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蒙斋笔谈宋湘山郑景望著《蒙斋笔谈》上下两卷,曾收入《稗海》中,《学海类编》仅录其九则刻之,误以景望作景璧。按:《笔谈》叙杜杞治广西贼欧希范事,以欧与其党蒙干来降云云,《欧阳文忠集。杜杞墓志》则书为蒙赶也(谨案:钦定《四库全书总目》载此书,全录叶梦得《岩下放言》之文,但删其十分之三四,而颠倒其次序。景望名伯熊,登绍兴十五年进士,累官太子侍读、宗正少卿,谥文肃,见陈傅良《止斋集》中。厉鹗《宋诗纪事》既载伯熊诗于四十七卷中,又据此书于三十七卷别出一郑景望,亦殊疏舛也)。
◎酒胡子唐卢注《酒胡子》诗云:“同心相遇思同欢,擎出酒胡当玉盘。盘中О▯不自定,四座清宾注意看。可亦不在心,否亦不在面,徇客随时自圆转。酒胡五藏属他人,十分亦是无情劝。尔不耕亦不饥,尔不蚕亦有衣,有眼不能分黼黻,有口不能明是非。鼻何尖,眼何碧,仪形本非天地力。雕镌匠意若多端,翠帽珠衫巧妆饰。长安斗酒十千酤,刘伶平生为酒徒。刘伶虚向酒中死,不得洒池中拍浮。酒胡一滴不入眼,空令酒胡名酒胡。”按:《墨庄漫录》:“饮席刻木为人而锐其下,置之盘中,左右欹侧,О▯然如舞状,力尽乃倒,视其传筹所至,酬之以杯,谓之劝酒胡。”
◎嫁树元日五更以火把照树,果木等树则无虫;以刀斧斑驳敲打树身,则结实必多,名曰嫁树,《齐民要术》云是嫁枣。见《家塾事亲》。李冠卿扬州所居堂前杏一株,花多而不实,一媒姥曰:“来春与嫁了此杏。”冬忽携酒一樽来,云婚家撞门酒,索处子裙一腰,系杏上,已而奠酒辞祝再三,春果结子无数。见《文昌杂录》。茄子欲其子繁,待其花时,取叶布于过路,以灰规之,人践之,子必繁,俗谓之嫁茄子。见《酉阳杂俎》。
译《蒙斋笔谈》:宋代湘山人郑景望著《蒙斋笔谈》上、下两卷,曾收入《稗海》中;《学海类编》只摘录其中九则刻印,却错误地把景望写成景璧。考察:《笔谈》叙述杜杞治理广西盗贼欧希范的事情,说欧希范和他的党羽蒙干前来投降等;《欧阳文忠集·杜杞墓志》则写作蒙赶。(谨按:钦定《四库全书总目》著录此书,全部抄录叶梦得《岩下放言》的文字,只删去其中十分之三四,却颠倒了原来的次序。景望名伯熊,绍兴十五年考中进士,历任太子侍读、宗正少卿,谥号文肃,见陈傅良《止斋集》。厉鹗《宋诗纪事》既在第四十七卷收录伯熊的诗,又据此书在第三十七卷另列出一个郑景望,错误也很严重。) 酒胡子:唐代卢注《酒胡子》诗说:“同心相遇,想要一同欢乐;把酒胡子举出来,放在玉盘上。盘中的【О▯:原文有误】不能自行稳定,四座清雅的宾客都专心观看。可以不在意,也可以不表露在脸上,顺着宾客和时势自行转动。酒胡子的五脏属于别人,即使十分完整,也只是无情地劝酒。你不耕种也不会挨饿,你不养蚕也有衣服穿;有眼睛却不能辨别黼黻,有嘴巴却不能分辨是非。鼻子为什么这样尖,眼睛为什么这样碧绿?仪容形貌本来不是天地造化之力。雕刻匠人的心思多种多样,翠帽珠衫,装饰得十分巧妙。长安一斗酒值一万钱,刘伶一生就是嗜酒之徒。刘伶徒然死在酒中,却不能在酒池中浮游拍水。酒胡子一滴酒也进不了眼睛,白白让酒胡子得了‘酒胡’的名称。”考察:《墨庄漫录》说:“饮酒席间雕刻木头做成人形,把下端削尖,放在盘中,使它左右倾斜,像跳舞一样;力量用尽才倒下。看它传递酒筹传到谁那里,就让谁饮酒,称为劝酒胡。” 嫁树:元旦五更时用火把照树,果树等便不会生虫;用刀斧斑驳地敲打树干,就一定会结很多果实,这叫作“嫁树”。《齐民要术》说这是嫁枣,见《家塾事亲》。李冠卿住在扬州,堂前有一株杏树,花开得很多却不结果。有个媒姥说:“明年春天给这株杏树嫁娶。”冬天忽然带着一樽酒来,说是婚家撞门酒,索要一条未婚女子的裙子,系在杏树上;随后摆酒祭奠,反复祝祷告辞。到了春天,果然结了无数果实。见《文昌杂录》。茄子想要果实繁多,就在它开花时,把叶子铺在路过的地方,用灰画出界线,让人踩踏,果实一定会增多,民间称作“嫁茄子”。见《酉阳杂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宇文护母阎氏家书明张天如溥辑汉、魏、六朝诗文多至一百三家,本张燮七十二家集,而补缀以梅氏《文纪》、冯氏《诗纪》,可谓勤矣。特嫌其于正史中及各家说部中所载零篇断简,未能广搜博采。如后周宇文护母阎氏遗护一书,读之令人增慈孝之感,实古今有数文字,不徒赏其情词怆恻也。书曰:“天地隔塞,子母异所,三十余年,存亡断绝,肝肠之痛,不能自胜。想汝悲思之怀,复何可处。吾自念十九入汝家,今已八十矣。既逢丧乱,备尝艰阻。恒冀汝等长成,得见一日安乐。何期罪衅深重,存没分离。吾凡生汝辈三男二女,今日目下,不睹一人。兴言及此,悲缠肌骨。赖皇齐恩恤,又得汝杨氏姑及汝叔母纥干、汝嫂刘新妇等同居,以故行动饮食,幸无多恙。但为微有耳疾,大语方闻。今大齐圣德远被,特降鸿慈,既许归吾于汝,又听先致音耗。积稔长悲,豁然获展。忆汝与吾别时,年尚幼小,以前家事,或不委曲。昔在武川镇生汝兄弟,大者属鼠,次者属兔,汝身屑蛇。鲜于修礼起日,吾阖家大小,先在博陵郡住。相将欲向左人城,行至唐河之北,被定州官军打败。汝祖及二叔,时俱战亡。汝叔母贺拔及儿元宝,汝叔母纥干及儿菩提,并吾与汝六人,同被擒捉入定州城。未几间,将吾及汝送与元宝掌。贺拔、纥干,各别分散。宝掌见汝云:”我识其祖翁,形状相似。“时宝掌营在唐城内。经停三日,宝掌所掠得男夫、妇女,可六七十人,悉送向京。吾时与汝同被送限。至定州城南,夜宿同乡人姬库根家。茹茹奴望见《鲜于修礼》营火,语吾云:”我今走向本军。‘既至营,遂告吾辈在此。明旦日出,汝叔将兵邀截,吾及汝等,还得向营。汝时年十二,共吾并乘马随军,可不记此事缘由也?于后,吾共汝在受阳住。时元宝、菩提及汝姑儿贺兰盛洛,并汝身四人同学。博士姓成,为人严恶,汝等四人谋欲加害。吾共汝叔母等闻之,各捉其儿打之。唯盛洛无母,独不被打。其后尔朱天柱亡岁,贺拔阿斗泥在关西,遣人迎家累。时汝叔亦遣奴来富迎汝及盛洛等。汝时著绯绫袍、银装带,盛洛着紫织成缬通身袍、黄绫裹,并乘骡同去。盛洛小于汝,汝等三人并呼吾作’阿摩敦‘。如此之事,当分明记之耳。今寄汝小时所着锦袍表一领,至宜检看,知吾含悲戚多历年祀。属千载之运,逢大齐之德,矜许相见。一闻此言,死犹不朽。禽兽草木,母子相依,吾有何罪,与汝分离,今复何福,还望见汝。言此悲喜,死而更苏。世间所有,求皆可得,母子异国,何处可求。假汝贵极王公,富过山海,有一老母八十之年,飘零千里,死亡旦夕,不得一朝▯见,不得一日同处,寒不得汝衣,饥不得汝食,汝虽穷荣极盛,光耀世间,于吾何益?今日之前,汝既不得申其供养,今日以后,吾之残命,唯系于汝。尔戴天履地,中有鬼神,勿云冥昧而可欺负。汝杨氏姑,今虽炎暑,犹能先发。关河阻远,隔绝多年,书依常体,虑汝致惑,是以每存款质,兼亦载吾姓名。当识此理,不以为怪。“按:《周书》护母阎姬与皇四姑并没入齐,被幽系。护求弗得,及护作相,周、齐议和,因并许归,已复先归皇姑,而仍留其母,故阎作书遗之。或曰齐令人为阎作,护性至孝,得书悲不自胜,左右莫能仰视云。呜呼!庾信、王褒之外,复有此巨手,宇文氏亦有人哉!
◎隐《左传》:“初,斐豹,隶也,著于丹书。栾氏之力臣曰督戎,国人惧之,斐豹谓宣子曰:”苟焚丹书,我杀督戎。‘宣子喜曰:“而杀之,所不请于君焚丹书者,有如日!’乃出豹而闭之,督戎从之。逾隐而待之。督戎逾入,豹自后击而杀之。”杜预注:“隐,短墙也。”按:诸经无以隐为墙者,宣子出豹而闭其门,督戎见豹,出门从之,拒战,豹逾墙隐蔽以待,督戎逾入,遂自后击杀。当以“逾”(名)“隐而待之”(句)语气便合。宣子出豹而闭之,不言闭门,则斐豹逾亦不必言逾墙,自然知逾墙待于隐处也。古人文章减字法,大都如此。或曰:何所凭而断隐非墙也?曰:《襄二十四〔五〕年》吴子伐楚,牛臣隐于短墙以射之,卒。何不曰“待于隐而射之”耶?
译宇文护母阎氏家书:明代张天如溥辑录汉、魏、六朝诗文,多达一百三家。本来依据张燮《七十二家集》,又用梅氏《文纪》、冯氏《诗纪》加以补缀,可以说很勤勉了。只是遗憾他对于正史以及各家说部所记载的零篇断简,没有广泛搜集。比如北周宇文护的母亲阎氏留给宇文护的一封信,读了能使人增加慈母孝子的感受,实在是古今少有的文字,不只是因为它的情辞悲怆动人。信中说:“天地阻隔,母子身处异地,三十多年生死断绝,肝肠般的痛苦,实在不能承受。想来你悲伤思念的心情,又该如何排遣呢?我自己想起十九岁嫁入你家,如今已经八十岁了。既逢丧乱,备尝艰难险阻。一直希望你们长大成人,能够有一天见到安乐。哪里料到罪孽深重,生死离散。我一共生了你们三男二女,如今眼前一个人也见不到。想到这些,悲伤缠绕肌骨。幸赖大齐的恩恤,又得以和你的杨氏姑母、你的叔母纥干、你的嫂子刘新妇等人共同居住,因此日常行动饮食,幸而没有什么大病。但稍微有些耳疾,说话声音大了才能听见。如今大齐圣德远播,特别降下厚重的慈恩,既准许我回到你身边,又允许先把音信送给你。” “长期积累的悲痛,忽然得以舒展。回忆你和我分别时,你年纪还小,以前家中的事情,或许不能完全记得。当年在武川镇生下你们兄弟,最大的属鼠,第二个属兔,你本人属蛇。鲜于修礼起兵那天,我们全家老小先住在博陵郡。正要一起前往左人城,走到唐河以北,被定州官军打败。你的祖父和二叔当时都战死了。你的叔母贺拔和她的儿子元宝、你的叔母纥干和她的儿子菩提,以及我和你共六个人,一同被擒获,押入定州城。不久,他们把我和你送给元宝掌。贺拔、纥干则分别被遣散。宝掌看见你,说:‘我认识你的祖父,模样很相像。’当时宝掌的营地在唐城里面。停留了三天后,宝掌掠得的男子、妇女约有六七十人,全都押送往京城。我当时和你一同被限期押送。到了定州城南,夜里住在同乡人姬库根家。茹茹奴望见鲜于修礼军营的火光,对我说:‘我现在要逃回本军。’到了军营后,他便把我们在这里的事情报告了。第二天太阳出来,你叔父带兵前来拦截,我和你们才得以返回军营。那时你十二岁,和我一同骑马随军,这件事的经过你还记得吗?” “后来,我和你一起住在受阳。当时元宝、菩提、你姑母的儿子贺兰盛洛以及你本人,四个人一同上学。博士姓成,为人严厉凶恶,你们四人谋划想要加害他。我和你的叔母们听说后,各自把自己的孩子抓来责打。只有盛洛没有母亲,所以独自没有挨打。后来尔朱天柱去世那年,贺拔阿斗泥在关西,派人来迎接家属。当时你的叔父也派奴仆到富地来迎接你和盛洛等人。那时你穿着绯色绫袍、银装带,盛洛穿着紫色织成缬的通身袍、黄绫裹衣;你们一同骑骡离开。盛洛比你年幼,你们三个人都称我为‘阿摩敦’。这些事情,你应当清楚地记住。现在寄给你一领你小时候穿过的锦袍,请你仔细查看,知道我含着悲痛已经度过了许多年。正逢千载难遇的时运,又遇到大齐的恩德,怜悯允许我们相见。听到这个消息,即使死了也不朽。禽兽草木,母子尚且相互依存;我有什么罪过,竟和你离散?如今又有什么福分,能够盼望见到你?说到这些,悲喜交集,仿佛死而复生。世间一切东西,只要寻求都可能得到;母子身处异国,却到哪里去寻求相聚?即使你贵到王公之极,富过山海,有一个八十岁的老母亲,千里漂泊,朝不保夕,不能有一天见你,不能有一天和你同住,寒冷时不能得到你的衣服,饥饿时不能得到你的食物,你即使穷尽荣华、盛名显赫、光耀世间,对我又有什么益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千里〕 “直到今天以前,你既不能尽到供养我的责任;从今天以后,我这残余的生命,只有寄托在你身上。你头顶苍天、脚踏大地,中间还有鬼神,不要说鬼神幽暗无知,就可以欺骗冒犯。你的杨氏姑母如今虽然正值炎热天气,仍然能够先行出发。关山河流阻隔遥远,隔绝多年,这封信依照通常的格式书写,是担心你产生疑惑,所以每每保存质朴的文辞,同时也写上我的姓名。你应当懂得这个道理,不要觉得奇怪。”考察:《周书》说,宇文护的母亲阎姬和皇四姑一同被没入齐国,被幽禁起来。宇文护请求而不能得到她们;等到宇文护任宰相时,周、齐商议讲和,于是答应一并放回,后来却先送回皇四姑,仍然留下他的母亲,所以阎氏写信留给宇文护。有人说,这是齐国命人代阎氏写的;宇文护性情极其孝顺,得到信后悲痛得不能自已,身边的人都不忍抬头看他。唉!除了庾信、王褒之外,又有这样的大手笔,宇文氏家族也真有人才啊!隐:《左传》说:“起初,斐豹是奴隶,名字写在丹书上。栾氏的得力武士叫督戎,国人都害怕他。斐豹对宣子说:‘如果烧掉丹书,我就杀死督戎。’宣子高兴地说:‘你如果杀死他,我不向国君请求烧掉丹书,就有如太阳!’于是宣子放出斐豹,却把他关在门内,督戎跟随而来。斐豹越过隐,等在那里。督戎越过隐进入,斐豹从后面袭击并杀死了他。”杜预注说:“隐,是矮墙。”考察:各部经典中没有把“隐”解释为墙的。宣子放出斐豹并关上门,督戎看见斐豹,出门追随他,双方交战;斐豹越过“隐”藏起来等待,督戎越过“隐”进入,于是斐豹从后面袭击杀死了他。应当把“逾”理解为名词“越过的地方”,把“隐而待之”理解为一句话,这样语气才通顺。宣子放出斐豹而关住他,并没有说关门,那么斐豹所说的“逾”也不一定要明说“越墙”,自然可以知道是越过墙,在隐蔽处等待。古人写文章省略字词,大多如此。有人说:凭什么断定“隐”不是墙?回答说:《襄公二十四〔五〕年》记载吴子攻打楚国,牛臣藏在矮墙后射吴子,最终死去。为什么不说“待于隐而射之”呢?”
