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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蕉轩随录八

卷七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86–100 段

◎王文成寄弟书王文成公有《寄诸弟书》一通,《阳明全集》中所未载也。黄虎痴先生于收藏家见之,刊入《尺牍墨华》中。书云:“乡人来者,每询守文弟,多言羸弱之甚,近得大人书,亦以为言,殊切忧念。血气未定,凡百须加谨慎。弟自聪明特达,谅亦不俟吾言。向日所论工夫,不知弟辈近来意思如何,得无亦少荒落否?大抵人非至圣,其心不能无所系著,不于正,必于邪,不于道德功业,必于声色货利,故必须先端所趋向,此吾向时立志之说也。趋向既端,又须曰有朋友砥砺切磋,乃能薰陶渐染,以底于成。弟辈本自美质,但恐独学无友,未免纵情肆志,而不自觉。李延平云:”中年无朋友,几乎放倒了。‘延平且然,况后学乎?吾平生气质极下,幸未至于大坏极败,自谓得于朋友挟持之力为多。古人蓬麻之喻,不诬也。凡朋友必须自我求之,自我下之,乃能有益。若悻悻自高自大,胜己必不屑就,而日与污下同归矣。此虽子张之贤,而曾子所以犹有堂堂之叹也。石川叔公,吾宗白眉,虽所论或不能无过高,然其志向清脱,正可以矫流俗污下之弊。今又日夕相与,最可因石川以求直谅多闻之友,相与讲习讨论。惟日孜孜于此,而不暇及于其他,正所谓置之庄、岳之间,虽求其楚,不可得矣。守俭弟颇好仙,学虽未尽正,然比之声色货财之习,相去远矣。但不宜惑于方术,流入邪径。果能清心寡欲,其于圣贤之学犹为近之。却恐守文弟气质通敏,未必耐心于此,闲中试可一讲,亦可以养身却疾,犹胜病而服药也。偶便灯下草草,弟辈须体吾言,勿以为孟浪之谈,斯可矣。长兄守仁书,致守俭、守文弟,守章亦可读与知之。“

◎婆婆张齐贤母入大内,上曰:“婆婆万福。”见《长编》。

◎续断续断一名属折,一名接骨,皆以功命名。蒙古人谓之绰尔海。谨按:圣祖《庭训格言》曰:“药品不同,古人有用新苗者,有用曝干者,或以手折口咬,撮合一处。如今皆用曝干者,以分量称合,此岂古制耶?如蒙古有伤损骨节者,则以青色草名绰尔海之根,不令人见,采取食之,甚有益。朕令人试之,诚然。验之,即内地之续断。由此观之,蒙古犹有古制。药惟与病相投,则有毒之药亦能救人;若不当,即人参人亦受害。是故用药贵与病相宜也。”后数语,知医者当奉为圭臬。

◎子孙肖祖唐薛用弱云:“三五世后,子孙必有一人肖祖者。”予从叔祖讳(玉涛,行十一)面貌与五世祖兼山府君绝似。忆予八九岁时,年节至宗祠拜祭,先公携予至兼山府君真容前曰:“汝知尊长中有面貌相似者乎?”予对曰:“南门十一叔祖可谓逼肖矣。”(予家分东南两宅居,故有东门、南门之称)先公笑而颔之。迄今追忆,益信薛言为不诬也。

◎庶吉士列京察乾隆三年京察,教习庶常馆保送一等,修撰、编修共五员,庶吉士共九员。嗣于乾隆五年吏部议定,初任未及三年,俱不准保列一等。其历次所保修撰庄培因,编修赵翼、韦谦恒,庶吉士褚廷璋等,俱系中书出身,积算前俸。庶吉士景福系壬申科进士,甲戌科未经散馆,至丙子历俸已满三年,是以循例保列。至三十六年四月,奉上谕:“本日引见京察各员内,翰林院庶吉士亦有列入一等者,该员尚未散馆授职,不应遽膺荐剡,著撤去。嗣后庶吉士保列一等之例,著停止。钦此!”

◎王▯望王味▯兼(▯望)官浙藩时,集诸名刻中米书,检其尤精者命工双钩上石。后有二集、三集、四集之刻。梁山舟学士曾作跋语,亦公卿中风雅也。后官浙江巡抚,适丁忧,应回籍,高宗以海宁改建石塘,王在浙肯担当事务,令其在工督办。王与李质颖共事,意见不合,李赴京入对时,奏王居丧携家属仍住杭州安然聚处。上疑之。旋奉谕旨,中有云:“从前伊父王师品行甚正,无负读书,不应有此等忘亲越礼之子。”褫王职,仍留塘工效力。未几甘肃收捐监粮案发,伏诛。

译◎王文成寄弟书:王文成公有一封《寄诸弟书》,《阳明全集》中没有收载。黄虎痴先生从收藏家那里见到,刊入《尺牍墨华》。信中说:“乡里来的人每次都问起守文弟,都说你非常瘦弱;近来收到大人的信,大人也这样说,我实在十分忧虑。血气尚未安定,凡事都必须更加谨慎。弟弟你天资聪明出众,我想你也不必等我来告诫。以前所谈的修养工夫,不知你们近来的想法怎样,难道也稍有荒废吗?大体说来,人不是圣人,内心不可能没有依恋和系着的东西;不系着于正道,就必然系着于邪道;不系着于道德功业,就必然系着于声色货利。因此必须先端正自己的趋向,这就是我从前所说的立志。趋向端正以后,又必须说有朋友相互磨炼、切磋,才能受到熏陶渐染,达到成就。你们本来资质很好,只是恐怕独自求学而没有朋友,难免放纵情欲、任意行事,自己却察觉不到。李延平说:‘中年没有朋友,几乎就放任自己了。’李延平尚且如此,何况后学呢?我一生的气质极其低劣,幸而没有坏到极点,自己认为从朋友扶持帮助中得到的益处很多。古人以蓬草、麻草作比喻,并不是欺骗人的。朋友都必须自己去寻求,并且自己放低姿态,才能有所助益。如果意气用事、自以为高人一等,胜过自己的人一定不屑于接近,而每天同卑污的人混在一起,便会一同堕落。这虽然是子张那样贤能的人,曾子仍然因此发出‘堂堂’的感叹。石川叔公是我们宗族中最出众的人,虽然他所谈的道理有时不免过于高远,但他的志向清高脱俗,正可以纠正流俗卑污的弊病。如今你们又朝夕相处,最可以借助石川来寻求正直、诚实、见闻广博的朋友,彼此讲习讨论。只要每天勤勉地专心做这件事,没有空闲顾及其他,正如所说,把人放在庄、岳之间,即使想找出楚国人,也不可能找到。守俭弟弟很喜欢神仙之术,所学虽然还没有完全走上正道,但同沉溺于声色财货的习气相比,相差很远。只是不可被方术迷惑,流入邪路。如果真能清心寡欲,那么距离圣贤之学还比较近。只是担心守文弟弟气质聪敏通达,未必能耐心学习这些;闲暇时试着讲习一番,也可以养身祛病,总胜过生病后才服药。偶然有空,我在灯下草草写成这封信。你们应当体会我的话,不要把它当作轻率荒唐的议论,这样就可以了。长兄守仁书,寄给守俭、守文弟,守章也可以读了知道。” ◎婆婆:张齐贤的母亲进入大内,皇帝说:“婆婆万福。”见《长编》。◎续断:续断又名属折,又名接骨,都是根据它的功效命名的。蒙古人称它为绰尔海。谨按:圣祖《庭训格言》说:“药物的品种不同,古人有使用新鲜嫩苗的,有使用晒干药材的,也有用手折断、用嘴咬断后,撮合在一处使用的。如今都使用晒干的药材,称量后配合剂量,这难道是古代的制度吗?例如蒙古有人损伤骨节,就取一种青色草药,名叫绰尔海的根,不让别人看见,采来服食,很有益处。朕让人试验,果然如此。考察它,正是内地的续断。由此看来,蒙古还保留着古代的制度。药物只要同疾病相合,即使有毒的药也能救人;如果不相合,即使是人参,人服用后也会受害。因此用药贵在同疾病相宜。”后面这几句话,行医的人应当奉为准则。◎子孙像祖先:唐代薛用弱说:“过了三五代以后,子孙中一定有一个人像祖先。”我的从叔祖名讳(玉涛,排行第十一),面貌同五世祖兼山府君非常相像。我记得自己八九岁时,逢年过节到宗祠拜祭,先父带我到兼山府君的画像前,说:“你知道尊长中有面貌相似的人吗?”我回答:“南门十一叔祖可以说是最像的了。”(我家分住东、南两宅,所以有东门、南门的称呼。)先父笑着点头。直到今天回想起来,更加相信薛用弱的话并非虚妄。◎庶吉士列入京察:乾隆三年京察,教习庶常馆保送一等的,修撰、编修共五人,庶吉士共九人。后来乾隆五年,吏部议定,初次任职未满三年的,一律不准保送列为一等。历次被保送的修撰庄培因,编修赵翼、韦谦恒,庶吉士褚廷璋等人,都出身中书,并累计计算从前的俸禄。庶吉士景福是壬申科进士,甲戌科尚未散馆,到丙子年任职年限已经满三年,所以按照惯例保送列为一等。至乾隆三十六年四月,奉上谕说:“今天引见的京察各员中,翰林院庶吉士也有列入一等的。这些人尚未散馆授职,不应立即承受荐举,着令撤去。此后庶吉士保送列为一等的惯例,着令停止。钦此!” ◎王▯望:王味▯兼(▯望)任浙江藩司时,收集各种名家刻本中的米芾书法,挑选其中最精美的,命工匠双钩摹刻在石上。后来又刻成二集、三集、四集。梁山舟学士曾作跋语,这在公卿之中也算是风雅之事。后来王▯望任浙江巡抚,恰逢父母丧,按例应当回原籍;高宗因为海宁改建石塘,认为王在浙江能够担当此事,便命令他留在那里督办工程。王与李质颖共事,意见不合。李质颖赴京入见时,奏报王居丧期间仍携带家属住在杭州,安然聚居。皇上对此产生怀疑。不久奉到谕旨,其中说:“从前他的父亲王师品行非常端正,没有辜负读书人的身份,不应有这样忘亲越礼的儿子。”于是剥夺王▯望的官职,仍留在石塘工程中效力。不久,甘肃收捐监粮一案案发,王▯望被处死。

◎居德则忌潘子善问朱子曰:“‘居德则忌’,传曰:”则,约也。忌,防也。谓约立防禁,则无遗散。‘某于此义不能无疑,更乞批报。“朱子答曰:”未详。“王弼注:”《▯》者,明法而决断之象。忌,禁也。法明断严,不可以慢,故居德以明禁,施而能严,严而能施,健而能说,决而能和,美之道也。“《虞氏易》:”阳极阴生,德不久居。阳当忌阴,故居德则忌。“毛检讨《仲氏易》谓:”泽升于天,则降泽及下,居则不得矣,故禁之。禁,忌也。言禁使勿居也。凡此,皆于卦名外别是一义。“愚按:泽上于天,敷润及下。施禄之君子,功德昭著,自然健而能说,决而能和。若以功德自居,则失刚正明信之公道,转无以见孚,号有厉矣。此德字当如《左传。成三年》”然则德我乎“德字解。不自居功德及下,正老子所谓”功成而弗居“也。《仲氏易》”居则不得矣“,语意颇合,特未能明显耳。至谓”凡此,皆于卦名外别是一义“,殊费解。

