因为私下派人给卢见曾送信,受到严厉谴责。纪文达公也受到牵连,被责罚戍边。◎垂老遇仙 吴山尊学士续娶孙恭人,她是渊如观察的妹妹。学士四十一岁时入赘兖州,胡城东(唐)刻了一方小印送给他,印文是“垂老遇仙”。观察催妆诗说:“他时▯上传佳话,更指南楼作凤台。”张船山太守也有诗说:“莫倚元龙湖海气,须妨谢女弟兄才。”这是在调侃他。◎陆机真迹 陆机、陆云兄弟都以书法著名,王僧虔说:“陆机的书法,是吴地士人的书法,无法比较它的多少。”《宣和书谱》说:“陆机能写章草,只是他的才华掩盖了这一点。”成哲亲王收藏有陆士衡的一卷真迹,是孝圣宪皇后赏赐的。成哲亲王精通八法,著有《论书管见》。◎行露 《诗序·行露》说:“这是召伯审理诉讼的诗。衰败混乱的风俗稍有减弱,贞洁诚信的教化兴起,强暴的男子不能侵犯贞洁的女子。”晦翁《诗传》说:“南方各国的人遵循召伯的教导,接受文王的教化,从而革除了从前淫乱的风俗,所以女子能够依礼自守,不被强暴者玷污,便自己陈述心志,写成这首诗来拒绝那个人。”这种说法确实与《诗序》相合。戴岷隐溪说:“有男子强行订婚,女子不从而提出诉讼。”并引用《列女传》作证。家望溪侍郎说:“《行露》这首诗,世上的儒者大多引用韩婴以及刘向《列女传》的说法,认为申地女子许嫁给酆地,夫家没有备办礼仪却想迎娶她;即使因此发生诉讼,女子最终也没有前往。这实在是诬说!韩婴和刘向为什么要传述这种事呢?因为这首诗既然是女子自己所作,就可以知道她失去了父亲和母亲,而且没有兄弟可以依靠。说到出嫁,答应把她嫁出去的人必定是父兄。遭逢家庭变故,无人替她作主,即使她自己归向舅姑,也不能说是不合义,何况是她的丈夫亲自来迎接她呢?既然发生了诉讼,以召伯的明断,必定会用大义开导双方,并由官府替她配婚。诗中说‘谁谓汝无家’,如果确实如传说所说,就说明原本已有婚姻家庭的约定。只因为有一项礼仪没有完备,便始终不肯前往,难道要转而嫁给别人吗?这既损害义理,也伤害教化,不合人情,难道还能列入端正风气的事例,用来教导闺门、乡党和邦国吗?韩婴、刘向的蒙蔽,实在是因为没有明白‘室家不足’这句话的含义,反而因拘泥文辞而损害了义理。他们不知道,设下欺诈手段来求取婚配,仅凭这一点就已经不配做人家的丈夫;这正是贞女深深厌恶他并坚决拒绝他的原因。”我认为:侍郎这番说法极为透彻,只是“设诈求偶,不足为人夫,贞女所以疾深拒决”几句话,虽然反驳了汉代儒者,却仍未脱离汉代儒者的窠臼。《诗序》明明以“强暴之男,不能侵陵贞女”为断语,正是朱子所说“以礼自守,不为强暴所污”的意思。一旦加入强行订婚、礼仪不备等词,便枝节横生,完全没有情理。袁▯斋《毛诗经筵讲义》说:“女子以贞洁诚信自守,只怕稍有一点污损;她冰清玉洁,能够保全自身,岂容强暴男子侵凌?善于审理诉讼的人,观察她的容貌,考察她的言辞,审视其中的道理是否成立,自然知道她的大节没有亏损。”这才是真正善于解说《诗经》的人。至于王雪山《总闻》说:“暴虐男子侵害贞洁女子,在乱世中或许有这种事;但召公分封的地方,受到美善教化,形成高雅风俗,不应有这种情况。女子固然值得称许,那么男子又是什么人,难道文王的教化只影响女子而不影响男子吗?”等等。王雪山以及郑、朱诸公都不信从《诗序》,我可以反驳他们说:“轩辕的教化之下,为什么还会有蚩尤?虞舜的教化之下,为什么还会有四凶?文王的教化之下,为什么还会有管、蔡?这些人同强暴者相比又怎么样?”唉!抛弃《诗序》来谈论《诗经》,和盲人没有引导者有什么区别呢!

◎何少司农宁晋何赓卿先生(彤云)浚师试京兆座主也。弱冠登科第,供奉南斋,问学渊博,心气和平,与人语从无疾声厉色。门生属吏侍其侧者,终日无倦容,以故皆乐亲近之。丁艰回籍,殁于成都旅寓,年甫四十。惜哉!故事,值内廷卿贰,赴衙门办事者鲜。先生官户部侍郎,一日文宗召见,问:“汝常到部否?”先生奏:“臣今日即去。”人服其应对之敏。忆乙卯、丙辰间,浚师在圆明园直庐,每散后过澄怀园,先生必留饮书室中。偶呈一诗,作一文,深蒙奖掖。迨先生出都时,濒行执浚师手不忍别,且谕之曰:“贤好为之,非翰苑中无以位置也。”呜乎!<毛蒙><毛童>之鹤,不飞不舞,实为羊公辱矣。谨识数语,亦足征先生爱士之一端云。

◎海洋记略《扬子法言》云:“君子避碍则通诸理。理,势所在有,未可一概论焉。”浚师官京朝十年,从事于洋务者七年,每于官文书中择其事理之当否,审乎时势之艰难,或存于心,或记于简,其机密者不敢言,而其可言者要不外理、势之两途。昔程子谓宋世有不可及者数端,而其一曰待夷狄以礼。礼者,理也。我有理以通之,亦何患乎彼之无礼哉!尊周攘夷之义,无日不在士大夫心也。而所以尊之、攘之之道,又非徒士大夫空言塞责也。兹就见闻所及,录于后,俾质诸世之讲经济者。

“粤东准外国通商以来,惟英吉利国生理较大。向经该国设有公局,派令大、二、三、四班来粤经理贸易,其公司船每年于七八月间陆续来粤兑换货物,至十二月及次年正二月内出口回国。该大班商人等,于公司船出口完竣之后,请牌前往澳门居住,俟七月八月间该国货船至粤,该大班人等复请牌赴省料理。嗣因公司散局,大班不来,现值该国来船络绎,商船人等实繁有徒,亟资钤束,以期绥靖。今洋人义律领有该国公书文凭,派令经管商梢事务,虽核与向派大班不符,但不别有干预,似可量为变通。查照从前大班来粤章程,准其至省照料。”(道光十七年正月,广督邓廷桢奏折)此英领事义律住广东省城之始,今则建领事官署,尽河南沙面地基盖造洋楼。而各省海关均有领事官署,且于京城设驻京全权大臣。

中外诸洋,以老万山为界。老万山以外汪洋无际,是为黑水洋,非中土所辖。老万山以内如零丁、九洲等处洋面,是为外洋,系属广东辖境。其逼近内地州县者,方为内洋,如金星门其一也。(道光十八年正月,广督邓迁桢奏折)