◎金史《金史》修于元顺帝至正三年,丞相托克托(原作脱脱。)等分撰,仍据刘祁、元好问原本稍为增益,体裁颇称严简,惟稽诸《辽》、《宋》、《元》诸史,其中尚有异同。乾隆丁酉八月,奉上谕:“顷阅《金史。世纪》云:”金始祖居完颜部,其地有白山、黑水。‘白山即长白山,黑水即黑龙江。本朝肇兴东土,山川钟毓,兴大金正同。又史称金之先出▯▯部,古肃慎地,我朝肇兴时,旧称满珠,所属曰珠申,后改称满珠,而汉字相沿讹为满洲,其实即古肃慎,为珠申之转音,更足征疆域之相同矣。又《后汉书三韩传》谓辰韩人儿生欲令头匾,压之以石。夫儿初堕地,岂堪以石压头?其说甚悖于理。国朝旧俗,儿生数日,置卧具,令儿仰寝其中,久而脑骨自平,头形似匾,斯乃习而自然,无足为异。辰韩或亦类是。范蔚宗不得其故,曲为之解,甚矣其妄也。若夫三韩命名,第列辰韩、马韩、弁韩,而不详其义,意当时三国必有三汗,各统其一。史家不知汗为君长之称,遂以音同误译,而庸鄙者甚至讹韩为族姓,尤不足当一噱。向曾有《三韩订谬》之作,惜未令人尽读之而共喻耳。若唐时所称鸡林,应即今吉林之讹,而新罗、百济诸国,亦皆其附近之地,顾昔人无能考证者,致明季狂诞之徒,寻摘字句,肆为诋毁。此如桀犬之吠,无庸深较,而舛误之甚者,则不可以不辨。若夫东夷之说,因地得名,如孟子称舜东夷之人,文王西夷之人,此无可讳,亦不必讳。至于尊崇本朝者,谓虽与大金俱在东方,而非其同部,则所见殊小。我朝得姓曰爱辛觉罗氏国语谓金曰爱辛,可为金源同派之证。盖我朝在大金时未常非完颜氏之服属,犹之完颜氏在今日皆为我朝之臣仆。普天率土,统于一尊,理固如斯也。譬之汉、唐、宋、明之相代,岂皆非其胜朝之臣仆乎?又有云我祖宗时曾受明龙虎将军封号,亦无足异。我朝初起时,明国尚未削弱,因欲与我修好,借此以结两国之欢,我朝固不妨为乐天保世之计。迨我国声威日振,明之纲纪日隳,且彼妄信谗言,潜谋戕害,于是我太祖赫然震怒,以七大恨告天,兴师报复。萨尔浒、松山、杏山诸战,大败明兵。明人欲与我求和,斥而不许,彼尚安能轻侮我朝乎?且汉高乃秦之亭长,唐祖乃隋之列公,宋为周之近臣,明为元之百姓,或攘或侵,不复顾惜名义。若我朝乃明之与国,当闯贼扰乱,明社已移之后,吴三桂迎迓王师入关,为之报仇杀贼,然后我世祖章皇帝定鼎燕京,统一寰宇。是得天下之堂堂正正,孰有如我本朝者乎?至若我国家诞膺天眷,朱果发祥,亦如商之玄鸟降生,周之高衤某履武,纪以为受命之符。要之,仍系大金部族。且天女所浴之布勒瑚里,地即在长白山,原不外白山、黑水之境也。又《金世纪》称唐时▯▯有渤海王,传十余世,有文字礼乐。是金之先即有字。而本朝国书,太祖时命额尔德尼、巴克什等遵制通行。或金初之字,其后因式微散佚,遂尔失传,至我朝复为创造,未可知也。他如建州之沿革,满洲之始基,与夫古今地名同异,并当详加稽考,勒为一书,垂示天下万世。著派大学士阿桂、于敏中、侍郎和┞、董诰悉心捡核编辑,以次呈览,候朕亲加厘定,用昭传信,而辟群惑。并将此通谕知之。钦此!“谨按:钦定《辽》、《金》、《元》三史《国语解》四十六卷,以满洲语正《金史》凡十二卷,首君名,附以后妃、皇子,次部族,次地理,次职官,附以军名,次姓氏,次人名,附以名物,共六门,著其名义,详其字音,辨析精微,折衷至当。是书出,而前代之谬讹,足以湔洗一空矣。
◎陈霸先墓陈霸先墓在高要县治五十里,《舆地纪胜》及《广舆记》并载之,此谬妄之谈也。按:《隋书。王颁传》:颁为王僧辨子,僧辨为陈武帝所杀。及隋灭陈,或为颁计,请发武帝丘垄。诸人具锹锸,一旦皆萃,于是剖棺,见武帝须并不落,其本皆出自骨中。遂焚骨取灰,投水饮之。据此,霸先墓在隋初已遭毁掘,何得于岭外更有墓耶?《大清一统志》削而不书,有以哉。
◎和肩字韵卓文端公(秉恬)真除揆席,赋《纪恩诗》,一时和者▯集。惟肩字韵,皆押“及肩”、“仔肩”,作寻常套语,无出色者。余母舅陈小坪先生有句云:“此时饮马长城窟,也和新诗一耸肩。”时先生正官代州刺史也。公叹为绝调。余官中书,公犹在相位,晋谒时曾为余述之。
译《金史》:《金史》修撰于元顺帝至正三年,由丞相托克托(原作“脱脱”)等人分工撰写,仍以刘祁、元好问的原本为依据,稍加增补,体例相当严谨简明;只是考察《辽史》《宋史》《元史》,其中还有一些异同。乾隆丁酉八月,奉皇上谕旨:“近来我读《金史·世纪》,其中说:‘金的始祖居住在完颜部,那一带有白山、黑水。’白山就是长白山,黑水就是黑龙江。本朝在东方土地上兴起,山川孕育钟灵,与大金兴起的情况完全相同。史书又称金的先世出自▯▯部【原文疑误】,是古代肃慎之地;我朝兴起时,旧称满珠,所属称珠申,后来改称满珠,而汉字沿用过程中讹误为满洲,其实就是古代肃慎,是珠申的转音,这更足以证明疆域相同。又《后汉书·三韩传》说,辰韩人在孩子出生时想让他的头变扁,就用石头压他的头。孩子刚出生,哪里承受得住用石头压头?这种说法非常不合道理。本朝旧俗,孩子出生几天后,把卧具安置好,让孩子仰卧其中,时间久了脑骨自然变平,头形像扁的一样,这只是习惯而自然形成,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辰韩或许也是这样。” 范蔚宗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勉强替它作解释,实在荒谬至极。至于三韩的命名,只列出辰韩、马韩、弁韩,却不详细说明其含义;推想当时三国一定各有一个“汗”,各自统领一国。史家不知道“汗”是君长的称号,便因读音相同而误译,庸俗浅陋的人甚至把“韩”讹作族姓,更是不值得一笑。过去我曾写过《三韩订谬》,可惜没有让人们全都读到并共同明白其中的道理。至于唐代所称的鸡林,应当就是今天吉林的讹称;新罗、百济等国,也都是它附近的地方,只是古人没有能力考证,致使明代末年那些狂妄荒诞的人,摘取零碎字句,任意加以诋毁。这就像桀的狗狂吠一样,不必深究;但其中错误严重的地方,就不能不加以辨明。至于东夷的说法,是因地而得名,例如孟子称舜为东夷人、文王为西夷人,这一点没有什么可隐讳的,也不必隐讳。至于那些尊崇本朝的人,说本朝虽然和大金都在东方,却并非同一部族,这是见识太小了。我朝得姓为爱辛觉罗氏,国语称金为“爱辛”,可以作为与金源同一支派的证据。大概我朝在大金时期从未不是完颜氏的属臣,就像完颜氏如今都是我朝的臣仆一样。” 天下所有土地和人民,统属于一个至尊,按道理本来就是这样。譬如汉、唐、宋、明相互更替,难道它们都不是前一朝的臣仆吗?又有人说,我朝祖宗时期曾接受明朝所封的龙虎将军称号,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我朝刚兴起时,明国还没有衰弱,于是想同我朝修好,借此联络两国的友好关系;我朝当然也不妨把它作为使国家长久安定的计策。等到我国声威日益振盛,明朝的纲纪日益败坏,而且明朝又轻信谗言,暗中谋划加害,于是我太祖赫然震怒,把七大恨告之于天,起兵报复。萨尔浒、松山、杏山等战役中,大败明军。明人想同我朝求和,我朝斥责并拒绝了他们;他们哪里还能够轻侮我朝呢?况且汉高祖原是秦朝的亭长,唐高祖原是隋朝的列公,宋朝的开国者曾是后周的近臣,明朝的开国者曾是元朝的百姓;他们有的夺取,有的侵占,都不再顾惜名分道义。假如我朝是明朝的与国,那么在闯贼扰乱、明朝社稷已经转移之后,吴三桂迎接王师入关,为明朝报仇、诛杀闯贼;随后我世祖章皇帝在燕京定都,统一天下。这样取得天下,堂堂正正,哪一朝能像我朝这样呢?至于我国蒙受上天眷顾而降生,朱果为发祥之物,也如同商代以玄鸟降临作为始祖降生之兆、周代以姜嫄踩踏巨人足迹而生子一样,把这些记载作为受命的符征。总之,仍然属于大金的部族。而且,天女沐浴的布勒瑚里,地方就在长白山,原本不出白山、黑水这一带。又据《金世纪》称,唐代[原文此处二字不清]有渤海王,传承十余世,拥有文字和礼乐。这样看来,金人的先世当时已经有文字。至于本朝国书,太祖时命额尔德尼、巴克什等遵照制度通行。也可能金朝初年的文字,后来因国势衰微而散失,于是失传,直到我朝才重新创制,这些都尚不可知。至于建州的沿革、满洲的起始,以及古今地名的异同,也都应当详细考察,编成一部书,传示天下后世。特命大学士阿桂、于敏中,侍郎和┞、董诰尽心搜检核订、编纂成书,依次呈览,等候朕亲自加以厘定,用来昭示可信的依据,破除众人的疑惑。以上一并通谕知悉。钦此!谨按:钦定《辽》《金》《元》三史《国语解》共四十六卷,以满洲语订正《金史》,凡十二卷;首先列君主名,附列后妃、皇子,其次为部族,其次为地理,其次为职官,附列军名,其次为姓氏,其次为人名,附列名物,共分六门,记载各名称的意义,详述字音,辨析精微,取舍折衷都极为妥当。这部书问世之后,前代的错误讹误,就足以全部洗刷干净了。◎陈霸先墓:陈霸先的墓在高要县县治以南五十里,《舆地纪胜》和《广舆记》都记载了此事,这是荒谬妄诞的说法。考察《隋书·王颁传》:王颁是王僧辩的儿子,王僧辩被陈武帝杀死。等到隋朝灭掉陈国,有人替王颁出主意,请求挖掘陈武帝的坟墓。众人都带着锹、锸,一天之内全都聚集到那里,于是剖开棺材,看见陈武帝的胡须还没有脱落,胡须根部全都从骨头中长出。于是焚烧尸骨取灰,投入水中饮下。根据这件事,陈霸先的墓在隋朝初年就已经遭到毁坏挖掘,怎么可能在岭南以外又有一座墓呢?《大清一统志》删去此事而不记载,是有道理的。◎和肩字韵:卓文端公(秉恬)实授宰相之职后,作《纪恩诗》,一时应和的人纷纷聚集。只是押“肩”字韵的诗,全都押“及肩”“仔肩”,写成平常的套语,没有什么出色之处。我外祖父陈小坪先生有一句诗说:“此时饮马长城窟,也和新诗一耸肩。”当时先生正任代州刺史。卓公赞叹这是绝妙之作。我任中书时,卓公仍在相位,我拜见他时,他曾经把这件事讲给我听。
◎孙稼生书同治丁卯冬,以洋人换约期近,选可以使外国者,得旨遣记名海关道志刚、礼部郎中孙家谷为辨理中外交涉事务大臣,加二品冠服,前往各国宣布德意。所以云联络,而兼可观采风谣也。浚师时充总理各国事务衙门领班章京,一切章程体制,与夏奉常(家镐)、毛户曹(鸿图)手自核定,呈堂分别奏咨而行。原以一年为期,乃因事耽延,志、孙两君迟至庚午冬始回京复命。辛未之春,浚师在岭西,得孙君书,悉其安稳归舟,为之喜而不寐。兹录其来书云:“家谷顿首,致书子严姨弟妹丈同年足下:仆自戊辰二月初旬行抵沪渎,由大东洋放碇,茫茫前途,水天一色。洋舶四十余丈,入沧海中,仅一粟耳。漂流两月有余,任其所之,始抵美里坚合众国京都。国无君长,公议立一统领,四年一更,择贤而立。亲递国书后,遨游山水,伊邦风土,略见一斑。秋后渡西洋,抵英吉黎岛国,见其女君,礼节不过进退三鞠躬而已。彼此立谈,无拜跪之文。赞以美词,循旧典也。住英三月,西行赴法兰西巴里都邑。法人喜夸诈,急功利,市廛繁富,甲于欧洲。其君又专以诈伪交邻国,愚黔首,而见中华使臣,未尝越礼焉。同事有一美国人,蒲姓,名安臣,充我国领事使臣,歆羡法邦繁华,一住半年,致我等羁留阻滞,而一年之奏限逾矣。直至己巳冬初,始克成行,由法之瑞。瑞,小国也,处北海之滨。由瑞之丹,丹与瑞邻。由丹之荷兰。荷兰,旧国也,与中国通商最早,近亦日削矣。由荷之布,布路斯昔为日耳曼一隅,今则并吞而并盟会,居然富强,与英、法并峙而三。犹袭日耳曼余风。彼都人士,竞谈礼貌,其君善待远人,自谓与中华人相处甚厚。惜无人以孔、孟之道化之耳。今春第二日,北行抵俄罗斯国,正直天寒地冻,海立冰凝,行人涉冰而度。国都在欧洲北鄙,而疆宇直包括新疆、回疆而东抵黑龙江岸,南抵印度回城,近日蚕食一萌,英、法即从而遏之,恐其纵横无敌也。而我疆我界,往来于胸中,卧榻之旁,岂能容此酣睡乎?杞人之忧,未免耿耿。俄事一毕时,维三月,顺道比利时小住十余日,仍回法都。正直天津衅起,彼族视我等为鱼肉,我以静镇处之,彼亦无如之何。五六两月,先赴义大利,继赴大吕宋,两国向来著名,今成新造。吕宋尤当大乱之后,新政一切草创,人物无足取,而地方名胜详于前人记载中,尚属不诬。七月初又回法都,复值布与法哄,危邦不可久居,亟觅归槎。于八月初旬东驶,由地中海入红海,由红海入印度海,由印度海入大南海,经印度、暹罗、缅甸、越安诸海口,一水直扌氏广东之香港,由香港换船循粤洋、闽洋而抵沪渎。陆居十日,又挂征帆而驶至津门。连遭风波之险,舟不没者仅一篙耳。仰伏圣天子洪福,百灵效顺,俾家谷等暨随从员役,全数生还,无不吁叩上苍,欢欣鼓舞。十月念六,重谒都门,雉堞巍巍,街衢攘攘,风景犹昔,如醉初醒。因忆三年艰难困苦,无不备尝,虽身体尚可支持,而内伤已深,一发即不可遏。所幸老母康强,眷属均适,悲喜交集,乐事方殷。仆虽病在膏盲,何敢稍露病容,致老母又添一层心事。上月初七日具折请安,仰蒙召见,温语褒嘉,劳使臣所以柔远人也。仆抚躬循省,才识疏迂,在外三年,惟知谨慎,周游十有一国,往返十余万程,奉命而往,抱节而归,未敢陨越,上贻君父之羞。博望遭际,为古今第一福人,仆何人斯,不敢设想。而苏子卿苦节十九年,位亦不过典属国,公道自在人心,惟听其自然,庶可无毁无誉耳。日来奔走热尘,朝饮暮醉,朔风骤寒,病体承受不起,而旧病触类而长,头眩心悸,气逆痰阻,左臂麻木,两肋凝痛,百种缠绵,二竖愈虐,卧床旬日,饮食莫进。却喜疾终牖下,胜于留▯享异域。幸而天怜苦人,得遇扁鹊,饮以上池,渐有生机,而疲弱不堪,几成废物。延迟至今,未能以近况上闻者,非敢缓也。西洋风土,惟《瀛寰志略》一书尚堪尽信,但未详耳。仆于公牍之外,私有记载,意欲别立体裁,不落近人日记习套。拟明春请假数月,整理成帙,再行寄呈雅政。缕此奉达,不尽区区。庚午腊月中浣,家谷顿首。”