◎定远村舍诗潘功甫前辈(曾沂)有《经定远村舍诗》,云:“客入定远县,野趣不可画。杂豆聚作花,长葵列为界。丝瓜露筋倒,大匏拖藤挂。稻柴驾驴走,菜把杂鱼晒。一羊角触篱,逸出与犬邂。一鸡俯而啄,一爪拨沙块。一鸡趋与叫,一斗强作快。一牛伏树根,叱起状甚懈。两豕杂色毛,未秃苦癞败。老翁敲火立,招入灶下话。老妇削姜皮,石板摊饼卖。小妇理麻绳,客至结不解。弃去拾马粪,出门耙柄坏。看奴驱车去,笑言负饼债。投钱复饮马,颇遭老妇怪。求益虽不多,恶其遽<禁页><齿介>.老翁颇解事,贵客爱脱洒。颐妇莫作▯,以杖指欲拜。”予定远人也,诵之,觉家乡光景如在目前。兵燹之余,不堪回首矣。

◎袁太翁律例条辨邹蓉▯诗曰:“生我无闻鬼叫冤,藏园有父胜随园。”以为苕生先生为其父作行状,随园老人无之,此迂陋之见也。庸德庸行,皆世之常,不烦人子称述。若逞文人笔墨,铺张扬厉,又实蹈诬亲之咎。孔子圣人,《礼经》仅记合葬于防,不闻别有纪载。盖至敬无文耳。然随园尊人精于刑名之学,其议论见随园《答金震方问律例书》,有考核数条,足以信今传后。兹录于后,使读者知随园表彰先人事迹,不在区区一行状、一墓碣也。

袁先生滨《律例条辨》一,“调奸不成,本妇自尽者拟绞”。此旧律所无,而新例未协也。事关风教,无可宽弛,然和与调无异。调者,和之未成者也。其调者,和在意中;其自尽者,变生意外。其意内之杖尚在难加,而意外之绞忽然已至,诚可哀怜。夫调之说,亦至不一矣。或微词,或目挑,或谑语,或腾秽亵之口,或加牵曳之状。其自尽者亦至不一矣,或怒,或惭,或染邪,或本不欲生而借此鸣贞,或别有他故而饰词诬陷。是数者全在临时详审,分别办治。若概定以绞,则调之罪反重于强也。强不成,止于杖流;调不成,至于抵死。彼毒淫者又何所择轻重而不强乎?彼殴詈人,人自尽者罪不至绞,则调人,人自尽者亦罪不至绞。何也?殴詈与调,均有本罪,而其人之自尽,皆出于意外。孟子曰:“可以死,可以无死,死伤勇。”其不受调本无死法,律旌节妇,不旌烈妇,所以重民命也。调奸自尽,较殉夫之烈妇,犹有逊焉,而既予之旌,又抵其死,不教天下女子以轻生乎?俗传有年少某,悦邻女,揖而自媒,女拒之,再揖而谢,女归缢死,某竟拟绞。合郡之人以为三揖三让而死,莫不掩涕。愚以为羞忿自尽者,照骂殴人而人自尽之条,饬有司临时按阅作何调法,以为比拟,其情重者,别请圣裁。

译◎居德则忌:潘子善问朱子:“‘居德则忌’,传文说:‘则,是约束;忌,是防禁。意思是约定并确立防禁,就不会有遗漏和散失。’我对这个解释不能没有疑问,还请您批答。”朱子回答说:“不详。”王弼注说:“《▯》是彰明法度并作出决断的象。忌,就是禁止。法度明确,决断严厉,就不能怠慢。因此居德在于彰明禁令,施行时能够严厉,严厉时又能够施行;刚健而能和悦,决断而能和谐,这是美善之道。”《虞氏易》说:“阳气达到极盛,阴气便产生,德不能长久停留。阳气应当防备阴气,所以说居德则忌。”毛检讨《仲氏易》认为:“泽气上升到天,就会降下水泽滋润下方;若停留在上面,就不能这样,所以要禁止它。禁止,就是忌。意思是禁止它停留在那里。这些说法全都是在卦名之外另作一种解释。”我认为:泽气上升到天,仍要施布润泽以惠及下方。施行禄惠的君子,功德显著,自然能够刚健而和悦,决断而和谐。如果把功德据为己有,就会丧失刚正、明信的公道,反而无法取得信任,事情就会有危险。这里的“德”字,应当按照《左传·成公三年》“然则德我乎”中的“德”字来解释。不把功德据为己有而施及下方,正是老子所说的“功成而弗居”。《仲氏易》所说的“居则不得了”,语意相当吻合,只是还不够明白。至于说“这些说法全都是在卦名之外另作一种解释”,实在令人难以理解。◎定远村舍诗 前辈潘功甫(曾沂)有一首《经定远村舍诗》,诗说:“客人进入定远县,野外的情趣无法描画。各种豆子聚在一起开花,长长的葵菜排列成界。丝瓜露出筋络倒挂着,大葫芦拖着藤蔓悬挂。稻草柴禾驮在驴背上运走,菜捆和杂鱼一起晾晒。一只羊用角顶篱笆,逃出来与狗相遇。一只鸡低头啄食,用一只爪子拨弄沙块。一只鸡跑来鸣叫,竟强作欢快。一头牛伏在树根旁,呵斥起来时样子十分懒散。两头猪毛色混杂,还没有秃掉,却苦于患癞疥而衰败。老翁敲打火堆站着,招呼我到灶下交谈。老妇削着姜皮,在石板上摊饼出售。小媳妇整理麻绳,客人来了也顾不上解开。她丢下麻绳去捡马粪,出门时耙子的柄又坏了。看见仆人赶车离去,笑着说欠了她的饼钱。投下钱又给马饮水,很是遭到老妇责怪。请求多给一些,虽然并不多,却嫌他仓促离去。老翁很懂事,知道贵客喜欢洒脱。老妇不要发怒,老翁用手杖指着她,想让她行礼。”我也是定远人,诵读这首诗,觉得家乡的景象仿佛就在眼前。经历兵火之后,实在不忍回头看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斗〕 ◎袁太翁律例条辨 邹蓉▯的诗说:“生我的人默默无闻,真像鬼在呼冤;藏园有父亲,胜过随园。”他以为苕生先生替父亲撰写行状,而随园老人没有这样做,这是迂腐浅陋的见解。平常的德行和平常的行为,都是世间常态,不必劳烦子女为父亲称述。如果逞弄文人的笔墨,铺陈夸饰,反而确实会犯下诬蔑亲人的过错。孔子是圣人,《礼经》只记载他合葬于防,没有听说另有专门记载,大概是因为极度尊敬反而不加文饰。然而,随园的尊亲精通刑名之学,他的议论见于随园《答金震方问律例书》,其中有若干经过考核的条目,足以取信于今人并流传后世。现将其抄录在后,使读者知道随园表彰先人的事迹,并不在于区区一篇行状或一方墓碣。袁先生滨《律例条辨》第一条说:“调戏奸污未成,妇女本人自尽的,拟判绞刑。”这一条旧律中没有,新例也不妥当。事情关系到风俗教化,不能放宽或废弛;但是,调戏与和奸并没有区别。所谓调戏,是和奸没有成功。调戏者心中已经有和奸的意图,自尽者却是意外发生了变故。对于心中已有的意图,尚且难以施加杖刑;对于意外发生的事情,却突然判处绞刑,实在令人哀怜。况且所谓调戏,情形也极不相同:有的只是含蓄的言语,有的是眉目挑逗,有的是戏谑之语,有的是口出污秽淫亵的话,有的是作出牵拉拖拽的举动。自尽者的情形也各不相同:有的是愤怒,有的是羞惭,有的是受到邪念沾染,有的是本来就不想活,借此事来显示贞节,有的是另有原因而用此言辞诬陷。以上各种情况,都必须在当时详细审查,分别办理。如果一概定为绞刑,那么调戏的罪反而重于强奸。强奸未遂,不过判杖刑、流刑;调戏未遂,却要抵命。那些恶毒淫乱的人,又为什么要选择较轻的罪而不去强奸呢?殴打、辱骂他人,致使对方自尽,罪尚且不判绞刑;那么调戏他人,致使对方自尽,也不应判绞刑。为什么呢?殴打、辱骂与调戏,都各有本罪,而对方自尽,都是意外结果。孟子说:‘有的可以死,有的可以不死;本来可以不死却死了,是损害勇气。’ 被调戏者本来没有依法应当处死的规定,法律表彰守节的妇女,却不表彰以死殉节的妇女,这是为了重视人的生命。调戏后自尽的人,与殉夫的烈妇相比,尚且有所不及;既然已经给予表彰,又判她死刑,难道不是教天下女子轻视生命吗?民间传说有一个年轻人爱慕邻女,向她作了一揖,表示要替自己求婚;女子拒绝了他,他又作了一揖表示道歉,女子回家后上吊而死,这个年轻人竟被拟判绞刑。全郡的人都认为他只是三次作揖、女子三次推让,女子却因此而死,无不掩面流泪。我认为,因羞耻、愤怒而自尽的,应按照辱骂、殴打他人致其自尽的条文办理;应命有司临时查究究竟属于哪一种调戏,再援引相应条文拟办;情节严重的,另请圣上裁决。

一,律注内“始强终和者,仍以和论。”此本律所无,而增例未协也。按:注曰:“裂衣损肤,及有人闻知者为强。”此说是也。然既以裂衣毁肤、有人闻知为始强之据,又何所见衣破复完、肤创仍复为终和之据耶?夫相爱为和,女既爱之,又何恨之而诬以为强耶?在被奸者必曰以强终,在强者必曰以和终。信彼乎?信此乎?事属暗昧,讯者茫然,势必以自尽者为强,而不自尽者为和,是率众强而为和也。夫死生亦大矣,自非孔子之所谓刚者,谁能轻死?女果清贞,偶为强暴所污,如浮云翳白日,无所为非。或上有舅姑,下有孩稚,此身甚重,先王原未尝以必死责之。而强者之罪,则不可不诛也。今之有司,大抵宽有罪、诬名节,以为阴德。然则不肖之人逆知女未必能死,将惟强之是为,而到官后诬以终和,则其计固已得矣。或曰:“终和之据,以叫呼渐轻,四邻无闻者为和。”不知啼呼之声果闻四邻,则奸且不成,而强于何有?强者大率荜门蓬户,四邻无闻,而后敢肆行者也。四邻之人即或闻之,又谁辨其声之始终乎?又谁质证之以陷人于死地乎?然则始强终和,亦终于无据而已矣。律曰:“强者斩,未成者流。”语无枝节,何等正大。注中增以“终和”二字,而行险徼幸者多。按:律文强者诛,和者并杖,凌暴之徒既已辱人,而又引与同杖以众辱之,恶莫甚焉。就使妇志不坚,自念业已被污,而稍为隐忍,以免传播,其心亦大可哀矣。较夫目挑心与,互相钻逾者,罪当末减。是始强终和,就使确鉴有据,而男子拟杖犹轻,女子拟杖已重。愚以为律重诛心,强者女当死,调者女不当死,然而或死或不死,则其所遭者异也。在强者之心,业已迫人于死,虽女子不自尽,其罪重。调者之心本不迫人于死,虽女子自尽,其罪轻。今例注重其所轻,轻其所重,似有可疑。

一,“犯罪存留养亲”,载在《名律》,始于北魏太和五年,金世宗引“丑夷不争”之礼以除之,极为允当。然律称奏请上裁,是犹未定其必赦也。今刑部或不上请,但依例允行。愚以为杀人者死,虽尧舜复生,不能通融。孔子曰:“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可见三代无留养之文。若此者,非圣人之所矜也。夫杀人者之父母,何与于被杀者之冤魂?忘其亲杀人,其不孝宜诛;恃其亲杀人,其心术宜诛。按:律内“知有恩赦而故犯者,加本罪三等”,恶其有所恃也。彼恃有留养之例而故犯者,何以反得宽其本罪乎?父母不能教子,致陷于恶,虽老而冻馁,亦所自取。或圣王仁政,务出万全,则按其情罪,临期请旨亦可。