太常寺少卿许公乃济奏请收鸦片烟税。道光十八年闰四月,鸿胪寺卿黄公爵滋奏请严禁,引余文仪《台湾志》云:“交留巴本轻捷善斗,红毛制造鸦片烟诱使食之,遂疲羸受制。”此禁烟之始。今鸦片烟仍弛禁而收税。黄固正论,许官粤东监司久,所议亦不为无见。事激则变,《易》之戒履霜,信然。

英义律之在粤也,曾言马化伦系英国官目,来粤稽查贸易,令伊进省代具呈词,免写“禀”字。道光十八年七月,广督邓公廷桢奏闻。此洋官致督抚书函不称“禀”之始。今条约中全权大臣等与部院督抚用照会,领事官以次用申呈。

粤东陆路各口岸人烟稠密,良莠杂处,以潮州府澄海县属之汕头、潮阳县属之达濠为最。今汕头建有官署,惠潮嘉道往来于其间,而洋人入潮城之举,迄未能阻。署粤东巡抚郭公嵩(焘)有言:“议款以后,内地府县各城听从游历,载在和约,诸君子严拒之之义,而先违谕旨。是彼之欲入城,其势顺;我之阻其入城,其势已先处于逆。洋人通商汕头,距潮州咫尺,商贾觑其余利,而与之交易,工匠夫役受其雇值,而为之奔驰,徒恃一二学者持不准入城之议,以求相胜,其言诚正,其气已孤。”数语实为颠扑不破。

道光十九年三月,林公则徐等奏:“趸船鸦片销除净尽,乃为杜绝病源。臣则徐当撰谕帖,责令各洋人将所有烟土尽行缴官。即于二月十三日据领事义律禀覆,向各洋人名下追究呈明,共有二万二百八十三箱。”此查缴鸦片烟土之始,以后复陆续令其呈缴,并严定夹带罪名。或者曰:“禁内地之吸烟,即不能不杜绝外地之卖烟,禁果行矣。内地无吸食之人,外来之烟土从何售卖?今乃勒缴烟土,彼商原为谋利而来,利不获而并其本没之,激之甚而反相陵者,势也。文忠斯举,不无遗憾。

译◎何少司农 宁晋何赓卿先生(彤云)是浚师参加京兆乡试时的座主。先生不到二十岁便考中科举,供职于南斋,学问渊博,心气平和,同人说话从来没有疾言厉色。门生和属吏在他身边侍奉一整天,他始终没有疲倦的神色,因此众人都乐于亲近他。因母丧回籍,后来在成都旅店中去世,年仅四十岁。真可惜啊!按照旧例,担任内廷卿贰的人,很少到衙门办理事务。先生任户部侍郎时,一天文宗召见他,问道:“你经常到户部去吗?”先生奏答:“臣今天就去。”人们都佩服他应对敏捷。回忆乙卯、丙辰年间,浚师在圆明园值班,每次散值后经过澄怀园,先生一定留他在书房饮酒。浚师偶尔呈上一首诗、写一篇文章,都受到先生深切的奖掖。等到先生离开京城时,临行时拉着浚师的手不忍分别,并且告诉他说:“贤弟,好好努力;若不在翰苑之中,就没有地方安置你了。”唉!<毛蒙><毛童>之鹤,不飞不舞,实在是羊公的耻辱。我谨记下这几句话,也足以证明先生爱护士人的一个方面。◎海洋记略 《扬子法言》说:“君子避开阻碍,就能通达各种道理。道理是随着形势所在而存在的,不能一概而论。”浚师在京朝任官十年,从事洋务七年,常常在官府文书中选择其中事理是否恰当,审察时势的艰难,有的记在心里,有的记在简册上;其中机密的事情不敢说,而能够说的,总不外乎道理和形势两方面。过去程子说,宋代有几件事情是后世难以达到的,其中一件就是以礼对待夷狄。所谓礼,就是道理。我们有道理可以用来沟通,又何必担心对方没有礼呢!尊奉周室、攘除夷狄的道义,无时无刻不在士大夫心中。而尊奉周室、攘除夷狄的方法,又不只是士大夫用空话敷衍塞责。现在把自己见闻所及的事情记录在后面,以便拿来同世上讲求经世济民的人质证。“自粤东准许同外国通商以来,只有英吉利国的商业规模较大。过去该国设有公局,派大班、二班、三班、四班来粤主持贸易;其公司商船每年七八月间陆续来到粤东交换货物,到十二月以及次年正月、二月间出港回国。大班商人等在公司商船出港完毕后,请领牌照前往澳门居住,等到七八月间该国货船到达粤东,大班等人再请领牌照到省城办理事务。后来因为公司解散,大班不再来,而现在该国来船接连不断,商船上的人员实在很多,急需加以约束管理,以求安定。如今洋人义律持有该国公文凭证,被派来管理商船事务,虽然与过去派大班的情形不完全相同,但没有另外干预其他事务,似乎可以酌情变通。查照过去大班来粤的章程,准许他到省城办理事务。”(道光十七年正月,广东总督邓廷桢奏折)这就是英国领事义律居住广东省城的开始。如今则修建领事官署,占据河南沙面全部地基建造洋楼。各省海关也都有领事官署,并且在京城设置驻京全权大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中外各处海洋,以老万山为界。老万山以外是无边无际的汪洋,称为黑水洋,不属于中国管辖。老万山以内、如零丁、九洲等处的海面,称为外洋,属于广东管辖范围。靠近内地州县的地方,才称为内洋,例如金星门就是其中之一。(道光十八年正月,广东总督邓迁桢奏折) 太常寺少卿许公乃济奏请征收鸦片烟税。道光十八年闰四月,鸿胪寺卿黄公爵滋奏请严禁鸦片,引余文仪《台湾志》的话说:“交留巴本性轻捷,善于战斗;红毛人制造鸦片烟诱使他们吸食,于是使他们疲弱羸瘦而受其控制。”这是禁烟的开始。如今鸦片烟仍然放宽禁令而征税。黄爵滋的主张本来是正确的,许乃济长期任职于粤东监司,他所议论的也不能说没有见地。事情激化就会发生变化,《易经》所说履霜而知坚冰将至的警戒,确实如此。英人义律在粤东时,曾说马化伦是英国官员,来粤稽查贸易,于是命令他进省城代为呈递文书,不必书写“禀”字。道光十八年七月,广东总督邓公廷桢将此事奏报朝廷。这是外国官员给督抚写信而不称“禀”的开始。如今条约中规定,全权大臣等同各部院、督抚之间使用照会,领事官以下则使用申呈。粤东陆路各处口岸人口聚集,良莠混杂,其中以潮州府澄海县所属的汕头、潮阳县所属的达濠最为突出。如今汕头已经设有官署,惠潮嘉道往来于此,而洋人进入潮州城的举动,至今仍未能阻止。署理粤东巡抚郭公嵩(焘)说:“议定条约以后,内地府县各城听任外国人游历,已经载入和约。诸位君子以严格拒绝他们入城为正确,却先违背了谕旨。既然他们想进城,在形势上就是顺势;我们阻止他们进城,在形势上已经先处于逆势。洋人在汕头通商,距离潮州近在咫尺,商人窥见其中余利,便同他们交易;工匠、夫役接受他们雇用,替他们奔走。仅仅依靠一两个学者坚持不准入城的主张,想求得胜利,他们的话虽然确实正直,但声势已经孤立。”这几句话确实是不可推翻的至理。道光十九年三月,林公则徐等奏道:“趸船上的鸦片全部销毁干净,才是杜绝祸患根源。臣林则徐应当撰写谕帖,责令各国洋人把所有烟土全部缴交官府。二月十三日,据领事义律禀覆,向各洋商逐一追查申明,共有二万二百八十三箱。”这是查缴鸦片烟土的开始。后来又陆续命令他们呈缴,并严定夹带鸦片的罪名。有人说:“既然禁止内地人吸烟,就不能不杜绝外地贩卖鸦片,禁令确实已经实行。内地没有吸食的人,外来的烟土要卖给谁?如今却强行收缴烟土。那些商人本来就是为谋利而来,既得不到利润,还连本钱也被没收,激怒他们到了极点,反过来侵犯我们,也是形势所必然。文忠采取这一举措,不能说没有遗憾。”

