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
◎载华岳而不重家望溪公文集中,指《金▯》、《大诰》大《周官》等书多王莽时改窜伪作,于是桐城文章家攻汉学者,每读经传,吹毛索斑,往往于一字一句,直疑为汉儒之伪。浚师尝举以告李恢垣同年曰:“叶书山庶子(酉)谓圣贤引用,皆指所近而言。如孔子曰‘泰山其颓’、‘登泰山而小天下’,孟子曰‘泰山之于丘垤’之类。《中庸》‘载华岳而不重’,明是以长安之人指长安之山,其为汉儒伪托无疑。此论君以为然否?”恢垣曰:“圣言且不论,孟子所引乃有若之言(应引‘挟泰山以超北海’句)。此已一误。而泰山河海尚近于鲁(按:语气与凤凰麒麟为类,不单泰山而何举耶)?若执‘载华岳而不重’一言,指《中庸》为汉儒所作,不知尚有‘振河海而不泄’句也。按《周礼。职方氏》:”河南曰豫州,其山镇曰华山。‘郑注云:“在华阴。’‘正西曰雍州,其山镇曰岳山。’郑注云:”岳,吴岳也。‘《尔雅。释山》:“河南,华;河西,岳。’郭璞注与郑合,而皆本诸《汉书》。《汉书。地理志》京兆尹县十二,其五华阴,班氏自注云:”太华山在南,有祠,豫州山。‘右扶风县二十一,其十五▯,班氏自注云:“吴山在西,古文以为▯山,雍州山。’(《后汉书。郡国志》有吴岳山,注曰:”别名吴山,《周礼》所谓岳山。‘即郭注也)。核以今之舆图,华山在同州府华州,岳山在凤翔府宝鸡县,皆隶陕西,是固西京三辅之地,河流亦径华阴,此无可疑。而海则远矣。考西北潴水之泊,如蒲昌、青海、居延之类,亦名为海,而陕西并无。是海则非东海,即南海,相距数千里,犹可指为近地乎?一孔之儒,固多目论,存之徒起争端,非所取耳。“
◎林文忠赠联泾县潘芸阁先生(锡恩),子箴兄辛丑考取中书座主也。先生由嘉庆辛未翰林,大考试《澄海楼赋》,蒙拔置高等开坊,氵存至南河总督。侯官林少穆尚书赠以联云:“三策治河书,纬武经文,永作江淮保障;一篇《澄海赋》,▯天藻地,蔚为华国文章。”先生乞病家居,咸丰间值寇乱,以团练捐输事,被张小浦中丞(芾)参奏罢职。嗣乡试周甲,重宴鹿鸣,特恩加太子少保衔。其卒也,张子青制军(之万)疏其河工政绩,请宣付史馆,并邀易名之典。小浦中丞为先生殿试阅卷所取传胪,子青制军亦先生丁酉拔贡门生云。
◎邯郸龙王庙铁牌《一统志》载:“圣井在邯郸县西北二十里高阜上,水与井平,其深莫测。水溢出北流,汇而为池,祷雨多应。”《邯郸县志》:“元▯二年,乡人董社长辈建龙王庙,井居庙中神像前,遇水旱于此取祷,屡有征验。”井周径九尺有奇,井底堆铁牌,祷雨者请铁牌供奉之,雨应时而至。同治丁卯京师亢旱,会稽张霭堂农部(霞)在总理衙门行走,言于恭邸及各堂官,遂属霭堂亲往邯郸请铁牌至京,奉安都城隍庙中。未至时即阴云密布,礼成而甘霖大沛。畿南千有余里,旬日之间一律沾足。官绅士庶,罔不额手称庆。恭邸奏闻,皇太后、皇上圣心悦豫,命内务府制造金牌一面,龙旗、彩仗各一分,交该庙道士永远陈设。并派万藕ぎ尚书赴庙报谢,尚书时兼尹顺天也。
◎雨土雨毛殷纣时十日雨土于亳。汉武帝时天雨白毛。隋开皇二年二月庚子,京师雨土;六年七月乙丑,京师雨毛如马鬃。京房《易传》曰:“内淫乱,百姓劳苦,则雨土。”又曰:“邪人进,贤人逃,天雨毛。”天象明验如是,可不畏哉(《诗》“终风且霾”,注:“霾,雨土蒙霾也。”)!
◎时节始置伏羲初置元日,神农初置腊节,轩辕初置二社,巫咸始置除夕节,周公始置上巳,秦德公初置伏日,晋平公始置中秋,齐景公始置重阳、端午,楚怀王初置七夕,秦始皇初置寒食,汉武帝始置三元,东方朔初置人日,见《事物纪原》。
译◎承载华山却不觉得沉重。家望溪公文集中,指《金▯》《大诰》《大周官》等书多是王莽时期篡改伪作的,于是桐城的文章家中攻击汉学的人,每次阅读经传,便吹毛求疵,往往对一字一句都直接怀疑是汉代儒生伪造的。浚师曾举这个例子告诉同年李恢垣,说:“叶书山庶子〔原文“(酉)”字样异常〕认为圣贤引用的话,都是指距离自己最近的事物而言。比如孔子说‘泰山将要崩颓’‘登上泰山便觉得天下变小’,孟子说‘泰山对于小土堆’之类。《中庸》说‘承载华山却不觉得沉重’,明显是以长安人指长安附近的山,因此它是汉代儒生伪托的,毫无疑问。你认为这个说法对不对?”李恢垣说:“圣人的话暂且不论,孟子所引用的是有若的话(应当引用‘挟着泰山去跳过北海’这一句)。这已经是一处错误了。而泰山、黄河、大海对于鲁国来说还算接近〔按:语气与凤凰、麒麟相类,为什么只举泰山呢〕。如果拘泥于‘承载华山却不觉得沉重’一句,指称《中庸》是汉代儒生所作,却不知道其中还有‘振动黄河大海而不使它泄漏’一句。考察《周礼·职方氏》说:” “河南叫作豫州,它的镇山叫华山。”郑玄注说:“在华阴。”又说:“正西方叫作雍州,它的镇山叫岳山。”郑玄注说:“岳山,就是吴岳。”《尔雅·释山》说:“黄河以南的山叫华,黄河以西的山叫岳。”郭璞的注与郑玄相同,而这些说法都以《汉书》为依据。《汉书·地理志》记载京兆尹所属县十二个,其中五个是华阴县;班固自注说:“太华山在华阴县南面,有祠,是豫州的山。”右扶风所属县二十一个,其中十五个是郿县;班固自注说:“吴山在西面,古文把它称为郿山,是雍州的山。”(《后汉书·郡国志》有吴岳山,注说:“别名吴山,就是《周礼》所说的岳山。”这就是郭璞的注。)用今天的地图核对,华山在同州府华州,岳山在凤翔府宝鸡县,都隶属于陕西;这里本来就是西京三辅之地,黄河也正流经华阴,这一点没有什么可疑的。但大海就远了。考察西北地区积水形成的湖泊,如蒲昌海、青海、居延海之类,也都称为海,而陕西并没有这样的地方。因此这里的海不是东海,就是南海,相距数千里,还能说是近处的地方吗?见识狭窄的儒生本来就多凭目见妄论,把这段话保存下来只会引起争端,不值得取。” “ ◎林文忠赠送的对联。泾县潘芸阁先生(锡恩)是子箴兄辛丑年考取中书时的座主。先生在嘉庆辛未年由翰林参加大考试,试题是《澄海楼赋》,承蒙选拔列入高等,入翰林院任职,后来升至南河总督。侯官人林少穆尚书赠给他一副对联,说:“三策治河书,文武兼备,永远成为江淮的保障;一篇《澄海赋》,文章华美,成为光耀国家的文章。”先生因病请求退休在家。咸丰年间遇到寇乱,因为办理团练和捐输的事情,被张小浦中丞(芾)参奏而罢职。后来乡试相隔周甲,再次参加鹿鸣宴,特蒙恩典加授太子少保衔。他去世时,张子青制军(之万)上疏列举他的治河政绩,请求交付史馆记载,并请求赐予谥号。小浦中丞是先生殿试阅卷时所取中的传胪,子青制军也是先生丁酉年选拔的贡生门生。” ◎邯郸龙王庙铁牌。《一统志》记载:“圣井在邯郸县西北二十里的一处高地上,水面与井口相平,深度无法测量。井水溢出后向北流,汇聚成池,祈祷降雨多有应验。”《邯郸县志》说:“元祐二年,乡人董社长辈等人修建龙王庙,井在庙中神像前。遇到水灾、旱灾,便在这里取水祈祷,多次有应验。”井的周长有九尺多,井底堆放着铁牌;祈雨的人请出铁牌供奉,雨水便按时到来。同治丁卯年京师大旱,会稽人张霭堂农部(霞)在总理衙门任职,便向恭亲王及各位堂官说了这件事,于是请霭堂亲自前往邯郸,把铁牌请到京城,供奉在都城隍庙中。铁牌尚未到达时,天空便阴云密布;仪式完成后,甘雨大量降下。京城以南一千多里之内,在十天左右全都得到充足雨水。官员、士绅、读书人和百姓无不拍着额头庆贺。恭亲王上奏禀报,皇太后和皇帝心中喜悦,命内务府制作一面金牌、龙旗一份、彩仗一份,交给该庙道士永远陈设。又派万藕〔原文“ぎ”字形异常〕尚书前往庙中报谢;尚书当时兼任顺天府尹。” ◎雨土、雨毛:殷纣王时,亳地下过十天土雨。汉武帝时,天上下过白毛。隋开皇二年二月庚子日,京师下土雨;开皇六年七月乙丑日,京师下毛雨,像马鬃一样。京房《易传》说:“内政淫乱,百姓劳苦,就会下土雨。”又说:“邪恶之人得到进用,贤能之人逃亡,天就会下毛雨。”天象如此明显而且应验,怎么能不畏惧呢!(《诗经》说“终风且霾”,注释说:“霾,就是下土而造成昏暗。”) ◎节令的创设:伏羲最初设置元日,神农最初设置腊节,轩辕最初设置二社,巫咸开始设置除夕节,周公开始设置上巳,秦德公最初设置伏日,晋平公开始设置中秋,齐景公最初设置重阳、端午,楚怀王最初设置七夕,秦始皇最初设置寒食,汉武帝开始设置三元,东方朔最初设置人日。以上见《事物纪原》。
◎安积信叙梅村诗“早年坛坫各相期,江左三家识力齐。山上蘼芜时感泣,息夫人胜夏王姬。”洪北江先生论诗截句,为吴祭酒咏也。日本刊有《梅村诗钞》,其国人安积信(姓安积,名信,字思顺)。序云:“清朝右文,作者蔚兴,而王阮亭为一代冠冕。先阮亭而鸣者,为吴梅村,后阮亭而鸣者,为袁子才,并皆卓然成一家矣。近儒抄王、袁二家集,即刊行于世,而梅村不与焉。柳田仲静惜之,就《吴诗集览》录数百首,厘为三卷,将以与二家并行,而为学诗者之准也。征予序,予非知诗者,何足以品藻之?然其请不可拒,乃漫叙所见曰:梅村溯源《风》、《骚》,陶治六朝、三唐;其高者直闯李、杜之室,次亦可以参长庆一席。镂金错采,出天入渊,纵横变化,不拘常套,要皆从胸臆间流出,而风格之高超,法度之齐整,悉具其中矣。谁谓之非大家耶?若阮亭专以神韵为主,诗品固已▯乎无上,而其才学又足以振之,是以气格高古,风骨清遒,几当与王、孟、韦、柳并驾而齐驱焉。而至于鲸鱼碧海,牢笼千古,则恐未能摩少陵之垒。子才天分极高,学问极博,才华飘逸,惊心动魄,颇有李青莲之风,而其间未免纤巧奇僻之习,要皆不若梅村之具众美也。故赵耘松《诗话》推梅村为大家,不取渔洋,实为卓见。然则后学所宜取准,其不在乎梅村耶?第梅村受知于庄烈帝,南宫首策,莲烛赐婚,不十年累迁至宫詹学士,负海内重名久矣。当都城失守,帝殉社稷时,不能与陈卧子、黄蕴生诸贤致命遂志,又不能与顾亭林、纪伯紫诸子自放山林之间,委蛇优游,遂事二朝,是则不及尚书之峻整、随园之清高远矣。向使梅村能取义成仁,或隐身岩穴间,其节概文章,皆足为后学标准,而天下所推为一代冠冕者,亦将不在阮亭而在梅村矣。岂不尤可惜哉!”浚师按:倭奴小邦,其议论精严如此。祭酒有知,能毋九泉汗下耶!
◎听松看月诗姚惜抱老人曰:“盛唐人诗固无体不妙,而以禅家妙悟论诗,当以王、孟为最。”今之学王、孟者,不失之弱,即失之浅。番禺陈兰浦学博(澧)五言古近体是真得王、孟神髓者。记其《听松看月》一首云:“草堂东面开,最好看明月。谁云海上生,乃似池中出。池水大圆镜,环以万林樾。月出水底明,万树影皆活。须臾月渐高,亭榭尽如雪。其中恰三人,清光见毛发。瑶台白玉京,此境不可说。却忆渡江人,夜潮鸥梦阔。”极清微淡远之致,绝无浅弱流弊,置之渭川、南亭诸什中,几不可辨也。
◎求其生不得《孔丛子》书曰:“若保赤子。子张问曰:”听讼可以若此乎?‘孔子曰:“可哉!古之听讼者,恶其意,不恶其人,求所以生之,不得其所以生,乃刑之,君必与众共焉。今之听讼者,不恶其意而恶其人,求所以杀,是反古之道也。’”浚师按:欧阳文忠《泷冈阡表》述其太夫人之言曰:“汝父为吏,尝夜烛治官书,屡废而叹,吾问之,则曰:”此死狱也,我求其生不得尔。‘吾曰:“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也。矧求而有得耶?以其有得,则知不求而死者有恨也。夫常求其生,犹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也。‘“此一段全从《孔丛子》运化而出,不知者专以”求生不得“二语属之文忠先人矣。宋以来作者,于文章传注引用古人言语,往往作为己意,虽考亭亦不免。韩昌黎云词必己出,宜三复之焉。
◎三萍船吾宗密之先生(以智)《七星岩分韵》诗云:“兵戈秋兴几曾经,怪得笙箫谷口听。乱后天容人择地,洞中石指客为星。郡斋载酒开山径(注曰:子暇时守端州)。幕府停旌问草亭(注云:巢友新构,瞿年伯留此,为之落成)。独喜牵船岩下住,随风飘泊号三萍(注云:时予造一舟)。浚师按:顺治三年,故明桂王由榔从兵部侍郎瞿式耜等请,称尊号,改元永历,以肇庆府署为行宫。未几,广州破,桂王出奔,命朱治忄间总督两广,守肇庆。子暇者,治忄间之号。时密之与瞿稼轩、林六长、徐巢友均在端。四年,大兵克肇庆,桂王复奔桂林。密之与吴炳并为大学士,同瞿公人阁办事。此诗盖作于三年春也。三萍船,人无知者,《肇庆志》亦不载。
译◎安积信作序:梅村诗中说:“早年诗坛各自相互期许,江左三家见识和才力相当。山上的蘼芜草使人时时感伤落泪,息夫人胜过夏王姬。”洪北江先生论诗的截句,是为吴祭酒所作。日本刊有《梅村诗钞》,日本人安积信作序。安积是姓,信是名,字思顺。序中说:“清朝崇尚文治,作者盛多兴起,而王阮亭是一个时代的冠冕。在阮亭之前著名的,是吴梅村;在阮亭之后著名的,是袁子才,他们都卓然自成一家。近来的儒者抄录王、袁两家的文集,已经刊行于世,唯独梅村没有被收入。柳田仲静为此惋惜,于是从《吴诗集览》中录取数百首,编成三卷,准备同王、袁两家并行刊行,作为学习作诗者的准则。他征求我作序。我不是懂诗的人,哪里足以品评褒贬呢?但他的请求不能拒绝,于是姑且叙述我所见到的说:梅村上溯《诗经》和《离骚》的源流,陶铸融合六朝、三唐的诗风;其中高妙的,直闯李白、杜甫的境界,次一等的也可以同长庆诗人并列。诗句如雕金错彩,又能出入高深幽邃之境,纵横变化,不拘泥于通常套式,总的都从胸中真情流出;而且高超的风格、严整的法度,也全都具备其中。谁能说他不是大家呢?如果说阮亭专以神韵为主,诗品本来已经高到无以复加,而他的才华学问又足以振发这种神韵,因此气势格调高古,风骨清劲,几乎可以同王维、孟浩然、韦应物、柳宗元并驾齐驱。不过说到像鲸鱼游于碧海那样包罗千古,恐怕还不能攻入杜甫的壁垒。子才天分极高,学问极博,才华飘逸,能使人惊心动魄,很有李青莲的风格;但其中未免有纤巧奇僻的习气,总的说来,都不如梅村兼具众美。所以赵耘松《诗话》推许梅村为大家而不取渔洋,确实是卓越的见解。那么后来的学习者应当取法的,难道不在梅村吗?只是梅村受到庄烈帝的知遇,在南宫考试中名列首位,又蒙赐婚于莲烛之下,不到十年便屡次升迁到宫詹学士,享有海内盛名已经很久了。都城失守、皇帝为国家殉难时,他不能同陈卧子、黄蕴生等贤者舍命以成就志向,也不能同顾亭林、纪伯紫等人隐身山林,放浪自适,因而侍奉了两个朝代;这就比不上尚书的严峻整饬和随园的清正高洁、远大脱俗了。假如梅村当时能够舍生取义,或者隐居山林,那么他的节操气概和文章,都足以成为后学的标准;天下所推为一代冠冕的人,也将不是阮亭而是梅村了。难道不是更加令人惋惜吗!”浚师按语:倭奴是一个小国,议论却精密严谨到这种程度。吴祭酒如果有知,能不在九泉之下羞愧得汗流浃背吗!◎《听松看月》诗:姚惜抱老人说:“盛唐人的诗本来没有哪一种体裁不好,但如果用禅家所说的妙悟来评论诗,应当以王维、孟浩然为最上。”今天学习王维、孟浩然的人,不是失于软弱,就是失于浅薄。番禺陈兰浦学博(澧)的五言古诗和近体诗,是真正得到王维、孟浩然神韵的人。记下他的《听松看月》一首:“草堂向东敞开,最适合观赏明月。谁说月亮从海上升起,竟像从池中升出。池水如一面巨大的圆镜,四周环绕着万树的树荫。月亮从水底升起,水面明亮,万树的影子都仿佛活了。片刻之间月亮渐渐升高,亭台楼榭全都像白雪。其中恰好有三个人,清澈的月光连毛发都照得分明。瑶台白玉京,这种境界无法言说。却又想起渡江的人,夜潮中鸥鸟的梦境多么辽阔。”极有清幽细微、淡泊深远的情致,完全没有浅薄软弱的弊病;把它放在王维《渭川》、孟浩然《南亭》等诗作中,几乎不能辨别。◎求其生而不得:《孔丛子》一书说:“要像爱护初生婴儿一样爱护百姓。”子张问:“审理诉讼也可以这样吗?”孔子说:“可以!古代审理诉讼的人,厌恶的是当事人的意图,而不是当事人本人;寻求保全他的办法,找不到保全他的办法,然后才处以刑罚,而且君主一定同众人共同承担责任。现在审理诉讼的人,不厌恶他的意图,却厌恶他这个人,专门寻找杀他的理由,这是违背古代原则的。”浚师按语:欧阳文忠《泷冈阡表》叙述他母亲的话说:“你父亲做官吏时,曾经在夜里点着蜡烛处理官府文书,多次停下来叹息。我问他,他就说:‘这是一件死刑案件,我想找出使他活命的理由,却没有找到。’我说:‘活命的理由也可以寻找吗?’他说:‘寻找使他活命的理由而没有找到,那么死者和我都没有遗憾了,何况寻找后竟然找到了呢?正因为找到了,才知道那些不去寻找便判人死刑的人是有遗憾的。常常寻找使人活命的理由,尚且可能误判为死刑,而世上的人却常常只寻找置人于死地的理由。’这一段完全是从《孔丛子》中化用而来;不了解的人,竟把“求其生不得”这两句话专门归给文忠的父亲。宋代以来的作者,在文章和传注中引用古人的话,往往把它作为自己的意思,即使朱熹也不能避免。韩昌黎说“言辞一定要出自自己”,这句话应当反复体会。◎三萍船:我族宗密先生(以智)的《七星岩分韵》诗说:“经历过几次战乱中的秋日兴怀?难怪能在谷口听到笙箫声。战乱之后天色容许人选择居处,洞中的石头指向天空,客人便成了星星。郡斋载酒,开通山路(注说:子暇当时任端州守)。幕府停下旌旗,询问草亭(注说:巢友新建此亭,瞿年伯留在这里,为它主持落成)。唯独喜欢把船牵到岩石下面停泊,任凭风吹漂泊,所以号称三萍(注说:当时我建造了一条船)。”浚师按语:顺治三年,故明桂王由榔应兵部侍郎瞿式耜等人的请求,称帝改元永历,把肇庆府署作为行宫。不久广州失守,桂王出逃,任命朱治[原文此处字形残缺]为两广总督,驻守肇庆。子暇是朱治[原文此处字形残缺]的号。当时密之与瞿稼轩、林六长、徐巢友都在端州。顺治四年,大兵攻克肇庆,桂王再次逃往桂林。密之与吴炳都任大学士,和瞿公一同入阁办事。这首诗大概作于顺治三年春天。“三萍船”一事,没有人知道,《肇庆志》也没有记载。