一,尊长杀卑幼,律无明文,尊名分故也。考史册亦颇不然。汉贾彪不按盗贼,而先按母杀子者,曰:“盗贼杀人,事之常有,母子相残,违天悖理。”竟按致其罪。是母不得杀子也。赵广汉以丞相夫人杀婢,曳夫人跪庭下受讯。是夫人不得杀婢也。唐敬宗时姑鞭妇至死,有司请偿。是姑不得杀媳也。马端临曰:“子有罪,父不得而生;则子无罪,父不得而杀。”世宗宪皇帝特斩胡璁芳奸子妇者,皇上特绞徐某烹家奴者,此皆圣明独断,非凡所及愚。窃以为父母之于子女,家长之于奴婢,俱不应非理而杀。其尤甚者,姑杀妇,妻杀妾也。妇与姑本非天属,或待年之女幼住夫家,受姑凌逼,力难抵拦。或悍妻严妒,动用非刑。地方官拘于名分,拟以杖赎。费金钱,许人命,较之鸡狗所值尤微。不知服制妇死姑报以期,是杀妇者,即杀期服亲也。士妾有子而为之缌,是杀妾者,即杀夫缌麻亲也。在民家为妇、为妾,在国家皆为百姓,在天地皆为苍生,皇上不忍杀一无辜之百姓,而恶姑悍妻乃能杀无罪之苍生,其得罪于卑幼者小,其得罪于天地、皇上者大。请嗣后将尊长非理杀卑幼者,别将冤酷情形,分别治罪,所保全者实多。

译第一条,律注中说:“起初强奸,最后和奸的,仍按和奸论处。”这本来不是律文所有的内容,增补的条例也不妥当。考察律注说:“撕裂衣服、损伤肌肤,以及有人听见或知道的,算作强奸。”这个说法是对的。但是,既然把衣服撕破、肌肤损伤以及有人听见或知道作为起初强奸的依据,又有什么依据可以证明衣服后来重新完好、肌肤的伤口也恢复,因此最后变成和奸呢?彼此相爱才叫和奸,女子既然爱他,又为什么会怨恨他,反而诬告为强奸呢?被奸污者一定说是以强奸结束,施强者一定说是以和奸结束;究竟相信哪一方?事情处于暧昧之中,审讯者茫然无据,势必把自尽者认定为强奸,把未自尽者认定为和奸,这就是率领众人强行把强奸说成和奸。死生也是大事,若不是孔子所说的刚强之人,谁能轻视死亡?女子果真清白贞洁,偶然被强暴者污辱,就像浮云遮住白日,并不是她自身有什么过错。何况她上有舅姑,下有孩子,自身责任很重,先王本来未曾要求她一定去死。然而,施强者的罪却不能不诛罚。如今的有司,大多宽纵有罪之人,反而诬蔑妇女的名节,以为这样是在暗中积德。这样一来,无耻之徒预先知道女子未必能自尽,就会只管施强;到官府后再诬称最终是和奸,那么他的计谋就已经得逞了。有人说:“判定最后和奸的依据,是呼喊声逐渐减弱,四邻没有听见,便算作和奸。”却不知道,如果哭喊声果真被四邻听见,奸淫就可能不会成功;既然如此,强奸又从何而来?施强者大多选择在柴门蓬户之中,等四邻听不见后才敢放肆行事。即使四邻有人听见了,又有谁能辨别声音的始末呢?又有谁能为此作证,把人置于死地呢?这样看来,所谓起初强奸、最后和奸,最终也只是毫无根据罢了。律文说:“强奸者斩,未遂者流。”文字简明,没有枝节,多么正大。律注中增添“最后和奸”二字,便使冒险求幸的人有了许多机会。考察律文,强奸者诛杀,和奸者也要杖责;凌辱暴行者已经侮辱了人,又引导受辱者一同受杖,以众人共同羞辱她,没有比这更恶劣的了。即使妇女意志不坚定,想到自己既已被污辱,稍微忍耐以免事情传播,她的内心也实在值得哀怜。与那些眉目挑逗、心意相通、彼此越轨的人相比,罪行应当减轻。这样看来,即使起初强奸、最后和奸确实有证据,男子拟判杖刑仍然偏轻,女子拟判杖刑却已经偏重。我认为,法律重在惩罚人的内心:施强者,女子不应处死;调戏者,女子更不应处死。但有的自尽、有的不自尽,是因为她们所遭遇的情况不同。施强者的内心,已经把人逼到了死亡边缘;即使女子没有自尽,他的罪也很重。调戏者的内心本来没有把人逼到死亡的意图;即使女子自尽,他的罪也较轻。如今的条例注重了本来较轻的情形,反而轻视本来较重的情形,似乎很值得怀疑。第一条,“犯罪后留下来奉养亲属”,载于《名律》,始于北魏太和五年;金世宗引用“丑夷不争”的礼义来废除它,极为恰当。然而,律文说要奏请皇上裁决,仍然没有确定必定赦免。如今刑部有时不上奏请示,只按照条例批准施行。我认为,杀人者应当偿命,即使尧、舜重新在世,也不能通融。孔子说:“一旦因愤怒而忘记自身安危,甚至牵连自己的亲属,难道不是糊涂吗?”由此可见,三代没有留下奉养亲属而免刑的条文。像这种人,并不是圣人所应怜悯的对象。杀人者的父母,与被杀者的冤魂有什么关系?忘记父母而杀人,他的不孝应当诛罚;倚仗父母而杀人,他的心术也应当诛罚。按律文,“明知有恩赦仍故意犯罪的,在本罪上加三等”,就是憎恶他有所倚仗。那些倚仗有留下奉养亲属这一条例而故意犯罪的人,为什么反而能减轻本罪呢?父母不能教育子女,以致子女陷入罪恶,即使他们年老而受冻挨饿,也属于自取其祸。若圣王施行仁政,务求万全,那么也可以按照情节和罪行,在刑期将到时奏请圣旨。第一条,尊长杀害卑幼,律文没有明文规定,是因为尊重名分的缘故。考察史册,却也并不完全如此。汉代贾彪不先审理盗贼案件,而先审理母亲杀子之案,说:“盗贼杀人,是事情通常会有的;母子相残,却违背天理、悖逆人伦。”最终依法审理并治罪。这说明母亲不得杀子。赵广汉因为丞相夫人杀了婢女,便把夫人拖到庭下跪着受审。这说明夫人不得杀婢女。唐敬宗时,姑母把儿媳鞭打至死,有司请求让她抵偿。这说明姑母不得杀儿媳。马端临说:“儿子有罪,父亲不能使他活下来;那么儿子无罪,父亲也不能杀他。”世宗宪皇帝特意斩杀奸污儿媳的胡璁芳,皇上又特意绞死烹杀家奴的徐某,这些都是圣明君主的独断裁决,不是平常人所能妄加评论的。我私下认为,父母对于子女,家长对于奴婢,都不应无理杀害。其中尤其严重的是姑母杀儿媳、妻子杀妾。儿媳与婆母本来并非天然亲属,有的待年出嫁的女子年幼住在夫家,受到婆母凌逼,力量不足以抵抗;有的悍妻严厉嫉妒,动辄使用非法刑罚。地方官拘泥于名分,往往拟判杖刑赎罪。花费些钱财就能了事,拿人命来抵偿,比鸡狗的价值还低。却不知道按照服制,儿媳死后,婆母应服期服;因此,杀害儿媳,就是杀害期服亲属。士人的妾有了儿子,士人便为她服缌麻之服;因此,杀害妾,就是杀害丈夫的缌麻亲属。在百姓家中,无论是儿媳还是妾;在国家之中,都是百姓;在天地之间,都是苍生。皇上不忍心杀害一个无辜百姓,而恶毒的婆母、凶悍的妻子却竟能杀害无罪的苍生;她们得罪卑幼,事情虽小,得罪天地和皇上,事情却很大。请从今以后,将尊长无理杀害卑幼的案件,另行根据冤屈惨酷的情形分别治罪,这样实际能够保全许多人的性命。

◎林德阳霁山集“珠亡忽震蛟龙睡,轩敞宁忘犬马情。亲拾寒琼出幽草,四川风雨鬼神惊。”“一А自筑珠丘土,双匣犹传竺国经。独有春风知此意,年年杜宇泣冬青。”“昭陵玉匣走天涯,金粟堆前几吠鸦。水到兰亭转呜咽,不知真帖落谁家。”“珠凫玉雁又成埃,班竹临江首重回。犹忆年时寒食祭,天家一骑捧香来。”世皆传为唐珏作,而林德阳(景熙)集中亦载之。按:德阳《霁山集》五卷,纪文达撰提要云“札木杨喇勒智(原作杨琏真伽)发宋诸陵,以遗骨建镇南塔。景熙以计易真骨葬之。其忠义感动百世,然诸书或以其事归唐珏。今考此集载《梦中作》四诗,与诸书所载珏作同。珏他诗不概见,而此四诗词格实与景熙他诗相类,且‘双匣亲传竺国经’句,与景熙葬高、孝两陵之说合,与珏同葬诸陵之说不合。考集中有《和唐玉潜》一诗,玉潜即珏之字,则二人本属旧友,或当时景熙与珏共谋此举,其事秘密,传闻异词,遂讹为珏作也。”浚师按:徐沁《金华游录》注云:“杨琏真伽发陵事,诸书纪载,岁月不同。按:《元史》世祖至元二十一年九月丙申,以江南总摄杨琏真伽发宋陵冢所收金银宝器修天衣寺。又按:宋文宪《书穆陵遗骼事》及丘文庄《续资治通鉴》,皆云至元二十一年甲申,僧嗣占、妙高上言欲毁宋会稽诸陵,江南总统杨琏真伽与丞相桑哥表里为奸,明年乙酉正月奏请如三僧言。盖其谋始于甲申,而成于乙酉,与周草窗密《癸辛杂识》年月正同。是时会稽唐玉潜珏、永嘉林景熙德阳、郑宗仁朴翁与皋羽咸主王监簿家,协谋收掩陵骨。故唐玉潜作《冬青树引》以纪其事,而景熙答皋羽诗亦有‘夜梦绕勾越,落日冬青枝’,岂非诸公共事之明证乎?又郑明德《遂昌杂录》云:”当发陵时,林景熙故为丐者,背竹箩,挟竹夹,遇物夹投箩中。潜铸金牌系腰间,贿西僧求得高、孝两陵骨,贮两函,葬东嘉。‘故梦中作诗有“双匣亲传竺国经”之句。厉太鸿孝廉编《宋诗纪事》,谓六陵遗骨《癸辛杂识》、《辍耕录》俱云葬兰亭,若云高、孝两陵林携葬东嘉,则诗中所云’水到兰亭‘句又何谓耶?当以周草窗、陶南村所纪为是,而景熙则共事人也。梦中诗系唐玉潜作,云景熙作者非。“此论亦确,特并存之(浚师又按:王监簿名英孙,号修竹,郑宗仁号朴翁,亦号即翁,曾著《易说》若干卷,俱见诗集。本朝全祖望所著《六陵祠祭议》、《冬青义士祠祭议》等篇尤详)。