“番船初到时,先于虎门口外寄碇,如担杆山、铜鼓洋、大屿山、零丁洋、尖沙嘴、仰船洲、琵琶洲、上下磨刀、沙湾、石笋、九洲沙、沥潭,仔鸡颈等洋,皆向准洋船寄泊之所,此等洋面虽在老万山以内,而老万山并无口门,洋船必雇引水小船,报明引入虎门口内,停泊黄浦,始得开舱验货,按则报税互市。其在虎门以外寄泊中路各洋者,皆未入口之船。”(道光十九年七月,广督林则徐奏折)据此,虎门乃天险也。险而能守,是在人事。

“广东水师大鹏营所辖洋面,延袤四百余里,为海船经由停泊之区。其尖沙嘴一带,东北负山,西则有急水门、鸡踏门,东则有鲤鱼门、佛堂门,而大屿巨岛又在其西南。四面环山,藏风聚气,波活浪静,水势宽深。就粤省海道而论,凡东赴惠、潮,北往闽、浙之船,均不能不由该处经过。尖沙嘴山麓有石脚一段,其形方长,官涌偏南一山,前有石排一段,天生磐固。两处各建炮台一座,声势既相联络,控制亦极得宜。”(道光二十年四月,广督林则徐奏折)

道光二十年六月初七日,定海镇臣张朝发与英人接战,此洋人攻城之始。

“定海、镇海相距仅止百有余里,一帆可到。镇海口直通内地,其要隘全在笠山外障,与招宝山及金鸡山对峙,作为钤口。”(道光二十年七月,浙抚乌尔恭额奏折)

钦差大臣左公宗棠曰:“泰西诸国以奇巧著闻,自唐以来,载籍详之矣。惟火轮船之制,从前未有所闻。据彼中人言,近四十余年乃始造成。以西历推之,则道光初元前后也。”浚师按:道光二十年七月,广督林公则徐奏称:洋人先后来有车轮船三只,以火焰激动机轴,驾驶较捷。此项船只前曾到过粤洋,专为巡风送信。“盖彼中历千数百年研精覃思,发其奇秘,父以是嘱之子,师以是望之弟,不至于极诣不止。黠哉!人巧乃夺天工。

钦差大臣左公宗棠曰:“学习西洋制器,内地工匠执柯伐柯,所得者不过彼柯长短之则,至欲穷其制作之原,通其法意,则固非习其图书算学不可。故请于船局中附设艺局,招十余岁聪俊子弟,延洋师教之,先以言语文字,继以图书算学。学成而后,督造有人,管驾有人,轮船之事始为一了百了。如果有成,则海防、海运、治水、转漕,一切岁需之费,所省无数。而内纾国计利民生,外消贼患树强援,举在乎此。”善哉言乎!同文馆学习西洋文字之八旗俊秀,予曾历试以各国洋字文件,均能通晓译写,此非其明效与?考试之奏,出台臣、阁臣,发明《春秋》正论,事虽未罢,而有名无实矣。予尝有句云:“局外是非谈似易,个中筹画解原难。”知我乎?抑罪我乎?

“杭州省城东面清泰等门,近临钱唐江岸,江水南来北流,至银〔艮〕山门之东北转而向东,由凤皇山鳖子门下注于海。两岸涨沙,时坍时长,平日止通小船,遇有潮汛,微大船只亦可乘潮而入。查得水面较窄,枪炮易施之潮神庙地方,为咽喉要路。”(道光二十年七月,杭州将军奇明保等奏折)

道光间英人马里逊能书汉字,义律亦英人,十余岁时前来澳门,有马里臣者教以汉洋言语文字,管理贸易、带兵等事,后为英国领事官,告示文字,悉出其手。英国兵船向泊离粤二万余里之孟甲喇、万打喇沙等处,皆听义律调遣。

直隶总督琦善公奏折中有云:“该洋人呈阅所谓全句,其式圆而上有斑文,近似符▯。”不知全权者,乃彼国之全权大臣,洋人所谓保其自主之权而可以代其君主发号施令也。外国印信,或圆、或方、或长、或大、或小,无一定。从前止有洋字,今则加以汉字。凡和约等件,用蜡饼印成,堆出纸上。有斑文而似符▯者,实印信耳。当时未能考核。陶弘景所以致慨于一事不知也。