◎官场称谓大人二字,见于《周易》、《孟子》。魏道武帝登国元年,以长孙嵩为南部大人,叔孙普洛为北部大人,尚是官长之名。唐回纥见郭子仪,喜曰:“初发本部日,巫师云:”此行大安,稳见一大人,即归。‘“此则近于今之称大人者。我朝文武各官相见仪注,载在《会典》,惟平行官及僚属见上司称谓,并无明文。明王▯州《觚不觚录》云:”京师称谓,极尊者曰老先生,自内阁以至大小九卿皆如之。“又云:”两司自方伯至佥宪,称抚台曰老先生,称按院则曰先生。大人其语虽不雅,而相承已久。二十年来,凡宣大之守巡与吾南直隶之兵备,皆以老先生称按院矣。“据此,似终明之世无大人之称。蒲留仙《志异》云:”康熙四十余年中,称谓之不古,甚可笑。举人称爷,二十年始。进士称老爷,三十年始。司院称大老爷,二十五年始。“浚师分巡岭西,尝游七星岩,憩水月禅林,是崇祯时广督熊文灿开创建置,康熙时广督石琳增修而扩充之,有石公塑像,案前供铁香炉一,镌云”两粤兵民铸造香炉一副,恭献钦命总督两广部院大老爷石长生座前,永远供奉。大清康熙,岁次庚辰,仲冬吉建。佛山隆盛炉造。“按:庚辰乃康熙之三十九年,与《志异》所记称大老爷自二十五年始适合。若文职内而六部、大小九卿、翰林院侍讲以上、詹事府赞善以上,外而督、抚、藩、臬、运、道,武职都统、副都统、口外大臣及绿营提督、总兵称大人,则必在雍正以后(梅文穆公曰:”康熙中非钦差中使即督抚亦不称大人“,可为雍正后之证)。至中堂、将军之称,由来已久,尚觉雅道。嘉、道间,外省风气较前稍异,然尚不离其宗。府、厅以下称督、抚、司、道皆大人,督、抚加宫太保、宫少保衔者,均称宫保。惟裕庄毅公(裕泰)总督湖广,晋太子太傅,皆称之曰宫傅(杨侯芳亦然)。京官仍无此称。如曹文正、潘文恭生前加太傅,亦但称中堂,迄今不易。浚师官京朝,堂官中贾筠堂、周芝台、瑞芝生、文博川、宝佩蘅诸公,均曾加宫衔,亦只称中堂大人。军兴以来,卿贰、督抚总理军务者,营员悉尊之为大帅,是又加乎大人之上也。大老爷之称,变而为大人,故移而称知府为大老爷。后则同知、通判与府为同僚,遂亦如称知府者称之。知州官从五品,亦称之。知县只称太爷。佐贰杂职不过统名之曰老爷耳。今亦不然,知府有加至二品、三品职衔者,无不”大人“矣。知县有加至四品▯五品职衔者,无不”大老爷“矣。▯州所谓”谄谀▯冗,流秽人目“者,非耶?又按:属官之自称者,京官则有司员、章京、笔式帖等目(惟内阁系师生称谓,遇公牍则称侍读、称中书。侍读学士以上见中堂称晚生。中书、侍读、侍读学士、内阁学士相见皆平等称谓)。外官三司则称司里(公牍称本司)。道称职道(近有称道里者,僭矣)。府称卑府。同知以下称卑职(盐运司运同亦称卑职)。凡属官初见长官,及有迁调者,均递履历。司、道由巡捕官呈递,府以下皆自行面递,递履历则必着蟒衣(浚师曾见恩朴庵制军与其妹夫某观察书曰:”道员初到省,禀谒院宪,例上三日衙门,皆蟒袍补服。第二三日院宪有请道台宽蟒袍者,则即遵谕宽去,只着补服。“此嘉庆末、道光初事,近则无此举矣)。盖二百余年尚未变异也(道、府同城,府来见,迎送均开暖阁门,所以示谦也。省城司、道则不然。此就粤省而言)。其平行者,巡抚之于总督,遇有公、孤衔者,或用教弟,或曾为属官者,用旧属,大学士兼总督者,则必用晚生道于两司皆教弟,同、通于知府用晚生(称之曰堂翁或堂台)。司、道首领官照《会典》,见知府用晚生帖,近则皆用手版,以分府者须知府差委也。州、县于同、通向用手版,捐例日开,同、通之赀轻于州、县,故州、县视同、通亦平等,往还持一名片而已。官场之大略如此。此固综同治以前之事言之也。
译◎官场称谓:“大人”二字,见于《周易》《孟子》。魏道武帝登国元年,任命长孙嵩为南部大人、叔孙普洛为北部大人,当时仍是官长的名称。唐代回纥人见到郭子仪,高兴地说:“刚从本部出发时,巫师说:‘这次出行大吉,一定会见到一位大人,然后回来。’”这里的“大人”已经接近今天称呼“大人”的用法。我国文武各官相见的礼仪,记载在《会典》中;只是平级官员和属官见上司时的称谓,没有明文规定。明代王[原文此处字形残缺]州《觚不觚录》说:“京师的称谓,最尊敬的称为老先生,从内阁到大小九卿都是如此。”又说:“两司从方伯到佥宪,称巡抚为老先生,称按察院为先生。‘大人’这个称呼虽然不雅,但沿袭已久。近二十年来,凡宣大地区的守、巡官和我们南直隶的兵备,都称按察院为老先生了。”据此看来,直到明朝末年似乎还没有“大人”这一称呼。蒲留仙《聊斋志异》说:“康熙四十多年间,称谓不合古制,十分可笑。举人称爷,是从康熙二十年开始的。进士称老爷,是从康熙三十年开始的。司院称大老爷,是从康熙二十五年开始的。”浚师任分巡岭西时,曾游七星岩,休息于水月禅林。这里是崇祯年间广东总督熊文灿开创建置的,康熙年间广东总督石琳增修并扩建,里面有石琳的塑像,案前供着一只铁香炉,刻文说:“两粤兵民铸造香炉一副,恭敬献在奉钦命任两广总督部院大老爷石长生座前,永远供奉。大清康熙,岁次庚辰,仲冬吉日建造。佛山隆盛炉造。”按语:庚辰是康熙三十九年,这与《志异》所记称“大老爷”始于康熙二十五年相符合。至于文职,内有六部、大小九卿、翰林院侍讲以上、詹事府赞善以上,外有督、抚、藩、臬、运、道;武职有都统、副都统、口外大臣以及绿营提督、总兵,称为“大人”,必定是在雍正以后。(梅文穆公说:“康熙年间,除了钦差中使,连督抚也不称大人。”这可以作为雍正以后才出现此称呼的证据。)至于“中堂”“将军”的称呼,沿用已久,还算雅正。嘉庆、道光年间,外省风气比以前稍有不同,但还没有脱离原来的根本。府、厅以下称督、抚、司、道都为大人;督、抚加宫太保、宫少保衔的,都称宫保。只有裕庄毅公(裕泰)任湖广总督、晋升太子太傅时,都称他为宫傅,杨侯芳也如此。京官仍然没有这种称呼。像曹文正、潘文恭生前加太傅衔,也只称中堂,直到现在都没有改变。浚师任京官时,堂官中的贾筠堂、周芝台、瑞芝生、文博川、宝佩蘅诸公,都曾加宫衔,也只称中堂大人。军务兴起以来,卿贰和督抚中总理军务的人,营员全都尊称为大帅,这又是在“大人”之上的称呼。“大老爷”的称呼后来变成“大人”,所以又转而称知府为大老爷。后来同知、通判与知府同属一府,因而也像称知府一样称他们。知州官阶从五品,也称大老爷。知县只称太爷。佐贰和杂职不过统称为老爷罢了。现在也不是这样:知府有加到二品、三品职衔的,没有不称“大人”的;知县有加到四品、五品职衔的,没有不称“大老爷”的。王[原文此处字形残缺]州所说的“谄谀纷冗,流秽人目”,不正是这样吗?又按语:属官自称时,京官有司员、章京、笔帖式等称呼;但内阁属于师生关系的称谓,遇到公文则称侍读、称中书。侍读学士以上见中堂时称晚生。中书、侍读、侍读学士、内阁学士彼此相见时,称谓平等。外官三司称司里,公文中称本司。道员称职道,近来有人称道里,这是僭越。府官称卑府。同知以下称卑职,盐运司运同也称卑职。凡属官第一次拜见长官,以及有升迁、调动的人,都要递交履历。司、道由巡捕官代为呈递,府以下官员都亲自当面呈递;递交履历时一定要穿蟒衣。浚师曾看见恩朴庵制军写给他的妹夫某观察的信说:“道员初到省城,禀报拜见院宪,按惯例要在衙门待三天,三天都穿蟒袍补服。第二、三天院宪如果吩咐道台脱下蟒袍,便立即遵命脱去,只穿补服。”这是嘉庆末年、道光初年的事情,近来已经没有这种做法了。大概二百多年还没有改变。(道、府同城时,府官来拜见,道台迎送都要打开暖阁门,以表示谦让;省城的司、道却不是这样。这是就广东省而言。)平级官员之间,巡抚对总督,遇到有公、孤衔的人,有的使用教弟称谓;或者曾经是其属官的,使用旧属称谓;大学士兼任总督的,则一定使用晚生称谓。对两司,道员都称教弟;同知、通判对知府称晚生,并称知府为堂翁或堂台。司、道的首领官按照《会典》的规定,见知府时使用晚生帖;近来都使用手版,因为分府必须由知府差遣委任。州、县对同知、通判过去使用手版。捐纳制度开放以后,同知、通判的资历和身价低于州、县,所以州、县看待同知、通判也与平级相同,彼此往来只拿一张名片罢了。官场的大概情形就是这样。这是综合同治以前的情况来说的。
◎太监读书刘若愚《明宫史》载:“内书堂读书(宣德间创始,命大学士陈山教授之,后以内臣任焉)。凡奉旨收入官人,选年十岁上下者二三百人,拨内书堂读书,本监提督总其纲,掌司分其劳,学长司其细,择日拜圣人,请词林众老师,初则从长安右门入,北安门出,后则由北安门出入。每生一名,亦各具白蜡、手帕、龙挂香,以为束▯。至书堂之日,每给《内令》一册,《百家姓》、《千字文》、《孝经》、《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千家诗》、《神童诗》之类,次第给之。又每生给刷印仿影一大张,其背书、号书、判仿、然判仿止标日子,号书不点句也。凡有志官人,另有私书自读,其原给官书故事而已。派年长有势力者六人或八人为学长,选稍能写字者为司房。凡背书不过,写仿不堪,或损污书仿,犯规有过者,词林老师批付提督责处之。其余小事,轻则学长用界方打手,重则于圣人前罚跪,再重则攀着几柱香。攀着者,向圣人前直立弯腰,用两手扳着两脚,不许体屈,屈则界方乱打如雨。或半炷香,或一炷香,其人必眼胀头眩,昏晕僵仆,甚而呕吐成病。此最酷不近理之法也(凡强凌弱、众暴寡、长欺幼者,每贿托学长借公法以报私怨)。遇令节朔望,亦放学一日。每日暮临散则排班题诗,不过‘云淡风轻’之类,按春夏秋冬,随景而以腔韵。题毕,方摆列鱼贯而行。误乱搀越者,必群打诟辱之。别衙门官遇学生摆列行走,必拱手端立让过,即司礼老公遇之亦然。凡各衙门缺写字者,即具印信本奏讨,奉旨拨给若干,即挨名给散。若已拨散将完,无人读书,该监题知,于二十四衙门官占官下及监工,改读书以补之。”浚师谨按:我朝万善殿向派汉教习一员,专课年幼太监。乾隆己丑冬,高宗纯皇帝谕内阁曰:“太监职在供给使令,就使读书,不过教之略识字体,何必派选科目人员与之讲授,令其通晓文义乎?在前明阉竖擅政,司礼秉笔,惟所欲为,因使若辈通文,便其自利之计,甚至选词臣课读,交结营私。此等秕政,朕每深非而痛斥之。我朝宫府肃清,太监等从不令干预政事,即不识字何碍?或伊等间有登记档册之处,但能粗辨字画足矣。现今读清书之太监等,在长房一带派内务府笔帖式课之,此等读汉书之人,原可附近该处,另选内务府笔帖式之曾读汉字书者授之句读,又何必为之专设—汉员教令读书乎?所有万善殿派用汉教习之例,著永远停止。其如何酌拨房屋、选派人员各事宜,交总管内务府大臣定议具奏。钦此!”即此一端,亦足征宫掖肃清,杜渐防微之至意焉。特恭录而志之。
◎冰冷吴野人“好好一个苍头,被东坡教坏了。”此司马君实语也。王渔洋先生笑吴嘉纪曰:“一个冰冷吴野人,被君辈弄做火热,可惜!”趣语解颐,谑而不虐。乃知名贤偶尔吐属,都有所本。
◎黄皮果蒋叔起观察(超伯)《咏黄澹》诗曰:“香意空▯真佛界,つ枝蟠郁本王坛。”注:“黄皮果世称黄弹子,非也,当作黄澹,见张世南《游宦纪闻》,其实仍是王坛之讹。此树因生仙人王霸坛侧,故名王坛子。”浚师按:世南《纪闻》云:“果中又有黄澹子、金斗子、菩提果、羊桃,皆他处所无。黄澹大如小橘,色褐,味微酸而甜,本草载于橘柚条,岂橘中别有名黄澹者?《长乐志》曰王坛子,旧记又云相传生于王霸坛侧。明董斯张《广博物志》云:”关桃子,其味酸;士翁子,如漆,子大,熟时甜酸,其色青黑;拘槽子,如指头大,正赤,其味甘;鸡橘子,大如指,味甘;永宁界中有之。猴总子,如小指头大,与柿相似,其味不减于柿;多南子,如指大,其色紫,味甘,与梅子相似;出晋安。王坛子,如枣大,其味甘,出侯官,越王祭太乙,坛边有此果,无知其名,因见生处,遂名王坛,其形小于龙眼。“董盖据《临海异物志》所载也,与世南《纪闻》异。予在岭西,喜食之,平肝理气,胜于化州橘红,浸酒饮尤佳。
◎放心章《韩诗外传》:“孟子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舍其路弗由,放其心而弗求,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其于心为不若鸡犬哉!不知类之甚矣。悲夫!终亦必亡而已。故学问之道无他焉,求其放心而已。‘“与今《告子》章不同。
译◎太监读书:刘若愚《明宫史》记载:“内书堂读书一事,始创于宣德年间,命大学士陈山教授,后来改由内臣任教。凡奉旨收入宫中的宦官,选取十岁上下的二三百人,分拨到内书堂读书。司礼监提督总管大纲,掌司分管事务,学长掌管细务。选择日期拜谒孔圣人,请翰林院众位老师参加;起初从长安右门进、北安门出,后来都由北安门出入。每名学生还各自准备白蜡、手帕、龙涎香,作为束脩。到了书堂,每人先后发给《内令》一册、《百家姓》《千字文》《孝经》《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千家诗》《神童诗》等书。又给每名学生一大张刷印的仿影纸,用来背书、写仿和判仿;但判仿只标日期,号书不加句读。凡是有志于做官的宦官,另有私书供他们自行阅读,原来发给的官书只是照例如此。挑选年长而有势力的人六名或八名做学长,再选稍微会写字的人做司房。凡背书不能通过、临摹字写得不好,或者损坏、污损书籍和仿影纸,犯规有过错的,由翰林院老师批示交提督责罚。其余小事,情节轻的由学长用界方打手,重的在孔圣人面前罚跪,再重的就罚攀着几柱香。所谓攀着,是面向孔圣人直立弯腰,用双手扳住双脚,不许身体弯曲;一旦弯曲,学长便用界方像下雨一样乱打。有时半炷香,有时一炷香,受罚的人一定会眼胀头晕,昏倒僵卧,甚至呕吐成病。这是最残酷、最不近情理的刑罚。(凡是强者欺凌弱者、众人暴虐少数、年长者欺负年幼者,都有人行贿托请学长借公法报私仇。)遇到节日、朔日、望日,也放假一天。每天傍晚将要散学时,学生排班作诗,题目不过是“云淡风轻”之类,按照春夏秋冬,随着景物选用腔韵。写完后,才排列成鱼贯队伍行走。走错、队列混乱、插队超越的,必定被众人殴打辱骂。其他衙门的官员遇到学生列队行走,必定拱手端立,让他们先过;即使司礼监的老公遇到他们也是如此。凡各衙门缺少书写人员,便备具印信上奏请求,奉旨拨给若干人后,就按名册分发。如果已经拨散将尽而无人读书,该监便上报,在二十四衙门的官员子弟以下人员和监工中,改选读书者补充。”浚师谨按:我朝万善殿一向派汉教习一名,专门教导年幼太监。乾隆己丑年冬天,高宗纯皇帝谕令内阁说:“太监的职责在于供给和听候使唤,即使让他们读书,也不过是教他们大致认识字形,何必选派科举出身的人员给他们讲授,使他们通晓文义呢?前明宦官擅权,司礼监掌印、秉笔太监任意妄为,正是因为使这些人通晓文字,便于他们谋求私利,甚至选派词臣教他们读书,彼此结交,营求私党。这些弊政,朕一向深恶痛斥。我朝宫廷和官府清肃,太监等从来不许干预政事;即使不识字又有什么妨碍?他们偶尔有登记档册的地方,只要能够粗略辨认字形就够了。现在读清文的太监等,在长房一带由内务府笔帖式教授;这些读汉文书的人,原可以就近安排在该处,另选内务府中读过汉字书的笔帖式教他们句读,又何必专门设置一名汉员教他们读书呢?所有万善殿派用汉教习的旧例,着令永远停止。至于如何酌情拨给房屋、选派人员等事宜,交总管内务府大臣议定后具奏。钦此!”仅这一件事,也足以证明宫廷清肃、杜绝渐变、防患未然的深意。特意恭敬抄录下来以作记载。◎冰冷:吴野人说:“好好的一个苍头,却被东坡教坏了。”这是司马君实的话。王渔洋先生笑着对吴嘉纪说:“一个冰冷的吴野人,却被你们这些人弄得火热,可惜啊!”这些诙谐的话使人解颐,虽是戏谑,却并不刻薄。由此可知,知名贤者偶然说出的言语,往往都有出处。◎黄皮果 蒋叔起观察(超伯)《咏黄澹》诗说:“香气空濛,真是佛界;枝条盘曲繁茂,本是王坛。”注释说:“黄皮果世人称作黄弹子,其实不是,应当写作黄澹,见张世南《游宦纪闻》;其中‘王坛’仍是‘王坛子’的讹误。这种树因为生长在仙人王霸坛的旁边,所以称为王坛子。”浚师按:张世南《游宦纪闻》说:“果实中还有黄澹子、金斗子、菩提果、羊桃,都是别处没有的。黄澹子像小橘子那么大,颜色褐色,味道微酸而甜,《本草》把它列在橘柚条下,难道橘类中另有一种名叫黄澹的吗?《长乐志》称为王坛子,旧记又说,相传它生长在王霸坛旁边。明代董斯张《广博物志》说:‘关桃子,味道酸;士翁子,像漆一样黑,果实大,成熟时酸甜,颜色青黑;拘槽子,像手指头那么大,正红色,味道甘甜;鸡橘子,像手指那么大,味道甘甜;永宁境内有这种果子。猴总子,像小指头那么大,和柿子相似,味道不比柿子差;多南子,像手指头那么大,颜色紫色,味道甘甜,和梅子相似;产于晋安。王坛子,像枣那么大,味道甘甜,产于侯官。越王祭祀太乙时,坛边有这种果子,没有人知道它的名字,因为看见它生长的地方,便称为王坛子;它的形状比龙眼小。’ 董斯张大概是根据《临海异物志》的记载写的,这和张世南《游宦纪闻》的说法不同。我在岭西时喜欢吃这种果子,它能平肝理气,功效胜过化州橘红,用它浸酒饮用尤其好。◎放心章 《韩诗外传》说:“孟子说:‘仁,是人的本心;义,是人应走的道路。舍弃那条道路不走,放弃了本心却不知道寻找它。人家的鸡狗跑掉了,还知道去寻找;本心放失了,却不知道去寻找,难道人在对待本心方面还不如鸡狗吗?不明白这个道理,真是太糊涂了。可悲啊!这样下去,最终也一定会丧失本心罢了。所以求学问的道路没有别的,只是把放失的本心找回来罢了。’”这段话和今本《告子》篇的文字不同。
◎不瑕有害“遄臻于卫,不瑕有害。”毛传:“瑕,远也。”毛以为我思欲出宿于干,先饮饯于言,而归卫国耳,则为我脂车,则为我设牵,而还回其车,我则乘之以行,而欲疾至卫,不得为违礼远义之害,何故不使我归宁乎?王肃云:“言愿疾至于卫,不远礼义之害。”《黄氏日钞》:“郑曰:”瑕,过也。‘严曰:“归卫未过有害也,何为不可乎?’张曰:”不大有害。‘愚按:近人,〈情〉逸斋《诗传补》:“自谓虽不瑕疵,而未免有害于礼。’王雪山《诗总闻》:”亦欲亟至卫,虽无瑕,然有害。言夫必以为罪,故不敢言归。‘“朱子集注以为瑕、何古音相近通用,然不何有害,似语句不甚明晰。明陈ぅ《槎上老舌》:”瑕,玷也。若曰虽无有玷,得无有害?朱子改瑕作何。’假以溢我‘,注:“假,大也。’义颇顺,朱子又改假作何。”浚师按:训瑕为何,自黄东发以来,均不以为然。而《诗》中瑕字及遐字,集传皆作何字解。或云:《表记》引《隰桑》诗“遐不谓矣”,郑康成以何训遐,此朱子之所本。第朱子不从康成注本诗,训瑕为过,而独取康成注《礼记》训瑕为何,亦尚是后人臆见,不可为据。《诗序》:“卫女嫁于诸侯,父母终,思归宁而不得,故作是诗。‘嫁于何国,不得其详。《左传。哀公六年》:”春城邾瑕。“《七年》:”季康子伐邾,师宵掠,以邾子益来献于亳社,囚诸负瑕。“注”负瑕,鲁邑,高车南。平阳县西北有瑕丘城。“又《桓公六年》:”楚武王侵随,使▯章求成焉,军于瑕以待之。“注:”瑕,隋邑。“《泉水》四章,曰泉水、曰淇、曰▯、曰祢、曰干、曰言、曰肥泉、曰须与漕,皆指其地而言。则”遄臻于卫,不瑕有害“,安知非卫女嫁于瑕,今思归宁于卫,又恐去瑕有害,如雪山所云夫必以为罪,故不敢言归耳。以本字解本字,不愈于近日拘拘许氏《说文》者谓某字通某字,妄为揣测耶?