译◎孙稼生书:同治丁卯年冬天,因为洋人换约的期限将近,朝廷选拔可以出使外国的人,得到圣旨,派记名海关道志刚、礼部郎中孙家谷担任办理中外交涉事务大臣,加二品冠服,前往各国宣布朝廷的德意。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联络关系,同时也可以考察各地的风俗歌谣。那时浚师任总理各国事务衙门领班章京,所有章程制度,都由他和夏奉常(家镐)、毛户曹(鸿图)亲自核定,呈送衙门分别奏报、咨行。原定期限为一年,后来因事情耽搁,志刚、孙家谷两位大臣直到庚午年冬天才回京复命。辛未年春天,浚师在岭西,收到孙先生的书信,得知他平安乘船回来,因此高兴得睡不着觉。现抄录他的来信如下:“家谷叩首,致书给子严姨弟妹丈同年足下:我从戊辰年二月上旬出发抵达沪渎,从大东洋起锚启航,前途茫茫,只见水天一色。外国船有四十多丈长,进入大海之中,也不过像一粒米罢了。漂流两个多月,任凭船驶向哪里,才抵达美里坚合众国的京都。这个国家没有君主,通过公众议论推举一位统一的领袖,每四年更换一次,选择贤能的人来担任。亲自递交国书之后,游览当地山水,对该国的风土人情略见一斑。秋后渡过西洋,抵达英吉黎岛国,见到了他们的女君,礼节不过是进退行三鞠躬而已。双方站着交谈,没有跪拜的礼节。用美好的词语称赞她,是遵循旧有典制。住在英国三个月后,向西行进,前往法兰西的巴里都邑。法国人喜欢夸耀欺诈,急于求成、贪图利益,市场和店铺繁盛富庶,在欧洲居首。该国君主又专门用欺诈伪饰对待邻国、愚弄百姓,但见到中华使臣时,从来没有逾越礼节。同事中有一个美国人,姓蒲,名安臣,担任我国的领事使臣,羡慕法兰西的繁华,一住就是半年,导致我们被羁留阻滞,以致一年期限的奏报期限已经超过。直到己巳年冬天初旬,才得以成行,从法国前往瑞士。瑞士是小国,处在北海之滨。从瑞士到丹麦,丹麦与瑞士相邻;从丹麦到荷兰。荷兰是一个古老的国家,同中国通商最早,近来也日渐削弱。从荷兰到普鲁士,普鲁士过去是日耳曼的一隅,如今既吞并土地又参加盟会,竟然富强起来,与英国、法国鼎立而成三强。那里还保留着日耳曼的遗风。当地人士争相谈论礼貌,他们的君主善于礼待远方来客,自称同中华人相处得十分深厚。可惜没有人用孔子、孟子的道理去教化他们罢了。今年春天初二日,向北行进抵达俄罗斯国,正值天寒地冻,海面冰层竖立凝结,行人踏着冰面渡过。俄罗斯的国都在欧洲北部边缘,而其疆域一直包括新疆、回疆,向东抵达黑龙江岸,向南抵达印度回城。近来它开始一点点蚕食,英国、法国就随即加以遏制,恐怕它纵横扩张而无敌。至于我们的疆土边界,始终萦绕在心中;卧榻旁边,哪里能容许它这样酣睡呢?这种像杞人忧天一样的忧虑,不能不耿耿于怀。俄罗斯的事情办完时,已经是三月,便顺道在比利时小住十多天,仍然回到法国都城。正值天津发生事端,那一族把我们看作鱼肉,我用镇静的态度对待他们,他们也无可奈何。五、六月间,先前往义大利,接着前往大吕宋;这两个国家过去一向著名,如今已经成为新近建立的国家。吕宋尤其是在大乱之后,新政一切都刚刚草创,人物没有值得称道之处,不过地方名胜在前人的记载中写得很详细,仍然大体不虚。七月初又回到法国都城,恰逢普鲁士和法国争闹,危险的国家不能久居,赶紧寻找归航的船。八月上旬向东航行,从地中海进入红海,从红海进入印度海,从印度海进入大南海,经过印度、暹罗、缅甸、越安各海口,沿着一条水路直达广东的香港,再从香港换船,沿粤洋、闽洋抵达沪渎。在陆地上住了十天,又挂起远行的帆船驶向津门。接连遭遇风浪的危险,船没有沉没,仅仅差一根篙的距离。仰仗圣天子的大福,百神都顺应效力,使家谷等人以及随行的人员全部生还,人人都向上天叩拜,欢欣鼓舞。十月二十六日,再次拜谒都城门,城墙上的雉堞高大巍峨,街道上人群拥挤,风景同过去一样,仿佛刚从醉梦中醒来。因而回想三年来的艰难困苦,没有一样没有亲身经历;虽然身体还勉强支撑得住,但内在的创伤已经很深,一旦发作就不可遏止。所幸老母身体康健,家属都平安,悲喜交集,欢乐的事情正多。我虽然病入膏肓,怎么敢稍稍显露病容,使老母亲又增添一层忧虑呢?上月初七日,我具折请求问安,承蒙皇上召见,用温和的话语褒奖嘉勉,这是慰劳使臣、安抚远人的做法。我抚躬反省,才疏识浅而且迂拙,在外三年,只知道谨慎行事,周游了十一国,往返十多万里,奉命前往,守持节操归来,不敢有所失误,以免给君父留下羞辱。博望侯那样的遭遇,是古今第一等有福之人;我是什么人,哪里敢这样设想。而苏子卿苦守气节十九年,官位也不过是典属国。公道自在人心,只听凭自然,或许可以做到既不受毁谤,也不求声誉罢了。近来奔波在炎热的尘土中,早晨饮酒,晚上又醉倒;北风突然变冷,病弱的身体承受不起,而旧病又触类滋长,头晕、心悸、气息上逆、痰液阻塞,左臂麻木,两胁凝滞疼痛,各种病痛缠绵不去,二竖越发凶虐,卧床十多天,饮食一点也不能进。只是庆幸即使病死也能死在窗下,总胜过滞留在异域。幸而上天怜悯苦难之人,使我遇到了扁鹊,饮用了上池之水,渐渐有了生机,但疲惫虚弱得不堪,几乎成了废人。拖延到现在,未能把近况上报,并不是有意怠慢。西洋的风土人情,只有《瀛寰志略》一书还值得完全相信,只是记载不够详细。我在办理公事的文书之外,私下另有记载,打算另立体例,不落入近人日记的旧套。计划明年春天请假数月,整理编成一册,再寄呈给您审阅。详细写到这里,不能尽述我的一点心意。庚午年腊月中旬,家谷叩首。”
◎抱老寿石荣通室魏御史中尉王显奏言:“风闻前洛州刺史阴平子石荣、积射将军抱老寿,恣荡非轨,易室而奸,臊声布于朝野,丑音被于行路。即摄鞫问,皆与风闻无差。犯礼伤化,老寿等即主。谨案:石荣籍贯兵伍,地隔宦流,处世无入朝之期,在生绝冠冕之望。遭时之运,逢非次之擢,以犬马延慈,簪履恩念,自微至贵,位阶方岳。不能怀恩感德,上酬天施,乃咎彰遐迩,向秽京墟。老寿种类无闻,氏姓莫纪,丐乞形余之家,覆养阉人之室。蒙国殊泽,预班爵序。正宜治家假内,(疑)教诫闺庭。方恣其淫奸,换妻易妾。荣前在洛州,远迎老寿妻常氏,兵人千里,疲于道路。老寿同敝笱之在梁,若其原(疑)之无别,男女三人,莫知谁子。人理所未闻,鸟兽之不若。请以见事,免官付廷尉理罪,鸿胪削爵。”诏可。晋祁胜与邬臧通室,为祁盈家臣所杀。抱、石之罪,等于胜、臧,得逭诛,幸矣。惜乎祁盈之不能如王显也。
◎请安《仪礼。乡射礼》:“西阶上,北面请安于宾。”注:“传主人之命也。”《左传。昭公二十七年》:“公如齐,齐侯请餐之。子家子曰:”朝夕立于其朝,又何飨焉?其饮酒也。‘乃饮酒,使宰献,而请安。“杜注:”献,献爵也。礼君不敌臣,晏大夫,使宰为主献宾。今齐侯此献,比公于大夫也。请安,齐侯自安,不在坐也。“此”请安“二字之始。
◎咏端砚诗不考作诗好堆典故、讲考据,固不可与言诗,然不审事物之原,落笔便有舛误。端砚以水坑为上,而水坑分上中下三层,又以第三层水归洞为上。一石而能备青花、蕉白、冰纹、鱼脑诸美,非水归洞断无此品。盖水归洞极水岩之尽处,与海相通,得天地▯▯之气,凝结温软。端人精辨砚材者,于三层中尚微分上下两层,往往得数寸之材,即珍如珙璧。管缄若(世铭)《咏响泉砚》诗云:“本出端溪最上坑,苍烟软玉韬光精。”非知砚者矣。
◎司经局正字中书舍人例有一人兼司经局正字,乾隆中议裁。见赵损之(丈哲)诗注。
译◎抱老寿石荣通室:魏御史中尉王显上奏说:“听说前洛州刺史阴平子石荣、积射将军抱老寿,肆意放荡,行为不合轨范,互换妻室而奸淫,丑声传遍朝廷内外,丑事传到道路行人耳中。立即将他们拘捕审问,结果都同传闻没有差别。他们犯礼败坏教化,抱老寿等就是主犯。谨按:石荣的出身是兵伍,家乡远隔于宦官流转之地,按理一生没有入朝的机会,活着也断绝了获得冠冕的希望。却因时运,遇到破格提拔,凭借像犬马一样的效劳获得恩慈,受到簪缨仕宦的恩遇,从卑微升到显贵,官位达到方岳之臣的等级。他不能感念恩德、向上报答皇天的施予,反而使罪过声名远播,污染京城。抱老寿出身族类没有名望,姓氏也没有记载,曾是乞丐,后来寄居在余家的门下,又被阉人之家收养。承蒙国家特别的恩泽,得以列入爵位等级。正应当治理家庭、借助内室来教诫闺庭,[此处原文疑有脱误],却纵情淫乱,交换妻子、调换妾室。石荣先前在洛州时,远道迎接抱老寿的妻子常氏,士兵奔走千里,疲惫于道路。抱老寿同破笱处在鱼梁中一样,似乎[此处原文疑有字误],彼此没有区别;三名男女,竟不知道谁是谁的孩子。这是人世伦理从未听闻的事情,简直比鸟兽还不如。请按现有事实,免去他们的官职,交付廷尉审理定罪,并由鸿胪削夺爵位。”诏令准许。”}], 晋国的祁胜与邬臧互换妻室而通奸,被祁盈的家臣杀死。抱老寿、石荣的罪行,与祁胜、邬臧相同;他们能够逃脱诛杀,已经是幸运了。可惜祁盈不能像王显那样处理此事。◎请安 《仪礼·乡射礼》说:“在西阶上,面向北向宾客请安。”注说:“这是传达主人的命令。”《左传·昭公二十七年》说:“鲁昭公到齐国,齐侯请他用餐。子家子说:‘早晚都站在他的朝廷上,又何必再设宴款待呢?如果只是饮酒……’于是饮酒,齐侯命宰献酒,并请安。”杜预注说:“献,是献酒爵。礼制规定君主不能与臣下相抗礼,宴请大夫时,让宰担任主人向宾客献酒。如今齐侯这样献酒,是把鲁公比作大夫。请安,是齐侯自行请安,并不在席位上。”这就是“请安”二字的起源。◎咏端砚诗 不考察作诗却喜欢堆砌典故、讲求考据,固然不能和他谈诗;然而如果不考察事物的本源,落笔便会产生错误。端砚以水坑所产为上品,而水坑又分为上、中、下三层,其中以第三层的水归洞为上品。一块石头能够同时具备青花、蕉白、冰纹、鱼脑等各种美质,如果不是水归洞,绝不会有这样的品级。因为水归洞处在水岩的尽头,与海相通,得到天地▯▯之气,因而凝结得温润柔和。精于辨别砚材的端人,在三层之中还稍微分出上下两层,往往只得到几寸砚材,却珍贵得如同珙璧。管缄若(世铭)的《咏响泉砚》诗说:“本出端溪最上坑,苍烟软玉韬光精。”可见他并不是懂砚的人。◎司经局正字 中书舍人按惯例有一人兼任司经局正字,乾隆年间议论裁撤。见赵损之(哲)诗注。
◎三朝要典沈归愚先生《咏三朝要典》诗云:“熹庙御极颓干纲,疏远保傅亲貂▯。茄花委鬼互虬结,薰天势焰何披猖。守原、之问史贬斥,况令妇寺紊朝常?顾命老臣半诛戮,朝衣血裹投圜墙。清流白马祸更惨,一纲尽矣空岩廊。颠倒是非著秽史,手翻三案词亻舟张。词云梃击陷国戚,追论可灼诬先皇。移宫哕鸾肆迫胁,康妃八妹奔苍黄。更云笔削继孔圣,大书持书明王章。永为人臣不忠戒,冠以御制文煌煌。党与秉笔乱忠佞(顾秉谦、黄立极、冯铨等),霾闭日月无精光。同文馆狱书党籍,元▯君子遭摧戕。二蔡二悼恣儿戏,竟使二帝幽穷荒。此书千古同缪戾,力Θ忠耿扶奸疆。从来事往有定论,青绳白璧终显彰。刑余死骨断身后,正士祀典修▯尝。所惜国本既剥丧,再传宗社旋沦亡。小人勿用著圣训,承家开国须周防。”按:明季梃击、红丸、移宫三案,夏允彝《幸存录》持论最为平允。余官京师,曾于厂肆中购得《要典》一书,大致以梃击归罪于王之き,红丸归罪于孙慎行,移宫归罪于杨涟、左光斗等要结内侍王安。其书遵嘉靖时《明伦大典》例,以年系月,以月系日。梃击始万历乙卯五月,红丸始泰昌庚申八月,移宫始庚申九月,迄天启丙寅,每一奏疏议揭,后加史臣论断。总裁为顾秉谦、黄立极、冯铨,副总裁为施凤来、杨景辰、孟绍虞、曾楚卿,纂修为徐绍吉、谢启光、余煌、朱继祚、张▯、华琪芳、吴孔嘉、吴士元、杨世若,▯誊录为乔炜、李桐、张载征,收掌为张承爵、姜云龙。首列熹宗御制序文云:“朕惟自古帝王,莫不有徽猷巨训,以迪众庶而信来兹。矧纲常万古为昭,故父慈子孝,君令臣共,其道光明,无纤芥可疑之隐,其事平实,无非常可喜之功,其行之为一时赏罚,定之为万世是非,则确然直截,无依违可借之影响。循此则忠良,悖此则奸贼,独奈何使奸贼得窃忠良之号哉?诚折纷而定论,当据事以直书,亦觐扬陟降之善物也。本朝家法,炳如日星。仰惟我皇祖神宗显皇帝建元良以系海寓之心,真慈夙注;我皇考光宗贞皇帝体先志而舒云雨之泽,纯孝丕彰。迨龙驭之上宾,肆冲人其缵绪,名正言顺,猜忖曷庸。不意群奸巧于构疑也,疑梃击,则托护东宫者进矣;疑红丸,则援不尝药者进矣;疑移宫,则造为垂帘者进矣。总三案之奸凶,皆一堂之衣钵。将使皇祖、皇考抱疑不白,而朕躬亦几陷于不孝,深用痛心。幸正论时闻,业已区分陟斥。犹虑遐方耳目,缘簧鼓而渐致沦胥;来祀汗青,杂狐疑而罔知断案。又以事历三朝,或多挂漏,特降手谕,俾史臣仿《明伦大典》故事,将前后明旨、章奏编缉成书。其总裁、副总裁及纂修等各官,俱朕慎简,自兹岁丙寅春正月开馆纂修,迄今编成,爰定其名为《三朝要典》,以其专为三朝慈孝作也。斯编行且颁天下矣,朕复自序其首曰:嗟乎,小人之祸人国甚哉!指宫闱为攘功之地,则翼戴莫出其先;诬君父以不美之名,则定策肯居于后?且事极常而故张之,踪本杳而故文之,或十余年,或五六年,几成蜩螗沸羹之世宙。藉非皇祖、皇考默牖朕衷,则真是真非,其何结局之有?当我世宗肃皇帝时,虑统嗣混而不得尊其亲,故其书主于定大统;在朕今日虑贞邪淆而将不免于诬其亲,故是书主于剖大疑。令天下万世,睹是书而悟曰:前星立矣,藩封遣矣,即有风癫,立付市曹,于国本无恙也,其无容疑者一。鼎湖之悼,实慕缘孝,笃疾以慕深,孰得以一月天子,掩其为千秋圣人哉?其无容疑者二。茕疚集蓼,此何时也?遗言未往,封号在心,宫自当移,宁俟逼而后移?其无容疑者三。虽朕中兴之业,不敢望与世宗媲美,或庶几可免于戾乎?然朕览斯编,愈惕然于阴阳消长之际也。方三案之鸣也,其时邪与正互猗,今心术各揭于青编,断案亦章于白日,讵非阳长阴消之一会?第邪虽芟而能保无伏莽?正虽显而能保无遗珠?万一倚伏贞胜之几,稍不审而至于误用,将奚以为先德光继?自今尚赖尔诸臣,靖乃志以佐澄清,竭股肱而襄祗▯,庶在天之灵,于兹降格,而斯编亦不徒托诸空言矣。是为序。天启六年六月十九日。”卷末则顾、黄、冯三序,而冯序中有云:“不特可以继《春秋》之绝笔,而并可以绎《孝经》之微言。何者?《春秋》,刑书也,其德为▯,其道为权,故读之而乱臣贼子惧。《孝经》,生理也,其德为萃,其道为恒,故读之而忠臣孝子感。”尤为丧心病狂。呜呼!门户分而宵小遂得乘隙以肆其毒,盈庭聚讼,十余年不休,口舌未干,社稷亦已丘墟矣。可胜道哉!