嘉庆二十一年英国官罗斗何、美士德等自北遣回,由内河逐站护送回粤,予曾遍访其成案,竟未得见。

译“外国船只刚到时,先在虎门口外寄泊下锚,如担杆山、铜鼓洋、大屿山、零丁洋、尖沙嘴、仰船洲、琵琶洲、上磨刀、下磨刀、沙湾、石笋、九洲沙、沥潭、仔鸡颈等海面,都是过去准许洋船寄泊的地方。这些海面虽然在老万山以内,但老万山没有水道门户,洋船必须雇用引水小船,报告明白后由其引入虎门口内,停泊在黄浦,才能开舱验货,按照规定申报纳税并进行贸易。那些在虎门以外中路各海面寄泊的,都是尚未驶入口内的船。”(道光十九年七月,广东总督林则徐奏折)据此看来,虎门确实是天然险要之地。险要之地能否守住,取决于人的作为。“广东水师大鹏营所辖海面,延伸四百多里,是海船经过和停泊的区域。尖沙嘴一带,东北面背靠山岭,西面有急水门、鸡踏门,东面有鲤鱼门、佛堂门,而大屿这座大岛又在西南面。四面环山,能够藏风聚气,水波流动而风浪平静,水势宽阔深广。就广东省的海道而言,凡是向东前往惠州、潮州,向北前往福建、浙江的船只,都不能不经过这里。尖沙嘴山麓有一段石脚,形状方正而狭长;官涌偏南有一座山,前面有一段石排,都是天然坚固之处。两处各修建炮台一座,声势既能相互联络,控制形势也十分得当。”(道光二十年四月,广东总督林则徐奏折) 道光二十年六月初七日,定海镇总兵张朝发同英国人交战,这是外国人攻打城池的开始。“定海、镇海相距只有一百多里,扬帆一天即可到达。镇海口直通内地,它的要隘全在笠山作为外部屏障,与招宝山、金鸡山相对峙,形成控制海口的关隘。”(道光二十年七月,浙江巡抚乌尔恭额奏折) 钦差大臣左公宗棠说:“泰西各国以奇巧闻名,自唐代以来,史籍对此记载得很详细。只是火轮船的制造,过去从未听说过。据那里的人说,最近四十多年才开始造出。按西历推算,就是道光初年前后。”浚师按语:道光二十年七月,广东总督林公则徐奏称,洋人先后带来车轮船三只,用火焰推动机轴,驾驶速度较快。这种船以前曾到过粤东海面,专门用来巡风和传送消息。“大概他们在一千几百年中精心研究、深入思考,发掘其中奇妙的奥秘,父亲把这些传给儿子,老师把这些寄望于弟子,不达到最高境界便不会停止。真狡猾啊!人的技巧竟然夺取了天工。” 钦差大臣左宗棠说:“学习西洋制造器械,如果只是让内地工匠照着样子制作,所得不过是知道那些器械的长短尺寸;至于要彻底弄清制造的原理、通晓其中的方法和意义,就非学习西洋的图书、算学不可。因此,请在船局中附设艺局,招收十多岁的聪明子弟,聘请洋人教师教他们,先学语言文字,继而学习图书和算学。学习有成以后,督造有人,管理驾驶有人,轮船的事务才算全部解决。如果能够成功,那么海防、海运、治水、转漕等每年所需的费用,将节省无数;对内可以舒缓国计、便利民生,对外可以消除贼患、树立强援,全都在于此。”说得好啊!同文馆学习西洋文字的八旗俊秀,我曾经拿各国的洋文文件逐一考验他们,都能通晓并翻译书写,这难道不是明白的成效吗?关于考试的奏议,出自台臣、阁臣之手,发明了《春秋》的正论;事情虽然没有废止,但已经有名无实了。我曾有诗句说:“局外是非谈似易,个中筹画解原难。”你是理解我,还是责怪我呢?“杭州省城东面的清泰等门,近临钱唐江岸。江水从南向北流,到银〔艮〕山门东北面转而向东,经凤皇山鳖子门流入海中。两岸沙洲涨落不定,时而坍塌,时而增长;平时只能通行小船,遇到潮汛,即使稍大的船只也可以乘潮驶入。查得这里水面较窄,枪炮容易施放的潮神庙一带,是咽喉要道。”(道光二十年七月,杭州将军奇明保等人的奏折) 道光年间,英国人马里逊能够书写汉字;义律也是英国人,十多岁时来到澳门,有个叫马里臣的人教他汉语和洋文。义律后来管理贸易、带兵等事务,担任英国领事官,告示文书全都出自他的手笔。英国兵船过去常停泊在距离粤地二万多里的孟甲喇、万打喇沙等地,都听从义律调遣。直隶总督琦善的奏折中说:“那个洋人呈上来让人看的所谓全句,形状是圆的,上面有斑纹,近似符▯。”所谓“全权”,是不知其意的缘故;它其实指那个国家的全权大臣,即洋人所说的保有自主权、可以代替本国君主发布命令的人。外国的印信,有圆的、方的、长的、大的、小的,并没有固定形状。从前只有洋文,现在则加上汉字。凡是和约等文书,都用蜡饼盖印,印痕凸出在纸上。所谓有斑纹而像符▯的东西,实际上就是印信。当时未能加以考察核实,这正是陶弘景所感慨的那种对一件事不了解的情况。嘉庆二十一年,英国官员罗斗何、美士德等人从北方遣返回国,由内河各站逐站护送回到粤地。我曾经到处查访他们的案卷,最终竟没有见到。

《宋史。邓肃传》肃尝言:“外夷之巧在文书简,简故速;中国之患在文书烦,烦故迟。”今之制轮船、修铁路、设铜线,欲其速耳,不仅在文书一端也。署广东巡抚郭公嵩焘曰:“鄙意欲仿宋、元遗制,稍加变通,于通商各口,设立市舶司,由督抚择本地士绅为之,达其名于部,令海关量给经费,三年一更置而授以官。凡商民制造轮船,司其籍而稽其贸易之盈虚,其赴各国贸易者,由市舶司给照而移知各国领事,加勘合焉。凡与洋人贸易交涉事宜,悉听理处。大者白于督抚,而课税仍责之监督,市舶司不得干预,有营私者罪之。其余出海各船,皆听稽查。从前文武各官稽查海船出入旧例,悉罢除之。去官吏烦苛之政,而稍通以情;司海船修废之籍,而务课以实。而后中国商民得以渐服官之约束,乃可推类以及洋人。其与修铁道、铜线之属,皆责成中国商民主之。而于所过关津市镇卸载货物,依课则征税。闻南海伍氏借修花旗铁道银一百万两,为花旗商民所推重。若一切由中国商民主持,则洋人之助工者,亦伍氏帮修铁路之类也。中国之实情,计无有逾于是者。故各省官置轮船,一时之利也,可以议行;而使商民得公置轮船,永远无穷之利也,一切皆可以是推行。官商各船运载货物,沿海畅行,其有裨于国家之经费,亦必多矣。”予每读之,辄为击节。惜此议迄未有成。郭公又曾致予一书,亦经国之要务,藏之匣中,未敢宣播云。

江苏巡抚李公鸿章曰:“西士出入中国,其书之译行者,天算之外,有《奇器图说》诸书。佛郎机各火器图式,载于戚继光兵书。佛郎机即法兰西,以国名其炮也。而其数术,终明之世,抑不见用。我朝定鼎,确有见于中法之不合天行,首以西术列于台官。顺、康之初,西士肩臂接于京师,仁皇帝特爱其术,童而习之。逮吴三桂之变,南怀仁时官钦天监监正,奉谕多造西洋轻便铜炮,以便攻伐,卒削平三藩。嗣以平定准部、攻金川、征缅甸、剿川、黔土司,皆以炮火随征,所向克捷,于是有八旗火器营之设。耿光大烈,有自来矣。西人既受中国宠任,倡行耶稣之教,几遍海内。物忌太盛,乾隆中乃有杨光先者著《不得已》一书,极言天主教之害。其言谓宁可天算违行,不可任用西士,学士大夫亦交口丑诋,于是严行驱禁,毁其堂宇,西士绝迹于中土者近百年。然台官循其法不能变,军火利器依旧式制造,亦无奇巧变幻之方。孰意智巧之士,伏于海外,殚精竭虑,日新月异,其锋驯致不可当,而中国未知也。然其法既出,亦必不能深自藏匿。某考道光初年英吉利犹入贡,间有小巧火器,载在《礼部则例》。揆其意,盖隐然以此相炫耀。其时识者已为海洋抱隐忧,假令昔日体会仁皇帝圣人学于万物之意,去短取长,则天主教自不妨禁,西士自不妨留。梯航踵接,必有如南怀仁能为中国效力制造,尽其思之所至,变化出之,安见轮船、硼炮、洋枪、铜帽之独为外国擅绝也。至今日而杨光先《不得已》之论果何如哉?某每一念及,未尝不叹一孔之儒,贻误至此。是故火器之亟宜精学,非谓剿除贼盗少此不可,实则自强之道舍此莫由。”