◎亿秭北周甄鸾《五经算术》载:“《诗。伐檀》毛、郑注不同法,云:”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亿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特兮?‘注云:“万万曰亿,兽三岁曰特。’笺云:”十万曰亿,三百亿,禾秉之数也。‘甄鸾按:黄帝为法,数有十等,及其用也,乃有三焉。十等者,谓亿、兆、京、垓、秭、壤、沟、涧、正、载;三等者,谓上、中、下也。其下数者十,十变之,若言十万曰亿,十亿曰兆,十兆曰京也。中数者万,万变之,若言万万曰亿,万万亿曰兆,万万兆曰京也。上数者,数穷则变,若言万万曰亿,亿亿曰兆,兆兆曰京也。据此而言,郑用下数,毛用中数矣。又《诗丰年》毛注数越次法,云:“丰年多黍多▯余,亦有高廪,万亿及秭。’毛注云:”丰,大。▯余,稻。廪所以藏▯盛之穗,数万至万曰亿,数亿至亿曰秭。‘笺云:“丰年,大有之年。万、亿及秭,以言谷数多也。’甄鸾按:毛注云‘数万至万曰亿’者,此即是中数万万曰亿也。又云‘数亿至亿曰秭’者,或有可疑,何者?按黄帝数术云中数者,万万曰亿,万万亿曰兆,万万兆曰京,万万京曰垓,万万垓曰秭,此应云‘数亿至垓曰秭’,而言‘数亿至亿曰秭’者,有所未详。”浚师于《九章》法从未留意,阅甄论,颇觉明显易晓。宋以来攻毛、郑者多矣,恐未能如甄之精实也。录之以俟讲盈不足者。
◎注鸣旁鸣《考工记》:“外骨,内骨,却行,仄行,连行,纡行,以ㄕ鸣者,以注鸣者,以旁鸣者,以翼鸣者,以股鸣者,以胸鸣者,谓之小虫之属,以为雕琢。”郑康成注:“外骨,龟属。内骨,鳖属。却行,▯寅衍属。连行,鱼属。纡行,蛇属。登鸣,蛙黾属。注鸣,精列属。旁鸣,蜩▯属。翼鸣,发皇属。股鸣,蚣▯胥动股属。胸鸣,荣原属。”浚师案:▯寅音寅,又音钅引,神蚓也。精列,蜻ㄇ也,即蟋蟀,见《唐风诗》疏,一名促织,亦名趣织。蜩,蝉也。▯,寒蜩。发皇,▯友▯友蟥、▯并属。《尔雅释虫》:“▯▯蟥,▯▯。”注:“甲虫也,大如虎,豆绿色,今江东呼黄▯并(音屏)。《说文》:”▯▯蟥以翼鸣。‘“蚣▯胥,蚣本作▯松(音淞),一名▯松▯众,一名蝽[1234].陆玑云:”蝽箕即蝽[1234],蝗类。“荣原,俗名蛇脚,扬雄以蛇医或谓之荣原。蟋蟀与蝉皆翼鸣,从未闻注鸣、旁鸣。蟋蟀有所谓哑翅者,翅虽拍张而无声,此明验也。宋林[C160]斋(希逸)《考工记解》以翼鸣为蟋蟀之属,甚当,而云:”注,口也。注鸣,鸟之属。旁鸣,蜩蝉之属。“《记》本言小虫,何得言鸟?蜩蝉旁鸣,仍沿康成之旧,至以荣原作荧原,亦误。虫鱼笺注,岂易事耶?
译◎“不瑕有害” “快快到达卫国,难道没有什么害处吗?”《毛传》说:“瑕,远。”毛传认为,这是说我想出发到干地住宿,先在言地饮酒饯行,然后返回卫国;那么就替我给车涂油,替我设置牵引的器具,再把车掉头,我便乘车出发,希望迅速到达卫国;这样就不会有违背礼义、远离正道的害处,为什么不让我回娘家呢?王肃说:“是说希望快快到达卫国,不受远离礼义之害。”《黄氏日钞》说:“郑玄说:‘瑕,过错。’严粲说:‘回卫国还没有造成过错和害处,为什么不可以呢?’张氏说:‘不会造成大的害处。’我按:近人情,《逸斋诗传补》说:‘这是自言即使没有瑕疵,也难免对礼造成损害。’王雪山《诗总闻》说:‘也想赶快到达卫国,虽然没有瑕疵,然而仍有害处。是说丈夫一定会把这看作罪过,所以不敢说回去。’朱子《集注》认为,“瑕”和“何”古音相近,可以通用;但“不何有害”这句话似乎文意不太清楚。明代陈玺《槎上老舌》说:‘瑕,是污点。若说虽然没有污点,难道就没有害处吗?朱子把“瑕”改作“何”。’“假以溢我”的注释说:“假,大。” 这样解释,意义颇为顺畅,朱子又把“假”改作“何”。浚师按:把“瑕”解释成“何”,自黄东发以来,大家都不认为正确。而《诗经》中“瑕”字和“遐”字,《集传》都解释成“何”字。有人说,《表记》引用《隰桑》诗“遐不谓矣”,郑康成把“遐”解释为“何”,这就是朱子所依据的地方。只是朱子不采纳康成注释本诗时把“瑕”解释为“过错”的说法,却单独采用康成注释《礼记》时把“瑕”解释为“何”的说法,这仍然只是后人的臆测,不能作为依据。《诗序》说:“卫国女子嫁给诸侯,父母去世后,想回家省亲却不能,因此作了这首诗。”她嫁到了哪个国家,已经无法详细知道。《左传·哀公六年》说:“春天,筑城于邾瑕。”《七年》说:“季康子攻打邾国,军队夜间劫掠,把邾子益带来献于亳社,并囚禁在负瑕。”注释说:“负瑕,是鲁国的城邑,在高车以南。平阳县西北有瑕丘城。”《桓公六年》又说:“楚武王侵犯随国,派▯章去求和,在瑕驻军等待他。”注释说:“瑕,是随国的城邑。”《泉水》第四章所说的泉水、淇水、▯水、祢水、干地、言地、肥泉、须地和漕地,都是指具体的地方。那么,“快快到达卫国,难道没有什么害处吗”这句话,怎么知道不是说卫国女子嫁到了瑕地,如今想回卫国省亲,又担心离开瑕地会造成害处,正如王雪山所说,丈夫一定会把这当作罪过,所以不敢说要回去呢?用本字解释本字,难道不胜过近来拘泥于许慎《说文》、动辄说某字通某字而妄加揣测的做法吗?◎亿、秭 北周甄鸾《五经算术》记载:“《诗经·伐檀》中,毛传和郑笺所用的数法不同。诗句说:‘不耕种不收获,为什么取走三百亿的禾?不打猎不捕兽,为什么看着你庭院中悬挂的三岁的雄兽?’毛传说:‘万万叫作亿;兽三岁叫作特。’郑笺说:‘十万叫作亿;三百亿,是禾秉的数目。’甄鸾按:黄帝制定的数法,数有十个等级,实际使用时又有三种数法。十个等级,是亿、兆、京、垓、秭、壤、沟、涧、正、载;三种数法,是上数、中数、下数。下数法,每十进一位,例如十万叫作亿,十亿叫作兆,十兆叫作京。中数法,每万进一位,例如万万叫作亿,万万亿叫作兆,万万兆叫作京。上数法,数到尽头便进位,例如万万叫作亿,亿亿叫作兆,兆兆叫作京。根据这个说法,郑玄采用的是下数法,毛传采用的是中数法。又《诗经·丰年》中,毛传注释数量,采用越次进位法,说:‘丰年多黍多稌,也有高大的粮仓,万亿以及秭。’毛传说:‘丰,是大;稌,是稻。廪,是用来收藏稻谷、盛放谷穗的仓。数万到万叫作亿,数亿到亿叫作秭。’” 郑笺说:“丰年,是五谷大丰收的年份。万、亿以及秭,是说谷物的数量很多。”甄鸾按:毛传说“数万到万叫作亿”,这就是中数法中“万万叫作亿”。又说“数亿到亿叫作秭”,其中或许有可疑之处。为什么呢?按照黄帝的数术,中数法是万万叫作亿,万万亿叫作兆,万万兆叫作京,万万京叫作垓,万万垓叫作秭;这里应当说“数亿到垓叫作秭”,却说“数亿到亿叫作秭”,其中缘由未详。浚师对于《九章算术》的法则从来没有留意,读到甄鸾的论述,觉得很明白易懂。宋代以来批评毛传、郑笺的人很多,恐怕还没有谁能像甄鸾这样精确扎实。把它抄录下来,留待讲解盈不足术的人参考。◎注鸣、旁鸣 《考工记》说:“有外骨的,有内骨的,有倒退行走的,有侧身行走的,有连续行走的,有曲折行走的;有用ㄕ发声的,有用注发声的,有用旁发声的,有用翅发声的,有用腿发声的,有用胸发声的,这些都叫作小虫一类,用来雕刻琢磨。”郑康成注说:“外骨,是龟一类;内骨,是鳖一类;却行,是▯寅衍一类;连行,是鱼一类;纡行,是蛇一类;登鸣,是青蛙、蟾蜍一类;注鸣,是精列一类;旁鸣,是蜩、▯一类;翼鸣,是发皇一类;股鸣,是蚣▯胥动股一类;胸鸣,是荣原一类。”浚师按:▯寅,音寅,又音钅引,是神蚓。精列,是蜻ㄇ,也就是蟋蟀,见《唐风》诗疏;它又叫促织,也叫趣织。蜩,就是蝉。▯,是寒蝉。发皇,是▯友▯友蟥、▯并一类。《尔雅·释虫》说:“▯▯蟥,▯▯。”注说:“是甲虫,像虎那么大,豆绿色,现在江东称作黄▯并(音屏)。《说文》说:‘▯▯蟥用翅发声。’”蚣▯胥,“蚣”本来写作▯松(音淞),又叫▯松▯众,也叫蝽[1234]。陆玑说:“蝽箕就是蝽[1234],属于蝗虫一类。” 荣原,俗名叫蛇脚,扬雄称蛇医,有人也称它为荣原。蟋蟀和蝉都属于用翅发声的虫类,却从来没有听说蟋蟀属于注鸣、旁鸣。蟋蟀有一种所谓的哑翅,翅膀虽然拍动张合,却没有声音,这是明显的证据。宋代林[C160]斋(希逸)《考工记解》把翼鸣解释为蟋蟀一类,很恰当;但他说:“注,就是嘴。注鸣,是鸟一类;旁鸣,是蜩蝉一类。”《考工记》原文说的是小虫,怎么能说是鸟呢?把蜩蝉说成旁鸣,仍然沿袭郑康成的旧说;至于把荣原写成荧原,也错了。给虫鱼作笺注,难道是容易的事吗?