◎王安石乖僻王莽有五均、六管之条,王安石新法中青苗取息,类所祖述也。人谓安石事事学周公,不知但拾新莽唾余耳。安石《诗经义》成书,比神宗于文王,亦俨然以周公自命。其用事时,富郑公罢政过南京,谓张文定公曰:“不料其如此,亦尝荐之。”文定操南音曰:“富七独不惭惶乎!”公曰:“吾丈待之何如?”文定曰:“某则不然,初见其读书,亦颇有意于彼。既而同在试院,见其议论乖僻,自此疏之。”可见乖僻自是者,必误人家国也。

◎皇后称朕辽景宗八年二月壬寅,谕史馆学士:书皇后言亦称“朕”暨“予”,著为定式。

◎汪容甫先生传宝应刘端临先生(台拱)遗书第八卷二十叶《竹邻张君家传》十一行后接刊“死节之臣,作《广陵对》凡三千言”云云,细阅乃是汪容甫明经传也。此篇后又刊《竹邻张君家传》,盖前之十一行刊刻舛误,先生外孙阮恩海未曾校出。兵燹后不知先生家尚有藏本可以补入否,亟录于左,以待搜辑。

刘端临先生《容甫汪君家传》(阙前十一行,读其文义,实家传体)。

译◎林德阳《霁山集》 “明珠失去,忽然震动,仿佛惊醒沉睡的蛟龙;轩窗高敞,岂能忘记犬马般的旧情。亲手拾取寒玉,从幽草中取出;四川的风雨也为之使鬼神惊动。”“一人自行筑起珠丘土,两个匣子中仍传着天竺国的经文。只有春风知道其中的心意,年年让杜宇对着冬青哭泣。”“昭陵的玉匣流落天涯,金粟堆前只有几只乌鸦鸣叫。水流到兰亭便转为呜咽,不知真正的字帖落在谁家。”“珍珠般的野鸭、玉雁又化为尘土,班竹临江,首先回首。还记得往年寒食祭祀时,天家的骑士捧着香而来。”世人都传说这些诗是唐珏所作,但林德阳(景熙)的文集中也收有它们。考察林德阳《霁山集》五卷,纪文达撰写的提要说:“札木杨喇勒智(原作杨琏真伽)发掘宋朝各陵墓,用遗骨建造镇南塔。景熙设法换出真正的遗骨加以安葬。他的忠义感动百世,但各种书有时把这件事归于唐珏。现在考察此集所载《梦中作》四首,与各书所载唐珏作品相同。唐珏其他诗作大多未见,而这四首诗的词句格调确实与景熙的其他诗相似;并且‘双匣亲传竺国经’一句,与景熙安葬高、孝两陵的说法相合,与唐珏把各陵遗骨一同安葬的说法不合。考察集中还有一首《和唐玉潜》诗,玉潜就是唐珏的字,那么两人本来就是旧友;也许当时景熙与唐珏共同谋划了这件事,由于事情秘密,传闻出现不同说法,于是讹传为唐珏所作。”浚师按:徐沁《金华游录》的注说:“杨琏真伽发掘陵墓一事,各书所记载的年月不同。考察《元史》,世祖至元二十一年九月丙申,江南总摄杨琏真伽发掘宋朝陵墓,取得其中的金银宝器,用来修建天衣寺。又考察宋文宪《书穆陵遗骼事》和丘文庄《续资治通鉴》,都说至元二十一年甲申,僧嗣占、妙高上言请求毁掉宋朝会稽诸陵;江南总统杨琏真伽与丞相桑哥内外勾结,第二年乙酉正月奏请依照三位僧人的意见办理。大概他们的谋划开始于甲申,完成于乙酉,与周草窗《癸辛杂识》所记年月相同。当时会稽的唐玉潜珏、永嘉的林景熙德阳、郑宗仁朴翁与皋羽,都寄居在王监簿家中,共同谋划收取并掩埋陵墓遗骨。所以唐玉潜作《冬青树引》来记载这件事,而景熙答复皋羽的诗中也有‘夜梦绕勾越,落日冬青枝’,难道不是各人共同参与此事的明显证据吗?” 又据郑明德《遂昌杂录》说:“发掘陵墓时,林景熙故意装作乞丐,背着竹筐,夹着竹夹,遇到遗物就用竹夹夹进筐里。唐珏暗中铸造金牌系在腰间,贿赂西僧,求得高、孝两陵的遗骨,装在两个匣子里,安葬在东嘉。”所以《梦中作》诗中有“双匣亲传竺国经”这一句。厉太鸿孝廉编撰《宋诗纪事》,说六陵遗骨,《癸辛杂识》和《辍耕录》都说葬在兰亭;如果说高、孝两陵的遗骨由林景熙带到东嘉安葬,那么诗中所说的‘水到兰亭’又是什么意思呢?应当以周草窗、陶南村的记载为正确,而景熙只是共同参与此事的人。《梦中作》诗是唐玉潜所作,不能说是景熙所作。”这番议论也很确切,现一并保存下来。(浚师又按:王监簿名英孙,号修竹;郑宗仁号朴翁,也号即翁,曾撰《易说》若干卷,这些情况都见于诗集。本朝全祖望所撰《六陵祠祭议》《冬青义士祠祭议》等篇,记载尤其详细。) ◎王安石乖僻 王莽有五均、六管的条文,王安石新法中的青苗取息,大概就是继承了这类做法。人们说王安石事事学习周公,却不知道他只是拾取王莽剩下的唾余罢了。王安石的《诗经义》写成后,把神宗比作文王,俨然把自己当作周公。当他掌权时,富郑公罢政经过南京,对张文定公说:“没想到他竟会这样,我当初还曾推荐过他。”文定用南方口音说:“富七,难道你不惭愧害怕吗!”富公说:“您当初是怎样看待他的?”文定说:“我不是这样。最初见他读书时,也颇有意于他。后来和他一同在试院,看到他的议论乖僻,从此便疏远了他。”由此可见,自以为是而又乖僻的人,必定会误害人家和国家。◎皇后称朕 辽景宗八年二月壬寅,谕令史馆学士:记载皇后的言语,也使用“朕”和“予”,将此定为格式。◎汪容甫先生传 宝应刘端临先生(台拱)遗书第八卷第二十叶《竹邻张君家传》第十一行之后,接着刊印“死节之臣,作《广陵对》凡三千言”等语。仔细阅读才知道,那其实是汪容甫明经传。此篇之后又刊印《竹邻张君家传》,大概是前面十一行刊刻错误,先生的外孙阮恩海没有校勘出来。兵火之后,不知道先生家中是否还藏有可以补入的抄本,现赶紧抄录如下,以等待搜集整理。刘端临先生《容甫汪君家传》(前面缺少十一行;从文章意义看,确实是家传体。)

死节之臣,作《广陵对》凡三千言。君少作诗,上规汉、晋,下追韩、杜,三十以后,遂不复作。古文辞醇茂渊懿,义例谨严,根柢经史,熔式汉、唐,不入欧、曾、王、苏之室。所为六朝骈体文,哀感顽艳,志隐味深,无近人规模汉、魏,排比奇字之失。尝自序生平,以为比迹孝标,四同五异。又撰《哀盐船文》、《吊黄祖文》、《狐父之盗颂》、《吊马守真文》、《汉上琴台之铭》,并著于世。晚年颛治经术,举其大者,释以义例,纵横贯穴,博大淹通,卓然成一家言。承学之士,初若创获,及反复考订,乃知依古。以来经师大儒所未发明者,自君抉其精奥,所谓县诸日月不刊之书也。好《左氏春秋》,作《春秋释义》数十条,又采定、哀之后列国之事,撰《春秋后传》未成。病后人之诬左氏、疑《周官》也,作《春秋左氏释疑》、《周官征文》。病女子未嫁守贞之非礼,作《女子许嫁而婿死从死及守志议》。病近世立家庙有不为妇人作主者,作《妇人无主答问》。又谓“媒氏中春会男女”,读若司会之会,作《释媒氏文》。凡所为文,并有益经术,维持风教。君于史学,贯穿勃▯,尝取宋氏宗室之见于《纪》《传》者,为《宋世系表》,补沈约书之缺。撰《宋世系表序》,又撰《广陵曲江证》、《答钱少詹事问》、《江淹墓辨》、《江都县榜驳义》,并根据列史,辨证地理之误。荀子、墨子之书,皆所卒业,以今世所行贾谊书篇次失序,依《汉书》本传校录,次为内外篇。所撰《荀子通论》、《年表》、《墨子序》、《墨子后序》、《贾谊新书序》、《年表》,并著于《述学内篇》。君搜辑三代、两汉学制,以及文字、训诂、度数、名物有系于学者,分别部居,为《述学》一书,属稿未成。更以平日读书所得,及所论撰之文,分《述学内外篇》。又仿大事记之例,撰《广陵通典》十卷,次及杨行密本事而止。君藏书多善本,朱墨烂然,横列座右,杂以金石彝器之属,凡数十年未尝去手。王侍郎昶、拟广师谓君有扬、马之文。孙粮储星衍作传,谓“解经有神识,于古文书翰,振笔千言,不加点窜,无不如人意所欲出。”阮抚部元叙录《述学》,谓“心贯九流,口敝万卷,鸿文崇论,上拟汉、唐”。此皆足以语君之问学者。君与毕尚书沅书云:“某少日问学,实私淑顾宁人处士,尝推《六经》之旨,以合于世用。及为考古之学,实事求是,不尚墨守,以此不合于元和惠氏。其所为文,恒患意不称物,文不逮意,不专一体。”此非君自道其实,能若是之亲切有味与?君所著有《春秋述义》、《春秋后传》、《知新记》、《述学》、《广陵通典》、《金陵地图考》若干卷,诗一卷,选经史子及汉、魏、六朝、三唐人之文为《喜诵》十卷,又选屈、宋以下哀艳之文为《伤心集》未成。君以乾隆五十九年十一月二十日卒于杭州葛岭园。君生平刚肠疾恶,遇事便发,以故人多嫉之。然君孝事寡母,同出姊妹二人,母邹太孺人爱怜少女,君待之有加礼,抚外甥如己出。每至一地,披荆棘拜师友之墓,遗金赠其后人。尝读《阮嗣宗传》,谓“外坦荡而内淳至”,以例君之行事,其殆千秋之公评也夫(浚师按:传中所云王侍郎昶、拟广师、孙粮储星衍作传,阮抚部元叙录《述学》,子箴兄于同治己巳重刻《述学内外篇》,仅登王观察念孙一序,余均未刊入。兄跋语谓容甫著述尚有《广陵通典》、《大戴礼正误》、《经义知新记》并诗集,而传中所记《春秋后传》、《金陵地图考》、《喜诵》各种,大约久经散失矣)!