译《宋史·邓肃传》记载,邓肃曾说:“外夷的巧处在于文书简略,因为简略所以迅速;中国的弊病在于文书繁多,因为繁多所以迟缓。”如今制造轮船、修筑铁路、设置铜线,是想使事情迅速,并不只是针对文书这一方面。署理广东巡抚郭嵩焘说:“我的意见是想仿照宋、元的旧有制度,稍作变通,在各个通商口岸设立市舶司,由督抚选当地士绅担任,向有关部报告其姓名,让海关酌量拨给经费,三年更换一次,并授予官职。凡是商民制造轮船的,市舶司登记其船籍,并查核其贸易盈亏;商船到各国贸易的,由市舶司发给执照,并移文通知各国领事,加盖验合印记。凡是同洋人进行贸易交涉的事务,一概听凭市舶司办理。大事报告督抚,但税收仍由监督负责,市舶司不得干预;有营私舞弊的治罪。其余出海的各船,也都听凭查验。从前文武各官查验海船出入的旧例,全部废除。除去官吏繁苛扰民的做法,而稍微通融人情;登记海船修造和废弃的册籍,并务必按实际情况征税。这样以后,中国商民才能逐渐服从官府的约束,才可以类推到洋人。” 至于修筑铁路、铺设铜线之类,也都责成中国商民主持。对船只经过的关津、市镇所卸下的货物,按照税则征税。听说南海伍氏曾借给花旗修筑铁路一百万两银子,因此受到花旗商民的推重。如果一切都由中国商民主持,那么帮助施工的洋人,也不过是伍氏帮助修筑铁路这一类人。就中国的实际情况而言,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因此,各省由官府置办轮船,是一时的利益,可以议定施行;而让商民公开置办轮船,则是永久无穷的利益,一切事情都可以照此推行。官府和商人的船只运输货物,在沿海畅通运行,对国家经费的补益也一定很多。”我每次读到这些话,总是为之击节赞叹。可惜这个建议直到现在还没有成功。郭公又曾写信给我,信中也是治理国家的重要事务,我把它藏在匣子里,不敢公开传播。江苏巡抚李鸿章说:“西方士人出入中国,他们翻译流传的书籍,除天文、算学之外,还有《奇器图说》等书。佛郎机的各种火器图式,记载在戚继光的兵书中。佛郎机就是法兰西,因为用国名来称呼它的炮。至于他们的数学,到明朝末年始终没有得到采用。我朝定鼎之后,确实看到了中法不合于天行的地方,首先把西方技术列入台官所掌事务。顺治、康熙初年,西方士人接踵来到京师,仁皇帝特别喜爱他们的技术,年幼时就学习。到了吴三桂叛乱时,南怀仁当时任钦天监监正,奉皇帝谕旨制造许多西洋轻便铜炮,以便攻伐,最终削平三藩。后来平定准部、进攻金川、征讨缅甸、剿平川、黔土司,也都带着炮火随军征讨,所向披靡,于是设置了八旗火器营。这些辉煌功业,都是有来由的。西方人既然受到中国宠信任用,又倡导传播耶稣教,几乎遍及全国。事物忌讳过于兴盛,乾隆年间便有杨光先写作《不得已》一书,极力说明天主教的危害。他说,宁可天文、算学违背天行,也不可任用西方士人;学士大夫也众口一词地诋毁他们,于是严厉驱逐禁绝,毁坏教堂,西方士人绝迹于中国内地将近一百年。” 然而台官按照原有方法也不能改变,军火利器仍旧依照旧式制造,也没有奇巧变通的办法。谁能想到,聪明有才智的人隐藏在海外,耗尽精力思虑,技术日新月异,武器的锋利逐渐发展到不可抵挡,而中国却不知道。可是这些方法既然已经产生,也必然不能长久严密隐藏。有人考察道光初年,英吉利仍来进贡,偶尔带有小巧的火器,记载在《礼部则例》中。推究其用意,大概是暗中借此炫耀。那时有见识的人已经对海洋局势抱有隐忧。假使当年能够体会仁皇帝向万物学习的圣人之意,舍弃短处而取长处,那么天主教固然可以禁止,西方士人却未必不能留用。梯航接踵而来,必定会有像南怀仁那样能够为中国效力制造的人,把自己的思虑发挥到极致,创造出各种变化,怎么能断定轮船、硼炮、洋枪、铜帽只能由外国独擅其长呢?到了今天,杨光先《不得已》中的议论究竟怎么样呢?我每当想到这里,没有一次不感叹那些见识片面的儒生,造成的贻误竟到了这种地步。因此,火器极其应该精心学习,并不是说平定盗贼少了这些武器就不行,实际上求自强的道路,舍此便无从实现。”

江苏巡抚李公鸿章曰:“购买外洋各种军火,尽心研究,略知端倪,又雇募精巧匠人,留心仿制,近来稍有把握。试将各局制造施放之有成效者,约略言之:一曰长炸炮,大者吃子至百余磅,小者吃子至十余磅。造炮之法,先铸一实心大铁块,头大尾小,外如塔形,铸就后锉削炮质,先定何处为炮耳,何处为浮线,外面锉磨光滑,然后用铁车对准中线,车空炮腹,由小而大,由浅而深,至近头之处,铁皮极厚,缘此处药气紧闭,其力甚猛,比药在空地然者其力约加三十倍,愈近尾则力愈松,是以近口处铁可稍薄。降而至受二十四磅弹、三十二磅弹之炮,则铜铸、钢铸者尤妙。弹有空腹者,有实心者。空腹之弹,先制内模,搏沙为球,蒂系铁丝,炭焙令沙燥,则内模成。次制外模,和泥为之,揉以稻穗,底盖如一,刳其中令空,宽过内模二三寸,盖端穿小穴,置内模于底而加盖,则蒂端铁丝贯出穴上,匠人将▯就铁汁斜倾入穴内,俟满,然后决去弹心内模之泥,而弹以成。弹口必用螺旋,冒以锡盖,以免潮湿。弹口用引,或以铜,或以黄杨木,外国人击远敌用铜引,击近敌用木引。中国仿制则用木引,较灵木引长二寸至四寸不等,首尾皆平圆,形如锥柄。引首圆径约一寸,尾圆约七分,引首中镟陷二分许,外备轮廓,中通而不到底。中通处入缓药,陷深处施药线。引旁穿细眼,或九、或十七、或二十一。其及远之可稽算者,以二百步起,至二千一百步止。弹入炸药后,木引配好舂紧,其口朝外。炮药然时,其火焰包出弹子之外,初而然及木引首之药线,继而然及木引中之缓药。如击近,则就靠上之细眼钻穿,火力行至此斜穿,然及炸药,而弹炸矣。击稍远,则就中间之细眼钻穿,再远则就靠下之细眼钻穿。时时较试,自有效验。凡长炸炮之弹,皆下施木座,络以马口铁,出口时势才直而不偏。一曰短炸炮,身短而口哆,炮耳在后,形如怒蛙,俗名田鸡炮,其口斜昂向天,故外国人又名天炮。分周天三百六十度八分之一为四十五度,炮口测准四十五度,不可时高时低,但以药之多寡,定弹之远近。从高坠下,落地开花。内地炉所制短炸炮,有受十八磅之弹,炮重不满五十斤,用药仅三两许,远及千余步,最为轻便。其次有受四十八磅之弹,有受一百零八磅之弹,用药递加,弹迹递重。大约轰坚城,破炮台,则用长炸炮,雷奔电击,累累贯珠,击厚攻坚,殆同摧枯。惊敌心,散敌阵,则兼用短炸炮,砉然中坠,势若下石,洞垣穿墉,虽趋莫避。炮有不同,而用弹则一律,惟以莹滑合膛为主。大约炮口径一寸,弹必径九分六厘,所争不过一皮纸厚,药气不外泄,弹方能及远有力。其余各弹,有椭圆者,有顶锐而底平者,有首尾俱尖如橄榄形者,有双层上实药而下实子,中间以铁皮者,又有洋铁盒内藏群子者,又有菩提子弹,用绳络大子,涂以漆,击远则四散者,又有腰包锅中施铁柱,内藏自来火,触物而机自发者,又有三眼喷火子,用以烧物者。以上各种炸弹,皆可仿铸。至如英、法近来新出之炮,有炮尾开门,决去螺旋以受弹者,其炮腹亦有螺旋药,然则弹子旋转而出,势最猛烈而击远,名曰来福炮。又炮腹有火药房,比长炮较短,而比短炮较长,名曰蒿勿惹炮。又有无双耳,腹下有一圈,此乃击近所用,名曰加鸾力炮。此皆妙品,最难仿制。某曾购有西人汽炉,镟木、打眼、铰螺旋、铸弹诸机器,皆绾于汽炉。中盛水而下炽炭,水沸气满,开窍由铜喉达入气筒,筒中络一铁柱,随气升降俯仰,拨动铁轮,轮绾皮带,击绕轴心,彼此连缀,轮旋则带旋,带旋则机动。仅资人力之发纵,不靠人力之运动也。”