◎履帝武敏歆“履帝武敏歆”毛传:“帝,高辛氏之帝也。武,迹;敏,疾;歆,飨也。”郑笺:“帝,上帝也。敏,拇也。有大神迹,姜▯原履之,足不能满履其拇指之处,心体歆歆,如有人道感己。”朱子集注因之,而复引张子、苏氏之说,以释先儒之疑。故叶贺孙录云:“帝王之兴,受命之祥,如《河图》、《洛书》、《玄鸟》、《生民》之诗固有是理,学者推之过详,流人谶纬,而后人举从而废之,过矣。”浚师按:欧阳公《诗本义》云:“秦、汉之间学者,喜为异说,谓高辛氏之妃陈锋氏女,感赤龙精而生尧;简狄吞<鸟乙>卵而生契;姜▯原履大人迹而生后稷。郑学博而不知统,又特喜谶纬,故于怪说尤信。洪驹父曰:”尧、舜与人同耳,血气之类,父施母生,耳听目视,二足而行,是圣智、愚不肖之所同也,何必有恢奇诡谲之观,然后为圣且神哉!‘“《古今考》紫阳方氏(名回,字万里)曰:”帝王之生,固不偶然,好事者多从而附益之,则怪以传怪。《生民》之诗谓姜▯原之生后稷也,履大人之迹,歆然身动而孕,不假人道而生。《列子》、《史记》皆有是言。朱文公则疑’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歆字在上下句之间,皆不成文,盖心不然之也。文公又按毛公之说不过谓姜▯原出祀郊▯,履帝喾之迹而行,将事齐敏而已,然无如郑玄之笺本诸《列子》、《史记》之妄何。文公谓诸儒多是毛公而非郑,亦谓郑非臆说,以其有所本也。回则谓《列子》、《史记》皆不足信,惟诞▯之隘巷、平林、寒冰一章,若姜▯原尝弃后稷而不子者,故或者得以神其说。回谓姜▯原当时恐不无郑庄公寤生之惊而恶之,故有不举之意。厥初祀郊▯以求子焉,得无人道而虚求之?《诗》有’先生如达‘一句,足证也。盖以其生之时,忽然而堕,故其家异之耳。以敏字训为足大指,岂非好怪而至于此欤!回断然以为稷之名弃,不过有如庄姜之恶而弃之,所以招此怪说也。《玄鸟》之诗’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毛公止谓春分玄鸟时降,有▯氏女简狄配高辛氏帝,帝率与之祈于高▯而生契,无他异也。又不幸而郑玄为笺,亦本《史记》等书,谓玄鸟遗卵,简狄吞之而生契。又玄之为人,酷信哀、平间谶纬之书,当是暗引谶纬,而隐其所本。近世吕成公《读诗记》但存毛传,尽删郑笺,良以人类生育,决无吞一燕卵而能生子之理也。此二说者既明,则刘邦之生决无梦与神交而生之理。《史记》书曰:“母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父太公往视,则见交龙于上,已而有娠’。然则媪之所梦者,神也,而非龙;太公之所见者,交龙也,而不见其神。交龙恐是两龙相交于大泽之上,而媪适偃息其下,两不相关。今医家言梦与鬼交,男子妇人独宿而有淫思,则必梦中有之,皆梦人也,非梦鬼也。此姐之非心邪念,梦中所见,亦必人而已矣。龙交陂上,自有其偶。好事之人,喜奇嗜怪,见刘邦起于亭长,为王为帝,则相与扶合附会,以诧其异。苟如是言,则汉高非太公之子,乃龙之子也。龙之精血,合交于其类而生卵,然后卵中出龙,今托于人体而变为人,无是理也。太公、吕后求汉高所居,上常有云气。范增谓吾使人望其气,皆为龙,成五色。汉儒陋习,惑于俗传,而司马迁尤好奇,采以成史。班固因之,不能改。知道君子于此等诡妄,皆一切扫除而勿信可也。”以上诸说,力排《列子》、《史记》、郑康成之说,未可轻议。元东阳许《谦诗集传名物钞》云:“姜源者,姜姓之处女,其性好事鬼神,能精意享祀,正犹陈大姬好巫觋祷祈鬼神之类。为其能▯祀也,故鬼神依之而生神子,于是因出郊履大人之迹而生稷焉。‘克▯克祀’,非求子也。‘以弗无子’,神之异也。”据此,则姜▯原是一无夫处女,后稷实一无父之儿,较之他说,尤为荒谬。谦乃宗王鲁斋(柏)一派,鲁斋之所不敢言者,谦敢笔之于书,何诞妄一至于此,善乎逸斋《诗补传》曰:“后世因祷而生,如尼丘之类固多矣,不可谓无人道而生。当知圣贤之生,出于天命,故神灵异于常人,而去其无人道之说,庶乎通论也。”玩此数言,真得说经之旨矣。客阅至此,谓浚师曰:“子盍取明以后及本朝诸讲经学者著作,再观之,尚有别出新议否?”浚师笑答之曰:“我岂有工夫为俗人拭涕耶?”客亦一笑而罢。
译◎履帝武敏歆 “履帝武敏歆”,毛传说:“帝,是高辛氏之帝;武,是足迹;敏,是快;歆,是享用祭品。”郑笺说:“帝,是上帝;敏,是足的大拇指。姜嫄踩到了大神的足迹,脚不能完全踩满足迹中大拇指的地方,内心感到欣喜而身体仿佛受到人的感应。”朱子《集注》沿用了这种解释,又引用张子、苏氏的说法,来解释先儒的疑问。因此叶贺孙记录说:“帝王兴起,接受天命的祥瑞,如《河图》《洛书》《玄鸟》《生民》这些诗中固然有这样的道理;学者推求得过于详尽,流于谶纬之说,后来的人便一概跟着废弃它,这是过错。”浚师按:欧阳修《诗本义》说:“秦、汉之间的学者喜欢制造奇异的说法,说高辛氏的妃子陈锋氏之女感受赤龙的精气而生尧;简狄吞下燕卵而生契;姜嫄踩到巨人的足迹而生后稷。郑玄学问广博却不知道统摄,又特别喜欢谶纬,所以尤其相信这些怪说。洪驹父说:‘尧、舜和人本来相同,都是血气所成,父亲施予、母亲生育,用耳听、用眼看,靠两只脚行走,这些都是圣智之人和愚昧不肖之人共同具有的,何必一定要有奇异诡谲的景象,才成为圣人和神人呢!’” 《古今考》中,紫阳方氏(名回,字万里)说:“帝王的出生,固然不是偶然的;好事之人多半又在后面附会增饰,于是怪异之说越传越怪。《生民》诗说姜嫄生后稷,踩到巨人的足迹,心中欣喜,身体有所感动而怀孕,不凭借男女交合而生育。《列子》《史记》都有这种说法。朱文公却怀疑‘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一句中,‘歆’字处在上下句之间,文意都不成句,大概是内心并不接受这种说法。文公又考察毛公的说法,不过是说姜嫄出郊祭祀,踩着帝喾的足迹行走,办事严肃勤勉罢了;然而郑玄的笺本于《列子》《史记》的妄说,这是无法回避的。文公说,诸儒多赞同毛公而反对郑玄;但也说郑玄并非凭空臆造,因为他有所依据。方回则认为《列子》《史记》都不足以相信,只有‘诞置之隘巷、平林、寒冰’一章,似乎说姜嫄曾经抛弃后稷、不把他当作儿子,所以有人得以把这个说法神化。方回认为,姜嫄当时恐怕不免像郑庄公出生时那样惊骇并厌恶,因此有不抚养他的意思。她当初到郊外祭祀来求子,难道会没有男女交合却徒然求子吗?” 《诗经》中有“先生如达”一句,足以证明这一点。大概是后稷出生时忽然坠地,所以他的家人觉得奇异罢了。把“敏”解释成脚的大拇指,难道不是喜好怪异竟到了这种地步吗!方回断然认为,后稷名叫“弃”,不过是因为像庄姜厌恶而抛弃他一样,所以才招致这些怪说。《玄鸟》诗说“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毛公只说春分时玄鸟南来,有娀氏之女简狄嫁给高辛氏帝,帝带她到高禖祈祷,于是生了契,并没有其他奇异之处。不幸郑玄又来作笺,也依据《史记》等书,说玄鸟遗下鸟卵,简狄吞下它而生契。郑玄这个人,又极其相信哀帝、平帝年间的谶纬之书;这应当是暗中引用谶纬,却隐去了自己的依据。近世吕成公《读诗记》只保留毛传,把郑笺全部删去,实在是因为人类生育,绝不可能吞下一枚燕卵就生出孩子。这两种说法既然已经辨明,那么刘邦的出生也绝不可能是因为梦中与神交合而生。《史记》记载说:‘刘邦的母亲媪曾经在大泽的堤岸上休息,梦见和神相遇。当时雷电交加、天色昏暗,父亲太公前去察看,只见上方有交龙,过后媪便怀孕了。’这样看来,媪梦见的是神,并不是龙;太公看见的是交龙,并没有看见神。所谓交龙,恐怕只是两条龙在大泽上方交合,而媪恰好在下面躺着休息,两者并没有关系。如今医家说,梦见和鬼交合,是男子或女子独自睡宿而产生淫乱的想法,于是必定会在梦中出现这种情形;其实都是梦见了人,并不是梦见了鬼。这个女子并非心怀邪念,她梦中所见也必定只是人罢了。龙在堤岸上交合,自有它们的伴侣。好事之人喜爱奇异、嗜好怪诞,见刘邦从亭长起家,后来成为王、成为皇帝,便彼此附会拼合,用来夸说他的不同寻常。如果真按这种说法,那么汉高祖就不是太公的儿子,而是龙的儿子了。龙的精血与同类交合,生出卵来,然后龙从卵中出生;如今说它寄托在人体内而变成人,没有这样的道理。太公、吕后寻找汉高祖居住的地方时,汉高祖上方常有云气;范增说我派人观察那里的云气,全都像龙,呈现五种颜色。汉代儒生有浅陋的习惯,容易被民间传说迷惑,而司马迁尤其喜欢奇异之事,于是采录下来写入史书;班固沿袭了它,也不能改正。明白道理的君子对于这类荒诞妄说,都应当一概扫除,不要相信。”以上这些说法,极力排斥《列子》《史记》和郑康成的说法,不能轻易非议。元代东阳许谦《诗集传名物钞》说:“姜嫄,是姜姓的处女;她性情喜好侍奉鬼神,能够专心诚意地祭祀,正如陈国大姬喜好巫觋、祈祷鬼神一类。因为她能够虔诚祭祀,所以鬼神凭借她而生出神子,于是她出郊踩到巨人的足迹,生下后稷。‘克禋克祀’,并不是求子;‘以弗无子’,是说神异之事。”照这样说,姜嫄就是一个没有丈夫的处女,后稷实际上是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和其他说法相比,更加荒谬。许谦本属于王鲁斋(柏)一派,鲁斋不敢说的话,许谦却敢写进书里,荒诞妄说怎么竟到了这种程度!说得好,逸斋《诗补传》说:“后世因祈祷而生育的事,如尼丘一类,确实很多,不能说没有男女交合而出生。应当知道圣贤的出生出于天命,所以神灵之处不同于常人;去掉没有男女交合的说法,这才大概是通达的论断。”玩味这几句话,真是领会了说经的宗旨。客人读到这里,对浚师说:“你何不把明代以后以及本朝讲解经学的诸家著作取来,再看一遍,难道没有另外提出新的见解吗?”浚师笑着回答:“我哪里有工夫替俗人擦眼泪呢?” 客人也笑了一笑,这件事就作罢了。
◎明末佚事诗江宁夏子俊先生书《明末佚事诗》,其一云:“秦夫人,堂堂白杆兵。刘夫人,弯弓射贼宁武城。游击将军沈云英,锦袍金甲道州营。宫中夜半刀光横,刺虎谁假徽▯是名?呜呼妇人乃若此,视贼区区不如蚁。一声杀贼双蛾喜,宝剑轻提莹秋水,桃花万片飞纤指。不闻声嘶股栗危城里,不闻楚囚相对泣弗止。骂贼死,鸩贼死,何况琼枝曼仙两妓耳。呜呼彼丈夫,请看诸女子!”其二云:“陈典史,如母慈。阎典史,如严师。江阴死守八十日,万家亻并命无所悲。卵石不敌心已知,残民奋臂将何为?开门突斗奇兵奇,雷火不▯孤延眉。白虹一道森旌旗,男儿死耳安足辞。城头秋苦月如水,五更转曲哀歌起。两公大笑刀光里,浴血裹创人似蚁,短兵巷战鼓声死。十万人头跃向天,冤血平沈三百里,帝曰顽民真义士。吁嗟乎!好男子!吁嗟乎!两典史!”其三云:“桂林开,定南来。粤兵散,镇兵回。红灯惨澹临堂皇,督师制府瞿与张。高冠大袖岸然坐,舌端如剑飞锋▯。绝命诗词盈百纸,慷慨从容乃如此。此身免作钱虞山,此膝不屈毛家子(孔有德幼为毛文龙养子)。六龙南遁五虎奔,湘中王死天昏昏。刚虫入海相尸出,孱王欲哭声先吞。一堆碧血重泉闭,戴头同诉高皇帝。赭▯收拾费弓弦,还待圆圆好夫婿。吁嗟乎!东风回首雪交亭,何处残山海外青?”浚师按:石▯主土司,献贼终不敢犯。宁武之役,周萃庵都督偕其夫人同以身殉,使有救援,闯逆岂能长驱直入?山阴沈至绪以武进士为道州守备,高、紫二源亻▯贼犯州城,至绪战死,其女(名官弟,字云英)知书,通兵法,年甫十五,闻信出战,大获胜,夺父尸还。贼遁,而州得全。云英后嫁四川贾万策。京师陷,宫人费氏被掳,怀利刃断罗贼之喉。忠孝节列〔烈〕得之巾帼中,难矣。陈明遇、阎应元守江阴八十余日,城亡与亡。瞿公留守桂林,从容就义,不愧“精忠贯日”之褒。而张别山业已南走,中道折回,誓与瞿公同死,风洞山头,英灵宛在,我圣朝优加美谥,载在史官。彼绛云一叟,与毛姻家奴者,究竟何为也哉?呜乎!吃缅人咒水之孱王,卒收拾于圆圆夫婿之手。先生三作,洵诗史也。先生讳▯爽,道光乙未与家子箴兄同榜乡举。著有《篆枚堂诗集》,癸丑兵燹,遗失过半,其犹子伯音同年(家稿)属浚师为之校订,尚余五卷,当已付筑氏云。
◎陈七张太岳苍头游七入赀为官,勋戚文武之臣多与往还,通姻好,七具衣冠报谒,列于士大夫。严惟中家奴严年与罗龙文交关为奸利,年最黠恶,朝士至以萼山先生呼之。我朝政治肃清,大小臣工恪遵体制,即一二权奸如明珠、隆科多辈,事败后亦尚未闻其奴仆有横恣如游七、严年者。福隆安家人在金陵会馆酗酒殴人,纯皇帝明正其罪。和┞秉政时,其仆坐车,见巡城御史不避道,立被重刑。和虽衔之,亦无如何也。惟外官督、抚中此辈往往恃其主势,擅作威福。道光丙年、丁未间,清苑王晓林侍郎巡抚吾皖,门丁陈七小有才干,侍郎信任之,不肖文武贝弁中多仰其鼻息。先公官东流,因事在郡,郡守仇公(恩荣)招饮,都司某亦在座。仇公问曰:“足下在省城,何耽阁许久?”某曰:“我本欲早回,缘王抚台生少爷,须随同各官禀贺,不意抚台门公陈七爷亦生少爷,既贺抚台,不得不贺陈七爷,故回署稍迟耳。”仇公正色曰:“抚台生子,汝可贺。抚台门丁生子,汝贺之,不畏人骂乎?”某唯唯,尚欲解说。仇公笑谓先公曰:“且食蛤蜊。”仇公官池州,十年不调,后引疾归曲沃原籍,殉贼乱。观公所云,可以知公之刚直焉。侍郎莅皖久,陈七所入甚厚,咸丰初混迹京华,冒捐官职。癸亥正月,王笑山侍郎(发桂)赴同乡某宅庆贺,见有一人与之同席,蓝顶貂褂,亟询之,旁有告者曰:“此陈小山,不识耶?”盖陈七自号小山,俨然以官宦自居矣。次日为御史孟君(传金)奏参,奉旨交部办理,后不知所终。
◎宋贺契丹正旦宋仁宗朝贺契丹正旦书,称:“伯大宋皇帝致书于侄大契丹圣文神武睿孝皇帝”。英宗朝贺契丹正旦书,称“兄大宋皇帝致书于弟大契丹圣文神武睿孝皇帝”,贺契丹皇太后正旦,称“侄大宋皇帝谨致书于婶大契丹慈懿仁和文惠纯孝广爱宗天皇太后。”神宗朝贺辽正旦,称“侄大宋皇帝致书于叔大辽圣文神武全功大略总仁睿孝天睿皇帝”,贺辽皇太后正旦,称“侄孙大宋皇帝致书于叔祖母大辽慈懿仁和文惠纯孝显圣昭德广爱宗天皇太后”。见王▯《华阳集》。