译◎三朝要典 沈归愚先生《咏三朝要典》诗说:“熹宗登极,朝纲颓败,疏远保傅而亲近貂珰。宦官与奸党彼此纠结,气焰熏天,势力何等猖獗。守原、之问等史官遭到贬斥,何况还让妇人和宦官扰乱朝廷常法?顾命老臣大半被杀,朝服裹着鲜血,投入牢狱。清流、白马党的灾祸更加惨烈,一网打尽,空使朝廷廊庙无人。颠倒是非,写成污秽的史书,亲手把三案的文辞翻弄得张扬。书中说梃击案陷害国戚,追究孙可灼是诬陷先皇;移宫案中,宦官逼迫皇后,康妃、八妹仓皇奔走。又说删削史笔可以继承孔圣,大书特书以扶持圣明君主的纲常。永远作为臣子不忠的警戒,并冠以御制文字,写得辉煌灿烂。党羽和执笔者混淆忠臣与奸臣(顾秉谦、黄立极、冯铨等),使日月都被阴霾遮蔽,失去光辉。同文馆之狱,记载党籍,使元祐年间的君子遭受摧残。二蔡、二悼任意把国事当作儿戏,竟使二帝被幽禁在穷荒之地。这部书千古以来同样错误悖谬,竭力压制忠贞耿直、扶植奸邪势力。从来事情过去之后自有定论,青蝇终会消散,白璧终会显明。受过刑的人即使死去、尸骨残断,身后的名节仍在;正直之士的祭祀典礼终将修复。可惜国本既已被剥夺毁坏,再传一代,宗庙社稷便迅速沦亡。‘不要任用小人’是圣训,继承家业、开创国家必须周密防范。” 按:明朝末年的梃击、红丸、移宫三案,夏允彝《幸存录》的立论最为公平平允。我任职京师时,曾在厂肆中买到《三朝要典》一书,大致上把梃击案归罪于王之き,把红丸案归罪于孙慎行,把移宫案归罪于杨涟、左光斗等人与内侍王安勾结。此书仿照嘉靖年间《明伦大典》的体例,以年统领月,以月统领日。梃击案始于万历乙卯年五月,红丸案始于泰昌庚申年八月,移宫案始于庚申年九月,一直到天启丙寅年;每一篇奏疏、议论、揭帖之后,都加上史臣的论断。总裁是顾秉谦、黄立极、冯铨,副总裁是施凤来、杨景辰、孟绍虞、曾楚卿,纂修是徐绍吉、谢启光、余煌、朱继祚、张▯、华琪芳、吴孔嘉、吴士元、杨世若,誊录是乔炜、李桐、张载征,收掌是张承爵、姜云龙。篇首列有熹宗御制序文说:“朕想,自古以来的帝王,无不有美善的谋略和重大的训诫,用来引导百姓,使后世信服。何况纲常万古昭明,所以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君主有命令、臣下恭敬,其道理光明,没有丝毫可以疑惑的隐情;事情平实,没有异常可喜的功劳;把它施行于一时作为赏罚,确定为万世的是非,就应当确切直截,没有可以依违借托的影射。遵循这个道理就是忠良,违背这个道理就是奸贼,为什么偏偏要让奸贼窃取忠良的名号呢?确实应当折断纷乱、确定论断,依据事实直书,这也是表彰善行、判定升降的一种正确做法。本朝的家法,像日月星辰一样明亮。我仰念皇祖神宗显皇帝,他建立太子以维系天下人心,确实早已注入慈爱;我皇考光宗贞皇帝继承先志而施布恩泽,纯厚的孝道极为彰明。等到皇帝驾崩升天,年幼的我继承帝位,名分正当、言语顺理,还有什么可猜疑的呢?不料群奸却巧于制造疑惑:对梃击案表示怀疑,就有人借口保护东宫而进言;对红丸案表示怀疑,就有人援引不曾服药的说法而进言;对移宫案表示怀疑,就有人捏造垂帘听政的说法而进言。总括这三案中的奸凶,都是出自同一集团。这样将使皇祖、皇考含有疑惑而不能昭雪,而朕自身也几乎陷于不孝,朕深感痛心。幸而正直的议论时常传来,事情已经分别作出升黜处理。但我仍担心偏远地方的人们由于受到花言巧语的煽动,逐渐陷入混乱;后世写入史册时,又掺杂狐疑而不知道如何定案。又因为事情经历了三朝,或许有很多遗漏,所以特地下手谕,让史臣仿照《明伦大典》的旧例,把前后的明旨、章奏编纂成书。总裁、副总裁以及纂修等各位官员,都是朕慎重选择的;从丙寅年春正月开馆纂修,直到现在编成,于是定名为《三朝要典》,因为它专门是为三朝的慈孝而作的。这部编书即将刊行并颁布天下时,朕又在篇首亲自作序说:唉,小人祸害国家实在太严重了!把宫闱说成争夺功劳的地方,难道拥护辅佐皇太子的人还能有谁排在他们前面吗?用不美好的名声诬陷君父,难道制定大计的人肯居于后面吗?而且把极其平常的事情故意张扬,把本来隐约不明的踪迹故意文饰,有时相隔十多年,有时相隔五六年,几乎造成了像蝉鸣喧沸、汤羹翻滚一样的混乱世局。假如不是皇祖、皇考默默启发朕的内心,那么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又怎么会有结论呢?当世宗肃皇帝在位时,担心皇统继承混乱,不能尊奉自己的亲生父亲,所以那部书以确定大统为主旨;如今朕担心正邪混淆,将要免不了诬蔑自己的亲人,所以这部书以剖析重大疑案为主旨。让天下万世看到这部书后明白:太子已经确立,藩王已经遣回封地,即使发生疯癫之事,也立即交付市曹处死,对国家根本并没有妨害;这是第一个无须怀疑之处。鼎湖之地的哀悼,实在是由于孝思深厚;病情越重而孝思越深,谁能凭借在位一个月的天子身份,掩盖他作为千秋圣人的事实呢?这是第二个无须怀疑之处。孤独忧病,如同身处蓼草之中,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呢?遗言还没有传达,封号已经记在心中,宫殿本来就应当迁移,难道要等到受到逼迫后才迁移吗?这是第三个无须怀疑之处。即使朕中兴国家的功业不敢希望同世宗相比,也或许可以免于获罪吧?” 然而我读到这部编录,越发在阴阳消长的关头感到警惕。当年“三案”声势正盛时,那时邪与正相互交织;如今各人的心术都揭示在青史之上,断案也昭彰于光天化日之下,这难道不是阳气增长、阴气消退的一个时机吗?只是,邪党虽然被铲除,怎能保证没有潜伏的乱党?正道虽然显明,怎能保证没有遗落的人才?万一正邪相互转化、真正胜负的关键稍有审察不周而导致误用,将凭什么使先人的德业得到光大和继承呢?从今以后,还要依靠你们诸位大臣,安定自己的志向来辅佐澄清政局,竭尽辅弼之力来襄助恭敬地奉行[疑字],希望在天之灵能够因此降临,而这部编录也不至于只是寄托在空话上。这就是序。天启六年六月十九日。卷末还有顾、黄、冯三篇序文,其中冯序说:“不但可以继承《春秋》失传的笔法,而且可以阐释《孝经》深微的言意。为什么呢?《春秋》是刑罚之书,它的德性是[疑字],它的道术是权变,所以读它,乱臣贼子就会恐惧。《孝经》是养生立身之理,它的德性是[疑字],它的道术是常道,所以读它,忠臣孝子就会受到感发。”这尤其是丧失理智、近于疯狂的话。唉!门户一经分裂,宵小之徒便得以乘隙肆意施毒;朝廷上众说纷争,十多年没有停止,争论的口舌尚未干,国家也已经化为废墟了。哪里说得尽呢!
◎官常彭春洲明经(泰来)有绝句四首云:“灵峰山是小蓬莱,天上将军避寇来。战舰如云无用处,龙舟听令夺标回。千尺风鸢上碧虚,放鸢军赏顶车渠。可怜前日苍黄际,不送围城一纸书。珠江片月出云西,多少人家掩面啼。玉帐宝刀生喜气,素娥流照饼师妻。史书灾异不无端,物祸人妖一例看。叵奈市儿工狡狯,沿街犬戴进贤冠。”按:道光辛丑,粤东海氛不靖。夷兵退后,靖逆将军住雨帽街邓家祠,参赞大臣住观音山蓬莱仙馆,日以龙舟、纸鸢为乐,无耻者至有以美女媚之。第四首则专刺名器之滥,是时羊头关内,羊胃骑都,六品功牌一纸,售洋钱六圆。明经此作,实诗史也。然犹曰一时变异耳,粤西逆寇之兴,穷天下兵力,竭天下财赋,仰赖庙谟广运,将帅成功。十余年间,得以底定东南,虽西北一隅,尚烦天讨,而贼势穷蹙,不难指日荡平。惟宦途流品混杂,兰艾同升,以余耳闻目睹者,如由一布衣费百余金报捐县丞,荐牍一次则知县,蓝翎矣;二次则同知、直隶州,花翎矣;三次则知府矣;四次则监司且加至两司衔顶矣。不特此也,地方官自方面至丞簿,或因挂误,或经甄别,或犯六法之重,辄以军营为开复地,弹章朝挂,军营夕投,此方劾以贪婪,彼旋奖以清直。圣明在上,万不敢稍涉欺朦,第一人之身,或毁或誉,一官之授,或升或降。加之捐输费减,无人不官。即以现在一省论之,佐杂得优差、优缺一二年者,便捐升丞、ヘ矣;州、县得优差、优缺一二年者,便捐升道、府矣。及时自效,岂乏贤能,但铨政既鲜添注之法,长官亦无位置之方,设钻刺夤缘者虱其间,吏治安得不坏,风气安得不偷耶?近日参劾章疏中,屡有不准投效各路军营之请,封疆大吏,力挽颓波,似乎可以稍息。至饷糈仍亟,捐例难停。愚谓去其泰甚,莫若立止捐纳道、府一条。查一岁之中,各省分发道、府者多不过三五员,以三五员约计之,即一岁十八省中多亦不过六七十员。此六七十员或半捐半保,或签掣指留,尚不能平地楼台,全倾囊橐。现在捐数较从前十分之一二,即以一员五千金计之,统计六七十员,每年亦仅收三十余万金。江、浙为财赋重区,河之南北,山之左右,以及川、湖、闽、广民力渐纾,厘金未撤,此数省中每年但须稍为节省,另筹一款,足抵一年所捐道、府银数。况海关、盐务,颇有赢余,疆臣、监司受恩优渥,但能裒多益寡,不必居掊克之名,区区数十万、百万之费,亦何难料理哉?为政在人,苟能是,岂仅去捐纳道、府之弊,即协饷、月饷、京饷,皆可从容挹注也。或曰:“子之说似矣,捐例势不能尽停,独斤斤争止道、府两途;不禁延路之鄙歌,而专遏阳阿之高唱,可欤?”余曰:“恶,是何言也!君子务其远者、大者。道,观察使也,刑名、钱谷,分布、按之权。府,方面也,察吏、安民,具表率之责。定例京职非膺京察截取,外吏非由大计卓荐,均不得与用。非其人,僚属轻之,绅民侮之。古人讥尸位素餐,矧加以▯簋不饬耶?停其捐而人之视道、府重,视之重而丞、ヘ、牧、令必竭其心力,修其政事,期氵存跻其位以为荣。人皆可以为尧、舜,讲学家空谈也。人皆可以为道、府,吾斯之未能信矣。吴黄盖为石城长,置两掾,分主诸曹,教曰:”令长不德,徒以武功得官,不谙吏事。“刘宋时淮西北长吏,悉叙劳人武夫,多无政术。嗣临川王义欣请敕选部任得其人,庶不劳而治。以黄盖之勋迹,尚谦抑未遑,以刘宋之偏隅,尚求材佐治。赫赫圣朝,居位者可勿长思远虑乎?记乾隆三十九年吏部奏已革广东龙川县知县汪承澍捐复原官一折,奉上谕:”汪承澍系汪由敦之子,汪由敦为国家得力大臣,朕每追念惋惜。今汪承澍因衙役徐海诈赃毙命,将白役张五一刑求诬服,所犯非但私罪,且以酷被劾,其情尤重。朕之恶酷吏,甚于恶贪官,贪官既永不叙用,岂酷吏转可复令登进乎?且汪承澍今春在盘山接驾,业已查阅原案,使其尚可弃瑕录用,朕彼时即可加恩,何待彼自行捐复?其案情具在,酷虐显然,在外在内,俱难令其复行供职,岂能以汪由敦之故,废公义而曲徇恩施?至汪承澍原拟杖流,论理本不应捐赎,彼时尚因念及伊父汪由敦,又以其母年老,特予矜怜,允从其请。朕办理已未免失之姑息,此时再欲加恩,亦只可令共捐一职衔,俾得顶戴荣身足矣,岂可复令重列仕途,贻害地方?
译◎官常彭春洲明经(泰来)有四首绝句说:“灵峰山就是小蓬莱,天上的将军为躲避寇乱来到这里。战舰多如云却没有用处,龙舟听从命令夺标而回。千尺高的风筝飞上青天,放风筝的军士赏赐顶级车渠。可怜前些日子仓皇危急之时,连一封围城告急的书信也没有送来。珠江上空一弯月亮从云西升起,多少人家掩面哭泣。华美军帐中宝刀映出生气,素娥的月光流照着饼师的妻子。史书所载的灾异并非没有缘由,物类的祸患和人的妖异一概看待。无奈市井小儿善于狡诈,沿街竟有人给狗戴上进贤冠。”按:道光辛丑年,粤东海上局势不安。夷兵退走后,靖逆将军住在雨帽街邓家祠,参赞大臣住在观音山蓬莱仙馆,每天以赛龙舟、放风筝为乐,无耻之徒甚至有人用美女去讨好他们。第四首专门讥刺名器滥授。当时羊头关以内,有所谓羊胃骑都;一张六品功牌,卖六圆洋钱。明经的这组诗,实在可以说是诗写的历史。然而还只能说这是一时的变故。至于粤西逆寇兴起,耗尽天下兵力,竭尽天下财赋,仰赖朝廷谋略宏大、运筹广远,将帅建立功勋。十多年间,得以平定东南;即使西北一隅还要烦劳上天出兵讨伐,但贼势已经穷困局促,不难在指日之间荡平。只是官场的流品混杂,兰草和艾草一同得到升用。以我亲耳听到、亲眼看到的事情来说,有人从一个平民出资一百多金报捐县丞,推荐文书递交一次就是知县,戴蓝翎;递交两次就是同知、直隶州,戴花翎;递交三次就是知府;递交四次就是监司,而且还加到两司衔顶。不仅如此,地方官从方面官到丞、[疑字]、簿,有的因为牵连获罪,有的经过甄别,有的犯了六法中的重罪,往往把军营作为恢复官职的地方;弹劾奏章早晨挂出,晚上就投奔军营;这边刚弹劾他贪婪,那边随即又奖赏他清廉正直。圣明的君主在上,我绝不敢稍有欺骗蒙蔽之处;同一个人的名声,有时被毁,有时被誉;一个官职的授予,有时升迁,有时降黜。再加上捐输费用减少,几乎没有人不能做官。就以现在一个省的情况来说,佐杂官得到优差、优缺一两年,便捐升为丞、[疑字];州、县官得到优差、优缺一两年,便捐升为道、府。及时自我效力的人,难道会缺少贤能吗?但铨选政务既少有增补任用的办法,长官也没有安排职位的途径,假如钻营请托、攀附权贵的人夹杂其间,吏治怎么能不败坏,风气怎么能不日益浮薄呢?近来的参劾奏疏中,屡次有人请求不准投效各路军营,封疆大吏努力挽回颓败的风气,似乎可以稍稍止息这种弊端。至于军饷仍然急缺,捐纳成例又难以停止。我认为,要除去最严重的弊病,不如先制定停止捐纳道、府官职这一条。查考一年之中,各省分发道、府官职的,多不过三五名;按三五名计算,十八省一年最多也不过六七十名。这六七十名有的半靠捐纳、半靠保举,有的通过签掣而被留用,尚且不能凭空筑起高楼,势必要倾尽全部财力。现在捐纳数额比从前少了十分之一二,即使按每人五千金计算,六七十人合计下来,每年也不过收入三十多万金。江、浙是财赋重地,黄河以南以北,山地以东以西,以及川、湖、闽、广,民力正在逐渐宽裕;厘金尚未撤除,只要这几个省每年稍微节省一些,另筹一项款项,就足以抵偿一年捐纳道、府所得的银数。何况海关、盐务颇有盈余,疆臣、监司蒙受的恩典优厚,只要能够从富裕处多取一些来补不足,不必担负搜刮民财的名声,区区几十万、上百万的费用,又有什么难以办理的呢?治理政事关键在于用人;如果能够这样做,哪里只是可以除去捐纳道、府的弊病,就是协饷、月饷、京饷,也都可以从容调拨补充。有人说:“你的说法似乎有道理,但捐纳成例势必不能全部停止,为什么偏偏斤斤计较地争着停止道、府两条途径?这不是禁止延路的鄙俗歌唱,却专门阻遏阳阿的高雅歌唱,可以吗?” 我说:“不对,这是什么话!君子致力于长远和重大的事情。道,是观察使,掌有刑名、钱谷以及分布、按察的权力;府,是一方的长官,负有考察官吏、安抚百姓和作为表率的责任。按定例,京官如果不是经过京察被截取,外官如果不是经过大计被评为卓异推荐,都不能参与任用。任用非其人的官员,下属会轻视他,士绅和百姓会侮辱他。古人还讥讽尸居其位、白吃俸禄的人,何况还加上[疑字]簋不整饬呢?停止捐纳之后,人们就会重视道、府;人们重视道、府,丞、[疑字]、牧、令必定竭尽心力,整顿政事,以能够[疑字]升到这个职位为荣耀。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这是讲学家的空谈;人人都可以成为道、府,我对此却还不能相信。吴国黄盖任石城长时,设置两名属吏,分别主管各曹,并训诫说:‘县令、县长没有德行,只是凭武功取得官职,不懂得处理政务。’刘宋时期,淮西北的长吏,全都是按战功叙用的武人,大多没有治理政事的才术。后来临川王刘义欣请求命令选部任用合适的人,希望不用劳苦就能治理好。以黄盖那样的功勋,尚且谦退抑制自己而无暇自任;以刘宋那样的偏远地方,尚且还要寻求人才来辅佐治理。赫赫大清朝,居于官位的人难道可以不长久思考、深远谋划吗?我记得乾隆三十九年,吏部为已经革职的广东龙川县知县汪承澍捐纳恢复原官上了一道奏折,奉上谕说:‘汪承澍是汪由敦的儿子。汪由敦是国家倚重的大臣,我常常追念他而感到惋惜。如今汪承澍因为衙役徐海诈取赃物而被处死,又把白役张五一严刑拷打,逼成诬服。他所犯的不仅是私人罪过,而且还因酷虐受到弹劾,情节尤其严重。我憎恶酷吏,超过憎恶贪官;贪官既然永远不再叙用,难道酷吏反而可以重新任用、得到升进吗?况且汪承澍今年春天在盘山迎接圣驾时,我已经查阅过原案;如果还可以弃去他的过失而录用,当时我就可以施恩了,何必等他自行捐纳恢复官职?案情明明俱在,酷虐行为显然,无论在外任职还是在京供职,都难以让他重新任事;难道能因为汪由敦的缘故,废弃公义而曲意徇私施恩吗?汪承澍原来判定为杖刑、流放,按理本来不应准许捐赎;当时尚且因为顾念他的父亲汪由敦,又因为他的母亲年老,特意加以怜悯,准许依从他的请求。我办理此事已经不免失于姑息,如今再想施恩,也只能让他捐纳一个职衔,使他能够保有顶戴、以荣身而已,怎么可以再让他重新列入仕途,给地方留下祸害呢?’