《万国公法》,美国丁韪良所译,予与陈子敬、李叔彦、毛升甫三君竭年余之力,为之删削考订,其中于中外交涉事宜,颇多可采。惟以钩▯格磔之谈,律以中华文字,不无勉强牵就,并有语气不合处。有心者分别体会,未始不可据理论辩,因势利导也。全书具在,披览可知。

《乘查笔记》斌君(斌椿)著,予曾为之校订。所至者九国,但叙其程途之远近,服御之奇巧,大要仍不出《瀛寰志略》范围。验游踪则可,无甚关系处,故不具录。

◎无可大师桐城家密之先生(以智)鼎革后削发为僧,居粤中,改名无可。康熙初年,其子陪翁(中通)迎之归里,舟次万安卒,停柩月水山中。其法嗣弟子将建塔以葬,次子素北(中履)质诸当事,以爪发付僧家瘗诸塔,肉身仍归方氏,素北乃扶榇回桐城,葬于浮山▯花冈。朱笥河先生过浮山拜先生墓诗云:“万安好住师须住,骨肉儿孙仍乞还。”

译江苏巡抚李鸿章说:“购买国外各种军火,尽心研究,略微了解其大概,又雇用招募精巧的工匠,留心仿制,近来已经稍有把握。试把各局制造和发射而取得成效的武器,大略说一说:一是长炸炮,大的能装一百多磅的炮弹,小的能装十多磅的炮弹。制造炮的方法,是先铸造一块实心的大铁块,前端大、后端小,外形像塔;铸成以后锉削炮体,先确定哪里是炮耳、哪里是浮线,把外面锉磨光滑,然后用铁车对准中线,把炮膛车空,由小到大、由浅到深地加工,到接近炮头的地方,铁壁极厚,因为这里药气闭塞,力量非常猛烈,比火药在空地上燃烧时的力量大约增加三十倍;越靠近炮尾,力量越松,所以靠近炮口的地方铁壁可以稍薄。再降到能发射二十四磅弹、三十二磅弹的炮,铜铸、钢铸的尤其好。炮弹有空心的,有实心的。制造空心弹,先制作内模,把沙子捏成球,系上铁丝作柄,用炭火烘烤使沙子干燥,内模就做成了。然后制作外模,用泥制成,揉入稻穗,底和盖相合,中间挖空,使宽度超过内模二三寸;在盖端穿一个小孔,把内模放在底部再加上盖,于是柄端的铁丝从孔中穿出。工匠把熔化的铁汁斜着倒入孔内,等灌满后,挖去弹心内模的泥,炮弹就制成了。” 炮弹的引火孔一定要制成螺旋形,并用锡盖盖住,以免受潮。引火孔使用引信,有的用铜制,有的用黄杨木制。外国人射击远处敌人用铜引信,射击近处敌人用木引信。中国仿制时使用木引信,较灵活。木引信长二寸至四寸不等,首尾都平圆,形状像锥柄。引信前端圆径约一寸,末端圆径约七分;前端中央旋挖下去约二分,外面留有轮廓,里面打通但不到底。打通处装缓药,凹陷处放药线。引信旁边钻细孔,有九个、十七个或二十一个。它能射多远,可以计算考查,从二百步起,到二千一百步为止。炮弹装入炸药以后,把木引信配好并舂紧,使引信口朝外。炮药燃烧时,火焰包住弹体外部,先烧到木引信前端的药线,接着烧到木引信中部的缓药。如果射击近处,就钻通靠上的细孔,火力到达这里便斜穿进去,烧到炸药,炮弹就爆炸了;射击稍远,就钻通中间的细孔;射击更远,则钻通靠下的细孔。经常比较试验,自然会有效验。所有长炸炮的炮弹,下面都要安装木座,用马口铁包络,使其出炮口时能够立即变直而不偏斜。” 一是短炸炮,炮身短而炮口张大,炮耳在后面,形状像发怒的青蛙,俗称田鸡炮。它的炮口斜向上仰,因此外国人又称它为天炮。把周天三百六十度分成八份之一,就是四十五度;炮口要测准四十五度,不能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只凭火药多少来决定炮弹远近。炮弹从高处坠下,落地后爆炸。内地炉所制造的短炸炮,有的能发射十八磅的炮弹,炮重不到五十斤,只用火药约三两,射程可达一千多步,最为轻便。其次有能发射四十八磅炮弹的,有能发射一百零八磅炮弹的;所用火药逐渐增加,炮弹的威力也逐渐增强。大概轰击坚固城墙、攻破炮台,要使用长炸炮,像雷奔电击一样连续发射,攻击厚重坚固之处,几乎如同摧枯拉朽。要震慑敌军、冲散敌阵,则兼用短炸炮,炮弹轰然坠落,力量像从天上落下巨石,能穿洞墙壁,敌人即使奔逃也无法躲避。炮的种类虽不同,使用炮弹却相同,主要在于炮膛要光滑合度。大约炮口每一寸口径,炮弹必须有九分六厘直径,所差不过一层纸的厚度;药气不外泄,炮弹才能射得远而有力。其余炮弹,有椭圆形的,有顶部尖锐而底部平的,有首尾都尖、像橄榄的,有上下双层、上层装实药、下层装实心弹、中间隔着铁皮的,还有洋铁盒内藏许多小弹的;又有菩提子弹,用绳子包络大弹,涂上油漆,射远后便四散;又有在腰包锅中安装铁柱、内部藏有自来火,碰到物体后机关自动发动的;还有三眼喷火弹,用来焚烧物体。以上各种炸弹,都可以仿制铸造。至于英、法近来新制的炮,有的在炮尾开门,去掉螺旋以便装入炮弹;炮膛中也有螺旋药线,于是炮弹旋转着射出,力量最为猛烈,射程也远,名叫来福炮。又有炮膛中设火药室的炮,比长炮短些而比短炮长些,名叫蒿勿惹炮。还有没有两个炮耳、炮腹下面有一圈的炮,这是近距离射击使用的,名叫加鸾力炮。这些都是精妙的器械,最难仿制。我曾经买到西人的汽炉,车削木料、钻孔、铰制螺旋、铸造炮弹等机器,全都连接在汽炉上。炉中盛水,下面烧旺炭火;水沸腾、蒸气充足后,打开孔道,蒸气由铜管进入气筒。筒中套着铁柱,随着蒸气上下俯仰,拨动铁轮;铁轮连接皮带,敲击并带动轴心,彼此相互连接。轮子旋转,皮带就旋转;皮带旋转,机器就运转。这只是借助人力来发动和控制,并不依靠人力直接运动。” 《万国公法》是美国人丁韪良翻译的。我和陈子敬、李叔彦、毛升甫三位先生花了一年多的功夫,为它删削、考订;其中关于中外交涉事务的内容,有很多值得采用的地方。只是把钩▯格磔之类的说法用中华文字的规范来衡量,未免有些勉强牵合,也有语气不相合的地方。有心人分别体会,未必不能据此讲理论辩,并因势利导。全书都在这里,翻阅即可知道。” 《乘查笔记》由斌君(斌椿)所著,我曾替他校订过。他所到的是九国,但只叙述路程的远近、服饰车乘的奇巧,大体仍未超出《瀛寰志略》的范围。考察他的游踪还可以,至于没有多大关系的地方,所以不全部收录。◎无可大师桐城方家密先生(方以智)在明清易代后削发为僧,居住在粤地,改名无可。康熙初年,他的儿子陪翁(方中通)迎接他回乡,船行到万安时去世,灵柩停放在月水山中。他的法嗣弟子准备建塔安葬,次子素北(方中履)向有关官员询问,决定把指甲和头发交给僧家埋在塔中,遗体仍归方氏;素北于是扶柩返回桐城,葬在浮山▯花冈。朱笥河先生经过浮山,拜谒先生墓时作诗说:“万安好住师须住,骨肉儿孙仍乞还。”