译◎明末佚事诗 江宁夏子俊先生书写《明末佚事诗》。第一首说:“秦夫人,堂堂白杆兵。刘夫人,弯弓射贼宁武城。游击将军沈云英,身穿锦袍金甲,守卫道州营。宫中半夜刀光纵横,刺虎有谁借用了徽▯的名声?唉,妇人竟然能够这样,把那些区区贼寇看得还不如蚂蚁。一声喊杀贼,双眉欣喜;宝剑轻轻提起,明亮如秋水;桃花万片飞过纤纤手指。不曾听见危城中声嘶力竭、双腿发抖,不曾听见楚囚相对而哭泣不止。痛骂贼人而死,毒杀贼人而死,何况只是琼枝、曼仙两名妓女罢了。唉,那些男子,请看看这些女子!”第二首说:“陈典史,慈爱如母;阎典史,严厉如师。江阴坚守八十日,万家共同赴死,也没有什么悲哀。知道卵石不能抵挡,却仍然奋勇守城,残余百姓振臂而起,又能做什么呢?开门突击鏖战,真是奇兵奇计;雷火不能烧尽,孤城仍然延续残存。白虹一道,旌旗森然;男儿战死罢了,有什么值得推辞的?城头秋夜凄苦,月色如水;五更时分曲调转换,哀歌响起。两位大人就在刀光中放声大笑,浴血裹伤的人多得像蚂蚁;短兵相接的巷战中,战鼓声仿佛停止。十万人的头颅跃向天空,冤血沉积三百里;皇帝说:‘这些顽强的百姓,真是义士。’” “唉,好男儿啊!唉,两位典史啊!”其中第三首说:“桂林陷落,定南来归。粤兵溃散,镇兵返回。红灯惨淡照着公堂,督师和制府瞿、张二公。高冠大袖,正襟危坐,舌端如剑,锋芒飞射。绝命诗词写满百张纸,竟能如此慷慨从容。我的身躯没有白白成为钱虞山,我的膝盖也没有向毛家子弟弯曲(孔有德幼年曾是毛文龙的养子)。六龙南逃,五虎奔散,湘中王去世,天地昏暗。刚虫入海,尸体浮出;懦弱的君王想哭,声音却先被吞没。一堆碧血埋闭于黄泉之下,戴着头颅一同向高皇帝申诉。红色衣帽收拾起来,还要耗费弓弦;且等圆圆的好夫婿。唉!东风回首,雪交亭一片风雪,海外何处还有青山残存?”浚师按语:石[字疑]土司,李自成始终不敢侵犯。宁武之战,周萃庵都督与夫人一同以身殉国;假如当时有救援,闯逆怎么能长驱直入?山阴人沈至绪以武进士出任道州守备,高、紫二源的[字疑]贼军进犯州城,至绪战死。他的女儿名官弟,字云英,知书,通晓兵法,年仅十五岁,听到消息后出战,大获全胜,夺回父亲的尸体。贼军逃走,道州因此得以保全。云英后来嫁给四川人贾万策。京师陷落后,宫人费氏被掳,便怀藏利刃割断罗贼的喉咙。忠孝节烈之士出自妇女之中,实在少见。陈明遇、阎应元守卫江阴八十多天,城亡,他们也随之殉亡。瞿公留守桂林,从容赴死,无愧于“精忠贯日”的赞誉。张别山当时已经南逃,途中折返回来,发誓与瞿公同死;在风洞山上,他们的英灵仿佛仍在。我国朝廷优厚地加赠他们美谥,事迹载于史官记载。那个绛云老叟,以及与毛氏结为姻亲的家奴,究竟算什么人呢?唉!那个饮下缅甸人咒水的懦弱君王,最终却落到了圆圆夫婿的手中。先生这三首诗,确实称得上诗史。先生名爽,道光乙未年与家箴兄同榜中乡举。著有《篆枚堂诗集》,癸丑年兵乱,遗失了一半以上;他的侄子伯音同年(家稿)托浚师为之校订,如今还剩五卷,大概已经交给筑氏了。◎陈七、张太岳 苍头游七通过捐资取得官职,勋戚以及文武大臣中有很多人与他来往,并与他结为姻亲。游七穿戴官服官帽前去拜访,跻身士大夫之列。严惟中家的奴仆严年与罗龙文勾结牟取非法利益,严年最为狡猾凶恶,朝廷官员甚至把他称作“萼山先生”。我朝政治清明严肃,大小臣工都恪守制度,即使明珠、隆科多一类的一两个权奸,事情败露以后,也从未听说他们的奴仆有像游七、严年那样横行放肆的。福隆安的家人在金陵会馆酗酒打人,纯皇帝明确判定其罪。和珅掌权时,他的仆人乘车出行,见到巡城御史也不让路,当即被施以重刑。和珅虽然怀恨,也无可奈何。只是外任的总督、巡抚手下有这类人时,往往倚仗主人的权势,擅自作威作福。道光丙年、丁未年间,清苑人王晓林侍郎巡抚我安徽,门丁陈七略有才干,侍郎信任他,不肖的文武官员和贝弁大多看他的脸色行事。先父任东流官时,因事来到郡城,郡守仇公(恩荣)设宴招待,都司某也在座。仇公问道:“您在省城,为什么耽搁了这么久?”某人说:“我本来想早点回来,因为王抚台生了小少爷,必须随同各位官员前去禀报祝贺。没想到抚台的门公陈七爷也生了小少爷,既然祝贺抚台,就不能不祝贺陈七爷,所以回衙稍微晚了一些。” 仇公严肃地说:“抚台生儿子,你可以去祝贺;抚台的门丁生儿子,你也去祝贺,难道不怕别人骂吗?”某人连声答应,还想解释。仇公笑着对先父说:“暂且吃蛤蜊吧。”仇公任池州官十年未获调任,后来以生病为由回到原籍曲沃,死于贼乱。由他所说的话,可以看出他的刚正不阿。侍郎在安徽任职很久,陈七从中收入非常丰厚。咸丰初年,陈七混迹京城,冒充捐纳官职。癸亥正月,王笑山侍郎(发桂)到某位同乡家中庆贺,看见有一个人与自己同席,戴蓝顶,穿貂褂,便急忙询问。旁边有人告诉他:“这是陈小山,您不认识吗?”原来陈七自号小山,俨然把自己当作官宦了。第二天,他被御史孟君(传金)上奏弹劾,奉旨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后来不知结局。◎宋朝祝贺契丹正旦 宋仁宗时祝贺契丹正旦的书信称:“伯大宋皇帝致书于侄大契丹圣文神武睿孝皇帝。”英宗时祝贺契丹正旦的书信称:“兄大宋皇帝致书于弟大契丹圣文神武睿孝皇帝。”祝贺契丹皇太后正旦,称:“侄大宋皇帝谨致书于婶大契丹慈懿仁和文惠纯孝广爱宗天皇太后。”神宗时祝贺辽正旦,称:“侄大宋皇帝致书于叔大辽圣文神武全功大略总仁睿孝天睿皇帝。”祝贺辽皇太后正旦,称:“侄孙大宋皇帝致书于叔祖母大辽慈懿仁和文惠纯孝显圣昭德广爱宗天皇太后。”见王珪《华阳集》。
◎尸温刘公是先生(敞)集载:“广陵蒋生死十四年矣,尸犹温。其妻与其女闭门守之,未尝与邻里通水火。或者疑其有道,而杜君懿实之,盖尝有自远来者,以书一封畀其家,视之,蒋生迹也,故俗以为仙。因作五言赠君懿诗云:”仙翁弃妻子,往为壶中客。玉棺竟未掩,人世已成昔。白云无回期,三径灭余迹。犹传有青鸟。往往寄消息。‘“浚师按:《文子》有云:”人之生气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盖气一散,断不能复聚。蒋生而仙也,必不死,若既死矣,留此躯壳累其妻若女相守十四年之久,岂非怪事?是宜速朽之为愈耳。
◎菊名《燕门百菊咏》,不著作者姓名。陶丈凫芗侍郎曾为署签,其诗序:“宋刘克庄题建阳马君《菊谱》,言菊之名著于《周官》,咏于《诗》《骚》,植物中可方兰桂,人惟灵均、渊明似之,而致谨于伯始之为辱,相期于韩崔之为荣,可谓彰瘅淑慝者矣。虽然,犹未能察物理、揆人风也。曾端伯以菊花为佳友,张敏叔以菊为寿客,此亦推尊之至,未尽鉴别之详。夫天地之气,春为发生,木气应之;秋为收敛,金气应之。发统乎万,敛归于一。随生随敛,故万物之于四序,各有一秋;随敛随生,故四序之于万物,各有一春。乘木序者生于春,乘火序者生于夏,乘金序者生于秋,乘水序者生于冬。菊于秋为春,故当敛而生也。《埤雅》云:”菊从鞠,穷也,花事至此而穷尽也。‘生于生之序者,不穷则不变;生于敛之序者,一穷而百变。然则观变之几,莫大于是矣。世称菊有九百种,若《群芳谱》所汇至三百余种,犹不过三之一。此其变又乌可穷哉!高人逸士,遗世绝虑,静观两仪之运,默验往复之故,以为此物体秉日精,德备阴成,足以挽回气数,横塞天地。然而以一统万,则奇正参焉。以万归一,则纯驳寓焉。反之,天道通之人事,盖不可不审也。京师寺僧多以种花为业,如天宁、花之诸刹,卖菊至数千盎,他处所鬻,辄复相等。爰购集之,而为之定其品有九,辨其名有百。夫数究于九,具于十,十十而百,亦云备矣。渊明晋代高士,托兴南山,固非楚灵均忧愁幽思、泽畔行吟之比迹,其躬耕训子,有本业焉。而予以田园荒芜,弃而不治,于红尘中闭户养疴,沓若附赘,方之古人,岂不愧甚?顾乃沿袭昔尚,搜剔今情,啸侣命俦。动劳虎仆。孔子云博弈犹贤,为无所用心者戒也。且反覆以尽其态,合离以穷其神,苟长于讽,何绌于言。庄子云:“以指喻指,不如以非指喻指之为得也。以马喻马,不如以非马喻马之为得也。’世有知者,当共喻之。”诗多不具录。其名曰黄云捧日,曰▯▯桑晓日(即大洋红莲)。曰朝阳素(红、白、粉红三种)。曰夕阳秋水,曰夕阳斜照,曰金盘拓月,曰月镜,曰紫云盘,曰云涛,曰雨过红,曰金盘桂露,曰小天霞,曰霓盖(即大桃红针)。曰青山挂雪,曰水天一色,曰玉楼春晓,曰雪塔,曰冰壶,曰紫泥封诰,曰金薤琳琅,曰紫电青霜,曰老君眉,曰仙人玉蝶,曰仙人鹤氅,曰金佛座,曰佛前灯,曰伽蓝袈裟,曰老僧衣,曰潇湘妃子,曰飞燕新妆,曰醉杨妃,曰桃花人面,曰藕色衣裳(有红、白二种)。曰觞咏,曰兰陵酒,曰一品冠,曰大金盔(另有渗金盔一种)。曰真紫钩,曰铁笛横秋,曰方金印,曰金钩挂玉,曰金如意,曰金缕衣,曰金连环(又有蜜连环一种)。曰金钩,曰玉▯曰玉扇(有黄、白二种)。曰桃花扇,曰玉梅,曰白玉枝,曰珊瑚枝,曰水晶盘,曰蜜腊盘,曰霞环(有紫、黄二种)。曰米金管,曰黄神管,曰泥金管朱(即泥金万点,又名玉匙调红)。曰泥金钵,曰粉屏,曰朱砂尖,曰朱砂盖雪,曰胭脂瓣,曰软金素,曰玉女针(又有大银针一种,桃红针、银红针、水红针三种)。曰粉毛球(即毛菊)。曰珍珠绣球,曰紫芝,曰玉笋长,曰秋禾(有三季秋禾一种,又有红、白二种)。曰素富贵,曰国色天香,曰粉红牡丹(又有银红、泥金二种)。曰金莲花,曰红莲(有桂红莲、海红莲、洋红莲三种,又有朱瓣湘莲一种,二色莲一种,又有紫莲花一种)。曰青莲紫,曰出水芙蓉,曰落红万点,曰镫草管,曰金凤翎,曰金凤衔珠,曰绿鹤毛(又有黄绿鹤毛一种,青鹤翎一种)。曰杏林春燕,曰玉燕投怀,曰紫燕(即徐家紫)。曰平沙落雁,曰芙蓉秋雁,曰金鸡报晓,曰寒鸦铺锦,曰鸥影,曰鹅翎管,曰鹦哥抱子,曰墨麒麟,曰玉狮子,曰虎须(有大、小二种)。曰金虎爪,曰玉蝙蝠,曰紫龙开爪,曰苍龙须,曰金龙尾,曰蟹爪金钩,曰金螺蛳。按:菊之名夥矣,是编所载与各谱不同,录之以待广续《群芳》者之鉴别焉。又按:菊花无蓝色,小蓝菊(即俗名江西辣)。无黄色,化工之妙,若于二种中特各留缺陷,以表异。是真格物家百思而不得矣。
译◎尸体仍温 刘公是先生(敞)的文集记载:“广陵的蒋生已经死了十四年,尸体却仍然温热。他的妻子和女儿关门守着尸体,从未同邻里往来,连水火也不相通。有人怀疑他得了道,而杜君懿确实证实了这件事:曾有一个从远方来的人,拿一封信交给蒋家;打开一看,正是蒋生的笔迹,因此民间把蒋生当作仙人。于是我作五言诗赠给君懿,诗说:‘仙翁抛下妻子,前往壶中作客。玉棺最终没有盖上,人世已经成为往昔。白云一去不再回来,三条小径也湮没了遗迹。还传说有青鸟,常常寄来消息。’”浚师按语:《文子》说:“人的生命就是气,气聚集便是生,气消散便是死。”气一旦消散,绝不可能重新聚集。蒋生如果成了仙,就一定没有死;如果已经死了,却留下这具躯体,使他的妻子和女儿守了十四年之久,难道不是怪事吗?这样看来,尸体还是尽快腐朽为好。◎菊花名称 《燕门百菊咏》没有署作者姓名。陶凫芗侍郎曾为它题写书签,诗序说:“宋代刘克庄为建阳马君的《菊谱》作序,说菊花的名称见于《周官》,歌咏见于《诗经》《离骚》;在植物中,它可以与兰、桂相媲美,人的品格则只有灵均、渊明能够与之相似。至于伯始以菊为辱,韩、崔以菊为荣,可以说是表彰善恶、辨别贤邪了。然而,这仍然没有能够察考物理、衡量人情。曾端伯把菊花当作佳友,张敏叔把菊花称为寿客,这也是推崇到了极点,却还没有详尽鉴别它的品类。天地之气,春天主发生,木气与之相应;秋天主收敛,金气与之相应。发生统摄万物,收敛归于一体。随着发生而收敛,所以万物在四时之中各有一个秋天;随着收敛而发生,所以四时对于万物又各有一个春天。承受木序的植物在春天生长,承受火序的在夏天生长,承受金序的在秋天生长,承受水序的在冬天生长。菊花以秋天为自己的春天,所以正当收敛之时反而生长。《埤雅》说:‘菊从鞠,鞠是穷尽的意思,花事到此便穷尽了。’生在发生之时的事物,不到穷尽就不会变化;生在收敛之时的事物,一旦穷尽便会产生百般变化。” “那么,观察变化的端倪,没有比菊花更明显的了。世人说菊花有九百种,像《群芳谱》汇集到三百多种,仍然不过九百种的三分之一。这种变化又怎么可能穷尽呢?高人逸士遗弃尘世、排除杂念,静观天地运行,默默考察往复变化的规律,认为菊花的形体禀受太阳之精,德性具备阴气所成的特点,足以挽回气数,横亘充塞于天地之间。然而,以一统摄万物,其中也有奇、正相杂;以万物归于一体,其中又包含纯、杂相间。把这些道理反推到天道和人事上来,实在不可不审慎。京师的寺院僧人多以种花为业,如天宁寺、花之寺等寺院,出售菊花多达数千盆,其他地方所出售的数量也往往相当。于是我购买并汇集这些菊花,为它们确定品类九种,辨明名称一百个。数字推究到九,十便齐备,十个十就是一百,也可以说完备了。陶渊明是晋代高士,寄托兴致于南山,当然不能与楚国灵均忧愁幽思、在泽畔徘徊吟咏相比;他亲自耕作、教训子弟,自有本业。而我却因为田园荒芜,便抛下不去治理,闭门在红尘中养病,拖沓得如同身上的赘疣。拿自己同古人相比,难道不是非常惭愧吗?可是我仍沿袭旧日的爱好,搜罗考察今日的情趣,呼唤朋友、邀请同伴,动不动就劳烦虎仆。孔子说,即使下棋,也比什么心思都不用好;这是用来告诫那些无所用心的人。” “而且反复描摹以穷尽它的姿态,聚合离散以探究它的神韵,只要长于讽咏,又何必拘泥于言辞。庄子说:‘用手指来比喻手指,不如用不是手指的东西来比喻手指更恰当;用马来比喻马,不如用不是马的东西来比喻马更恰当。’世上有见识的人,应当共同领会其中的道理。”诗作大多没有全部抄录。菊名有“黄云捧日”、“[字疑]桑晓日”(即大洋红莲)、“朝阳素”(红、白、粉红三种)、“夕阳秋水”、“夕阳斜照”、“金盘拓月”、“月镜”、“紫云盘”、“云涛”、“雨过红”、“金盘桂露”、“小天霞”、“霓盖”(即大桃红针)、“青山挂雪”、“水天一色”、“玉楼春晓”、“雪塔”、“冰壶”、“紫泥封诰”、“金薤琳琅”、“紫电青霜”、“老君眉”、“仙人玉蝶”、“仙人鹤氅”、“金佛座”、“佛前灯”、“伽蓝袈裟”、“老僧衣”、“潇湘妃子”、“飞燕新妆”、“醉杨妃”、“桃花人面”、“藕色衣裳”(红、白两种)、“觞咏”、“兰陵酒”、“一品冠”、“大金盔”(另有一种“渗金盔”)。菊名有“真紫钩”、“铁笛横秋”、“方金印”、“金钩挂玉”、“金如意”、“金缕衣”、“金连环”(另有一种“蜜连环”)、“金钩”、“玉佩”、“玉扇”(黄、白两种)、“桃花扇”、“玉梅”、“白玉枝”、“珊瑚枝”、“水晶盘”、“蜜蜡盘”、“霞环”(紫、黄两种)、“米金管”、“黄神管”、“泥金管朱”(即“泥金万点”,又名“玉匙调红”)、“泥金钵”、“粉屏”、“朱砂尖”、“朱砂盖雪”、“胭脂瓣”、“软金素”、“玉女针”(另有一种“大银针”,以及桃红针、银红针、水红针三种)、“粉毛球”(即毛菊)、“珍珠绣球”、“紫芝”、“玉笋长”、“秋禾”(有一种“三季秋禾”,另有红、白两种)、“素富贵”、“国色天香”、“粉红牡丹”(另有银红、泥金两种)、“金莲花”、“红莲”(有桂红莲、海红莲、洋红莲三种,另有朱瓣湘莲一种、二色莲一种,还有紫莲花一种)、“青莲紫”、“出水芙蓉”、“落红万点”、“镫草管”、“金凤翎”、“金凤衔珠”、“绿鹤毛”(另有黄绿鹤毛一种、青鹤翎一种)。菊名有“杏林春燕”、“玉燕投怀”、“紫燕”(即徐家紫)、“平沙落雁”、“芙蓉秋雁”、“金鸡报晓”、“寒鸦铺锦”、“鸥影”、“鹅翎管”、“鹦哥抱子”、“墨麒麟”、“玉狮子”、“虎须”(大、小两种)、“金虎爪”、“玉蝙蝠”、“紫龙开爪”、“苍龙须”、“金龙尾”、“蟹爪金钩”、“金螺蛳”。按语:菊花的名称很多,这部书所记载的与各类花谱不同,抄录下来,等待将来扩充《群芳谱》的人加以鉴别。又按:菊花没有蓝色,所谓小蓝菊就是俗称的江西辣;菊花也没有黄色。造化的巧妙,仿佛特意在这两种颜色中各留下缺陷,以显示奇异。这确实是研究万物的学者百般思索也无法解释的事。
◎曹武惠王刀同治戊辰,萍乡文树臣观察(星瑞)在海、陆军营得一刀,云自广西来者,长二尺五寸,广九分,棱镌一虎,作下坡势,足踏三鞭,面背各有铭,共二十四字,一曰“宽猛从心,操纵在手”,一曰“千载藏锋,一朝戡乱。君子佩之,为国桢干”。又一行云“开宝六年制”。下小印一,作“臣彬”二字。开宝为宋太祖年号,树臣定为曹武惠王故物,作诗纪之。
◎侍读唐明皇读书无从质疑,卢怀慎荐马怀素、褚无量更日侍读。此侍读名见史传之始。本朝官制,内阁设汉侍读二员,翰林院设汉侍读三员,编修、检讨或大考,或循资,得侍读尚易,惟中书、典籍得侍读者最难。同治甲子,浚师以保荐补侍读缺。未几,歙鲍子年丈(康)亦升授侍读,而翰林侍读三缺,一为定远何地山(廷谦),一为寿州孙燮臣(家鼐),一为旌德吕寿棠(锦文)。同时馆阁五侍读,皆安徽人,凤阳一府竟得其三,实前此所未有。戊辰秋,浚师奉观察粤东之命。继浚师而得侍读者,又婺源江蓉舫(人镜)也,尤属难得。浚师曾绘《馆阁六侍读图》以志盛。