又何以惩酷暴而肃吏治乎?吏部堂官前此为衍圣公孔昭焕奏请开复一案,办理即属错误,仅予传旨申饬,理应稍知儆畏,何得复有此奏?汪由敦系舒赫德业师,今为汪承@@具奏,显系周旋世谊,其余众堂官又从而随同瞻顾,吏部堂官着交都察院严加议处。至现在捐复人员,并著吏、兵二部查核,如有私罪,即奏明扣除,勿仔冒滥。等因。钦此!“呜呼!一县令耳,我高宗准理衡情,不惮反覆周详,谆谆训戒,所以整饬官常者良非浅鲜。有民责者,宜何如愧悚也哉!
◎历代帝王庙祀“大唐前修礼令。无祭先代帝王之文。礼部尚书许敬宗等奏:”谨按《礼记。祭法》云:“圣王之制祭祀也,法施于人,以死勤事,以劳定国,能御大灾,能捍大患则祀之。”其汉高祖祭法无文,但以前代迄今,多行秦、汉故事,始皇无道,所以弃之,汉祖典章,法垂于后。自隋以上,亦在初例。今请聿遵故实,三年一祭,以仲春之月。‘天宝六载正月,制:“三皇置一庙,五帝置一庙,有司以时祭享。’至七载五月,诏:”三皇以前帝王,宜于京城内共置一庙,仍与三皇、五帝庙相近,以时致祭天皇氏、地皇氏、人皇氏、有巢氏、燧人氏,其祭料及乐,请准三皇、五帝庙,以春秋二时享祭。历代帝王肇迹之处,未有祠宇者,所在郡置一庙享祭,仍取当时将相德业可称者二人配享。‘“此杜佑《通典》所载也。宋太祖诏修建先代帝王庙,自女娲至石晋高祖共四十人。是时吴、蜀未平,故六朝帝庙阙而不载。其中如秦始皇,以李斯、蒙恬配,庙在长安;魏武帝,以钟繇、荀攸、程昱配,庙在相州;朱梁太祖,以刘▯、敬翔、葛从周、袁象先配,庙在河南府(详《挥尘前录》)。始皇暴虐无道之主,曹操乃汉贼臣,生前并无伪号称尊,至朱温则篡逆大憝,不知当日议礼诸臣,何以将其滥入祀典?明洪武六年建历代帝王庙于南京,崇祀者三皇、五帝、夏禹、商汤、周文、武、汉高祖、汉世祖、隋高祖、唐高祖、唐太宗、宋太祖、元世祖,凡十九帝。已而罢周文王、隋、唐两高祖之祀。嘉靖九年罢南京庙祀,另建历代帝王庙于北京。二十四年又罢元世祖之祀。我大清世祖章皇帝定鼎燕京,因明代祀典,顺治二年增祀辽太祖、金太祖、金世宗、元太祖、明太祖凡五帝。康熙六十一年圣祖谕旨凡帝王在位,除无道、被弑、亡国之主外,尽宜入庙崇祀。礼臣议增祀夏、商以来诸帝王一百四十三位。乾隆五十年高宗亲诣庙祀,先敕大学士、九卿等更议增祀晋元帝以来二十五帝,撤去汉之桓、灵,并蒙御制诗文,垂示中外。仰见瘅彰旌别,协公论于千秋矣。
◎夏桂洲夏桂洲就逮,实缘严嵩修怨,代仇鸾草奏,讦夏纳曾铣金,交关为利。夏抵通州,再疏讼冤,谓嵩静盲庸违似共工,谦恭下士似王莽,奸巧弄权、父子专政似司马懿。世宗已先入嵩谮,竟弃市。贵溪、分宜,盖乡人也。夏直率,严阴险。夏为先达,援严自代,辄以门客畜之。嵩始而谨事,继而蓄怒,终而倾陷,虽奸邪狠毒,亦夏之有以召之矣。尝阅《钤山堂集》,其与桂洲酬赠唱和之什,盈篇累幅。如“殿头鹄立知元辅,亲佐唐尧致太平”,乃《和桂翁郊坛喜晴奉天殿捧诏》诗也:“商岩先梦说崧岳,会生申乃祝少师”,《桂翁寿辰》诗也。至《赠桂洲作宗伯序》,以马周之奏疏、苏轼之文章,皆不足为桂洲道。撰《严州夏公祠碑》,以宋欧阳观任绵州推官,为死狱求生,实生文忠公修为宋宗臣,比夏鼎之生桂洲,可谓推崇到极处。顾执笔如此,设心如彼,殆小人之所以为小人欤?余曾读《保孤记》,知桂洲死后,妾崔氏遗腹生一子,托赵金五护持,中更患难,至十五岁崔氏已卒,乃复归于桂洲继妻苏夫人所。而吴学愚(春,桂洲婿)与夏少洲一书,极言保孤始末。少洲疑即桂洲从子主事克承,克承先削籍为民。遗孤名先承,从其序也。《明史》谓夏妾有身,妻忌而嫁之,当时未见《保孤记》耳。又记中附载:嘉靖二十六年十二月初五日陕西澄城县界头岭山吼,至二十七日劈裂一半,东西移走三里,南北移走五里,分宜乘隙趣陶仲文以楚昭王军中见赤云如鸟,夹日而飞,周太史占移祸福于楚将相之说上,故夏及于难。并云:夏生于壬寅年丁未月丙寅日壬辰时,江西星士王玉章者,于其少时预批命书云:“如今还是一书生,位至三公决不轻。莫道老来无好处,君王还赠一车斤。”车斤者,合之为“斩”字。是说也,余盖存而不论云。
译又凭什么惩治残酷暴虐之人、整肃吏治呢?吏部堂官先前为衍圣公孔昭焕奏请开复的一案,办理就已经错误,只给予传旨申饬,按理应当稍微知道警戒畏惧,怎么还能再次提出这样的奏请?汪由敦是舒赫德的业师,如今替汪承[原文缺字]上奏,显然是在周全世交情谊;其余各位堂官又跟着一同观望顾忌。吏部堂官交都察院严加议处。至于现在捐纳恢复官职的人员,也一并由吏部、兵部查核;如果有私人罪过,就奏明扣除,不要任意冒滥。钦此!’唉!不过一个县令而已,我高宗皇帝尚且审慎权衡情理,不怕反复周详地处理,谆谆训诫,用来整顿官场纲常,实在不是小事。身负百姓责任的人,应当多么惭愧恐惧啊!◎历代帝王庙祀:“大唐以前修订礼令,没有关于祭祀前代帝王的文字。礼部尚书许敬宗等上奏说:‘谨按《礼记·祭法》说:“圣王制定祭祀制度,对于施恩于人民的人、至死勤于职事的人、以功劳安定国家的人、能够抵御大灾、能够防御大患的人,就祭祀他们。”汉高祖的祭祀制度没有文字记载,但从前代直到现在,多半沿用秦、汉的旧例。秦始皇无道,所以舍弃不祭;汉高祖的典章制度能够垂示后世。从隋以前,也都在最初的礼制之列。现在请谨慎遵循旧例,每三年祭祀一次,在仲春之月。’天宝六载正月,诏令说:‘三皇设置一座庙,五帝设置一座庙,由主管官员按时祭享。’到天宝七载五月,又下诏说:‘三皇以前的帝王,应当在京城内共同设置一座庙,仍与三皇、五帝庙相近,按时祭祀天皇氏、地皇氏、人皇氏、有巢氏、燧人氏。祭祀所用的供品和音乐,请准照三皇、五帝庙的规格,按春秋两季祭享。历代帝王开创事业的地方,如果还没有祠庙,就由所在地的郡设置一座庙来祭享,并选取当时德业值得称道的将领、宰相二人配享。’”这些都是杜佑《通典》所记载的。宋太祖下诏修建先代帝王庙,从女娲到石晋高祖共四十人。当时吴、蜀尚未平定,所以六朝帝王的庙祀缺漏而没有载入。其中如秦始皇,以李斯、蒙恬配享,庙在长安;魏武帝,以钟繇、荀攸、程昱配享,庙在相州;朱梁太祖,以刘[疑字]、敬翔、葛从周、袁象先配享,庙在河南府(详见《挥尘前录》)。秦始皇是暴虐无道的君主,曹操是汉朝的贼臣,生前都没有以伪号自称尊号;至于朱温,则是篡位叛逆的大恶人。不知道当时议定礼制的群臣,为什么把他们滥列入祭祀典籍?明洪武六年,在南京修建历代帝王庙,尊崇祭祀三皇、五帝、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汉高祖、汉世祖、隋高祖、唐高祖、唐太宗、宋太祖、元世祖,共十九位帝王。后来停止祭祀周文王、隋高祖、唐高祖。嘉靖九年停止南京庙祀,另在北京修建历代帝王庙。嘉靖二十四年又停止祭祀元世祖。我大清世祖章皇帝平定并建都燕京,沿用明代的祭祀典制;顺治二年增加祭祀辽太祖、金太祖、金世宗、元太祖、明太祖,共五位帝王。康熙六十一年,圣祖下谕旨说:凡是帝王在位,除了无道、被弑、亡国的君主以外,都应当入庙受到崇祀。礼臣议定增加祭祀夏、商以来的各代帝王一百四十三位。乾隆五十年,高宗亲自到庙中祭祀,先命大学士、九卿等重新议定,增加祭祀晋元帝以来的二十五位帝王,撤去对汉桓帝、汉灵帝的祭祀,并亲自撰制诗文,向中外传示。由此可以看出,褒贬彰显、区别表扬,确实符合千秋公论。◎夏桂洲夏桂洲被逮捕,实际上是因为严嵩要报复旧怨,替仇鸾起草奏疏,揭发夏言收受曾铣的金钱,彼此勾连谋利。夏言押解到通州后,又上两道奏疏申诉冤屈,说严嵩昏聩、盲目、庸碌、违逆,像共工;谦恭地对待士人,像王莽;奸诈巧妙地玩弄权术、父子专擅朝政,像司马懿。世宗早已听信严嵩的诬陷,最终把夏言弃于市曹处死。贵溪、分宜,大概是同乡。夏言直率,严嵩阴险。夏言是前辈显达之人,曾引荐严嵩代替自己;严嵩就被他当作门客蓄养。严嵩起初谨慎侍奉,后来积蓄怨怒,最终倾陷夏言;虽然严嵩奸邪狠毒,但也是夏言自己有招致祸患的地方。我曾读《钤山堂集》,其中严嵩与桂洲相互酬赠、唱和的诗篇,满篇累幅。比如“殿头鹄立知元辅,亲佐唐尧致太平”,就是《和桂翁郊坛喜晴奉天殿捧诏》诗中的句子;“商岩先梦说崧岳,会生申乃祝少师”,是《桂翁寿辰》诗中的句子。至于《赠桂洲作宗伯序》,把马周的奏疏、苏轼的文章都说成不足以用来称述桂洲。《撰严州夏公祠碑》又把宋代欧阳观任绵州推官时,为死囚寻求生路,实际生下文忠公欧阳修的事,比作夏鼎使桂洲得以生存,可以说推崇到了极点。顾氏执笔竟然如此,内心用意又是那样,这大概就是小人之所以成为小人吧?我曾读《保孤记》,知道桂洲死后,他的妾崔氏遗腹生下一个儿子,托付赵金五保护;中间经历了患难,直到孩子十五岁时崔氏已经去世,才又把他送回桂洲的继妻苏夫人那里。吴学愚(名春,是桂洲的女婿)给夏少洲写了一封信,极力说明保护遗孤的始末。少洲恐怕就是桂洲的侄子、主事夏克承;夏克承先前已经被削籍为民。遗孤名叫先承,这一点从信的序文可以看出。《明史》说夏言的妾有孕,妻子嫉妒她,便把她嫁了出去,大概当时还没有看到《保孤记》。书中又附载:嘉靖二十六年十二月初五日,陕西澄城县界头岭发生山鸣;到第二十七日,山体裂开一半,向东西移动三里,向南北移动五里。分宜乘机催促陶仲文,把楚昭王军中看见红云如鸟、夹着太阳飞行,周太史占断这会使祸福转移到楚国将相身上的说法上奏,所以夏言受到牵连而遭难。书中还说:夏言生于壬寅年丁未月丙寅日壬辰时。江西星士王玉章在他年轻时预先批写命书说:“如今还是一个书生,地位达到三公绝不会低。不要说老年没有好处,君王还会赏赐一车斤。” “车斤”二字合起来就是“斩”字。这种说法,我姑且保存下来而不加评论。
◎泰誓十有三年辨闽方子向迈曰:“《尚书。泰誓》曰‘唯十有三年春’,十三者,连文王九年言之,武王在位止四年,蔡传以为武王之十三年,夫武王安得有十三年乎?武王自诸侯为天子,前后不过十年而殂。《大戴礼》云‘文王十五而生武王’,则文王殂时,武王已八十三岁,又明年八十四岁而即位,若又十有三年而后伐纣,合武王九十三年计之,已死四年。然而文王受命改元称王之说,宋儒力辟其谬。夫受命之说,本出后人推原,或未必然。惟改元则于事理皆未尝谬。盖文王自幽囚▯里以来,死生存亡,皆未可必。失国再复后改元年,三代以下天子、诸侯多有之,何独疑于文王?若武王宜改元反不改元者,正唯文王已改,故武王不必复改。孝子之道,不忍忘亲,亦以历年未久,无容屡更也。观后有天下尚不改元,则改元非古人所重明矣。《多方》曰:”天唯五年,须假之子孙,诞作民主。‘则武立五年而即伐纣,其所谓十三年者,果武合文年无疑。“云云。此拾毛西河之唾余也。文王生于祖甲二十八祀甲寅,帝乙七祀丙子嗣位,年四十七岁。自丙子嗣位至纣二十祀丙寅,五十一年而薨。武王生于帝乙二十三祀壬辰(以时计之,文王二十三岁。与《大戴礼》”文王十五而生武王’不合),纣二十祀丙寅嗣位,年七十四岁,次年改元,至纣三十三祀恰十三年。蔡传曰:“十三年者,武王即位之十三年也。”最为确当。自《汲冢书》以文王受命九年春在高阝,而改元之说兴,自马迁有受命之年称王,而称王之说兴,皆由不推详时历,而后人议论纷起,并将文王九十七而崩,武王九十三而崩二语一概抹却。宋陈经《尚书详解》、钱时《融堂书解》与蔡沈间有异同,而于称王、改元,亦无一言议及。欧阳公《泰誓论》尤为千古名论,盖宋学可议者多,此则不当置喙也。善乎黄东发之言曰:“经解惟《书》最多,至蔡九峰参合诸儒要说,尝经朱文公订正,其释文义,视汉、唐为精,其发指趣,又视诸家为的。《书经》至是而大明,如揭日月矣。”今之哓哓于《尚书》古文、今文者,其亦可以废然思返哉。
◎王定国笔记之妄蔡确,奸臣也,尝从吴处厚学作赋。确作相,处厚通笺乞怜,确无汲引意,遂相仇怨。后处厚得确《车盖亭诗》引郝甑山事,乃笺释上之云:“郝处俊封甑山公,会高宗欲逊位武后,处俊谏止。今乃以比太皇、太后,且用沧海扬尘事,尤非佳语,讥谤切害,非所宜言。”确遂南窜。王定国(巩)《随手杂录》以为文潞公处置确过当,且云潞公因司马康不质证邢恕言确社稷臣事为不肖,于确不无偏护。邢恕本为司马文正客,绐文正子康手书,取信于确。会确得罪,恕亦被谪。阴险小人,康何必为之讳耶?定国不以己意短潞公,而以潞公目康不肖,形潞公之短,其居心尚可问哉?纪文达公《四库全书总目》中未曾论及,特拈出以明定国之妄(按:定国《闻见近录》潞公与张后事,亦与《碧云▯▯》同)。
◎哄士李义山谓花间喝道为杀风景之一。按:《隋书》尚书令给哄士十五人,左右仆射各十二人,殆即今之喝道欤?