◎鱼鹰鸬鹚食鱼,入喉则烂,其骨主鲠及噎。峡中人称鸬鹚为乌鬼,蜀人养此鸟使捕龟,得鱼则倒提而出。杜诗“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盖言此鸟捕鱼而人得食也。《禽经》:“王雎、雎鸠,鱼鹰也。”注:“《毛诗》曰王雎,鸷而有别,多子,江表人呼以为鱼鹰。江干渔户驯养极多,捕鱼出,不令食,鹰饥则捕鱼愈力。”或亦乌鬼之类欤?吾师黄琴士先生有《鱼鹰诗》云:“江上有鱼鹰,赋性贪且狡。终日波浪里,攫拿恣翻搅。大鱼惊逃避,小鱼供餍饱。岂知老渔翁,网罗遍围绕。将汝笼致之,生涯在是了。予汝三日饿,肠空目深▯。皮环扼汝喙,麻绳缚汝爪。纵汝入水中,泅身没头脑。鲂▯子亦何仇,张口吞多少。纵汝复擒汝,倾囊得鲜{蒿死}.赖汝口中物,换得米盐好。善哉用汝贪,汝不如人巧。”借题发挥,足为贪婪之吏下一针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涉世者可勿戒哉!

◎▯到喇诗家多有作《▯到喇词》者,按《帝京景物略》,▯到喇者,掏拨数唱杂剧之名。

●卷九

◎古文不宜减字换字家望溪侍郎尝以所撰《大父马溪府君墓志铭》就正于李穆堂先生,先生书其后云:“篇首三句‘家于桐’及‘副宪公迁金陵’似俱未稳。散体文自明嘉靖以后伪体盛行,谬为减字换字法以示新异,而文理实未可通。相沿至今,贤者不免。桐城止言桐,则嘉兴有桐乡,严州有桐庐,南阳有桐▯百,四川有桐梓,后之读是文者,乌知其非桐乡、桐庐、桐柏、桐梓耶?此减字法必不可用也。副使道易以副宪,则世俗于副都御史亦有此称,后之读是文者,乌知其非副都御史耶?此换字法必不可用也。”又云:“金陵古无此地,秦始置县,旋改秣陵。自秦至今千六百年,惟唐初曾复此名,亦二年即改,不可用也。”按:今《望溪文集》刊本已改为“苞先世家桐城,明季曾大父副使公以避寇乱之秣陵,遂定居焉”云云。愚意“秣陵”二字仍不若改称江宁为得耳。

◎让探花明李瓒原中一甲三名进士,以让会元陈澜,改二甲第一。我朝雍正癸丑,殿试十卷进呈,上阅第五卷字画端楷,策语恳挚,置一甲三名。及拆号,乃大学士张廷玉子若霭。上遣人往谕,廷玉再三恳辞,遂改若霭二甲一名,而原拟二甲一名沈文镐改探花。古今事竟有相同者。

◎宇宙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夫人而知之矣。子华子曰:“太古之时,澹泊恬愉,鹿聚而▯居,其知徐徐,其乐于于,夫是之谓宇。有无以相反也,高下以相倾也,盛盈{分田}息以相薄也,庞洪芦符以相形也,由是以生,由是以死,由是以亏,由是以成,夫是之谓宙。宇者,情相接也。宙者,理相通也。”此说特奇。

◎胞衣紫色黄色齐射阳王敬则生时胞衣色紫,明晋江蔡黄卷生时胞衣色黄,敬则历官三公,黄卷仅以教职止。然一为叛臣,一为名儒,相去远矣。

◎若卢王▯州《赠孙一谦》诗云:“青衫白马帝城西,祖道无人日欲低。犹有若卢方亩地,赭衣能作数行啼。”一谦,温府人,万历戊子、己丑间为南都司狱有名。按:若卢,狱名,属少府黄门内寺,见《王商传》。

◎受有亿兆夷人予读《泰誓》“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德”,于夷字不能无疑。传训夷为平人、凡人。《左传。昭公二十四年》:“刘子谓苌弘曰:”甘氏又往矣。‘对曰:“何害?同德度义,《太誓》曰:”纣有亿兆夷人,亦有离德。’“杜预注言:”纣众亿兆,兼有四夷,不能同德,终败亡。“孔颖达驳之曰:”亿兆夷人,则受率其旅若林,即曾无华夏人矣。“按:《左氏》成公二年《传》曰:”大夫为政,犹以众克,况明君而善用其众乎?《太誓》所谓‘商兆民离,周十人同’者,众也。“林氏注引《书》云”受有亿兆商人“,然则”夷人“必”商人“之误矣。

◎逃雨《黄忠端文集》有《逃雨道人舟中记》。按:《淮南子。齐俗训》云:“譬犹逃雨也,无之而不濡。”忠端值板荡之会,以此自名,亦可哀也。

◎崔清献诗崔清献公与之《峡山飞来寺》诗云:“万里星槎海上旋,名山今喜得攀缘。猿挥孙恪千年泪,月照维摩半夜禅。磴长荒苔人迹少,崖攒古树鹊巢悬。江流上溯曹溪水,时送钟声到洞前。”按清献字正子,广州增城人,宋理宗朝累除广东安抚使,拜参知政事、右丞相,致仕,卒封南海郡开国公,著有《菊坡集》。近南海伍崇曜刊清献诗文五卷,独遗此诗。

◎学道可怪康熙间浙江学道程汝璞每于按临考试,私带姬妾,或以七相公乳母为名,或以阅文相公为名,用轿抬入试馆。嘉兴府等处有十可怪之谣,如“一可怪,增廪入学一齐卖;二可怪,吓诈教官骂奴辈;三可怪,到处出巡带奶奶”等语,见魏环溪尚书奏疏。