◎▯封外祖及姑姊唐权德舆、刘总均请▯封外祖。宋枢密副使王尧臣请封其亲姑王氏为寿安县太君。吏部尚书陈执中请封其姊为安康郡太君。
◎杨士奇高士奇明杨士奇由儒士荐举,历官大学士。本朝高士奇由布衣为纳兰太傅记室,荐授詹事府录事,旋擢中书侍讲,而至礼部侍郎。两人皆名士奇,皆非科目出身,可谓巧合。
◎朱尔墨特那木札尔魏默深前辈撰《国朝绥服西藏记上》云:“朱尔墨特者,颇罗鼐之子也。乾隆十二年袭封郡王,以驻藏大臣不便于己,先奏罢驻防之兵,阴通书准噶尔,请兵为外应。旋袭杀其兄,扬言准部兵至,聚党二千谋变。驻藏都统傅清、左都御史拉布敦觉其逆芽,欲先发,而左右无一兵,乃以计诱至寺中,登楼手刃之,旋害于贼党。时第五世班禅已卒(乾隆四年卒)。达赖剌麻使番部公爵班替达(班替达当作班第达),摄藏事,禽逆党以闻。我将军策楞、班第至藏。诏以二臣先事靖变,赠一等伯,即以其地立双忠之祠,永禁唐古特及准夷往来之使。至是,西藏始不封汗、王、贝子。以四噶布伦分其权,而总于达赖剌麻。”浚师按:乾隆十五年,朱尔墨特那木札尔(《记》作朱尔墨特,非)之变,其始皆驻藏大臣纪山酿之。初,纪山之在藏也,性怯懦,惟知顺从朱尔墨特那木札尔,任其妄为,并与之盟誓。令兵丁演戏,名自乐班,时与朱尔墨特那木札尔宴会观剧。又送八轿一乘,派轿夫前往教演番奴抬轿。迨傅清、拉布敦至,示以体制,朱尔墨特那木札尔不遵,积成嫌衅,遂自立名号,潜遣其心腹坚参札锡等通款准噶尔,称策旺多尔济那木札尔为汗,求其发兵至拉达克地方,以为声援。值准夷内溃,所遣使人回藏被获,得其逆书及馈献诸物,其事遂败。该逆就擒后,将军策楞等据实入奏,而纪山先已拿交刑部治罪,上怒甚,念其父曾经出师阵亡优恤,不忍肆诸市,命刑部尚书阿克敦、内大臣嵩春赍旨往狱中,令其自尽。详见乾隆十六年邸钞。
◎伊川错引论语番禺陈兰浦学博腹笥最富,曾与浚师评本朝人物,谓袁简斋先生不喜考据之学,而《随园随笔》一书实考据家所不能及者,因举《随笔》一条示浚师曰:“《郊特牲》云:”郊之日,丧者不哭,不敢凶服,敬之至也。‘宋哲宗贺明堂礼成,温公薨已六日,群臣是日往吊。伊川不引《郊特牲礼》以折东坡,而乃引《论语》’是日哭则不歌‘,致为东坡所戏,坐经学之疏。“又云:”梁左军将军冯道根卒,是日上春祀二庙,帝问朱异曰:“吉凶同日,可乎?”异引《檀弓》卫侯祭庙,即日往吊柳庄为证以答,是吉凶可以同日之证。东坡知戏伊川,而不引此事以折伊川,亦坐史学之疏。“以上二说,七百年来曾有人道过否?学博有《读书记》,较亭林《日知录》尤多。近与李恢垣诸君谋为刊刻之,亦他日必传之作。《随园随笔》中如辨盘庚迁殷非改国号;古人自称其字,但引匡衡、王右军数人而不引王褒《僮约》、张平子赋、李遐叔文皆尝称字;铁氏二女诗引钱牧斋谓为沈愚,朱竹▯谓为范宽,而未见《皇明文征》所载甚明(《皇明文征》,竹▯亦未见者)。拙录中皆未敢从同,盖见解各有心得,正不必一一符合也。
译◎曹武惠王的刀 同治戊辰年,萍乡人文树臣观察(星瑞)在海军、陆军营中得到一把刀,据说是从广西传来的。刀长二尺五寸,宽九分,刀脊刻有一只呈下坡姿势的老虎,虎足踏着三条鞭子;刀身正面、背面各有铭文,共二十四字。一面写“宽猛从心,操纵在手”,另一面写“千载藏锋,一朝戡乱。君子佩之,为国桢干”。另有一行写“开宝六年制”。下方有一枚小印,刻“臣彬”二字。开宝是宋太祖的年号,文树臣断定这是曹武惠王的旧物,作诗记述此事。◎侍读 唐明皇读书时遇到疑难无人可以请教,卢怀慎推荐马怀素、褚无量轮流担任侍读。这是史传中首次出现“侍读”这一名称。本朝官制中,内阁设置汉侍读二员,翰林院设置汉侍读三员;编修、检讨通过大考或按资历取得侍读职位还比较容易,只有中书、典籍升任侍读最难。同治甲子年,浚师因保荐补任侍读缺。不久,歙县鲍子年丈(康)也升任侍读;当时翰林侍读三缺,分别由定远何地山(廷谦)、寿州孙燮臣(家鼐)、旌德吕寿棠(锦文)补任。那时馆阁中的五位侍读都是安徽人,凤阳一府竟占了其中三人,实在是此前没有过的事。戊辰年秋,浚师奉命出任粤东观察。继浚师之后获得侍读职位的,又有婺源江蓉舫(人镜),这尤其难得。浚师曾绘制《馆阁六侍读图》来记载这件盛事。◎[字缺]封外祖及姑姊 唐代权德舆、刘总都曾请求封赠外祖。宋代枢密副使王尧臣请求封赠自己的亲姑母王氏为寿安县太君。吏部尚书陈执中请求封赠自己的姐姐为安康郡太君。◎杨士奇、高士奇 明代杨士奇由儒士被荐举,历任官职,做到大学士。本朝高士奇由平民身份成为纳兰太傅的记室,经推荐授任詹事府录事,不久升任中书侍讲,最终做到礼部侍郎。两人都名为士奇,也都不是通过科举出身,可以说是巧合。◎朱尔墨特那木札尔 魏默深前辈所撰《国朝绥服西藏记上》说:“朱尔墨特,是颇罗鼐的儿子。乾隆十二年承袭郡王爵位,因为驻藏大臣对自己不利,先上奏请求撤去驻防军队,暗中写信联络准噶尔,请求出兵作为外援。不久,他袭击杀死自己的哥哥,扬言准部军队已经到来,聚集党羽二千人图谋叛乱。驻藏都统傅清、左都御史拉布敦察觉到他的叛逆苗头,想先发制人,但身边没有一名士兵,于是设法把他诱到寺中,登楼亲手杀死了他,随后又被贼党杀害。当时第五世班禅已经去世(乾隆四年去世)。达赖剌麻派遣番部公爵班替达(班替达应作班第达)代理西藏事务,擒获叛党并上报。将军策楞、班第来到西藏。诏令因两位大臣事先平定叛乱,追赠一等伯,并在当地建立双忠祠,永远禁止唐古特和准噶尔夷人的使者往来。从此,西藏开始不再分封汗、王、贝子,而以四噶布伦分掌其权,总归于达赖剌麻。”浚师按语:乾隆十五年,朱尔墨特那木札尔(《记》中写作朱尔墨特,不正确)发动叛乱,这件事的起因全都是驻藏大臣纪山酿成的。当初,纪山在西藏任职时,性情怯懦,只知道顺从朱尔墨特那木札尔,任凭他胡作非为,并且还同他盟誓。他命令兵丁演戏,名为自乐班,时常与朱尔墨特那木札尔宴饮看戏。又送给他一乘八轿,派轿夫前去教番奴抬轿。等到傅清、拉布敦到任后,向他说明制度,朱尔墨特那木札尔不肯遵从,双方积累成嫌隙,于是他擅自建立名号,暗中派亲信坚参札锡等人向准噶尔输诚,拥称策旺多尔济那木札尔为汗,请求准噶尔出兵到拉达克一带,作为声援。正逢准噶尔内部溃乱,所派使者返回西藏时被捕,叛逆书信和馈赠物品也被查获,此事于是败露。那个叛逆被擒之后,将军策楞等据实上奏;而纪山此前已经被拘拿交刑部治罪。皇帝非常愤怒,但念及他的父亲曾出征阵亡,受到优恤,不忍将纪山公开处死,便命刑部尚书阿克敦、内大臣嵩春带着圣旨到狱中,令他自尽。详情见乾隆十六年邸钞。◎伊川错误引用《论语》:番禺陈兰浦学博博闻强记,曾经和浚师评论本朝人物,说袁简斋先生不喜欢考据之学,但《随园随笔》一书中,确有考据家也不能超过的见解。于是举出《随笔》中的一条给浚师看,说:“《郊特牲》说:‘举行郊祭的日子,服丧的人不哭,也不敢穿凶服,这是恭敬到了极点。’宋哲宗举行贺明堂礼成典礼时,温公已经去世六天,群臣在当天前往吊唁。伊川不引用《郊特牲》中的礼制来驳斥东坡,却引用《论语》‘这一天哭泣就不歌唱’的话,结果被东坡嘲笑,实在是因为经学疏略。又说:梁朝左军将军冯道根去世时,正逢皇帝举行春季祭祀二庙的礼仪,皇帝问朱异:‘吉事和凶事在同一天举行,可以吗?’朱异引用《檀弓》中卫侯祭祀宗庙、当天又去吊唁柳庄的事作为证据回答,这就是吉凶可以在同一天举行的证明。东坡知道可以用这件事嘲笑伊川,却没有引用它来驳斥伊川,也同样是因为史学疏略。”以上两种说法,七百年来曾有人说过吗?陈学博有《读书记》,数量比顾亭林的《日知录》还多。近来他正和李恢垣等人商议刊刻,这也是将来必定流传的著作。《随园随笔》中,例如辨析盘庚迁都于殷并不是更改国号;又如说明古人自称自己的字,只举匡衡、王右军等几个人,却没有举王褒《僮约》、张平子赋、李遐叔文章中也都曾称字的例子;关于铁氏二女诗,引用钱牧斋认为作者是沈愚、朱竹▯认为作者是范宽的说法,却没有看到《皇明文征》中所载的明确证据(《皇明文征》一书,朱竹▯也没有看到)。我的札记中都不敢完全采用这些说法,因为各人的见解都有自己的心得,本来不必一一相同。
◎时宪书纪年浚师髫龄时,在家塾书厨中检有雍正十三年时宪书一本,刊刻工致,后叶纪年只刊六十甲子,与今所颁之体式不同。询于人,亦无知者。嗣阅家藏邸报内载高宗谕旨云:“国家熙洽化成,薄海共跻寿宇,升平人瑞,实应昌期。是以每岁直省题报老民、老妇年至百岁及百岁以上者,不可胜纪。因思向来所颁时宪书后页纪年,只载花甲一周为断,殊不知周甲寿所常有,而三元之序数,本循环成例,拘墟未为允协,著交钦天监自乾隆三十六年辛卯为始,于一岁下添书六十一岁,仍按干支,以次载至一百二十岁。则开帙犁然,期颐并登正朔,用符纪岁授时之义。钦此!”谨按:每年钦天监题本恭进次年时宪书,用粉白纸细书,亦系一月一叶,字迹端整,无一挖补,无一俗体字,可谓精妙之极。浚师直内阁屡见之,进呈后仍发内阁,归满票签收。二百余年,未知能不缺失否(赵云松观察《陔余业考》云:“向来时宪书后止追列一甲子六十年,近日吾乡刘文定公奏请再列一甲子,以便检阅,遂著为例。按:此本宋初故事也。《春明退朝录》:”至道二年司天杨文镒建言历日六十甲子外,请更留二十年。太宗谓支干相承,虽止六十,然本命之外,却从一岁起首,年老者并不见当生年数,宜存两甲子,使期颐之人犹见本生年号。饬司天生议行之。‘是宋时原列两甲子。王棠云近代只列一甲子,不知何时更定。“按:刘文定纶卒于乾隆三十八年,史馆列传并无奏请再列一甲子事。谕旨中亦未提文定所奏,或文定在枢垣久,曾经面陈,断自圣裁欤?)
◎黄山摄影录予中表兄筱坡杨君(组荣)著《黄山摄影录》,文甚长,不及备载。其自记云:“新安山水堪游览者,在在有之。今就黄山合评之:他山如蓬门女子,裙布荆钗;黄山如天仙化人,靓妆艳服。他山如瓶花盆树,差堪娱目;黄山如牡丹万朵,芍药千枝,与玉树琼林互相照耀。他山如蔬食菜羹,萧然寒素;黄山如入五都之肆,左顾右盼,金碧辉映,但知为宝,莫指其名。他山如茆舍竹篱,自成村落;黄山如建章宫万户千门,使入者迷其所向。他山如初拓《黄庭》,恰到好处;黄山如岣嵝古碑,钟鼎奇字,虽笔笔耐人领会,而未许后学轻摹。他山之片石孤林,只如倪、黄小景;黄山则长松倚天,奇峰拔地,纯乎荆浩、关仝大家风范。总之,黄山之妙,非亲到不知。若详细写之,则合此万言,只足画遥山一角耳。”又云:“余游白岳;则记之,而黄山之游初无心以记者,何也?盖白岳一丘一壑,游人罕至,故不惜三千余言为名山点染,且志中诸作佳者亦复寥寥。若黄山则不然,试观本志所载,不下百余家,正如三十六峰各具妙相,虽欲另辟一境,别开一面,实无从措手也。第诸公文字虽佳,究未深穷乎六法,惟曹钅分一篇,深合画理,洵杰作也。闻钅分游山归,其尊人太守公谓曰:”凡人胸中无丘壑,不能结山水因缘,笔墨无灵气,不能为名山写照。‘余谓此公能作是语,宜其公子是一代作家。因就原记合余之所见而改创之,成此万言,以贻世之爱黄山者。即或未能身到山中,不啻先睹黄山之影,何快如之?“浚师按:筱坡精绘事,性喜游山,足之所至,笔亦随之,发为文,汪洋恣肆,不落前人窠臼。观其文之工,可以知其画之工矣。自总角时,先资政公即携之左右,日与解释经史,旁及金石书画,独能悉心领悟。先资政公每语人曰:”吾读书三十年,成就一子一甥,实足乐也。“呜乎!浚师谫陋,不克仰承先训,而筱坡饥趋廿载,终困一衿,竟郁郁以死。近为搜其遗稿,将刊以问世,披览之余,不胜于邑矣。
译◎《时宪书》的纪年:浚师年幼时,在家塾书厨中发现一本雍正十三年刊印的《时宪书》,刻印十分精美,后面的纪年只刊列六十甲子,与今天颁行的格式不同。向人询问,也没有人知道原因。后来阅读家藏邸报,里面记载高宗的谕旨说:“国家和谐太平,教化成功,天下都共同进入长寿安乐之境;太平时代的长寿老人,确实与昌盛的时代相应。因此每年各直省题报的百岁及百岁以上老人,数不胜数。我想到从前颁行的《时宪书》后页纪年,只列一个甲子六十年就停止,却不知道六十年一周是常有的,而三甲子的次序本来也是循环的旧例;拘泥于狭隘见解,并不妥当。着令交钦天监从乾隆三十六年辛卯开始,在每一年下增列六十一岁,仍按干支次序,一直记到一百二十岁。这样翻开书页便清楚明白,使期颐之年也能列入正朔,用来符合纪年授时的意义。钦此!”谨按:每年钦天监题本恭敬进呈下一年的《时宪书》,用粉白纸细字书写,也是每月一页,字迹端正,没有一处挖补,也没有一个俗体字,可以说精美到了极点。浚师在内阁任职时多次见过这种书,进呈以后仍发回内阁,由满票签收。二百多年过去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没有缺失。(赵云松观察的《陔余业考》说:“过去《时宪书》后面只追列一个甲子六十年,近来我乡刘文定公上奏请求再列一个甲子,以便查阅,于是成为定例。按:这本来是宋初的旧事。《春明退朝录》说:‘至道二年,司天杨文镒建议,在历日六十甲子之外,再保留二十年的纪年。宋太宗说,干支相承,虽然只有六十年,但在本命年以外,仍从某一年开始;年老的人就看不到自己出生的年份,应当保留两个甲子,使活到期颐之年的人还能看到自己出生的年号。于是命司天监商议实行。’这说明宋代原来列有两个甲子。王棠说,近代只列一个甲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规定的。”)按:刘文定刘纶死于乾隆三十八年,史馆为他所写的列传中并没有上奏请求再列一个甲子的事。谕旨中也没有提到刘文定的奏请,或者刘文定长期在枢垣任职,曾经当面陈述过此事,最后由皇帝裁定的吗?◎《黄山摄影录》:我的中表兄筱坡杨君(组荣)著有《黄山摄影录》,文章很长,来不及全部记载。他自己记述说:“新安山水中值得游览的地方,到处都有。现在把它们同黄山合在一起评论:其他山好比蓬门女子,穿着布裙,插着荆钗;黄山好比天仙化身,穿着艳丽的服饰,妆扮明丽。其他山好比瓶中的花、盆里的树,只能勉强供人赏玩;黄山好比万朵牡丹、千枝芍药,同玉树琼林交相辉映,只知道它珍贵,却叫不出它的名称。其他山好比粗茶淡饭,冷落朴素;黄山好比进入五都的市场,左顾右盼,金碧辉煌,光彩互相映照,只知道都是珍宝,却不能指出它们的名称。其他山好比茅屋竹篱,自成村落;黄山好比建章宫,千门万户,使进入其中的人迷失方向。其他山好比初拓的《黄庭经》,恰好达到适宜的程度;黄山好比岣嵝古碑上的钟鼎奇字,每一笔都耐人寻味,却不允许后学轻易临摹。其他山的一块片石、几株孤树,只像倪瓒、黄公望的小景;黄山则长松倚天,奇峰拔地,完全具有荆浩、关仝这些大家的风范。总之,黄山的妙处,不亲自到那里就不知道。如果详细描写它,那么即使合计写成一万字,也只能画出远山的一角罢了。” 又说:“我游览白岳时,就把它记了下来;至于游黄山,起初根本没有打算记述,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白岳只有一丘一壑,游人很少到那里,所以我不惜写三千多字为这座名山增饰光彩,而且志书中关于白岳的佳作也很少。黄山却不是这样,请看本志所收的文章,不下百余家,正如三十六峰各自具有奇妙的形态;即使想另辟一个境界、另开一种写法,实际上也无从下手。只是各位先生的文章虽然写得好,终究没有深入穷究六法;只有曹钅分的一篇深合画理,确实是杰作。我听说曹钅分游山回来后,他的父亲太守公对他说:‘凡人胸中没有山水丘壑,就不能同山水结下因缘;笔墨没有灵气,就不能为名山传神写照。’我认为,这位太守能够说出这样的话,他的儿子成为一代作家,也是理所当然的。于是我根据原来的游记,结合自己的所见加以改写,写成这万言之作,留给世上喜爱黄山的人。即使有人不能亲身到山中,也不亚于先看到了黄山的影子,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快意呢?”浚师按:筱坡精通绘画,生性喜爱游山,脚走到哪里,笔也跟到哪里;发而为文,气势浩荡纵横,不落入前人的窠臼。看他的文章写得精美,就可以知道他的画也一定精美。从他还是儿童的时候起,先资政公就把他带在身边,每天给他讲解经史,旁及金石、书法、绘画,他独自都能专心领会。先资政公常常对人说:‘我读书三十年,成就了一个儿子、一个外甥,实在足以令人欣慰。’唉!浚师浅陋无知,不能仰承先人的教诲,而筱坡奔波求进二十年,最终困顿于一介生员,竟然郁郁不得志而死。近来我正在搜集他的遗稿,准备刊刻出来流传于世;阅读之余,实在不胜悲痛。