◎麦鱼麦鱼生东流县卧虎潭一带,麦熟时出,其形似麦,上至石人山濑则形渐大,过此则化蜻蜓。又君鱼产贵池,绿鱼产石埭,▯鱼产青阳之九华山,皆水鲜之最美者。
◎仰今公牍中上行下之文曰仰。按:隋开皇三年诏:“有志节高妙,越等超伦,仰使人就加旌异,令一行一善,奖劝于人。”可见用仰字相沿已久也(《香祖笔记》引孔平仲《杂说》始于北齐《孝昭纪》)。
◎掌胶禅家合掌作礼曰和南,又曰合十。黄滔《丈六金身碑文》:“檀信及门而膝地,童髦遍城而掌胶。”掌胶二字,较和南、合十尤新。古人下语之妙如是。
◎▯公李墨庄前辈(鼎元)《使琉球记》云:“嘉庆庚申闰四月十六日戊辰,黎明至冯港,恭请天后行像并▯公登舟,祭用三跪九叩首礼。命道士举醮祭桅,行一跪三叩首礼,取旗祝之,▯巽以酒,合口同言顺风吉利。海船以鸦班为重,每舟三人,人管一桅,各披红执旗,缘一绳而上,疾如飞鸟,不负鸦班之目。▯公者,闽▯口人,常行贾舟,卧闻神语某日当行毒某地,公谨伺之,至期果见一人抛毒水中,公投水收取,尽食之,遂卒,以故面作靛色。土人感其德,祀之。以为▯口人,故曰▯公。或曰公卜姓,以业▯舟得名。按:林芗溪《砚耕绪录》:”▯公,邵武▯口人,姓卜,得异人授仙术仙去,明季尝化舟子而救人者。《▯公碑》今在省垣藩署,邵武府、县志皆失载。“云云。余曾托闽友拓《▯公碑》文,至今尚未寄到也。
译◎《泰誓》“十三年”闽方子向迈说:“《尚书·泰誓》说‘只有十三年春’,这里的‘十三’,是把文王九年连在一起说的;武王在位只四年,蔡传却认为是武王在位的第十三年。武王怎么会有十三年呢?武王由诸侯成为天子,前后不过十年就去世了。《大戴礼》说‘文王十五岁时生武王’,那么文王去世时,武王已经八十三岁;第二年八十四岁即位,如果又过十三年才讨伐纣王,那么合计武王九十三年,早已死了四年。然而,关于文王受命改元称王的说法,宋代儒者极力驳斥其荒谬。受命之说本来出自后人推究原委,未必确实如此。只有改元这件事,在事理上并不曾荒谬。大概文王自从被囚禁在[疑字]里以来,生死存亡都还不能确定。失去国家后重新复国,便改定年号,三代以下的天子、诸侯有很多这样做的,为什么偏偏怀疑文王呢?如果说武王应当改元却反而没有改元,正因为文王已经改过年号,所以武王不必再改。孝子的道理,是不忍忘记父亲;而且相隔年份还不久,也没有必要屡次更改。看后来拥有天下之后尚且不改元,就可知改元并不是古人所重视的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多方》说:‘上天经过五年,等待借助他的子孙,最终使他成为人民的君主。’那么武王即位五年后就讨伐纣王,所谓十三年,果然是把武王年数和文王年数合起来计算的,这一点没有疑问。”诸如此类的话,不过是拾取毛西河的残余话头。文王生于祖甲二十八祀甲寅年,帝乙七祀丙子年即位,时年四十七岁;从丙子年即位到纣二十祀丙寅年,经过五十一年而去世。武王生于帝乙二十三祀壬辰年(按时间推算,当时文王二十三岁,这与《大戴礼》所说“文王十五岁时生武王”不合);纣二十祀丙寅年即位,时年七十四岁;第二年改元,到纣三十三祀正好十三年。蔡传说:“十三年,是武王即位的第十三年。”这是最为确当的说法。从《汲冢书》记载文王受命九年春在高阝,改元的说法才兴起;从司马迁说文王在受命之年称王,称王的说法才兴起。这些说法都是由于没有详细推算年代和历法,后来议论纷纷,又把文王九十七岁去世、武王九十三岁去世这两句话一概抹去了。宋代陈经的《尚书详解》、钱时的《融堂书解》与蔡沈的说法有时相同、有时不同,但对于称王、改元,也没有一句加以议论。欧阳修的《泰誓论》尤其是流传千古的名篇。宋代学者可议论之处很多,但这一篇不应妄加置喙。黄东发说得好:“经书注解中,《尚书》的最多;到了蔡九峰综合各家儒者的精要论说,又曾经过朱文公订正,他解释经文义理,比汉、唐人更精确;他阐发经旨,又比各家更为确切。《书经》到了这一步,才大明白,就像把日月揭示出来一样。”如今那些对《尚书》古文、今文问题喋喋不休的人,大概也可以彻底醒悟,回头反思了吧。◎王定国笔记中的荒谬说法 蔡确是奸臣,曾经跟随吴处厚学习作赋。蔡确做了宰相,吴处厚写信求怜悯,蔡确却没有提拔他的意思,于是两人结下仇怨。后来吴处厚得到蔡确的《车盖亭诗》,发现其中引用郝甑山的事,便写信加以解释,呈给皇上说:“郝处俊被封为甑山公,适逢高宗想把帝位让给武后,郝处俊进谏阻止。如今蔡确竟拿这件事来比拟太皇太后、太后,又使用‘沧海扬尘’的说法,尤其不是好话;讥讽诽谤十分尖刻有害,不是应该说的话。”蔡确于是被贬逐到南方。王定国(巩)的《随手杂录》认为文潞公处置蔡确过重,还说文潞公因为司马康没有为邢恕所说蔡确是社稷之臣一事作证,便认为司马康不肖,这对蔡确并非没有偏袒。邢恕本来是司马文正的门客,却欺骗文正的儿子司马康,取得他的亲笔信,以此取信于蔡确。适逢蔡确获罪,邢恕也被贬谪。像邢恕这样的阴险小人,司马康何必替他隐讳呢?王定国不根据自己的意见贬低潞公,却借潞公之口说司马康不肖,借此显露潞公的短处,他的居心难道还值得不加追问吗?纪文达公在《四库全书总目》中没有谈到这件事,我特意指出来,以说明王定国说法的荒谬。(按:王定国《闻见近录》中记载潞公与张后的事,也与《碧云▯▯》相同。) ◎哄士 李义山说,花间有喝道的人,是煞风景的一件事。考察《隋书》记载:尚书令配给哄士十五人,左右仆射各配给十二人,大概就是今天的喝道吧?◎麦鱼 麦鱼生长在东流县卧虎潭一带,麦子成熟时出现,形状像麦子;游到石人山濑时,形体逐渐变大,越过这里就变成蜻蜓。另外,君鱼产于贵池,绿鱼产于石埭,▯鱼产于青阳的九华山,都是水产鲜味中最美的。◎仰 如今公文中上级发给下级的文字称为“仰”。考察隋文帝开皇三年的诏书说:“有志节高尚奇异、超越等级、出类拔萃的人,仰使人前去加以表彰,使一项行动、一件善事都能成为对人的奖励和劝勉。”由此可见,“仰”字沿用已经很久了。(《香祖笔记》引用孔平仲《杂说》,说这一用法始于北齐《孝昭纪》。) ◎掌胶 佛教徒合掌行礼叫作“和南”,又叫“合十”。黄滔《丈六金身碑文》说:“檀越信众来到门前便跪在地上,儿童老人遍布城中而合掌。”用“掌胶”二字,比“和南”“合十”更新奇。古人遣词造句的精妙就是这样。◎▯公 李墨庄前辈(鼎元)的《使琉球记》说:“嘉庆庚申年闰四月十六日戊辰,黎明时到达冯港,恭敬地请天后的行像和▯公登船,祭祀采用三跪九叩首礼。命令道士举行醮祭桅杆,行一跪三叩首礼,取旗祈祷,把酒喷洒出去,大家张口同声说‘顺风吉利’。海船把鸦班看得最重要,每条船有三人,每人掌管一根桅杆;他们都披红衣、执旗帜,沿着一条绳子向上攀登,快得像飞鸟,真不负‘鸦班’这个称呼。所谓▯公,是闽▯口人,常常乘商船经商,躺着时听到神灵说某日将在某地投毒,他谨慎地等候,到期果然看见一个人把毒物投入水中,▯公便跳入水中取出,将毒物全部吃掉,随即死去,因此脸变成靛青色。当地人感念他的恩德,祭祀他。因为认为他是▯口人,所以称为▯公。也有人说,公姓卜,因为以驾▯船为业而得名。考察林芗溪《砚耕绪录》说:‘▯公是邵武▯口人,姓卜,曾得到异人传授仙术,后来成仙而去;明朝末年,曾经变成船夫救人。’如此等等。《▯公碑》如今在省城的藩署,邵武府志、县志都没有记载。我曾托福建朋友拓印《▯公碑》碑文,到现在还没有寄来。”
◎刘三妹清溪小姑祠祀汉蒋子文妹,所谓蒋三妹是也。广东阳春县北八十里思良都铜石岩东之半峰,相传为李唐时刘三仙女祖父坟,今尚存,春夏不生草。刘三仙女者,刘三妹也。《寰宇记》、《舆地纪胜》均载阳春有三妹山,以三妹坐岩上得名,今不知何在。正可与清溪小姑并作文人诗料矣。
◎不肯不肯二字,《韵藻》只载《隋书。柳述传》及《梦溪笔谈》二事,不知先见于经传也。《左传。文十六年》:“春王正月,及齐平公有疾,使季文子会齐侯于阳谷,请盟。齐侯不肯,曰:”请俟君间。‘“(又”莒人不肯“,见《宣公四年》)
◎安哉李尤《安哉铭》曰:“安哉令名,甘旨是盛。埏埴之巧,甄陶所成。食彼美珍,思此《鹿鸣》。”见《太平御览。器物》七百六十。明张溥编《李伯仁集》,仅注云“陶器”,究不知系何器也。
◎西伯戡黎“《西伯戡黎》不叙戡黎事,专记祖伊告王之词。盖西伯既专征伐,德业日盛,纣恶不悛,必有覆亡之虑。故祖伊不避忌讳,沈痛道之,冀纣改悔,洵不愧直言敢谏之臣。读经者念祖伊之忠良,恨受王之不晤可也。乃抛却正文,但辨戡黎为武王,非文王,而蔡氏复谓周家初无利天下之心,又谓殷之亡初无与于周,究竟为文王讳乎?为武王讳乎?苏东坡曰:”祖伊之谏,尽言不讳。汉、唐中主所不能容者,纣虽不改,而终不怒,祖伊得全。则后世人主不如纣者多矣。“此言实为透辟。观《东坡书传》中,绝无一语及周不利殷,而直本《史记》,断西伯为文王。呜呼!祖伊之心何心哉?恐而奔告,所恐者谁哉?”《北轩笔记》(元陈世隆著)所论,仍是争辩西伯一面,于祖伊心事似尚未明了。顾其说有洽于愚衷,因附录之。考亭云:“《西伯戡黎》看来只不伐纣,其他事亦都做了。若说文王终守臣节,何故有此?只是后人因孔子‘以服事殷’一句,遂委曲回护如此。其说然否?曰‘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其中有多少道理,多少忠孝,多少诚心。委曲至此,便是至德。其伐崇戡黎,只因纣赐弓矢铁钺,得专征伐,故不道之国西伯得而伐之耳。然则祖伊之奔告谓何?盖臣子之心有见于兴亡之会,故因戡黎之事恐而奔告,虑纣之必亡,欲其改过以图存。非谓文王取纣之天下也。观其奔告之词,只称殷之不德,而不及周,则其本情可知矣。若曰文王伐崇戡黎都做了,只不伐纣,是谓曹操东征西讨都做了,只未取汉是一样,然则孔子何私于文王,特为溢美?后人何私于孔子,曲为回护?若以孔子之言未可信,则天下更有可信之言乎?或曰武王继文王为西伯,戡黎者武王也。纣使胶鬲视师,而曰西伯何来?盖武王将欲伐纣而先戡黎也。若然,则文王之心事愈益明白。使西伯而文王也,则祖伊之恐徒以其理,使西伯而武王也,则祖伊之恐明见其势。可恐而卒不如所恐,文之所以为文也,可恐而即如其所恐,武之所以为武也。”而考亭于武之伐纣,则曰“武王于此自是住不得”,于文王以服事殷,却曰“只不伐纣”,是以文王之伐纣反不如武王之伐纣为直截也,失之矣。
◎昭君王嫱字昭君,齐武明后娄氏(高欢妻)亦字昭君。
◎楚材“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滨?”语婉而劲,恐管夷吾亦当心折。《左氏》不著语自何人,《谷梁》以为屈完语。余观屈完盟于召陵,其方城、汉水之对,亦复刚健婀娜,绝无畏葸之态。前此使与师言,必完无疑。惟楚有材,信矣。
◎族人之仇《礼》:“父之仇,弗与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交游之仇,不同国。”《白虎通》:“父之仇,不与共天下。兄弟之仇,不与共国。朋友之仇,不与同朝。族人之仇,不共邻。”
◎讽诗愈疟《太平御览》载道士舒道云病疟比年,吴猛授以《三皇诗》。使讽之,顿愈。《三皇诗》无可考,惜未能与杜子美“子章髑髅”之作同传千古也。
◎な罗萨▯垂乌场国有な罗放儿之所,萨▯垂投身之地。な罗、萨▯垂,名均未详。(僧肇曰:“《菩萨正音》云:”菩提萨▯垂。菩提,佛道名也,萨▯垂,秦言,大心。众生有大心,入佛道。‘“)
◎钞径《真诰。协昌期第一》云:“求道要先令目清耳聪,为事主也。且耳目是寻真之梯级,综灵之门户,得失系之而立,存亡须之而办也。今钞径相示,可施用也。”注:“此谓《宝神经》中要径之事。”按:今行路之捷速者曰钞径,作事之简截者曰钞径,方言俚语盖无一字无来历者。
◎禹贡直解言有不可以人废者,余读严介溪集中《禹贡直解》五条,简洁明畅,不作一穿凿傅会语。撇去汉、宋诸儒固习,真善于说经者。呜呼!钤山十载,学业不为不深。奈之何用力于文章,而不尽心于政事,使天下后世目为佥壬之首耶?