译◎鱼鹰,也就是鸬鹚,吃下鱼后,鱼到了喉咙里就会腐烂;它的骨头可以治疗鱼骨鲠住和噎食。峡中人称鸬鹚为乌鬼,蜀人饲养这种鸟来捕鱼,捕到鱼后就把它倒提出来。杜甫诗中说“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说的就是这种鸟捕鱼,人因此能够吃鱼。《禽经》说:“王雎、雎鸠,就是鱼鹰。”注释说:“《毛诗》称王雎,它凶猛而有节制,多子,江南一带的人称它为鱼鹰。江边的渔户驯养得很多,捕鱼回来后不让它吃,鱼鹰饥饿了,捕鱼就更加卖力。”它或许也是乌鬼一类吧?我的老师黄琴士先生有《鱼鹰诗》说:“江上有鱼鹰,天性贪婪而又狡猾。整天在波浪中,任意攫取翻搅。大鱼惊慌逃避,小鱼供它吃饱。哪里知道老渔翁,早已布网四面围绕。把你装进笼中带走,你的生计就这样完了。让你饿上三天,使你肠胃空虚、眼睛深▯。用皮环卡住你的嘴,用麻绳捆住你的爪。放你进入水中,你潜游时头都没入水里。鲂▯子又有什么仇,却张口吞下多少。即使你再次捕到鱼,我也把你捉住,倒出袋子得到鲜{蒿死}。依靠你口中的东西,换来米盐生活得很好。善于利用你的贪婪,你还不如人聪明。”这是借题发挥,足以给贪婪的官吏一针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置身世事之中的人,难道可以不引以为戒吗?◎▯到喇诗家多有作《▯到喇词》的人。按照《帝京景物略》的说法,▯到喇是掏拨数唱杂剧的名称。●卷九 ◎古文不宜随意减字换字。家望溪侍郎曾经把自己撰写的《大父马溪府君墓志铭》拿给李穆堂先生请他指正,李先生在后面写道:“篇首三句中‘家于桐’以及‘副宪公迁金陵’,似乎都不稳妥。散体文从明代嘉靖以后,伪体盛行,错误地采用减字换字的方法来显示新奇,但文理实际上无法通顺。这种风气沿袭到今天,贤者也难免。桐城只说‘桐’,那么嘉兴有桐乡,严州有桐庐,南阳有桐▯百,四川有桐梓,后世读这篇文章的人,怎么知道它不是指桐乡、桐庐、桐柏、桐梓呢?这种减字的方法绝对不能使用。副使改称副宪,世俗对副都御史也有这种称呼,后世读这篇文章的人,怎么知道它不是副都御史呢?这种换字的方法绝对不能使用。”又说:“古代没有叫金陵的这个地方,秦朝才开始设置县,随即改名秣陵。从秦到现在一千六百年间,只有唐朝初年曾恢复过这个名称,而且两年后就改掉了,不能使用。”按语:现在《望溪文集》的刊本已经改成‘苞先世家桐城,明季曾大父副使公以避寇乱之秣陵,遂定居焉’等语。” 我的意见是,“秣陵”这两个字仍不如改称“江宁”恰当。让探花:明代李瓒原本考中一甲第三名进士,因为把会元陈澜让给别人,改列二甲第一名。我朝雍正癸丑年,殿试十份试卷进呈皇上,皇上阅到第五卷,见其字迹端正工整,策论言辞恳切真挚,便将其列为一甲第三名。等到拆开弥封号,才知道是大学士张廷玉的儿子张若霭。皇上派人前往晓谕,张廷玉再三恳切辞让,于是便改张若霭为二甲第一名,而原拟列二甲第一名的沈文镐改列探花。这种古今事情竟然也有相同的。宇宙:上下四方叫作“宇”,往古来今叫作“宙”,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子华子说:“太古时代,人们淡泊宁静,鹿群聚集而【▯:字形有误】居;人的智慧缓慢发展,生活安乐自在,这就是所谓的‘宇’。有和无彼此相反,高和下彼此倾斜,盛满和【分田:原文疑误】息相互迫近,庞大和洪大、芦与符【原文疑误】相互显现;由此而生,由此而死,由此而亏损,由此而成就,这就是所谓的‘宙’。宇,是情感彼此接触;宙,是道理彼此贯通。”这种说法特别奇异。胞衣有紫色、黄色:南齐射阳王王敬则出生时,胞衣是紫色的;明代晋江人蔡黄卷出生时,胞衣是黄色的。王敬则历任三公,蔡黄卷却只做到教职为止。然而前者是叛臣,后者是名儒,两人的差别实在很远。若卢:明代王▯州《赠孙一谦》诗说:“青衫白马在帝城西,祖道送行时却无人,太阳将要落山。还留有若卢方圆一亩的土地,穿赭色囚衣的人竟能作出几行哭泣。”孙一谦是温府人,万历戊子、己丑年间任南都司狱,颇有名声。考察:若卢是监狱的名称,隶属少府黄门内寺,见《王商传》。受有亿兆夷人:我读《泰誓》“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德”这句话,对“夷”字不能没有疑问。传注把“夷”解释为平民、普通人。《左传·昭公二十四年》说:“刘子对苌弘说:‘甘氏又要来了。’苌弘回答说:‘这有什么害处?同心同德,揆度义理。《太誓》说:“纣有亿兆夷人,也有离德。”’”杜预注说:“纣有亿兆民众,又兼有四夷,不能同心同德,最终失败灭亡。”孔颖达驳斥说:“‘亿兆夷人’,就是受率领着像树林一样众多的军队,难道竟然没有一个华夏人吗?”考察:《左传·成公二年》说:“大夫主持政事,还要凭借众人才能取胜,何况英明的君主善于使用他的民众呢?”《太誓》所说“商国的兆民离心,周国的十人同心”,说的就是民众。林氏注释引用《书》说“受有亿兆商人”,那么“夷人”一定是“商人”的错误。逃雨:《黄忠端文集》中有《逃雨道人舟中记》。考察:《淮南子·齐俗训》说:“譬如躲避雨一样,没有不被沾湿的。”黄忠端处在国家动荡的时期,以此自号,也实在令人悲哀。崔清献诗:崔清献公写有《峡山飞来寺》诗:“万里星槎在海上回旋,今日很高兴能够攀登这座名山。猿猴挥洒孙恪千年的泪水,月光照着维摩在半夜参禅。石阶漫长而荒苔丛生,人迹稀少;山崖聚集,古树上悬着鹊巢。江水向上溯源直到曹溪水,时时把钟声送到洞府之前。”考察:清献字正子,是广州增城人。宋理宗朝屡次授任广东安抚使,后来拜为参知政事、右丞相,退休后去世,追封南海郡开国公,著有《菊坡集》。近来南海伍崇曜刊刻清献诗文五卷,唯独遗漏了这首诗。学道可怪:康熙年间,浙江学道程汝璞每次按临考试,都私自带着姬妾,有时借口是七相公的乳母,有时借口是阅文相公,用轿子把她们抬进试馆。嘉兴府等地流传着“十可怪”的歌谣,其中有这样的说法:“第一可怪,增廪生入学一齐拿来卖;第二可怪,恐吓欺诈教官,还辱骂奴仆;第三可怪,到处出巡都带着奶奶”等语,见魏环溪尚书的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