◎长友诗后汉时▯都夷作《慕化归义诗》三章,犍为郡掾田恭讯风俗,译辞语,梁州刺史朱辅上之,东观记载其歌,并重译训诂为华言。范吏所载是也,注则本之东观所录夷语。其《远夷乐德歌诗》曰:“大汉是治(提官隗构),与天合意(魏冒逾糟)。吏译平端(罔译刘脾),不从我来(旁草〔莫〕支留)。闻风向化(征衣随旅),所见奇异(知唐桑艾)。多赐缯布(邪毗堪绣),甘美酒食(推潭仆远)。昌乐肉飞(拓拒苏便),屈申悉备(局后仍离)。蛮夷贫薄(偻让龙洞),无所报嗣(莫知度由)。愿主长寿(阳雒僧鳞),子孙昌炽(莫稚角存)。”《远夷慕德歌诗》曰:“蛮夷所处(屡让被尼),日入之部(且交陵悟)。慕义向化(绳动随旅),归日出主(归〔路〕且亻东雒)。圣德深思(圣德渡诺),与人富厚(魏菌度洗)。冬多霜雪(综邪流藩),夏多和雨(榨邪寻螺)。寒温时适(藐浔泸漓),部人多有(菌补邪推)。涉危历险(辟危归险),不远万里(莫受万柳)。去俗归德(术叠附德),心归慈母(仍路孳摸)。”《远夷怀德歌》曰:“荒服之外(荒服之仪),土地▯尧▯角(犁籍怜怜)。食肉衣皮(阻苏邪犁),不见盐谷(莫砀粗水〔沐〕)。吏译传风(罔译传徽),大汉安乐(是汉夜拒)。携负归仁(踪优路仁),触冒险陕(雷折险龙)。高山歧峻(伦狼藏幢),缘崖▯石(扶路侧禄)。木薄发家(息落服淫),百宿到洛(理沥髭洛)。父子同赐(捕ぇ菌毗),怀抱匹帛(怀稿匹漏)。传告种人(传室呼敕),长愿臣仆(陵阳臣仆)。”按:原作多不可晓,故范氏谓“远夷之语,辞意难正,草木异种,鸟兽殊类”也。英吉利使臣威妥玛尝译欧罗巴人长友诗九首,句数或多或少,大约古人长短篇耳。然译以汉字,有章无韵,请于甘泉尚书,就长友底本,裁以七言绝。尚书阅其语皆有策励意,无碍理者,乃允所请。兹录之,以长友作分注句下,仿注范书式也。徼外好文,或可为他日史乘之采择欤?诗曰:“莫将烦恼著诗篇(勿以忧时言),百岁原如一觉眠(人生若虚梦)。梦短梦长同是梦(性灵睡即与死无异)。独留其气满坤乾(不仅形骸,尚有灵在)。天地生材总不虚(人生世上,行走非虚生也,总期有用),由来豹死尚留皮(何谓死埋方至极处)。纵然出土仍归土(圣书所云人身原土,终当归土),灵性常存无绝期(此言人身,非谓灵也)。无端忧乐日相循(其乐其忧,均不可专务),天命斯人自有真(天之生人,别有所命)。人法天行强不息(所命者作为专图,日日长进),一时功业一时新(明日尤要更有进步)。无术挥戈学鲁阳(作事需时,惜时飞去),枉谈肝胆异寻常(人心纵有壮胆定志)。一从《薤露》歌声起(仍如丧鼓之敲),丘陇无人宿草荒(皆系向墓道去)。扰攘红尘听鼓鼙(人世如大战场),风吹大漠草萋萋(如众军林下野盘)。驽骀甘待鞭笞下(莫如牛羊无言,待人驱策),骐骥谁能辔勒羁(争宜勉力作英雄)。休道将来乐有时(勿言异日有可乐之时),可怜往事不堪思(既往日亦由已埋已),只今有力均须努(目下努力切切),人力殚时天▯之(中尽己心,上赖天▯)。千秋万代远蜚声(著名人传,看则系念),学步金鳌顶上行(想我们在世,亦可置身高处)。已去冥鸿犹有迹(去世时尚有痕迹),雪泥爪印认分明(势如留在海边沙面)。茫茫尘世海中沤(盖人世如同大海),才过来舟又去舟(果有他人过海)。欲问失风谁挽救(船只搁浅,受难失望),沙洲遗迹可探求(见海边有迹,才知有可解免)。一鞭从此跃征鞍(顾此即应奋起动身),不到峰头心不甘(心中预定,无论如何,总期有济)。日进日高还日上(日有成功,愈求进功),旨教中道偶停骖(习其用工坚忍,不可中止)。”按:道光间西洋人汗得能汉语,略解《鲁论》文义,介通事杨某谒高要苏赓堂河帅,(廷魁)河帅示以诗云:“宣尼木铎代天语,一警愚聋万万古。圣人御世八荒集,同文远被西洋贾。窄衫高帽款门至,碧眼停观若心醉。谁教奇字访扬雄,岂购新诗识居易?通辞不减叶河王,就书《鱼论》三两章。自言孝弟是五宝,更慕有朋来远方。日本朝鲜重文籍,于今益知素王力。鲸鲵穴伏溟渤青,翘首神州日华赤。在昔康熙正《三统》,象牙龙脑却珍贡。节度争称▯国李,都督时来广平宋。岛夷怀德二百年,楼馆鳞比城西偏。中朝不改《旅獒》册,绝域应焚《亚孟编》。(彼国经文。)”孔子作《春秋》,诸侯用夷礼,则夷之;夷而进于中国,则中国之。读尚书及河帅之诗,可以见两公用心矣。
译◎长友诗:后汉时,▯都夷作《慕化归义诗》三章。犍为郡掾田恭询问当地风俗,把夷语译成汉语,梁州刺史朱辅将它上奏,东观记载了这些歌辞,并再次翻译、训释,改写成华言。这就是《范史》所记载的内容,注文则取自东观所记录的夷语。其《远夷乐德歌诗》说:“大汉治理清明(提官隗构),与上天心意相合(魏冒逾糟)。官吏翻译使者安定公正(罔译刘脾),不再跟随我来(旁草〔莫〕支留)。听到教化的声名便向往归附(征衣随旅),所见景象奇异(知唐桑艾)。赐给我们很多丝帛布匹(邪毗堪绣),甘美的酒和食物(推潭仆远)。昌盛欢乐,肉食充足(拓拒苏便),屈伸俯仰,礼仪全部具备(局后仍离)。蛮夷贫穷浅薄(偻让龙洞),没有什么可以报答(莫知度由)。愿君主长寿(阳雒僧鳞),子孙昌盛兴旺(莫稚角存)。”《远夷慕德歌诗》说:“蛮夷居住在(屡让被尼)太阳落下的地方(且交陵悟)。仰慕仁义,向往教化(绳动随旅),归附太阳升起之处的君主(归〔路〕且亻东雒)。圣人的德行深远而有思虑(圣德渡诺),使人民富足厚实(魏菌度洗)。冬天多霜雪(综邪流藩),夏天多和暖的雨(榨邪寻螺)。寒冷和温暖都适时适宜(藐浔泸漓),部落中的人生活富足(菌补邪推)。跋涉危险,经历艰险(辟危归险),不远万里而来(莫受万柳)。抛弃旧俗,归附圣德(术叠附德),内心归依慈母(仍路孳摸)。”《远夷怀德歌》说:“荒服以外的地方(荒服之仪),土地遥远偏僻(犁籍怜怜)。吃肉穿皮(阻苏邪犁),看不到盐和谷物(莫砀粗水〔沐〕)。官吏传布教化(罔译传徽),大汉安宁快乐(是汉夜拒)。背负行囊归附仁德(踪优路仁),冒险经过险要狭窄之地(雷折险龙)。高山崎岖陡峻(伦狼藏幢),沿着悬崖攀援岩石(扶路侧禄)。穿过树木稠密之处,开始建立家园(息落服淫),住了一百夜才到洛阳(理沥髭洛)。父子都得到赏赐(捕ぇ菌毗),怀抱着成匹的丝帛(怀稿匹漏)。传告给同族的人(传室呼敕),永远愿意做臣仆(陵阳臣仆)。按:原诗中有许多地方无法理解,所以范氏说:‘远方夷人的语言,辞义难以端正理解;草木是不同的种类,鸟兽也是不同的类别。’英国使臣威妥玛曾经翻译欧罗巴人的《长友诗》九首,每首句数有多有少,大概相当于古人的长短篇。可是译成汉字后有章节而没有韵脚,于是我请甘泉尚书根据《长友诗》的底本,裁定为七言绝句。尚书读过诗文,认为其中都有劝勉振作的意思,没有妨碍义理的地方,于是答应了我的请求。现在把它记录下来,并把《长友诗》原文分注在句子下面,仿照范书的注法。边远地区的人喜爱文章,或许可以成为后日史书采录的材料吧?诗说:“不要把烦恼写入诗篇(不要因忧虑时事而发言),百年人生原本如同一场梦(人生好像虚幻的梦)。梦短梦长同样都是梦(人的性灵一旦睡去,就同死亡没有区别)。唯有精神气息充满天地之间(不仅形体存在,灵性也还存在)。天地孕育人才总不会白费(人生在世,行动并非徒然,总期望有所用处),自古以来豹子死了还留下皮(意思是说,死去并不是一切的终点)。即使从土中出来仍然归于土(圣书所说人的身体本来出于土,最终也要归于土),灵性却长存而没有终结之期(这里说的是人的形体,并不是说灵性也会消灭)。无缘无故的忧乐每天循环相随(无论快乐还是忧愁,都不应一味专注于其中),上天赋予这个人自有真实使命(上天生人,各自另有使命)。人应效法天道,刚健奋进而永不停息(上天赋予人的使命,就是专心做事,每天不断进步),一时的功业就应当有一时的新成就(明天尤其还要取得新的进步)。没有办法挥戈使太阳倒转,却还徒然谈论自己肝胆非凡(即使人心中有壮志和坚定意志,也不能改变时光)。一旦《薤露》响起歌声(就像丧葬的鼓声敲响),丘墓之间便无人留宿,荒草蔓生(所有人都要走向墓道)。在纷乱的红尘中听着战鼓(人世间如同大战场),风吹大漠,野草茂盛(就像众多军队在荒野中驻扎)。劣马甘愿等着鞭打驱策(不要像牛羊一样默默听人驱使),千里马有谁能给它套上缰绳(应当争相努力,成为英雄)。不要说将来总会有欢乐的时候(不要说以后还会有可享的快乐),可怜过去的事情已经不堪回首(过去的日子也早已埋葬)。如今还有力量,就都必须努力(眼下应当切切实实地努力),人的力量用尽之后,还要仰赖上天的帮助(在竭尽自己心力的同时,向上依靠天助)。千秋万代之后仍然声名远播(著名的人被后世传诵,读者都会心生感念),要学习在金鳌峰顶上行走(想来我们活着时,也可以使自己处于高处)。已经离去的冥鸿仍然会留下踪迹(去世之后仍会留下痕迹),如同雪泥上的鸿爪印,清楚可辨(仿佛留在海边沙地上的印迹)。茫茫尘世如同大海中的水泡(因为人世就像大海),刚有一只船驶来,另一只船又离去(确实还有其他人渡海)。想问失去风力的船谁来挽救(船只搁浅,遭遇困境而失望),却可以探寻沙洲上留下的遗迹(看见海边的痕迹,才知道还有可能得到解脱)。从此挥鞭跃上远行的马鞍(想到这些就应当奋起出发),不到山峰顶端心里就不甘(心中既然已经定下目标,无论如何总要有所成就)。每天进步,每天升高,还要每天继续向上(每天已有成就,还要不断追求更大进步),旨在教人不要半途偶然停下马来(应当学习用功而坚忍,不能中途停止)。按:道光年间,西洋人汗得能说汉语,略微懂得《鲁论》的文义,通过通事杨某拜见高要苏赓堂河帅(廷魁)。河帅拿诗给他看,说:“宣尼以木铎代替上天传话,一次警醒愚昧聋聩,流传万万古。圣人治理天下,八方荒远之地都来归集;统一文字,远远传播到西洋商人那里。穿着窄衫、戴着高帽的人登门拜访,碧眼之人停下来观看,仿佛沉醉其中。是谁教你们为寻访扬雄而来,难道是为了购买新诗、认识白居易吗?通晓言辞的能力不亚于叶河王,就着书学习《鱼论》两三章。自己说孝悌是五种珍宝,更加仰慕有朋友从远方来。日本、朝鲜重视文籍,直到今天更加知道素王的力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鲸鱼和大鱼潜伏在青色的溟渤之中,抬头望向神州,太阳的光芒鲜红。在从前康熙年间修正《三统历》时,象牙、龙脑都作为珍贵贡品。节度使们争相称道▯国的李氏,都督也时常来到广平的宋氏。岛夷感念德化已有二百年,楼馆鳞次栉比,分布在城西一带。中原朝廷不改变《旅獒》之册,遥远异域应当焚弃《亚孟编》(这是他们国家的经文)。孔子作《春秋》,诸侯使用夷礼,就把他们视为夷;夷人如果进步到采用中国礼义,就把他们视为中国人。读甘泉尚书的文字和河帅的诗,就可以看出两位先生的用心了。
◎女贵男贱女多男少郑渔仲《通志》:“女国在葱岭之南,其国代以女为国主。其地女贵男贱,妇人为吏职,男子为军士。女子贵者则多有侍男,男子不得有侍女。虽贱庶之女,尽为家长,有数夫焉,生子皆从母姓。”“吐火罗在乌浒河南,即妫水也,与挹怛杂居。多男子,少妇人,故兄弟通室。妇人五夫,则首饰戴五角,十夫,戴十角。男子无兄弟者,则与他人结为昆弟,方始得妻。不然,终身无妇。生子属其长兄。
◎元泰定帝诏元泰定帝即位诏曰:“薛禅皇帝可怜见嫡孙、裕宗皇帝长子、我仁慈甘麻剌爷爷根底,封授晋王,统领成吉思皇帝四个大斡耳朵及军马、达达国土都付来。依著薛禅皇帝圣旨,小心谨慎,但凡军马人民的不拣甚么勾当里,遵守正道行来的上头。数年之间,百姓得安业。在后,完泽笃皇帝教我继承位次,大斡耳朵里委付了来。已委付了的大营盘看守著,扶立于两个哥哥曲律皇帝、普颜笃皇帝,侄硕德八剌皇帝。我累朝皇帝根底,不谋异心,不图位次,依本分与国家出气力行来;诸王哥哥兄弟每,众百姓每,也都理会的也者。今我的侄皇帝生天了也么道,迤南诸王、大臣、军上的诸王、驸马、臣僚、达达百姓每,众人商量着:大位次不宜久虚,惟我是薛禅皇帝嫡派,裕宗皇帝长孙,大位次里合坐地的休例有;其余争立的哥哥兄弟也无有,这般,晏驾其间,比及整治以来,人心难测,宜安抚百姓,使天下人心得宁,早就这里即位提说上头,从著众人的心。九月初四日,于成吉思皇帝的大斡耳朵里,大位次里坐了也。交众百姓每心安的上头,赦书行有。”云云。诏文由蒙古语译汉,俚俗太甚,本朝重为校正,改云:“朕考晋献武王,色辰皇帝之嫡孙,裕宗皇帝之长子也。圣慈眷爱,封授晋王,统领青吉斯皇帝四大鄂尔多及军马、达勒达国土。就国以后,恪遵色辰皇帝圣旨,小心谨慎,凡军马人民一切事宜,咸由正道而行。故数年之间,群臣各敬其事,百姓得安其乐。嗣后谔勒哲图皇帝命朕继承藩服,仍统领四大谔尔多及北边军马,翼戴朕兄库鲁克皇帝、布延图皇帝,朕侄硕迪巴拉皇帝,历事累朝,无贰尔心,以继朕皇考固让之志,恪恭厥职,屏卫王家。朕之行事,诸王宗室臣民皆所素知。今大行皇帝上宾,迤南诸王、大臣、军士及诸王、驸马、臣僚、达勒达百姓等,咸谓天位不宜久虚,乾纲固有专主,近属之中,惟朕为色辰皇帝嫡曾孙,裕宗皇帝嫡蒙孙,以长以亲,于义皆无可让。况大行晏驾,事变非常,及今加意抚绥,犹恐皇皇未定,宜早正宸极,镇安百姓,使天下人心得宁。朕以臣民劝戴之故,俯顺舆情,九月初四日,即位于青吉斯皇帝之大鄂尔多。布告中外,咸与维新,可大赦天下。”云云。按:此诏邵学士《宠简录》略而不书,其识见过宋金华远矣。
◎英雄作用詹伯劝礼重耳,否则杀之;声子劝复椒举,否则赂盗使杀;施伯劝杀管仲,而以其尸授鲁;范增劝项王杀沛公;平林诸将劝更始杀刘纟寅兄弟;英雄作用,大抵略同。若王夷甫识胡雏之不凡,杨国忠决猪龙之必反,卒致排墙殒身,马嵬授首,虽奸邪有以自取,殆亦天意存乎其间也。
◎绍兴酒山阴县西有投醪河,一名箪醪河,亦名劳师泽。相传句践栖会稽,有酒投池,民饮其流,战气百倍。今绍兴酒遍天下,殆权舆于此。郎北轩(廷极)《胜饮编》记酒之出产甚详,而不及绍兴酿法。
◎奶奶庙毛西河《送曼殊》诗,其序云:“曼殊病中梦阿母促之归,乃貌以木,衣装送奶奶庙。”
◎头可断诗不可选毛西河与李天生(因笃)论古韵,不胜天生,大怒,始而恫喝,继将加以拳勇。汪苍霖与汪容甫在舟中叙宗谊,受容甫侮,苍霖欲推容甫于江中,同人力救得免。林芗老不喜南海李子虎诗,作诗话时,人有以李集示之者。则曰:“吾头可断,诗不可选也。”名士性情坚韧,似乎太过,然而其狷不可及也。
◎好音休去声明陈季立(第)《毛诗古音考》:“好音休,去声。”证《羔裘》之诗,旁引《九章。惜诵》云:“晋申生之孝子兮,父信谗而不好。行▯幸直而不豫兮,▯玄功用而不就。”浚师按:《九章》又云:“自前世之嫉贤兮,谓蕙若其不可佩。妒佳冶之芬芳兮,嫫母姣而自好。”此好字若作休去声读,使与佩字不协矣。抑佩字另当一音读耶?