◎倒退虫南海黎棠村(国琛)《连山学署杂咏诗》云:“岂知倒退虫相似,蹲伏虚堂一样闲。”按:连山有虫,在屋内地作穴,穴形如臼,光滑异常。穴有广狭,因虫之大小为之。虫伏泥中,终日不出,以手引之,状类肥蚰,仍卷伏不动。土人呼为倒退虫,以其从地上旋转而上也。

◎天行健俞文豹《吹剑录外集》云:“《易》诸卦大象皆言卦名,《乾》、《坤》类也,《坤》曰‘地势坤’,《乾》亦当曰‘天行乾’,而乃曰‘天行健’,何也?说者谓《乾》不可以象求,然《说卦》谓《乾》为天、为君、为父、为金玉,非象而何?李子美云:”集韵曰健字即乾字,以乾为健,传写误。‘此说差近之。“(按:李子美名隆,临安人,楼攻愧之客)。

译死节之臣,撰写《广陵对》,共三千字。汪君年轻时作诗,向上取法汉、晋,下则追踪韩、杜;三十岁以后,便不再作诗。他的古文辞质朴丰厚、深沉美好,义理和体例严谨,以经史为根基,熔铸汉、唐文风,不进入欧、曾、王、苏的门径。他所作的六朝骈体文,哀婉感人而又华美,志趣隐微、意味深长,没有近人模仿汉、魏、罗列奇字的弊病。他曾经自述一生,认为自己与孝标相比,有四点相同、五点不同。又撰写《哀盐船文》《吊黄祖文》《狐父之盗颂》《吊马守真文》《汉上琴台之铭》,并流传于世。晚年专心研究经学,举出其中重要的内容,用义例加以解释,纵横贯通、深广博洽,卓然形成一家之言。学习他学说的人,起初好像获得了新见解,等到反复考订,才知道它们都是依据古义。自从前代经师大儒以来尚未阐明的内容,都由他揭示出精微奥妙,这就是所谓可以悬挂于日月之间、不可磨灭的著作。他喜好《左氏春秋》,撰写《春秋释义》数十条;又采集定、哀之后各国的史事,撰写《春秋后传》,但没有完成。他忧虑后人诬蔑《左氏》、怀疑《周官》,于是撰写《春秋左氏释疑》《周官征文》。他认为女子未嫁而守贞是不合礼的,撰写《女子许嫁而婿死从死及守志议》。他忧虑近世建立家庙时,有的不给妇人设置神主,撰写《妇人无主答问》。又认为“媒氏中春会男女”中的“会”应读作司会的“会”,于是撰写《释媒氏文》。凡是他所作的文章,都有益于经学,能够维持风俗教化。他在史学方面,贯通周密而又博洽,曾取宋代宗室见于《纪》《传》的资料,撰成《宋世系表》,补足沈约之书的缺漏。又撰写《宋世系表序》《广陵曲江证》《答钱少詹事问》《江淹墓辨》《江都县榜驳义》,并依据各朝史书,辨析考证地理方面的错误。荀子、墨子的著作,也都是他研究完毕的;由于当时通行的贾谊书籍篇次失序,便依照《汉书》本传校录,编为内篇、外篇。他所撰写的《荀子通论》《年表》《墨子序》《墨子后序》《贾谊新书序》《年表》,都收入《述学内篇》。他搜集整理三代、两汉的学制,以及文字、训诂、度数、名物等与学者有关的材料,分别分类编排,准备撰写《述学》一书,但草稿尚未完成。又把平日读书所得以及所论述撰写的文章,分编为《述学内外篇》。还仿照《大事记》的体例,撰写《广陵通典》十卷,写到杨行密的本事为止。君所收藏的书籍大多是善本,朱笔、墨笔批校灿然,横放在座位旁边,还杂有金石彝器之类,几十年来从未离手。王侍郎昶、拟广师说君有扬雄、司马相如那样的文章。孙粮储星衍为君作传,说:“君解释经书有神悟,对于古代文书和翰墨文章,提笔便能写下千言,不加删改,没有不符合人意愿表达的。”阮抚部元为《述学》作叙录,说:“心中贯通九流之学,口中读遍万卷之书,宏大的文章和崇高的议论,上可比拟汉、唐。”这些话都足以用来谈论君的学问。君给毕尚书沅的信中说:“我年轻时求学,实在是私下以顾宁人处士为师,曾经推究《六经》的旨意,使它符合世间实用。后来从事考据古学,讲求实事求是,不崇尚墨守成规,因此与元和年间的惠氏不合。我所写的文章,常常担心思想不能准确表现事物,文辞不能充分表达思想,也不专门拘守一种文体。”这难道不是君自己如实说明情况,才能这样亲切而有意味吗?君所著有《春秋述义》《春秋后传》《知新记》《述学》《广陵通典》《金陵地图考》若干卷,诗一卷;又选取经、史、子以及汉、魏、六朝、三唐人的文章,编成《喜诵》十卷;还选取屈原、宋玉以下哀婉艳丽的文章,编《伤心集》,但尚未完成。君于乾隆五十九年十一月二十日在杭州葛岭园去世。君一生性情刚直,厌恶邪恶,遇到事情便直言发作,因此很多人嫉恨他。然而君孝敬寡母;同胞姊妹有两人,母亲邹太孺人疼爱小女儿,君对她格外礼敬,抚养外甥如同自己的孩子。每到一个地方,便披荆斩棘去拜访师友的墓,还留下钱财赠给他们的后人。君曾读《阮嗣宗传》,认为其中“外表坦荡而内心淳厚真挚”的话,可以用来比拟君的行事,这大概就是千秋万代公正的评价吧!(浚师按:传中所说王侍郎昶、拟广师、孙粮储星衍为君作传,以及阮抚部元为《述学》作叙录,子箴兄于同治己巳年重刻《述学内外篇》时,只刊登了王观察念孙的一篇序文,其余都没有收入。兄长在跋语中说,容甫的著作还有《广陵通典》《大戴礼正误》《经义知新记》以及诗集,而传中所记的《春秋后传》《金陵地图考》《喜诵》等,大概早已散失了!) ◎倒退虫 南海黎棠村(国琛)的《连山学署杂咏诗》说:“哪里知道倒退虫相似,蹲伏在空堂中同样悠闲。”按:连山有一种虫,在屋内地面打穴,穴的形状像臼,异常光滑。穴有宽有窄,随着虫的大小而不同。虫伏在泥中,整天不出来,用手把它引出来,形状像肥大的蚰蜒,仍然蜷伏着一动不动。当地人叫它倒退虫,因为它从地面旋转着向上爬。◎天行健 俞文豹《吹剑录外集》说:“《易经》各卦的大象都说卦名,《乾》《坤》就是这样。《坤》卦说‘地势坤’,那么《乾》卦也应当说‘天行乾’,却说‘天行健’,为什么呢?解释的人说,《乾》不能从卦象上求取意义;然而《说卦》说《乾》代表天、君、父、金玉,这难道不是卦象吗?李子美说:”《集韵》说,“健”字就是“乾”字,把“乾”解释成“健”,是传写造成的错误。‘这个说法比较接近事实。“(按:李子美名隆,是临安人,楼攻愧的门客。)

◎杨龟山被荐杨龟山(时)以宰相王黼荐,除秘书郎。召至阙,迁著作郎,累迁给事中。绍兴初为工部侍郎,卒。志铭及《言行录》皆讳言所荐。按《宋史》张{▯角}(音学,亦音确)《传》,蔡京求善训子弟者,或荐张{▯角}.一日顾谓诸生:“汝曹曾学走乎?”诸生骇问。{▯角}曰:“今天下被若翁破坏,旦夕大乱起,贼至,必先入汝家,汝曹惟善走,庶可逃死耳。”诸子告京,京问计。{▯角}曰:“宜亟引耆德老成置诸左右,以开导上心,此为第一义耳。”京叩所知,因荐杨时。据此,龟山固首受蔡京荐也。呜呼!京父子素以爵禄钓知名士,而独不能致者,惟潘良贵一人而已。

◎前身郑愚醉眠,左右见一白猪,是愚前身为白猪也。钱武肃前身为蜥蜴。徐知诰前身为赤蛇。欧阳文忠闻榆荚香,悟前身为瞿▯鹆。刘沆守陈州,梦登谯楼,抱鼓而卧,明日吏告夜将四鼓,有蜈蚣长三尺许,盘旋鼓上,乃知沆前身为蜈蚣。本朝袁随园先生前身为点苍山白猿,纪文达协揆前身为蟒精,吴香亭侍郎前身为虾蟆。

◎生台李洞诗:“禁院闭生台,寻师别绿槐。”生台乃浮屠施食之处。袁清容(桷)所谓“哀猿依讲席,饥鸟下生台”也。

◎文昌帝君吴荷屋中丞(荣光)《吾学录》载:“文昌之祀,其说有二。一以为天神,《天官书》斗魁戴匡六星,一上将,二次将,三贵相,四司命,五司中,六司禄,是为文昌宫,文昌之称始于此。一以为人鬼,在周为张仲,在汉为张良,在晋为凉王吕光,在五代为蜀主孟昶。在姚秦之世,又为越▯人张恶子立庙梓潼山,唐明皇西狩,追封左丞,僖宗入蜀,封顺济王,宋咸平中改封英显,元延(▯)初加封辅元开化文昌司禄帝君,帝君之称始于此。”按:《潜确类书》:“文昌六星在北斗魁前,如筐形,天之六府也,主集计天道。一曰上将大将军,建威武;二曰次将尚书,正左右;三曰贵相太常,理文绪;四曰司禄司中,隶赏功进爵;五曰司命怪太史,主灭咎;六曰司寇大理,佐理宝。占光色明润,大小均齐,则天瑞臻,百职理。”云云。所云“六曰司寇”,与《天官书》“六曰司禄”不符。《寰宇记》:“济顺王本张恶子,晋人,战死而庙存。唐广明二年僖宗入蜀,神见于利州桔柏津,封为济顺王,亲幸其庙,解剑赠之。时王铎扈从,因题诗云。”《舆地纪胜》:“灵应庙即梓潼庙,在梓潼县北十八里七曲山。”《明一统志》:“按《图志》,神姓张,讳亚子,其先越▯人,因母报仇徙居是山。自秦以后,世著灵异。宋建炎以来累封神文圣武孝德忠仁王。”所记济顺王与吴录作顺济王不符。又《寰宇记》:“张恶子昔至长安,见姚苌,谓曰:”却后九年,君当入蜀。若至梓潼七曲山,幸见寻。‘至建元十二年,苌随杨安南伐,未至七曲山,迷道。游骑忽见一鹿,逐至庙门,鹿自死,迫骑共剥之。有顷,苌至,悟曰:“此是张君为吾设主客之礼。’烹食而去。”据此,梓潼灵应庙似专为张亚子立。余家旧藏梓潼县七曲山文昌帝君像石拓,所乘骑或曰白特。特,雄也,牡马亦曰特,《周礼。夏官。校人》“凡马,特居四之一”是也。朱文正公(▯)自以前身为文昌宫之盘陀石,因号盘陀老人。有扶乩者谓文正系文昌二世储君,名渊石,故字石君,奏加文昌封号,行九拜礼。虽传闻异词,然既列于祀典,而举业家求科名者遂崇奉罔替。吾邑文昌祠据形家言地势最佳,为合邑人文所关,以故香火较他处极盛。道光间先资政公曾捐赀重修,复书楹帖云:“人间文字无凭,惟行阴骘;天上主司有眼,但看心田。”不沾滞考据文昌是星、是人,而专就读书进取者勉其存心立品,宜吾师黄琴士先生叹为超脱也。

◎作事相类老聃至西戎,效夷言,卫侯亦效夷言。东方朔射覆,尹方(王莽时人)亦射蜚虫荚射。公冶长解鸟语,侯瑾亦解鸟语。李广射石,李远亦射石。苏武在匈奴牧羊,韩延徽亦在契丹牧马。曹操呼刘景升子为豚犬,朱温亦呼其子为豚犬。韩退之谏佛骨,李尉亦谏佛骨。

◎苏迈诗句苏伯达(迈)有句云:“叶随流水知何处,牛带寒鸦过别村。”此袭先玄英先生“鹤盘远势”一联语意,然而“蝉曳残声过别枝”,千古无偶,岂后人所能摹拟耶?