附录《禹贡直解》“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
译◎刘三妹 清溪小姑祠祭祀的是汉代蒋子文的妹妹,就是所谓的蒋三妹。广东阳春县北面八十里的思良都,铜石岩东边的半峰,相传是李唐时期刘三仙女祖父的坟墓,至今还存在,春夏两季不长草。刘三仙女就是刘三妹。《寰宇记》《舆地纪胜》都记载阳春有三妹山,因为三妹坐在岩石上而得名,如今不知道在哪里。正好可以和清溪小姑一起作为文人写诗的题材。◎不肯 “不肯”二字,《韵藻》只记载《隋书·柳述传》和《梦溪笔谈》中的两件事,却不知道它更早已经见于经传。《左传·文公十六年》说:“春季,周王正月,齐国与鲁国讲和。鲁公有病,派季文子在阳谷会见齐侯,请求订立盟约。齐侯不肯,说:‘请等到鲁君病情好转。’”(另外,“莒人不肯”见《宣公四年》。) ◎安哉 李尤《安哉铭》说:“安哉这一美名,甘美的食物盛备齐全。制陶的技巧,是由陶工烧制而成。吃着那些美味珍品,便想到《鹿鸣》。”见《太平御览·器物》卷七百六十。明代张溥编的《李伯仁集》只注释说“陶器”,终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器物。◎西伯戡黎 《西伯戡黎》不叙述征伐黎国的事情,专门记载祖伊告诫纣王的话。大概是西伯既然已经能够专门进行征伐,德行和功业一天比一天兴盛,而纣王的罪恶又不知悔改,必然会有覆亡的忧虑。因此祖伊不避忌讳,沉痛地把这些话说出来,希望纣王改过悔悟,确实不愧为敢于直言进谏的忠臣。读经的人只要想到祖伊的忠良,痛恨纣王不能醒悟,也就可以了。可是有人抛开正文,只争论戡黎的是武王而不是文王;蔡氏又说周家起初根本没有谋取天下的心思,还说殷朝的灭亡起初与周没有关系,这究竟是在替文王避讳,还是在替武王避讳呢?苏东坡说:“祖伊进谏,把该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没有任何隐讳。汉、唐时期的中等君主都不能容忍的话,纣王虽然没有改过,却始终没有发怒,祖伊得以保全性命。这样看来,后世君主中不如纣王的实在太多了。”这话确实透彻。看《东坡书传》,完全没有一句说周有意不利于殷,而是直接依据《史记》,断定西伯就是文王。唉!祖伊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呢?他因为害怕而奔走报告,所害怕的又是谁呢?《北轩笔记》(元代陈世隆所著)所论,仍然只是争辩西伯究竟是哪一位,对祖伊的内心似乎还没有真正明白。不过,它的说法有合于我的心意,所以附录在这里。考亭说:“看《西伯戡黎》,看来只是没有讨伐纣王,其他事情也都做了。如果说文王始终恪守臣子的节义,那为什么会有这件事?只是后人因为孔子‘以服事殷’一句话,才这样曲意回护。这个说法对不对?孔子说‘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其中包含了多少道理、多少忠孝、多少真诚。曲折委婉到这种地步,正是最高的德行。他讨伐崇、征服黎,只是因为纣王赐给他弓、矢、铁、钺,使他能够专门进行征伐,所以不服从命令的国家,西伯就可以讨伐。既然如此,祖伊奔走报告又是为什么呢?大概是臣子的心中已经看到了国家兴亡的关头,所以因戡黎这件事感到恐惧而奔走报告,担心纣王必然灭亡,希望他改正过错,以求国家保存。并不是说文王要夺取纣王的天下。看他奔走报告时所说的话,只指责殷朝没有德行,却没有提到周,那么他的真实心情就可以知道了。如果说文王讨伐崇、征服黎什么都做了,只是没有讨伐纣王,就如同说曹操东征西讨什么都做了,只是没有夺取汉朝一样;那么孔子为什么偏爱文王,特意过分赞美他呢?后人为什么偏爱孔子,要曲意替他回护呢?如果认为孔子的话不可信,那么天下还有什么话可以相信呢?” 有人说,武王继承文王成为西伯,戡黎的是武王。纣王派胶鬲去观察军队,却说“西伯为什么会来这里”?大概是武王准备讨伐纣王,所以先征服黎国。如果这样,那么文王的内心就更加清楚了。假如西伯是文王,那么祖伊的恐惧只是根据道理推知的;假如西伯是武王,那么祖伊的恐惧就是明明看到了形势。事情虽然可怕,最终却没有像所害怕的那样发生,这是文王之所以成为文王的地方;事情可怕,随即就像所害怕的那样发生,这是武王之所以成为武王的地方。”可是考亭说到武王讨伐纣王时,却说“武王在这里自然是停不住的”;说到文王以臣礼服事殷时,却说“只是没有讨伐纣王”,因此反而把文王讨伐纣王说得不如武王讨伐纣王那么直截了当,这是错误的。◎昭君 王嫱,字昭君;齐武明皇后娄氏(高欢的妻子),也字昭君。◎楚材 “昭王没有回来,您还是到水边去问吧。”这句话语气婉转而有力,恐怕连管夷吾听了也会心折。《左传》没有注明这句话是谁说的,《谷梁传》认为是屈完说的。我看屈完在召陵结盟时所说关于方城、汉水的话,也同样刚健而婀娜,完全没有畏惧退缩的样子。此前奉命与齐军交涉的人,一定非屈完莫属。楚国果然人才众多,这话确实可信。◎族人之仇 《礼》说:“父亲的仇人,不能与他共同生活在天地之间;兄弟的仇人,遇到时不能不立即拿起武器;朋友的仇人,不能和他同处一个国家。”《白虎通》说:“父亲的仇人,不能与他共同拥有天下;兄弟的仇人,不能与他共同处在一个国家;朋友的仇人,不能和他同朝为官;族人的仇人,不能与他共同居住在邻里之间。” ◎诵诗治疟 《太平御览》记载,道士舒道云多年患疟疾,吴猛把《三皇诗》传给他,让他诵读,病立刻痊愈。《三皇诗》已无从考查,可惜没能和杜子美“子章髑髅”一作同样流传千古。◎な罗萨▯垂 乌场国有な罗放儿的地方,也有萨▯垂投身的地方。な罗、萨▯垂,名称的含义都不详。(僧肇说:“《菩萨正音》说:‘菩提萨▯垂。菩提,是佛道的名称;萨▯垂,用秦地语言说,就是大心。众生有大心,便进入佛道。’”) ◎钞径 《真诰·协昌期第一》说:“求道首先要使眼睛清明、耳朵聪敏,这是办事的根本。况且耳目是寻求真道的阶梯,是统摄神灵的门户,得失都系于此而成立,生死存亡也必须靠此来处理。现在把捷径指示给你,可以施行使用了。”注说:“这是指《宝神经》中所说的要领和捷径。”考察起来,如今把走路时快捷的近路叫作“钞径”,把做事简便直接叫作“钞径”;方言俗语大概没有一个字是没有来历的。◎《禹贡直解》 有些话不能因为说话的人有问题就加以废弃。我读严介溪文集中的《禹贡直解》五条,文字简洁明畅,没有一句穿凿附会的话。抛开汉、宋各位儒者的固定成见,实在是善于解说经书的人。唉!钤山十年的学问功业不能说不深厚。可惜他把力量用在文章上,却没有把全部心思用在政事上,竟使天下后世把他看作佥壬之首,怎么办呢?附录《禹贡直解》:“引导弱水到合黎,余波流入流沙。”
这是史臣记禹浚川的事,西海之山有水,散涣无力,不能负芥,故名弱水。万水皆能载,此水独弱而西流,其性异矣。禹则导其正派,至于合黎之山,余波入于流沙之境。
“导黑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
汾关之山有水名黑水,万水皆清,此水独黑而南行,其色异矣。禹又导其经流,至于三危之地,入于南海之中。此水之在外国者,禹皆导之。
“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阴,东至于底柱,又东至于孟津,东过洛亻丕,至于大▯,北过洚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
水之在北者,莫大于河也。积石在金城河阙县西南羌中。龙门,山名,两岸石壁峭立,河出其下,奔放喷薄如雷。禹则因积石导河至于龙门,自北而南,至于华阴,已而自南而东,至于底柱,又东所经,则至孟津、过洛▯,以及于大亻丕焉。自东而北,又过洚水,至于大陆,又北所经,播为九河,同逆河以入于海焉。九河,《尔雅》一曰徒骇,二曰太史,三曰马颊,四曰覆釜,五曰胡苏,六曰简洁,七曰钩盘,八曰鬲津,其一则河之经流也。俱在古沧、德、棣州之境,海水沦没,今迹不存矣。
“れ蒙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ㄛ,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
水之在南,莫大于江、汉也。れ蒙,山名,在陇西郡氐道县,漾水所出也。源发れ蒙为漾,至武都为汉,又东流为沧浪之水。盖水之经历,随地得名。禹自れ蒙导漾,由是东流为汉水,又东流为沧浪、三ㄛ之水,则过于大别之山,南入于江,东汇为彭蠡之泽,东为北江,而其流入于海矣。
“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澧,过九江,至于东陵东迤北会于汇,东为中江入于海。”
岷山在蜀郡茂州文山县,江水所出也。禹自岷山导江,由是东流为沱水,又东至澧泽,过九江,至于巴陵之地,由东迤逦来,而北以会于汇,东为中江,而其势已趋于海矣。九江即今之洞庭沅水、渐水、元水、辰水、叙水、酉水、澧水、资水,湘水,皆合于洞庭,是名九江也。夫弱水、黑水,外国之异水也。河、汉、江水,中国之大水也。禹浚诸水,各有所归,其功用先后之序如此,无非行所无事,为中国之民除害也,夫岂骋其私智而为之耶?
◎太白楼楹联太白楼在采石矶上,回阑杰栋,高出层霄。四壁有萧尺木先生绘《四大名山图》,游人登眺,颇豁胸目。楼中楹帖甚夥,或以为仙,或以为狂,或谓到此不敢题诗,千手雷同,绝少佳构。更或专赋太白,不切楼,或但赋楼景,不切太白。虽吴山尊学士所作脍炙人口,究亦非完壁也。吾师黄琴士先生道光丙午秋泊舟翠螺山下,曾制联云:“侍金銮,谪夜郎,他心中有何得失穷通,但随遇而安,说甚么仙,说甚么狂,说甚么文章,声价上下数千年,只有楚屈平、汉曼倩、晋陶渊明,能仿佛一人胸次;踞危矶,俯长江,这眼前更觉天空地阔,试凭栏远望,不可无诗,不可无酒,不可无奇谈,快论流连四五日,岂惟牛渚月、白伫云、青山烟雨,都收来百尺楼头。”气机雄宕,脱去畦町,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薄,卫臣,姓▯,见《国策》。《左传僖元年》:“莒人来求赂,公子友败诸郦,获莒子之弟▯。”韩昌黎第四女名▯。按:“▯、拿二字,经史传注多通用,女加切,又音如。”
译这是史臣记载大禹疏浚河川的事情。西海的山中有一种水,分散涣散而没有力量,连芥草都不能承载,所以叫作弱水。天下的水都能承载东西,只有这种水柔弱而向西流,它的性质很特殊。禹于是疏导它的主流,直到合黎山,余波流入流沙之地。“引导黑水到三危,流入南海。” 汾关山有一种水,名叫黑水。天下的水都清澈,只有这种水呈黑色而向南流,它的颜色很特殊。禹又疏导它的主流,直到三危之地,流入南海。这种水在外国境内的部分,禹都加以疏导。“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到龙门;向南到华阴,向东到砥柱;又向东到孟津,向东流过洛亻丕,到达大▯;向北流过洚水,到达大陆;又向北分流成九条河,汇合为逆河,流入大海。” 北方的水,没有比黄河更大的了。积石山在金城郡河阙县西南的羌地。龙门是山名,两岸石壁陡峭挺立,黄河从山下流出,奔腾喷涌,像雷声一样。禹于是依着积石山疏导黄河到龙门;河水从北向南流到华阴,随后从南向东流到砥柱;再向东流,经由孟津,流过洛▯,到达大亻丕。由东向北,又流过洚水,到达大陆;再向北分流成九条河,汇合为逆河,流入大海。九河,《尔雅》列举为:一叫徒骇,二叫太史,三叫马颊,四叫覆釜,五叫胡苏,六叫简洁,七叫钩盘,八叫鬲津,另一条就是黄河的主流。它们都在古代沧州、德州、棣州一带,后来被海水淹没,如今遗迹已经不存在了。“从れ蒙山疏导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又向东流成为沧浪水,流过三ㄛ,到达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向东汇聚成彭蠡泽;向东流成为北江,流入大海。” 南方的水,没有比长江、汉水更大的了。れ蒙是山名,在陇西郡氐道县,是漾水的发源地。水源从れ蒙山发出,称为漾水;流到武都,称为汉水;再向东流,称为沧浪水。这是因为水流经过不同地方,便随所在地而得到不同名称。禹从れ蒙山疏导漾水,水由此向东流成为汉水,又向东流成为沧浪水、三ㄛ水;于是流过大别山,向南注入长江;向东汇聚成为彭蠡泽;再向东成为北江,最终流入大海。“岷山疏导长江,向东分流成为沱水;又向东到达澧水,流过九江,到达东陵;向东曲折流行,向北汇合于汇水;向东流成为中江,流入大海。” 岷山在蜀郡茂州文山县,是长江的发源地。禹从岷山疏导长江,水由此向东流成为沱水;又向东流到澧泽,流过九江,到达巴陵一带;水流从东面曲折而来,向北汇合于汇水;向东流成为中江,水势已经趋向大海了。九江就是今天的洞庭水,以及沅水、渐水、元水、辰水、叙水、酉水、澧水、资水、湘水,都汇合于洞庭,因此称为九江。弱水、黑水,是外国的特殊水流;黄河、汉水、长江,是中国的大水。禹疏浚这些水流,使它们各自归于应去的地方,他治水功用的先后次序就是这样,无非是顺着水势做事,为中国百姓消除祸患,难道是逞自己的聪明而这样做的吗?” ◎太白楼楹联 太白楼在采石矶上,回廊曲栏、高大的楼栋高耸入云。四面墙壁上有萧尺木先生绘制的《四大名山图》,游人登楼远眺,胸襟和眼界都颇为开阔。楼中的楹联很多,有的把李白说成仙人,有的说他狂放,有的说到了这里便不敢题诗,结果千篇一律,极少有佳作。还有的专门歌咏太白,却与楼无关;或者只描写楼景,却与太白无关。即使吴山尊学士所作的楹联脍炙人口,究竟也不是完美无缺的作品。我的老师黄琴士先生在道光丙午年秋天停船于翠螺山下,曾撰写一副楹联说:“侍奉金銮,谪居夜郎,他心中有什么得失穷通,都只随遇而安;说什么仙,说什么狂,说什么文章,声名价值上下数千年,只有楚国的屈平、汉代的曼倩、晋代的陶渊明,能够约略相似于一个人的胸襟;坐踞险峻的矶石,俯视长江,眼前更觉得天空地阔。试着凭栏远望,不可没有诗,不可没有酒,不可没有奇谈;痛快地谈论、流连四五天,哪里只是牛渚的月、白伫的云、青山的烟雨,都要一并收入百尺楼头。”气势雄浑奔放,摆脱了旧有格式,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薄 卫国的大臣,姓▯,见《战国策》。《左传·僖公元年》说:“莒人来索取财物,公子友在郦地击败他们,俘获莒子的弟弟▯。”韩愈的第四个女儿名为▯。考察起来,“▯”与“拿”二字,在经史传注中多可通用;“女加切”,又读作“如”。
◎咨脉明万安刘咸栗(玉)著《执斋集》,有咨脉一篇,云:“天以二气五行化生万物,灵而为人。然察其虚实、寒温、燥湿、死生,存乎脉尔。自《素》、《难》抉其微,王叔和萃为《脉经》,世所传《脉诀》,盖六朝高阳生所缵。其为言曰:”左心、小肠、肝、胆、肾、右肺、大肠、脾、胃、命。“又曰:”妇人反此,背观之。尺脉第三同断病。“褚澄为之论曰:”男子阳顺,自下生上,右手之尺为受命之本。既受命矣,万物从土而出,惟脾为先,故尺土之关为脾。脾土生金,故关上之寸为肺。肺金生水,故自右手之寸越左手之尺为肾。肾水生木,故左手尺上之关为肝。肝木生火,故关上之寸为心。“其言如此,可谓察于理而得其要矣。然又谓:”女子阴逆,自上生下,左手之寸为受命之本。万物从土而出,惟脾为先,故左手寸下之关为脾。脾土生金,故关下之尺为肺。肺金生水,故左手之尺越右手之寸为肾。肾水生木,故右手寸下之关为肝。肝木生火,故关下之尺为心。“其言又如此,则可谓惑于人而不察其理也。人禀天地之气,以生四体百骸,男女无不同者,岂独至于脉相反如此哉?窃尝考之;心,火也。火旺于南,故心之脉见于左寸。肚,木也。木旺于东,故肝之脉见于左关。肺,金也。金旺于西,故肺之脉见于右寸。脾,土也。土旺于四季,中无定位,寓于西南,故脾之脉见于右关。肾,水也。水旺于北,故肾与命门之脉皆见于左右尺。以人身而言,心与肺在膈膜之上,其气至清。肝与脾在脏腑之中,其气次浊。肾与命门在丹田之下,其气至沉。以五行之数而言,火数二七,金数四九,阳胜乎阴也。木数三八,土数三八,土数五十,阴阳相近也。水数以六,阴胜乎阳矣。故心与肺同居于寸,肝与脾同居于关,肾与命门同居于尺。然心、肝、肾,阳属也,故同居于左;肺、脾、命,阴属也,故同居于右。此自然之理,不可得而易也。《难经》所谓男子尺脉常弱,女子尺脉常盛,盖以男女阴阳有盛衰之别尔,岂谓脉之相反男女殊绝?上者下而左者右,十二时将安属?证何以察而治何以处乎?然则反此之说,其义何居?曰:《脉经》所言是已。《脉经》不言者,《素》、《难》未尝言也。《素》、《难》未尝言,《脉诀》何自而言之邪?纂之者务简而不精,申之者承讹而愈失。明于《难》、《素》、《脉经》者,必有审于斯。按:郑樵《通志。职官略》中载:”唐武德中关中多骨蒸病,得之必死,递相传染。许胤宗每疗皆愈。或谓曰:“何不著书以贻将来?‘答曰:”医乃意也,在人思虑。有脉候幽微,苦其难别,意之所解,口莫能宣,求之名手,唯是别脉,然后识病。病之于药,有正相当者,唯须单用一味,直攻彼病,立即可愈。今人不能别脉,莫识病源,以情意度,多用药味。譬之于猎,不知兔处,多发人马,空广遮围,或冀一兔偶然逢也。如此疗病,不亦疏乎?既不可言,故无著述。’“观刘、许二家之论,足征深于医学者,必以脉理为先,世有和、缓其人乎?请以此说质之。