◎病证病症,症字诸书所无,当作证字。《列子。周穆王篇》:“秦人逢(音庞)氏有子,少而惠,及壮,而有迷罔之疾。杨氏告其父曰:”鲁之君子多术艺,将能已乎,汝奚不访焉?‘其父之鲁,过陈,遇老聃,因告其子证。“
◎五黄王逸《荔枝赋》:“润侔和璧,奇喻(一作逾)五黄。”人无解者。按《本草》,人参在五参中色独黄,属土,故有黄参之名。逸赋所用,当是此典。
译◎女子尊贵、男子卑贱,女子多而男子少:郑渔仲《通志》说:“女国在葱岭以南,该国世代以女子为国主。那里女子尊贵、男子卑贱,妇女担任官职,男子充当军士。地位尊贵的女子往往有很多侍男,男子却不能有侍女。即使是卑贱庶出的女子,也都成为一家之长,拥有几个丈夫;生下的孩子都随母姓。”吐火罗在乌浒河以南,就是妫水一带,同挹怛杂居。那里男子多、妇女少,所以兄弟可以共同娶妻。妇女有五个丈夫,就在头饰上戴五个角;有十个丈夫,就戴十个角。男子如果没有兄弟,就同别人结为兄弟,然后才可以娶妻,否则终身没有妻子。生下的孩子归属于其中的长兄。◎元泰定帝即位诏:元泰定帝即位时下诏说:“薛禅皇帝怜爱嫡孙、裕宗皇帝长子、我仁慈的甘麻剌爷爷,把晋王的封爵授给我,并把成吉思皇帝的四个大斡耳朵以及军队、达达国土全都交给我统领。我依照薛禅皇帝的圣旨,小心谨慎;凡是军队、马匹和人民的一切事务,都遵循正道办理。几年之间,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后来完泽笃皇帝命我继承藩位,把大斡耳朵交给我。我守护已经交付给我的大营盘,扶立我的两位哥哥曲律皇帝、普颜笃皇帝,以及侄子硕德八剌皇帝。我侍奉历朝皇帝,从未产生异心,也没有图谋帝位,只是安守本分,为国家尽力办事;诸王、哥哥、兄弟以及众百姓,也都知道这些。如今我的侄皇帝已经升天了,迤南诸王、大臣、军中的诸王、驸马、臣僚和达达百姓等众人商议说:帝位不宜长久空缺,只有我是薛禅皇帝的嫡系、裕宗皇帝的长孙,适合坐上帝位;此外再没有争着即位的哥哥兄弟了。这样一来,在皇帝去世期间,等到诸事整治完毕以前,人心难以测度,应该安抚百姓,使天下人心安定,所以应当尽快在这里即位,并把这些意思告诉众人,以顺从大家的心愿。” “九月初四日,我在成吉思皇帝的大斡耳朵里登上了帝位。为了使众百姓安心,已经颁行赦书。”大意如此。诏文是由蒙古语翻译成汉语的,语言过于俚俗,本朝重新加以校正,改写为:“朕是晋献武王、色辰皇帝的嫡孙,裕宗皇帝的长子。先帝圣慈眷爱,封授朕为晋王,统领青吉斯皇帝的四大鄂尔多以及军马、达勒达国土。就藩以后,朕恭敬遵守色辰皇帝的圣旨,小心谨慎,凡军马和人民的一切事务,全都遵循正道办理。因此几年之间,群臣各自敬守职事,百姓得以安享生活。后来谔勒哲图皇帝命朕承继藩服,仍然统领四大谔尔多和北边军马,辅佐拥戴朕的兄长库鲁克皇帝、布延图皇帝以及朕的侄子硕迪巴拉皇帝。朕历事历朝皇帝,对他们始终没有二心,以继承朕皇考固辞帝位的志向,恭敬谨慎地履行职务,屏卫王室。” “我的行事为人,诸王、宗室和臣民都一向知道。如今大行皇帝上宾,迤南诸王、大臣、军士以及诸王、驸马、臣僚、达勒达百姓等,都说皇位不应长久空缺,国家大纲本来就应有专主。在近支亲属中,只有我是色辰皇帝的嫡曾孙、裕宗皇帝的嫡蒙孙,论年长和亲近程度,按道理都没有什么可谦让的。何况大行皇帝晏驾,事变非常,即使现在加意安抚,仍恐人心惶惶而未安定,应该早日登正宸极,镇抚安定百姓,使天下人心获得安宁。我因为臣民劝我登位的缘故,只好顺从舆情,于九月初四日在青吉斯皇帝的大鄂尔多即位。现布告中外,一同革新,可以大赦天下。”按语:这道诏书,邵学士的《宠简录》只是略过而没有记载,他的见识比宋金华差得远了。◎英雄行事 詹伯劝重耳实行礼制,否则就杀掉他;声子劝楚国恢复椒举的职位,否则就贿赂盗贼,让他们杀掉他;施伯劝鲁国杀管仲,并把他的尸体交给鲁国;范增劝项王杀沛公;平林诸将劝更始帝杀刘纟寅兄弟。英雄行事,大体都相同。至于王夷甫如果看出胡雏的不凡,杨国忠果断认定猪龙必然反叛,最终一个落得被推倒墙下而死,一个在马嵬被授首,虽然说奸邪之人有其自取灭亡的一面,大概其中也有天意吧。◎绍兴酒 山阴县西面有投醪河,一名箪醪河,又名劳师泽。相传句践退居会稽时,曾把酒投进池中,百姓饮用流出的酒,作战的士气增加百倍。如今绍兴酒遍布天下,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郎北轩(廷极)的《胜饮编》记载各种酒的产地很详细,却没有提到绍兴的酿酒方法。◎奶奶庙 毛西河《送曼殊》诗的序说:“曼殊病中梦见母亲催促他回去,于是把母亲的形貌刻成木像,穿戴好衣服送到奶奶庙。” ◎头可断,诗不可选 毛西河和李天生(因笃)讨论古韵,辩论不过李天生,便大怒,开始出言恐吓,接着要动手打人。汪苍霖和汪容甫在船中叙说宗族情谊,苍霖受到容甫侮辱,想把容甫推入江中,众人奋力相救,才使他免于落水。林芗老不喜欢南海李子虎的诗。一次他在写诗话时,有人把李子虎的诗集给他看,他便说:“我的头可以砍断,诗却不能选。”名士的性情坚韧,似乎有些过分;然而他们那种耿介自守的性格,却是别人无法企及的。◎“好音休去声” 陈季立(第)的《毛诗古音考》说:“‘好音’的‘好’读去声。”他以《羔裘》一诗为证,又旁征《九章·惜诵》说:“晋申生之孝子兮,父信谗而不好。行▯幸直而不豫兮,▯玄功用而不就。”浚师按:《九章》又说:“自前世之嫉贤兮,谓蕙若其不可佩。妒佳冶之芬芳兮,嫫母姣而自好。”这里的“好”字如果读作休去声,就和“佩”字不押韵了。还是“佩”字另有一种读音吗?◎病证 “病症”的“症”字,各种书中都没有,应当写作“证”字。《列子·周穆王篇》说:“秦国人逢(音庞)氏有个儿子,年少时聪慧,到了壮年,却患有迷乱昏惑的疾病。杨氏告诉他的父亲说:‘鲁国的君子多有方术技艺,大概能治好他吧,你为什么不去访问他们呢?’他的父亲到了鲁国,经过陈国,遇见老聃,便把儿子的病证告诉了他。” ◎五黄 王逸《荔枝赋》说:“滋润可与和氏璧相等,奇异可比五黄。”没有人能解释“五黄”。按《本草》记载,人参在五种参中颜色独黄,五行属土,所以有“黄参”的名称。王逸赋中所用的,应该就是这个典故。
◎经筵浚师在内阁,恭阅《圣祖仁皇帝实录》,自康熙十年辛亥御经筵始,至六十一年壬寅,共御经筵五十八次。迨后列圣嗣统,监于成宪,缉熙典学,日有孜孜,实从来史册中所未有者矣。
◎奖忠盛典乾隆乙未冬,奉上谕:“崇奖忠贞,所以风励臣节,然自昔累朝嬗代,凡胜国死事之臣,罕有录予易名者。惟我世祖章皇帝定鼎之初,于崇祯末殉难之大学士范景文等二十人,特恩锡谥。仰见圣度如天,轸恤遗忠,实为亘古旷典。第当时仅征据传闻,未暇遍为搜访,故得邀表章者止有此数。迨久而遗事渐彰,复经论定,今《明史》所载可按而知也。至若史可法之支撑残局,力矢孤忠,终蹈一死以殉;又如刘宗周、黄道周等之立朝謇谔,抵触佥壬,及遭际时艰,临危授命;均足称一代完人,为褒扬所当及。其他或死守城池,或身殒行阵,与夫俘擒骈﹃,视死如归者,尔时王旅徂征,自不得不申法令以明顺逆,而事后平情而论,若而人者皆无愧于疾风劲草。即自尽以全名节,其心亦并可矜怜。虽福王不过仓猝偏安,唐、桂二王并且流离窜迹,已不复成其为国,而诸人茹苦相从,舍生取义,各能忠于所事,亦岂可令其湮没不彰?自宜稽考史书,一体旌谥。其或诸生韦布,及不知姓名之流,并能慷慨轻生者,议谥固难于概及,亦当令俎豆其乡,以昭轸慰。尝恭读我《太祖实录》,载萨尔浒之战,明杨镐等集兵二十万,四路分出,侵我兴京。我太祖、太宗及贝勒、大臣等,统劲旅数千,歼戮明兵过半。一时良将,如刘纟廷、杜松等皆没于阵。近曾亲制书事一篇,用扬祖烈,而示传信。惟时王业肇基,其抗我颜行者,原当多为▯▯。然迹其冒镝撄锋,竭忠效命,未尝不为嘉悯。又若明社将移,孙承宗、卢象升等之抵拒王师,身膏原野,而周遇吉、蔡懋德、孙传庭等以闯、献蹂躏,御贼亡身,凛凛犹有生气。总由明政不纲,自万历以至崇祯,权奸接踵,阉竖横行,遂致黑白混淆,忠良泯灭,每为之切齿不平。福王时虽间有追谥之人,而去取未公,亦无足为重。朕惟以大公至正为衡,凡明季尽节诸臣,既能为国抒忠,优奖实同一视。至钱谦益之自诩清流,▯颜降附,及金堡、屈大均辈之幸生畏死,诡托缁流,均属丧心无耻。若辈果能死节,则今日亦当在予旌之列,乃既不能舍命,而犹假语言文字以自图掩饰其偷生,是必当明斥其进退无据之非,以隐殛其冥漠不灵之魄。一褒一贬,兖钺昭然,使天下万世,共知朕准情理而公好恶,以是植纲常,即以是示彰瘅。所有应谥诸人,并查《明史》及《辑览》所载,遵照世祖时之例,仍其原官,予以谥号。其如何分别定谥之处,著大学士、九卿、京堂、翰、詹、科、道集议以闻,并通谕中外知之。钦此!”次年丙申二月,大学士、九卿等将明季并建文时殉节诸臣,查核史乘,参互考证,分册开具姓名事实,进呈御览。得旨命名为《胜朝殉节诸臣录》,计十二卷,交武英殿刊刻颁行。谨按:录内专谥共三十三人;通谥较著者曰忠烈,共一百二十四人;曰忠节,共一百二十二人;其次曰烈愍,共三百七十七人;曰节愍,共八百八十二人。至微官未秩,诸生韦布,及樵夫市隐,名姓无征,不能一一议谥,并祀所在忠义祠,共二千二百四十九人。合共三千七百八十七人。若杨维垣等附和逆阉,杨文骢为马士英党,张家玉、傅鼎铨等曾降闯贼,马吉祥、蒲缨、马雄飞等朋奸误主,虽一死足以自赎,究于公议难逃,并屏斥不录云。
◎保辜史游《急就章》:“疾▯(音纸洧,<疒只>又音支)。保辜讠▯(啼)呼号。”颜师古注曰:“殴人皮肤肿起曰<疒只>,殴伤曰▯,保辜者各随其状轻重,令殴者以日数保之,限内致死,则坐重辜也。讠▯呼号者,被殴之人称痛酷也。”
◎骟马宦牛骟马、宦牛、羯羊、阉猪、镦鸡、善狗、净猫,见《▯瞿仙肘后经》。又接树曰骟树,《月令广义》有骟树法,一作扇。《五代史郭崇韬传》:“谓继岌曰:”当尽去宦官,至于扇马亦不可用。‘“
译◎经筵 浚师在内阁时,恭敬查阅《圣祖仁皇帝实录》,从康熙十年辛亥亲临经筵开始,到康熙六十一年壬寅为止,共亲临经筵五十八次。此后历代圣主继承帝位,鉴戒于成法,勤勉不倦地讲习经典,每天都孜孜不息,这确实是历来史册中从未有过的事情。◎奖忠盛典 乾隆乙未年冬天,奉上谕:“崇尚并褒奖忠贞,是为了鼓励臣下尽节。然而自古以来历朝更替,凡是前朝为国死难的臣子,很少有被登记并赐予谥号的。只有我世祖章皇帝定鼎之初,对崇祯末年殉难的大学士范景文等二十人,特加恩典赐予谥号。由此可见圣上的度量广大如天,深切体恤遗留下来的忠臣,实在是亘古未有的盛典。只是当时主要依据传闻考察,来不及普遍搜访,所以能够得到表彰的只有这些人。后来随着时间推移,遗留下来的事迹逐渐显明,又经过评议确定,如今从《明史》的记载中可以查考。至于史可法支撑残局,竭力守护孤忠,最终以死殉国;又如刘宗周、黄道周等人在朝廷上正直敢言,触犯众多奸邪之人,以及遭逢时局艰难、临危受命的人,都足以称为一代完人,理应得到褒扬。其他有的死守城池,有的战死疆场,还有被俘后成批遇害、视死如归的人,当时王师出征,自然不得不申明法令,以辨明顺逆;但事后平心而论,这些人都无愧于疾风中的劲草。即使以自尽来保全名节,他们的内心也都值得怜悯。福王不过是仓促偏安,唐王、桂王又四处流离逃窜,已经不能再成其为一个国家,但这些人含辛茹苦地追随他们,舍生取义,各自都能忠于自己的主事者,难道可以让他们湮没而不加彰显吗?” “应当考核史书,对他们一律表彰并议定谥号。其中有些是诸生、平民,以及姓名不详的人,也有能够慷慨轻生的;议定谥号固然难以一概涉及,但也应当让他们在乡里享受祭祀,以彰显朝廷的深切体恤。朕曾恭敬阅读《太祖实录》,其中记载萨尔浒之战:明朝杨镐等人聚集二十万军队,分四路出兵,侵犯我兴京。我太祖、太宗以及贝勒、大臣等,率领数千精锐部队,杀死明兵超过一半。当时的良将,如刘纟廷、杜松等,也都战死。近来朕曾亲自撰写记述此事的文章,用来发扬祖先的功业,并使之流传取信。那时王业刚刚建立,正面抵抗我军的人,本来应当有很多受到▯▯;但考察他们冒着飞箭、迎击锋刃,竭尽忠诚效命,也未尝不值得嘉许和怜悯。又如明朝将亡之际,孙承宗、卢象升等抵抗王师,战死荒野;周遇吉、蔡懋德、孙传庭等在闯、献蹂躏之时,抵御贼军而死,至今仍凛然有生气。这总是由于明朝政治纲纪败坏,从万历到崇祯,权奸接连出现,宦官横行,于是黑白混淆,忠良被埋没,朕每想到这些都切齿而为之不平。福王时期虽然偶尔有追赐谥号的人,但取舍并不公平,也没有什么值得重视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朕只以大公至正为标准。凡明朝末年尽节的臣子,既然能够为国家竭尽忠诚,优厚奖赏就应一视同仁。至于钱谦益自称清流,却厚颜无耻地投降归附;以及金堡、屈大均等人贪生怕死,虚称自己是僧侣,都属于丧失良心、毫无羞耻之徒。如果这些人果真能够为节义而死,那么今天也应在朕表彰的名单中;可是他们既不能舍命,又借助言语文字为自己偷生遮掩,就必须明确斥责他们进退无据的错误,以此暗中惩罚其冥昧不灵的魂魄。一褒一贬,褒贬分明,使天下后世都知道朕是根据情理公正地取舍好恶,用此树立纲常,也用此显示应当褒奖和贬斥的标准。所有应当赐谥号的人,都查照《明史》和《辑览》的记载,遵照世祖时的先例,保留他们原来的官职,赐予谥号。至于如何分别确定谥号,着令大学士、九卿、京堂、翰、詹、科、道共同议论后上报,并通谕中外,使众人知悉。钦此!”次年丙申二月,大学士、九卿等人将明朝末年以及建文时期殉节的臣子,查核史书,互相参证考订,分册开列姓名和事迹,进呈皇帝审阅。皇帝下旨命名为《胜朝殉节诸臣录》,共十二卷,交武英殿刊刻颁行。谨按:录中专门赐予独特谥号的共有三十三人;通行谥号中较为显著的,“忠烈”一百二十四人,“忠节”一百二十二人;其次为“烈愍”三百七十七人,“节愍”八百八十二人。至于官职卑微而未入品秩的、诸生和平民,以及樵夫、隐于市井之人,姓名无从查考、不能逐一议定谥号的,一并在所在地的忠义祠中祭祀,共二千二百四十九人。合计三千七百八十七人。至于杨维垣等附和逆阉,杨文骢是马士英的党羽,张家玉、傅鼎铨等曾投降闯贼,马吉祥、蒲缨、马雄飞等与奸邪结党而误导君主,虽然一死足以自我赎罪,但归根到底难逃公议,因此一概斥退,不予收录。” ◎保辜 史游《急就章》说:“疾病▯(音‘纸洧’,<疒只>又音‘支’)。保辜讠▯(啼)呼号。”颜师古注说:“殴打人的皮肤,使其肿起,叫作<疒只>;殴打造成伤害,叫作▯。所谓保辜,是根据伤势的轻重,规定殴打者承担若干日的责任;期限内伤者死亡,就按重辜治罪。‘讠▯呼号’,是说被殴打的人呼喊疼痛难忍。” ◎骟马、宦牛 骟马、宦牛、羯羊、阉猪、镦鸡、善狗、净猫,见于《▯瞿仙肘后经》。给树接枝也叫“骟树”,《月令广义》记载有骟树的方法,“骟”又作“扇”。《五代史·郭崇韬传》说:“他对继岌说:‘应当把宦官全部除去,至于扇马也不能使用。’”
◎袁子正书唐魏征等奉敕撰《群书治要》,首六经,讫《袁子正书》、《抱朴子》,共六十七种。日本刊之,其凡例云:“此书距今殆千年,而宋、明诸儒无一言及者,则其亡失已久。”云云。谨阅《四库全书。目录》,亦未载有此书,知日本所云不谬。内《袁子正书》下注袁淮著。按:汉以前无袁淮其人,惟晋袁准字孝尼,袁瑰从祖,以儒学知名,注《丧服经》,官至给事中,见《晋史。袁瑰传》后。则袁淮或即袁准也。袁书中多精粹语,有益于人心治道不浅。如云:“不急之官,则有不急之禄,国之蛑贼也。明主设官,使人当于事,人当于事,则吏少而民多。民多则归农众,吏少则所奉寡。使吏禄厚则养足,养足则无求于民,无求于民,奸轨息矣。禄足代耕则壹心于职,壹心于职则政理,政理则民不扰,民不扰则不乱其农。”又云:“服物不称,则贵贱无等,于是富有逾侈,贫者不及,小人乘君子之器,贾竖袭卿士之服。被衣绣,佩银黄,重门而玉食,其中左右叱咄,颐指而使。是故有财者光荣,无财者卑辱。”书多不备载,偶录二则于此。有心风俗者,其念之哉!
◎陈同甫书陈同甫与朱子书,略云:“因吾眼之偶开,便以为得不传之绝学,三三两两,附耳而语,有同告密;画界而立,一似结坛,尽绝一世之人于门外,而谓二千年之君子,皆盲眼不可点;洗二千年之天地日月,若有若无,世界皆是利欲;亦过矣。”浚师按:此数语道尽当时流弊,不廑为讲学家下一针砭也。
译◎《袁子正书》 唐代魏征等奉诏编撰《群书治要》,开头收录六经,末尾至《袁子正书》《抱朴子》,共六十七种。日本刊刻此书,其凡例说:“这部书距离现在大概已有近千年,而宋、明诸儒没有一人提到它,可见它已经亡佚很久了。”谨慎查阅《四库全书·目录》,也没有收录这部书,可知日本所说并不错误。其中《袁子正书》下注明为袁淮所著。按:汉代以前没有袁淮这个人,只有晋代袁准,字孝尼,是袁瑰的从祖,以儒学知名,注释《丧服经》,官至给事中,见于《晋史·袁瑰传》之后。因此袁淮或许就是袁准。袁书中有许多精粹的言论,对人心和治道的益处很大。例如说:“不急需的官职,就有不急需的俸禄,这是国家的蛀虫。明主设置官职,使人各自适合所任之事;人都适合所任之事,官吏就少而百姓就多。百姓多,归农的人就多;官吏少,供养官吏的人就少。使官吏的俸禄丰厚,供养就充足;供养充足,就不会向百姓索取;不向百姓索取,奸邪违法的事情就会停止。俸禄足以代替耕作,官吏就能一心履行职务;一心履行职务,政事就能治理;政事得到治理,百姓就不受扰乱;百姓不受扰乱,农业就不会被耽误。” “衣服器物如果不相称,贵贱就没有等级,于是富人越发奢侈,穷人却达不到;小人使用君子的器物,商贩穿戴卿士的服饰。身穿绣衣,佩戴银印黄绶,修筑重重门户,享用珍美食物,身边的人只管呵斥吆喝,只凭脸色示意就让人办事。因此有钱的人显得荣耀,没有钱的人就卑微受辱。”这部书的内容很多,不能全部抄录,这里偶尔摘录两则。有心于整顿风俗的人,应当记住这些话!◎陈同甫书 陈同甫给朱子的信,大意说:“因为我的眼睛偶然睁开,便自以为得到了不传之绝学;三三两两地附耳交谈,仿佛在互相告密;划定界限站立,像是结坛设教,把一世之人全都拒之门外,却说二千年来的君子全都眼瞎,不能得到点化;把二千年来的天地日月洗得若有若无,认为整个世界都是利欲,这也太过分了。”浚师按:这几句话把当时讲学界的弊病全都说尽了,实在不只是给讲学家下了一剂针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