◎小侄今人于尊长世交前自称曰小侄。《侯鲭录》:“钦之作中丞,言刘仲冯。一日贡父逢之,曰:”小侄何过,致起台章?‘“

译◎杨龟山被举荐 杨龟山(时)因宰相王黼举荐,被授任秘书郎。召到朝廷后,升为著作郎,屡次升迁至给事中。绍兴初年任工部侍郎,去世。墓志铭和《言行录》都避讳不说是谁举荐了他。按《宋史·张{▯角}传》,蔡京想寻找善于教导子弟的人,有人举荐张{▯角}。一天,他回头对诸生说:“你们这些人曾经学过逃跑吗?”诸生惊骇地询问。{▯角}说:“如今天下被你们的父亲破坏,早晚会发生大乱。贼兵到来,一定先进入你们家,你们只要善于逃跑,或许还可以逃脱死亡。”诸子把这件事告诉蔡京,蔡京询问对策。{▯角}说:“应当赶快把年高有德、老成持重的人延请到身边,用来启发引导皇上的心意,这是第一要务。”蔡京询问他所知道的人,于是他举荐了杨时。据此,杨龟山确实是首先接受蔡京举荐的人。唉!蔡京父子向来用爵位俸禄来诱引有声望的士人,而唯一不能招致的,只有潘良贵一人罢了。◎前身 郑愚醉酒睡觉时,身边的人看见一头白猪,便说郑愚的前身是白猪。钱武肃的前身是蜥蜴。徐知诰的前身是赤蛇。欧阳文忠闻到榆荚的香味,悟知自己的前身是瞿▯鹆。刘沆镇守陈州时,梦见登上谯楼,抱着鼓睡觉;第二天,属吏告诉他,夜里将近四更时,有一条长三尺左右的蜈蚣盘旋在鼓上,于是知道刘沆的前身是蜈蚣。本朝袁随园先生的前身是点苍山白猿,纪文达协揆的前身是蟒精,吴香亭侍郎的前身是虾蟆。◎生台 李洞的诗说:“禁院关闭了生台,寻找师父告别绿色的槐树。”生台是佛寺中施食的地方。袁清容(桷)所说的“悲哀的猿猴依傍讲席,饥饿的鸟儿飞下生台”,也是这个意思。◎文昌帝君 吴荷屋中丞(荣光)的《吾学录》记载:“祭祀文昌的说法有两种。一种认为文昌是天神。《天官书》说,北斗斗魁前端像筐形的六颗星,第一颗是上将,第二颗是次将,第三颗是贵相,第四颗是司命,第五颗是司中,第六颗是司禄,这就是文昌宫,‘文昌’这个称呼由此开始。另一种认为文昌是人的鬼神:周代是张仲,汉代是张良,晋代是凉王吕光,五代是蜀主孟昶。在姚秦时期,又为越▯人张恶子在梓潼山建立祠庙。唐明皇西行巡狩时,追封他为左丞;僖宗进入蜀地时,封他为顺济王;宋咸平年间改封为英显;元延(▯)初年加封为辅元开化文昌司禄帝君,‘帝君’这个称呼由此开始。”按:《潜确类书》说:“文昌六星在北斗魁前,形状像筐,是上天的六府,主管汇集和计算天道。第一颗叫上将、大将军,建立威武;第二颗叫次将、尚书,匡正左右;第三颗叫贵相、太常,治理文书事务;第四颗叫司禄、司中,掌管赏赐功劳、晋升爵位;第五颗叫司命、怪太史,主管消除灾咎;第六颗叫司寇、大理,辅佐治理宝藏。占测时,如果星光明亮润泽,大小均匀整齐,就表示上天的祥瑞到来,各项职事得到治理。” 以上所说的内容中,称“第六颗为司寇”,与《天官书》称“第六颗为司禄”不相符合。《寰宇记》说:“济顺王本名张恶子,是晋人,战死后祠庙仍然存在。唐广明二年,僖宗进入蜀地,神灵在利州桔柏津显现,被封为济顺王。僖宗亲自驾临他的祠庙,解下佩剑赠给他。当时王铎随驾护送,于是题诗说。”《舆地纪胜》说:“灵应庙就是梓潼庙,在梓潼县北十八里七曲山。”《明一统志》说:“按《图志》,神姓张,名亚子,他的先祖是越▯人,因为替母亲报仇而迁居此山。从秦代以后,世世代代都著称于灵异。宋建炎以来,屡次加封为神文圣武孝德忠仁王。”这里记载的济顺王与吴氏《吾学录》所说的顺济王不相符合。又《寰宇记》说:“张恶子过去到长安,见到姚苌,对他说:‘九年以后,您应当进入蜀地。如果到了梓潼七曲山,希望能来找我。’到了建元十二年,姚苌随杨安向南征伐,还没有到七曲山,便迷失了道路。巡游的骑兵忽然看见一只鹿,追到庙门,鹿自行死去,骑兵便一起剥鹿。不久姚苌到来,醒悟说:‘这是张君为我安排主客之礼。’ 于是把鹿烹煮食用后离去。”据此看来,梓潼灵应庙似乎专门是为张亚子建立的。我家旧藏有梓潼县七曲山文昌帝君像的石刻拓本,像中所骑的马有人说是白特。特,就是雄性;公马也叫特,《周礼·夏官·校人》说“凡马,特居四之一”,就是这个意思。朱文正公(▯)自称前身是文昌宫中的盘陀石,因此号盘陀老人。有扶乩者说,文正公是文昌的第二世储君,名叫渊石,所以字石君;又奏请增加文昌的封号,行九拜礼。虽然这些传闻说法各异,但既然已经列入祭祀典礼,读书求取科名的人便一直尊崇奉祀而不废止。我县的文昌祠,按风水家的说法,地势最好,关系到全县的文运,因此香火比其他地方旺盛得多。道光年间,先资政公曾捐资重修,又亲自题写楹联说:“人间文章没有凭据,只有积行阴德;天上主掌科举的神明有眼,只看人的心地。”他不拘泥于考据文昌究竟是星辰还是人物,而专门就读书求取功名的人勉励他们存养心性、树立品德,难怪我的老师黄琴士先生赞叹这是超脱的见解。◎行事相似 老聃到了西戎,模仿夷人的语言;卫侯也模仿夷人的语言。东方朔猜射覆物,尹方(王莽时人)也猜射飞虫和荚果。公冶长能听懂鸟语,侯瑾也能听懂鸟语。李广射石,李远也射石。苏武在匈奴牧羊,韩延徽也在契丹牧马。曹操称刘景升的儿子为猪狗,朱温也称自己的儿子为猪狗。韩退之劝谏迎佛骨,李尉也劝谏迎佛骨。◎苏迈诗句 苏伯达(迈)有诗句说:“树叶随着流水,不知飘向何处;牛背带着寒鸦,经过另一座村庄。”这句诗袭用了先玄英先生“鹤盘远势”一联的意境;然而“蝉曳残声过别枝”一句,千古以来没有可以匹敌的,难道是后人所能摹拟的吗?◎小侄 今人面对尊长和世交时,自称为“小侄”。《侯鲭录》说:“钦之任中丞时,谈到刘仲冯。一天贡父遇见他,说:‘小侄有什么过错,竟致使您上奏弹劾?’”

◎徐渭寿严嵩生日启徐文长(渭)在胡宗宪幕府,藉势颇横。及宗宪下狱,渭惧祸,遂发狂,引巨锥事刂耳深数寸,又以椎碎肾囊,皆不死。已又击杀继妻,论死系狱,里人张元忭力救得免。其为人盖狂荡不羁流也。曾作《代寿严公生日启》一篇云:“门弧县月,俨依赐胜之图;卮酒流霞,满逗传柑之液。年年此节,在在回阳。伏念某官,河岳储精,凤麟协瑞。生缘吉梦,盛传孔、释之微;出遇明时,绰有皋、夔之望。历几迁而入相,同一德以格天。四海具瞻,万邦为宪。恭惟华诞,爰属首春。八帙初跻,同尚父遇君之日;一年以长,多潞公结社之时。▯荚征舒,已含元气;支干更始,载历二旬。兼齿德爵而全之,天为独厚;积岁月时而值此,人所希逢。某夙侍讲筵,幸承余教;自叨节镇,几动浮言。曲荷保全,尚充任使。知我比于生我,益征古语之非虚;感恩图以报恩,其奈昊天之罔极。遥思旭旦,宾从如流;自阻修途,心摇若旆。是用致水土之薄物,敢窃比于珍从;述功德以片词,不自知其芜陋。托之百拜,驰以寸衷。伏愿保固台严,膺绥福履。年高德邵,永调伊、傅之盐梅;主圣臣贤,远迈乔、松之呼吸。就车舆以应召,赐几杖而乞言。寿考百年,讵止武公之睿圣;弼亮四世,永作康王之父师。”谀词满纸,且有“知我生我”、“昊天罔极”等语,可谓廉耻丧尽。按:严公乃介溪,其生日在正月。嘉靖二十一年壬寅介溪入相,年六十三,至辛酉政八十,实嘉靖四十年也。录之足为文人无行者戒。

◎李雯烧香曲摄政睿亲王致明大学士史可法书,相传为李雯所作。雯,江苏人,顺治初曾官内阁中书舍人。予见其《中秋夜烧香曲》一首,轻盈浏亮,置之温、李集中,几可乱真。沈归愚《别裁集》、张南山《诗人征略》皆未收李诗,盖湮没不传久矣。兹录其《烧香曲》云:“金闺秋净天如水,桂花坐落凉风里。东墙云叶吐明蟾,绣户鸾屏临夜起。翡翠瓶高金博山,隔窗云母香盘盘。细劈犀纹怜素手,斜分麝月弄青烟。凭将桂火沈沈力,吹散行云袅空碧。各存密意对秋风,共展芳襟礼瑶席。江南画阁复重重,欲卷珠帘怨不逢。莫愁堂上无消息,几度香销明月中。”