◎鸣锣开道外官仪仗,有锣、有红帽、黑帽喝道役,皆《会典》所不载。《周礼。鼓人》:“以金镯节鼓,形如小钟,军行鸣之,以为鼓节。”镯,钲也。钲即今之铜锣。《正字通》:“筑铜为之,形如盆,大者声扬,小者声杀。”《乐书》有铜锣,自后魏宣武以后有铜钹、沙罗。沙罗即钞锣。《洛阳伽蓝记》:“于阗国王头着金冠,似鸡帻,头后垂二尺生绢,广五寸,以为饰。威仪有鼓、角、金钲,弓箭一具,戟二枝,槊五张,左右带刀不过百人。”唐《百官志》:“节度使掌总军旅,颛诛杀。初授,具兵仗,诣兵部辞陛。辞日赐双旌、双节,行则建树大纛,中官祖道,次一驿辄上闻。入境县筑节楼,迎以鼓、角,衙仗居前,旌幡居中,大将鸣珂,金钲、鼓角居后。”盖金声皆用于军旅,不知何时并入衙仗中。今则文武各员无不开锣矣。督抚出则十三击,司道十一,知府、丞、ヘ九,州、县七,各省皆然。武职视文职之品级相当者。至红黑帽,书籍不恒见。《潜确类书》云:“褚亮诗‘彤驺出禁中’,盖伍伯戴红帽以唱驺。”杨维桢《铜将军诗》:“高纱红帽铁篙子,南来开府称藩臣。”殆自唐以来即有之欤?若鸣驺驺唱,见于史册,舆隶唱,见于皮日休诗。则今之京师各堂官入署亦有皂役喝道,并不似外官之必用红黑帽也。
译◎论脉。明代万安人刘咸栗(字玉)著有《执斋集》,其中有《咨脉》一篇,说:“上天凭借阴阳二气和五行化生万物,其中最有灵性的成为人。然而,要察知人体的虚实、寒温、燥湿以及生死,全在于脉象。自《素问》《难经》发掘脉理的精微之处,王叔和汇集编成《脉经》;世上流传的《脉诀》,大概是六朝高阳生所纂辑的。书中说:‘左手寸部属心、小肠,关部属肝、胆,尺部属肾;右手寸部属肺、大肠,关部属脾、胃,尺部属命门。’又说:‘妇人的脉位与此相反,应从背面观察。尺脉第三部同样可以判断病情。’褚澄对此论述说:‘男子属阳,阳气顺行,自下而上生发,所以右手尺部是禀受生命的根本。既然禀受了生命,万物都从土中产生,而脾是首先生成的,所以右手尺部的关位属脾。脾土生肺金,所以关部以上的寸位属肺。肺金生肾水,所以从右手寸部越过到左手尺部,属肾。肾水生肝木,所以左手尺部以上的关位属肝。肝木生心火,所以关部以上的寸位属心。’他说得如此,可以说是能够察明道理而抓住要点了。但他又说:‘女子属阴,阴气逆行,自上而下生发,所以左手寸部是禀受生命的根本。万物从土中产生,而脾是首先生成的,所以左手寸部以下的关位属脾。脾土生肺金,所以关部以下的尺位属肺。肺金生肾水,所以左手尺部越过到右手寸部,属肾。肾水生肝木,所以右手寸部以下的关位属肝。肝木生心火,所以关部以下的尺位属心。’他这样说,就可以说是受人说法的迷惑而没有考察道理了。人承受天地之气而生成四肢百骸,男女并没有不同,难道唯独在脉象上会如此相反吗?我曾私下考察过:心属火,火在南方旺盛,所以心脉见于左寸;肝属木,木在东方旺盛,所以肝脉见于左关;肺属金,金在西方旺盛,所以肺脉见于右寸;脾属土,土旺于四季,没有固定方位,寄居于西南,所以脾脉见于右关;肾属水,水在北方旺盛,所以肾和命门的脉都见于左右两尺。从人体来说,心和肺位于膈膜之上,其气最为清;肝和脾位于脏腑之中,其气较为浊;肾和命门位于丹田之下,其气最为沉。从五行数目来说,火数为二、七,金数为四、九,阳胜于阴;木数为三、八,土数为三、八,土数为五、十,阴阳彼此接近。水数为六,阴胜于阳。因此,心和肺同在寸部,肝和脾同在关部,肾和命门同在尺部。但心、肝、肾属阳,所以同在左手;肺、脾、命门属阴,所以同在右手。这是自然的道理,不可能随意改变。《难经》所说男子尺脉通常较弱、女子尺脉通常较盛,大概只是因为男女阴阳有盛衰差别罢了,难道是说男女的脉位完全相反吗?如果上部变成下部、左部变成右部,那么十二时辰又应当归属何处?病证如何察知,治疗又如何施行呢?既然如此,那么‘反此’的说法究竟有什么意义?回答说:《脉经》这样说是有原因的。《脉经》没有说到的,是《素问》《难经》从未说过的;既然《素问》《难经》从未说过,《脉诀》又是从哪里说出来的呢?编纂者只求简略而不求精确,解释者承袭错误,反而越说越偏。真正明白《难经》《素问》《脉经》的人,一定会对此仔细审察。按:郑樵《通志·职官略》中记载:‘唐高祖武德年间,关中有很多骨蒸病,得病必死,而且相互传染。许胤宗每次治疗都能治愈。有人对他说:“为什么不著书留给后人?”他回答说:‘医术本来就在于心意和思考,靠的是人的思虑。有些脉候幽微难辨,苦于难以区别;心中所理解的,口头却无法表达。请教名医,也只能先辨别脉象,然后才能认识病情。病与药如果有恰好相应的关系,只须单独使用一味药,直接攻治那种病,立即就可以痊愈。如今的人不能辨别脉象,不知道病源,只凭情理猜测,于是使用很多药味。这就好比打猎,不知道兔子在哪里,便派出许多人马,徒然扩大包围范围,希望偶然遇到一只兔子。这样治疗疾病,不也太粗疏了吗?既然无法用言语表达,所以没有著书。’”考察刘咸栗和许胤宗两家的论述,足以证明精通医学的人一定把脉理放在首位。世上还有像和、缓那样的人吗?请用这个说法来加以验证。◎鸣锣开道。外官出行的仪仗,有铜锣,还有戴红帽、黑帽负责吆喝开道的差役,这些都没有记载在《会典》中。《周礼·鼓人》说:‘用金镯来节制鼓声。’金镯形状像小钟,军队行进时敲击它,用来配合鼓点。镯就是钲,钲就是今天的铜锣。《正字通》说:‘用铜铸成,形状像盆;大的声音高扬,小的声音低沉。’《乐书》中有铜锣;自后魏宣武帝以后,又有铜钹、沙罗。沙罗就是钞锣。《洛阳伽蓝记》说:‘于阗国王头戴金冠,像鸡帻一样,头后垂下二尺长、五寸宽的生绢作为装饰。他的威仪有鼓、角、金钲,弓箭一具,戟二枝,槊五张,左右佩刀的人不超过百人。’唐代《百官志》说:‘节度使掌管总领军队,专掌诛杀。最初授任时,备齐兵器仪仗,到兵部辞谢皇帝。辞谢之日赐给双旌、双节,出行时树立大纛;中官为他在道路上设宴送行,每经过一驿便上报朝廷。进入辖境后,各县修筑节楼,用鼓、角迎接;衙门仪仗在前,旌旗在中,大将骑马鸣珂,金钲、鼓角在后。’大概各种金属声响原本都用于军旅,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被列入衙门仪仗。如今文官武官各级人员出行,没有不鸣锣的了。总督、巡抚出行鸣十三击,司道鸣十一击,知府、丞、ヘ鸣九击,州、县鸣七击,各省都是这样。武职按照与文职品级相当的标准执行。至于红帽、黑帽,书籍中并不常见。《潜确类书》说:‘褚亮诗中有“彤驺出禁中”一句,大概是伍伯戴红帽负责唱驺。’杨维桢《铜将军诗》说:‘高纱红帽铁篙子,南来开府称藩臣。’这大概自唐代以来就已经有了吧?如果说鸣驺、驺唱,史册中有记载;舆隶唱,则见于皮日休的诗。如今京师各堂官入署时,也有皂役吆喝开道,并不像外官那样一定要使用红帽、黑帽。
◎用致夫人《礼》不王不▯,成王赐鲁以天子礼乐于周公之庙而▯文王,故周公之庙亦称太庙。《僖八年》:“▯于太庙,用致夫人。”杜注:“致者,致新死之主于庙,而列之昭穆。夫人淫而与杀,不薨于寝,礼不应致。僖公迟历三▯行之,嫌异常,故书。”据此,《左氏》谓▯而致哀姜,毫无疑义。黄东发亦云:“先师谓哀姜之恶,僖公不敢致其主于庙,迟之八年,大举▯祭,因而致焉。《公羊》以为僖公娶楚女为嫡,齐女为媵,齐大先至,胁公立为夫人。不知十一年公及夫人姜氏会齐侯于阳谷,僖娶于齐审矣。毛西河谓其不知何据,安得借大▯时杂行其礼?亦有断制。《▯梁》谓是立妾母成风为夫人。夫妾子为君,其母自应为夫人,母以子贵,何必再立(毛西河亦本杜氏《释例》)?宋萧楚《春秋辨疑》断为《▯梁》能得其实,盖本胡氏、孙氏、张氏、崔氏祖董、刘之说。而孙莘老谓:”《春秋》之法,祭祀失礼者,书其祭名。书曰“▯于太庙”,非所宜▯而▯也。圣人以不宜用、不宜致之辞,加之夫人之上,则夫人不足道也。《春秋》没去其姓氏,但书夫人,以谓凡夫人者皆不可也。‘直欲删去《三传》,自为立论,颇为武断。“浚师按:前此”夫人氏之丧归自齐“,不书姓氏,此之”用致夫人“,不书姓氏,亦同一例耳(杜氏云有阙文,不必从)。则哀姜之死也,书葬、书夫人、书小君,历历可验。今之▯祭,而致称夫人,亦犹称夫人氏也。或曰:”子不信《▯梁》是已,《成九年》:“夏,季孙行父如宋致女。’注:”女嫁三月,又使丈夫随加聘问,谓之致女。‘《公羊》以为公娶齐女,立为夫人,则书致夫人’,非与书‘致女’同乎?“曰:不然。”致女“者,送诣也。焉有僖公▯庙而齐人送女之理?程子有言:”看《春秋》若经不通,则求之传,传不通,则求之经。“余之信传,正以信经也。信《左氏》则不必疑杜注矣。惜抱老人以夫人非哀姜,且云:”哀姜之亡久矣。《春秋》于君之妻生曰夫人,死则称谥与姓。“不知”夫人氏之丧归“,亦何尝称姓耶?
◎鸟鼠同穴《东坡先生书传》“西倾、朱圉、鸟鼠”下注:“鸟鼠同穴山,在陇西首阳县西南。”不言<鸟余><鼠突>共处之事,诂经最为有体。然杨▯之《洛阳伽蓝记》、杜宝《大业杂记》、李吉甫《郡县志》均言之凿凿。蔡沈集注以为孔安国之说怪诞不经,不足信,盖本之程氏。不右程氏所云“鸟鼠共为雌雄,其说甚怪,而本之《尔雅》,不敢遽言其非”,蔡截去“本之《尔雅》”二语,遂目为不经耳。明袁仁《尚书蔡传考误》:“蔡谓鸟鼠为同穴之枝山,误矣。鸟鼠、同穴既是二山,导山必自本而枝,岂有先导枝山之理?又孔氏鸟鼠共为雌雄,同穴而处,蔡斥为不经。按《释文》云:”鸟鼠同穴,其鸟为<鸟余>,其鼠为<鼠突>.鸟鼠之名共处一穴,天性然也。‘郭璞云:“<鼠突>,如人家鼠而短尾。<鸟余>,似▯▯而小,黄黑色。穴入地三四尺,鼠在内而鸟在外。’今人有入是山而亲见之者,宇宙之间,何所不有,安得以己所不见而遂疑其怪也。”本朝胡渭《禹贡锥指》云:“鸟鼠同穴四字为一山之名,上文从省曰鸟鼠,此全举四字,盖属辞之体,详略各有所宜。”颇与《东坡书传》合。至谓宋儒不信<鸟余><鼠突>共处之事,浚师按:宋傅寅《禹贡说断》云:“余曾询曾官陇西者,曰鸟鼠各有雌雄。”胡盖未见傅氏《说断》之书也。
◎观音观世音菩萨,始见于《法华经》。观音大士,始见于《禅林实语》。陈后主沈皇后讳婺华,常遇岁旱,自暴而诵佛经,应时雨降。陈亡入隋,及炀帝崩,自广陵过江,于毗陵天静寺为尼,名观音。
◎智惠经语严君平卜筮于成都市,以为卜筮者贱业,而可以惠众人,有邪恶非正之问,则依著龟为言利害,与人子言依于孝,与人弟言依于顺,与人臣言依于忠。《智惠经》曰:“与人君言则惠于国,人父言则忠于子,人师言则爱于众,人兄言则悌于行,人臣言则忠于上,人子言则孝于亲,人友言则信于交,人妇言则忠于夫,人夫言则和于室,人弟言则恭于礼,野人言则劝于农,道士言则止于道,异国人言则各守其域,奴婢言则慎于事。”比君平语尤详晰,而笔致雅近史迁,绝无道流玄虚气习。
●卷十
译◎‘用’字与‘致夫人’。《礼》中说,诸侯不能使用天子的礼制;但成王赐给鲁国在周公庙中使用天子礼乐、祭祀文王的礼制,所以周公的庙也称为太庙。《僖公八年》记载:‘在太庙举行禘祭,用以迎致夫人。’杜预注说:‘所谓致,是把新死者的神主迎入宗庙,按照昭穆排列。夫人淫乱并参与杀人,没有死在寝宫,按礼本不应迎致。僖公拖延到举行三次禘祭后才实行,因此事情不同寻常,所以《春秋》记载下来。’据此,《左传》说禘祭时迎致哀姜,毫无疑问。黄东发也说:‘先师认为,哀姜罪恶深重,僖公不敢把她的神主迎入宗庙,拖延了八年;后来举行大禘祭,才借此把她迎入。’《公羊传》认为,僖公娶楚女为嫡妻、齐女为媵妾,但齐女先到,胁迫僖公立她为夫人。却不知道《僖公十一年》记载僖公与夫人姜氏在阳谷会见齐侯,这已经明确说明僖公娶的是齐女。毛西河说不知道有什么依据,难道能借大禘祭时混杂举行立夫人的礼吗?这也有可以裁断之处。《穀梁传》认为,这是把妾母成风立为夫人。妾所生的儿子做了国君,他的母亲自然应当成为夫人,这是母亲凭儿子的尊贵而显贵,何必再行册立?毛西河也依据杜氏《释例》持此说。宋代萧楚《春秋辨疑》断定《穀梁传》得到了事实,大概是依据胡氏、孙氏、张氏、崔氏,以及祖董、刘等人的说法。孙莘老说:‘《春秋》的书法是,祭祀失礼,就记载祭祀的名称。记载“在太庙举行禘祭”,是说本来不应当举行禘祭却举行了。圣人把“不应当用”“不应当致”这样的意思加在“夫人”之上,说明这个夫人不值得称道。《春秋》删去了她的姓氏,只记作“夫人”,意思是凡是这种夫人都不值得称道。’他径直想删去《三传》而自行立论,未免很武断。浚师按:此前记载‘夫人氏之丧归自齐’,没有写姓氏;这里记载‘用致夫人’,也没有写姓氏,同样是一种书例罢了。杜预说这里有脱文,不必采用。因此,哀姜死后,书中记载她的葬礼、称她为夫人、称她为小君,清清楚楚可以验证。如今禘祭时迎致并称为夫人,也和称作夫人氏一样。有人说:‘您如果不相信《穀梁传》,那就罢了。《成公九年》记载:“夏,季孙行父到宋国迎致女子。”注说:“女子出嫁三个月后,又让丈夫随同增加聘问,这叫致女。”《公羊传》认为僖公娶齐女,立她为夫人,所以记作“致夫人”,这不是和记载“致女”相同吗?’回答说:不是这样。所谓‘致女’,是送她到达夫家;哪有僖公在太庙举行禘祭而齐国人送女子来的道理?程子说过:‘读《春秋》,如果经文讲不通,就从传文中寻求解释;传文讲不通,就回到经文中寻求解释。’我之所以相信传文,正是因为相信经文。我相信《左传》,就不必怀疑杜预的注。惜抱老人认为这里的夫人不是哀姜,还说:‘哀姜死去已经很久了。《春秋》记载国君的妻子生前称夫人,死后就称谥号和姓氏。’却不知道‘夫人氏之丧归’这句话,又何尝写出了她的姓氏呢?◎鸟鼠同穴。《东坡先生书传》在‘西倾、朱圉、鸟鼠’下作注说:‘鸟鼠同穴山,在陇西郡首阳县西南。’它没有说鸟和鼠共同居住的事情,这是解释经文最为得体的做法。然而杨衒之的《洛阳伽蓝记》、杜宝的《大业杂记》、李吉甫的《元和郡县志》都对此说得确凿。蔡沈《尚书集注》认为这是孔安国的说法,怪诞而不合经义,不值得相信,大概是依据程氏。程氏并不完全赞同这种说法,只说‘鸟鼠共同作为雌雄,这种说法很奇怪,但它依据《尔雅》,不敢立即说它不对’;蔡沈删去‘依据《尔雅》’两句话,于是就把它说成不合经义。明代袁仁《尚书蔡传考误》说:‘蔡沈认为鸟鼠是同穴山的支山,错了。鸟鼠、同穴本来是两座山,导山必定从根山到支山,哪有先疏导支山的道理?孔安国说鸟和鼠共同作为雌雄,同穴而居,蔡沈斥为不合经义。按《释文》说:“鸟鼠同穴,其中的鸟叫<鸟余>,其中的鼠叫<鼠突>。鸟鼠之名,是因为它们共同住在一个洞穴里,这是天性如此。”郭璞说:“<鼠突>像家鼠,但尾巴短;<鸟余>像▯▯,体形较小,颜色黄黑。” 洞穴深入地下三四尺,鼠在里面,鸟在外面。’如今有人进入这座山,亲眼见到这种情形。天地之间还有什么不会存在?怎么能因为自己没有见过,就怀疑它怪诞呢?本朝胡渭《禹贡锥指》说:‘“鸟鼠同穴”四字是一个山名;上文为了省略只说“鸟鼠”,这里完整举出四字,这是行文的体例,详略各有适宜。’这与《东坡书传》的说法很相合。至于说宋代儒者不相信<鸟余>、<鼠突>共同居住的事,浚师按:宋代傅寅《禹贡说断》说:‘我曾询问做过陇西官的人,他说鸟和鼠各有雌雄。’胡渭大概没有见过傅氏的《说断》一书。◎观音。观世音菩萨,最早见于《法华经》;称观音大士,最早见于《禅林实语》。陈后主沈皇后名婺华,常常遇到旱灾,便在烈日下暴晒自己,同时诵读佛经,随即就会降雨。陈朝灭亡后她进入隋朝;隋炀帝死后,她从广陵渡过长江,在毗陵天静寺出家为尼,法名观音。◎《智惠经》语。严君平在成都市为人卜筮,认为卜筮是卑贱的行业,但可以借此惠及众人;遇到邪恶、不正当的问题,就根据龟卜来说明利害;对人子说话,就依据孝道;对人弟说话,就依据顺从;对人臣说话,就依据忠诚。《智惠经》说:‘对国君说话,就要有益于国家;对父亲说话,就要忠于儿子;对老师说话,就要爱护众人;对兄长说话,就要在行为上体现友爱;对臣下说话,就要忠于君上;对儿子说话,就要孝顺父母;对朋友说话,就要在交往中守信;对妇人说话,就要忠于丈夫;对丈夫说话,就要使家庭和睦;对弟弟说话,就要依礼恭敬;对平民说话,就要劝勉务农;对道士说话,就要使其止于道;对异国人说话,就要各自守护自己的疆域;对奴婢说话,就要谨慎办事。’这比严君平的话更加详细明白,文笔高雅而近似司马迁,完全没有道教流派的虚玄习气。●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