译◎徐渭给严嵩祝寿的启文 徐文长(渭)在胡宗宪幕府任职时,凭借权势相当横行。等到胡宗宪入狱,徐渭害怕受到牵连,便发狂,用大锥刺耳,深达数寸,又用椎子击碎肾囊,但都没有死。后来他又击杀继妻,被判死刑,关进狱中,乡人张元忭极力营救,才得以免死。他这个人,大概是狂放不受约束的一类。曾经写过一篇《代寿严公生日启》,说:“门上悬挂弧矢,恭敬地依照赐弓的吉祥图兆;酒杯中流动着霞光,满满盛着传柑的甘液。年年逢此节日,到处都是阳气回转。伏念某官,承受山岳精华,得到凤鸟麒麟的祥瑞。出生缘于吉祥梦境,广泛传说有孔子、释迦牟尼的神妙;出仕又遇到圣明时代,大有皋陶、夔那样的声望。历经几次升迁而入朝为相,以同样的德行感通上天。四海之内都仰望您,万国都把您作为法则。恭敬地想到您的诞辰,正值初春。八十岁刚刚登临,正如姜尚遇到文王之日;年长一岁,正是潞公结社之时。蓂荚显示出舒展的征兆,已经含有元气;天干地支重新开始,又经历了二十年。年龄、德行、爵位兼而全备,上天对您格外厚待;积累岁月、时运又恰逢此日,是世人少有的际遇。我早年侍奉讲席,幸而承受您的余教;自从承蒙任命为节度镇守使,几乎招致浮泛的议论。承蒙您曲意保护,使我得以保全,尚且还能充任使职。您了解我,胜过生养我的父母,更加证明古语并非虚言;我感念恩德,想用行动报答恩德,只是上天的恩德广大无边,实在无法报答。遥想您清晨的寿筵,宾客随从如流水般而来;我却被遥远的道路阻隔,心情摇动如旌旗。因而送上这点水土所产的微薄礼物,冒昧地把它比作珍贵的礼品;用片言只语述说您的功德,也不知道自己的文字粗陋。托这篇文章行百拜之礼,驰送我内心的一点诚意。伏愿您保全尊严,承受安宁幸福。年高德隆,永远调和伊尹、傅说那样的治国之才;君主圣明、臣下贤能,远远超过乔松般长寿的境界。乘车应召入朝,赐给几杖以咨询政事。享寿百年,哪里只是像鲁武公那样睿智圣明;辅弼君主、光明显扬四代,永远做康王的父师。”谄媚之词写满了纸张,而且还有“了解我胜过生我”“上天的恩德无边”等话,可以说连廉耻都丧尽了。按:严公就是介溪,他的生日在正月。嘉靖二十一年壬寅,介溪入朝为相,时年六十三岁;到辛酉年,政论说他八十岁,实际是嘉靖四十年。把它记录下来,足以作为文人品行不端者的警戒。◎李雯《烧香曲》 摄政睿亲王写给明大学士史可法的信,相传是李雯所作。李雯是江苏人,顺治初年曾任内阁中书舍人。我见过他的一首《中秋夜烧香曲》,风格轻盈流畅明快,即使放在温庭筠、李商隐的诗集中,也几乎可以真假难辨。沈归愚的《别裁集》、张南山的《诗人征略》都没有收录李雯的诗,大概已经湮没失传很久了。现在录下他的《烧香曲》:“秋日的闺房清净,天空如水;桂花飘落在凉风中。东墙边云朵般的树叶吐出明亮的月光,绣户和鸾屏临近夜色而挺立。翡翠瓶高高放着,金制博山炉中香烟升起;隔着窗户,云母屏风旁香盘环绕。纤细的手慢慢劈开犀角纹理,怜爱这双素手;斜斜分开麝香般的月色,拨弄着青色烟雾。任凭桂木香火深沉燃烧,把行云般的烟气吹散在缥缈的碧空。彼此都把秘密心意寄托给秋风,共同展开芳香的衣襟,礼拜瑶席。江南的画阁一重又一重,想卷起珠帘,却怨恨不能相逢。莫愁堂上没有消息,多少次香火燃尽在明月之中。”

◎记睿亲王事摄政睿亲王以顺治七年十二月初九日戌时薨于喀喇城,年三十有九。未几,苏克萨哈、詹岱、穆济伦首告王谋篡逆迹,罢追封,撤庙享。十年,谕工部:“睿王坟园,因伊罪恶,竟行废坏,似属不忍。其房屋门墙,俱著修理,柱用黑色。仍命信郡王看守。”十二年,副理事官彭长庚言:“诸王俱树勋劳,而睿王之功为冠,当其初薨,尚无异议,乃为时无几,朝议纷起,论事削爵,毁灭过甚。方今水旱相继,似同风雷之警,或其中不无冤抑,乞赐昭雪。”又一等子许尔安言:“睿王罪固难辞,而功亦不可泯。乞笃亲亲之谊,隆敬大臣之典。”均奉旨密议,经王、大臣等议,彭长庚欺诳妄言,许尔安与长庚无异,均应斩决。蒙恩改徙宁古塔。迨乾隆四十三年正月初十日,内阁奉上谕:“睦亲彰善,王政宜先。继绝昭屈,圣经所重。朕自临御以来,间日恭阅列祖列宗《实录》一册,因得备知祖宗创业艰难,及尔时懿亲荩臣,勤劳佐命,底定中原,伟伐殊功,实为从古所未有。而当时策勋锡爵,荣号崇封,所以酬答者,本从优厚,迨其后或有及身缘事,旋被降削者,或有子孙承袭,更易封号者。迄今平情准理,若不为之溯述阐扬,追复旧恩,于心实有所未惬。因念睿亲王多尔衮当开国时,首先统众入关,扫荡贼氛,肃清宫禁,分遣诸王追歼流寇,抚定疆陲,一切创制规模,皆所经画。寻即奉迎世祖车驾入都,定国开基,以成一统之业。厥功最著,顾以摄政有年,威福不无专擅,诸王大臣未免畏而忌之,遂致殁后为苏克萨哈等所构,授款于其属人首告,诬以谋逆,经诸王定罪除封。其时我世祖章皇帝实尚在冲龄,未尝亲政也。夫睿王果萌异志,则方兵权在握,何事不可为?且吴三桂之所迎,胜国旧臣之所奉,止知有摄政王耳,其势更无难号召。即我满洲大臣心存忠笃者,自必不肯顺从,然彼诚图为不轨,无难潜锄异己,以逞逆谋。乃不于彼时因利乘便,直至身后以敛服僭用明黄龙衮,指为觊觎之证,有是情理乎?况英亲王阿济格,其同母兄也。于追捕流贼回京时,诓报李自成自死,且不候旨班师,睿王即遣员斥责其非,并免王公等往迎之礼。又阿济格出征时,胁令巡抚李鉴释免逮问道员,及擅至鄂尔多斯、土默特取马,会议其罪,降为郡王。平日办理政务,秉公持正若此。是果有叛志、无叛志乎?又《实录》载睿王集诸王、贝勒、贝子、公、大臣等,遣人传语曰:”今观诸王、贝勒、大臣,但知谄媚于予,未见有尊崇皇上者,予岂能容此!昔太宗升遐,嗣君未立,英王、豫王跪请予即尊位,予曰:“尔等若如此言,予当自刎,誓死不从。”遂奉皇上缵承大统。似此危疑之时,以予为君,予尚不可,今乃不敬皇上而媚予,予何能容!自今以后,有尽忠皇上者,予用之、爱之,其不尽忠、不敬事皇上者,虽媚予,予不尔宥也。‘且云:“太宗恩育予躬,所以特异于诸子弟者,盖深信诸子之成立,惟予能成立之。’每览《实录》至此,未尝不为之堕泪。则王之立心行事,实能笃忠荩,感厚恩,深明君臣大义,尤为史册所罕觏。使王彼时如宋太宗之处心积虑,则岂肯复以死固辞而不为邪说摇惑耶?乃令王之身后,久抱不白之冤于泉壤,心甚悯焉。假令当时王之逆迹稍有左验,削除之罪果出于我世祖圣裁,朕亦宁敢复翻成案?乃实由宵小奸谋构成冤狱,而王之政绩载在《实录》者,皆有大功而无叛逆之迹,又岂可不为之昭雪乎?昨于乾隆三十八年,因其茔域久荒,特敕量为缮葺,并准其近支以时祭扫。然以王之生平尽心王室,尚不足以慰彼成劳。朕以为应加恩复还睿亲王封号,追谥曰忠,补入玉牒,并令补继袭封,照亲王园寝制度修其茔墓,仍令太常寺春秋致祭。其原传尚有未经详叙者,并交国史馆恭照《实录》所载,敬谨辑录,添补《宗室王公功绩传》,用昭彰阐宗勋至意。又如豫亲王多铎,从睿亲王入关,肃清京辇,即率师西平流寇,南定江、浙,实为开国诸王战功之最,乃以睿亲王之诬狱株连,降其亲王之爵,其后又改封信郡王,虽至今承袭罔替,但以王之勋绩超迈等伦,自应世胙原封,以彰殊眷,岂可以风影微眚,辄加贬易乎?朕以为应复其原封。又诸王中披坚执锐,拓土开疆,共成一统之业者,如礼亲王代善,后改封康亲王;郑亲王济尔哈朗,后改封简亲王;

译◎记睿亲王的事 摄政睿亲王于顺治七年十二月初九日戌时在喀喇城去世,享年三十九岁。不久,苏克萨哈、詹岱、穆济伦首先告发睿亲王有谋篡叛逆的迹象,于是停止追封,撤去庙享。顺治十年,谕令工部:“睿王坟园,因为他的罪恶而竟然废弃毁坏,似乎令人不忍。其中的房屋、门墙,都着令修理,柱子使用黑色。仍命令信郡王看守。”顺治十二年,副理事官彭长庚说:“诸王都有建立功勋的劳绩,而睿王的功劳居首。他刚去世时,尚且没有异议,没过多久,朝廷议论纷起,因论罪而削爵,毁灭得过分严重。如今水灾旱灾接连发生,似乎如同风雷发出的警告,其中或许并非没有冤屈,请求下令为他昭雪。”又一等子许尔安说:“睿王的罪固然难以推辞,但功劳也不可磨灭。请深厚亲亲之谊,隆重遵行敬重大臣的典制。”这些意见都奉旨交付秘密议论,经王公、大臣等议定,认为彭长庚欺骗蒙蔽、妄发言论,许尔安与长庚没有不同,都应斩决。后来蒙受恩典,改为流徙宁古塔。到了乾隆四十三年正月初十日,内阁奉上谕:“亲睦宗亲、彰明善行,是王政应当优先办理的事情。继承绝嗣、昭雪冤屈,是圣人经典所重视的。自从我登临帝位以来,隔日恭敬阅读列祖列宗《实录》一册,因此得以详细知道祖宗创业的艰难,以及当时那些皇室亲近之人和忠贞大臣勤劳辅佐、平定中原的情形;他们的伟大功勋和特殊功绩,确实是自古以来所未有的。当时论功行赏、赐予爵位,给予荣耀称号、崇高封爵,用来酬答他们的方式本来十分优厚;到了后来,有的人在世时因事获罪,随即被降职削爵;有的人由子孙承袭,封号又发生改变。直到今天,若平心静气、依据情理来看,如果不为他们追溯叙述、阐明宣扬,追复旧日的恩典,我内心实在有所不满足。因此想到睿亲王多尔衮在开国之时,首先统率众军进入关内,扫荡贼寇气焰,肃清宫禁,分别派遣诸王追击歼灭流寇,安抚平定边疆;一切开创制度、规划规模的事情,都是他筹划办理的。不久又奉迎世祖皇帝的车驾进入都城,安定国家、开创基业,从而成就统一天下的事业。他的功劳最为显著,只是因为担任摄政多年,威权福泽不免有专擅之处,诸王大臣难免因此畏惧并嫉忌他,于是他死后被苏克萨哈等人构陷;又接受其属下人的告发,诬陷他谋反,经诸王议定罪名,削除封号。当时我们的世祖章皇帝还年幼,尚未亲自处理政务。如果睿王果真萌生了异志,那么当时兵权掌握在手,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况且吴三桂所迎接的、前朝旧臣所奉戴的,都只知道有摄政王罢了,他的声势更没有难以号召之处。即使满洲大臣中有忠诚笃厚、心存正直的人,当然不肯顺从;但他如果确实图谋不轨,要暗中铲除异己、实现叛逆阴谋,也并不困难。他却不在当时趁着有利条件行动,直到死后因为收敛时僭用明黄色龙袍,才被指为觊觎帝位的证据,这合乎情理吗?何况英亲王阿济格是他的同母兄长。阿济格追捕流寇回京时,谎报李自成已经死亡,而且不等候诏旨便率军回师,睿王立即派人斥责他的错误,并免除王公等人前往迎接的礼仪。又阿济格出征时,胁迫巡抚李鉴释放免于逮捕审问的道员;后来他擅自到鄂尔多斯、土默特取马,朝廷议论他的罪行,便将他降为郡王。平日处理政务,像这样秉公持正。他究竟是有叛逆的心志,还是没有叛逆的心志呢?又《实录》记载,睿王召集诸王、贝勒、贝子、公、大臣等,派人传话说:‘如今看来,诸王、贝勒、大臣只知道向我谄媚,却没有看见有尊崇皇上的人,我难道能容忍这种情况吗?’ 从前太宗去世时,继承皇位的人还没有确定,英王、豫王跪下请求我登上帝位。我说:“你们如果这样说,我就自刎,发誓至死也不答应。”于是奉请皇上继承大统。像这样处在危险疑惧之际,让我做君主,我尚且不能接受;如今竟然不敬奉皇上而向我献媚,我怎么能容忍!从今以后,凡是尽忠于皇上的人,我就任用他、爱护他;那些不尽忠、不敬奉皇上的人,即使向我献媚,我也不宽宥你们。”又说:“太宗对我恩养深厚之所以特别不同于其他子弟,大概是深信诸子能够成就事业,而只有我能使他们成就。”我每次读《实录》读到这里,没有一次不为此落泪。由此可见,睿亲王的立心和行事,确实能够笃守忠贞、感念厚恩,深明君臣大义,尤其是史册中罕见的。假使睿亲王当时像宋太宗那样处心积虑,那么哪里肯再以死坚决推辞,而不被邪说动摇呢?如今竟使睿亲王死后长久在地下抱着无法昭雪的冤屈,我心中十分怜悯。假如当时睿亲王稍有叛逆的迹象,削爵除名的罪罚果真出自我世祖的圣明裁决,我难道还敢重新推翻成案吗?但事实是,这完全是由宵小的奸谋构成的冤狱;而睿亲王的政绩载在《实录》中,都是有大功而没有叛逆的迹象,又怎么能不替他昭雪呢?前在乾隆三十八年,因为他的坟茔长期荒芜,特地下诏酌量修葺,并准许他的近支宗亲按时祭扫。然而,以睿亲王一生尽心效忠王室的功劳来看,这仍不足以慰藉他已经成就的功业。朕认为应当加恩恢复睿亲王的封号,追谥为“忠”,补入玉牒,并命令补立后嗣承袭封爵;按照亲王园寝的制度修葺他的坟墓,仍命太常寺在春秋两季致祭。他原有传记中还有没有详细叙述的内容,一并交给国史馆,恭敬地依据《实录》的记载,谨慎辑录,增补进《宗室王公功绩传》,以彰明阐发宗室功勋的深意。又如豫亲王多铎,跟随睿亲王入关,肃清京城,随即率军向西平定流寇,向南平定江、浙,实在是开国诸王中战功最为卓著的;却因受睿亲王诬狱牵连而降为郡王,后来又改封信郡王。虽然至今仍承袭不替,但由于豫亲王的功勋远远超过同辈,本来就应当世代承袭原来的封爵,以彰显特别的恩宠,怎么可以因为捕风捉影的微小过失,就随意加以贬降更改呢?朕认为应当恢复他的原封。又如诸王中身披铠甲、手执兵器,开拓疆土、建立统一功业的,有礼亲王代善,后来改封康亲王;郑亲王济尔哈朗,后来改封简亲王;

肃亲王豪格,后改封显亲王;克勤郡王岳托,后改封平郡王;当时俱茂著壮猷,克昭骏烈,载在宗盟。今其子孙所袭,均非始封之名,外人不知,妄疑宗藩当国家缔造时有大勋劳,而后裔均不得长延带砺,似为阙典。即其本支承家袭庆,亦以去祖渐远,几忘其先世锡封之由,弗克顾名奋效,所系于宗室子孙者甚重。况功臣封内,如扬古利之英诚公,费英东之信勇公,额亦都之果毅公,俱以本号相传,其子孙承袭者,各能溯勋阀以宣伟绩,不失故家乔木之遗。今以亲贤世胄,竟改其初封嘉号,何以垂诒奕祀,示酬庸追本之义乎?朕以为应复其原号。著交军机大臣会同宗人府悉心妥议具奏。其余宗室诸王、贝勒等,如有显著功绩,其封爵后经降夺者,除本人身罹重愆,自不当复邀优典,若系承袭之子孙获咎议处者,仅当斥其本身,而不当追贬其祖宗世爵,方为平允。亦著一并会查议奏。再配享太庙诸王,仅有通达、成功、慧哲、宣献四郡王,其太祖、太宗、世祖时戮力行间,栉风沐雨之亲藩,如向所举数人皆未之及,盖由当时议礼诸王各怀私意,遂尔湮没其勋伐,不得同侑馨香,岂足以彰公道?所有睿亲王、礼亲王、豫亲王、郑亲王、肃亲王、克勤郡王俱著补置牌位,配享太庙,用以妥功宗而昭渥典。至通达郡王系显祖之子,武功、慧哲、宣献三郡王系景祖之子,当时虽身与配享,第以宗支而论,已在觉罗之列,是以宗室王公表传内未经列传,但思宗室传既限于支派,国史传又以届在宗潢,令此四王无所附丽,亦觉欠缺。著并交国史馆查明四王事实,补为立传,列于国史诸大臣传之前。即或当时纪载简少,其功绩无由稽核,无妨不拘详略,各立一传,以征信实。并将此通谕知之。钦此!”大哉王言,所以笃念亲藩、表扬忠绩者,至深且切。盖我纯皇帝之心,即列祖、列宗之心也。浚师备员薇省,校修玉牒,曾阅王之事迹,退而笔之于书。复检家藏邸报,谨恭录之,俾览者有所考焉。

◎泰否拔茅《泰》之初九,三阳同志,拔茅茹以其汇,征吉。假外物以明义也。《否》之初六,三阴同道,拔茅茹以其汇,贞吉,亨。假外物以明事也。故君子处泰而不可失辅相之宜,处否而不可有卑谄之相。

译肃亲王豪格,后来改封显亲王;克勤郡王岳托,后来改封平郡王。他们当时都显著地建立了壮伟谋略,充分彰显了卓越功业,这些都记载在宗室盟约中。如今他们子孙所承袭的封爵,都不是最初受封时的名称,外人不了解,便妄自疑惑:宗室藩王在国家创建之时明明有大功劳,为什么后代都不能长久承袭世代相传的爵禄,似乎成了制度上的缺失?即使他们本支承继家业、享受祖先留下的福泽,也因为离祖先越来越远,几乎忘记先世受封的缘由,不能顾念封号、奋发效力;这对宗室子孙的影响十分重大。况且功臣的封爵中,如扬古利的英诚公、费英东的信勇公、额亦都的果毅公,都以原有封号世代相传;他们的子孙承袭爵位时,都能追溯祖先的功勋门第,宣扬伟大功绩,不失为世代显贵家族的遗风。如今对于亲王、贤王的后代,竟然改掉他们最初受封的美好封号,将来凭什么流传后世,显示酬报功劳、追念根本的意义呢?朕认为应当恢复他们原来的封号。着令军机大臣会同宗人府,详尽妥善地议定后具奏。其余宗室诸王、贝勒等,如果有显著功绩,而封爵后来曾被降等或夺除,除非本人犯有重大罪过,当然不应重新获得优厚典礼;如果是承袭爵位的子孙获罪而受到议处,就只应斥责他本人,不应追贬其祖宗世代相传的爵位,这才公平允当。也着令一并查考议奏。再说,配享太庙的诸王,只有通达、成功、慧哲、宣献四位郡王;像他们在太祖、太宗、世祖时期竭力从军、风餐露宿的宗室亲藩,先前所列的几人都没有被列入。这大概是因为当时议定礼制的诸王各自怀有私意,于是使他们的功勋被湮没,不能一同配享太庙、共享祭祀香火,哪里足以彰显公道?所有睿亲王、礼亲王、豫亲王、郑亲王、肃亲王、克勤郡王,都着令补置牌位,配享太庙,用来安置有功的宗室、彰显优厚的恩典。至于通达郡王是显祖之子,武功、慧哲、宣献三位郡王是景祖之子,当时虽然已经参与配享太庙,但按宗族支系来说,他们已经列入觉罗之列,因此在《宗室王公表传》中没有为他们单独立传。然而想到《宗室传》既然限定于宗族支派,《国史传》又因为他们属于宗室血统而不予收录,导致这四位郡王无所归附,也实在有所欠缺。着令一并交给国史馆,查明四王的事迹,补写立传,列在国史中诸位大臣的传记之前。即使当时记载简略、他们的功绩无法详细考核,也不妨不拘详略,各自立传,以便征验真实。以上谕旨一并晓谕知悉。钦此!”皇帝的言论真是伟大啊!他对宗室亲藩的深切怀念、对忠诚功绩的表彰,深厚而恳切。因为我们纯皇帝的心,也就是列祖列宗的心。浚师在薇省任职,曾经校订修纂玉牒,读到过诸王的事迹,退下来后便把它写入书中。又查阅家中收藏的邸报,恭敬地抄录下来,使读者有所考证。◎泰否卦中的拔茅。《泰》卦初九爻,三根阳爻志同道合,像拔茅草连根带出同类一样,出行吉利。这是借用外物来说明义理。《否》卦初六爻,三根阴爻同走一条道路,像拔茅草连根带出同类一样,守正吉利,通达。这是借用外物来说明事情。所以君子处在《泰》卦所象征的通泰境况时,不可以失去辅助君主、辅相政事的适宜态度;处在《否》卦所象征的闭塞境况时,不可以有卑微谄媚的样子。

◎居官勿矫情饰貌叔孙昭子所到,虽一日,必葺其墙屋。程伊川衣冠必整,蔬饭必洁。朱子谓王荆公节俭恬退,皆不合乎中。如《谈往》所载:“万历间宦局世风,崇尚朴素,贪索名高。寓此馆者,初则门▯为薪,继则椽槛佐爨,前人苇席遮穿,后人则拆三并两,更为一,至于广筵长夜之器用,主以情借,仆以奸卖,空空如也。清谈简率,俭啬鄙陋,官于此屋争品,屋亦因此官而告颓。”实道尽当时之弊。乾隆八年冬,奉上谕:“朕君临天下,勤求治理。小民生养之源,无日不为深计。而劝谕之术,尤在久道化成,是在督、抚诸臣董率群吏,日就月将,实用其心于兴化致治之要,以▯▯于上理,非徒奉文守法,循分苟安,遂谓无忝厥职也。朕闻雅尔图之在河南,官署鞠为茂草,许容之居湖南,至以文书废纸糊窗,此即孙樵所谓以官为传舍,醉Ο饱鲜,笑与秩终而已。雅尔图、许容尚称勤于职事者,而犹有此,则推而至于他省,等而至于州县,其在官无异一驿耳。古之人臣处官事如家事,试问今之为官者,其料理家务,果肯若此之草率简陋,漫不经心乎?此虽细务,可见其心不在官,欲望其曲体民情而代谋家室,此必不可得之数也。张九龄云:”县得良宰,万户息肩。州有贤牧,千里解带。‘盖吏数变易,则下不安业;久于其任,则民服教化。若当官而存苟且之心,将百事皆从废弛矣。汉时治尚循良,玺书勉励,增秩赐金,储以公辅之用,意在久安以安民也。虽朝廷用人,量才审器,必酌人地之宜,自不能一无更调,而欲吏与民相接,俾气协而情通,究以久任为常法。居是职者暂不忘入〔久〕,即一日而为数十年之计,久不生倦,数十年仍当如一日之心,则训俗型方,自必视为切己事也。今亲民之官,不至苞苴肆行,而多竞竞职守,然仅惕于功令,以遏其贪饕,迫于考成,以策其勤敏。簿书期会之外,岂真有以民心之淳薄为念者欤?此闾阎之所以不尽驯良,而化导之未洽也。夫身膺民社,即为其父母师保,官之视民如子弟,则民之视官若父兄。官民同其休戚,而情意相浃,斯叩之而即应,感之而易从。今之州县,于黎元之身家性习,视同膜外,平时不相联属,而诫谕俱属具文。浇漓溺于其心,陵竞狃于所习,此则所谓痼疾,外视若无所苦,而病隐中于本根,愈久愈大,治之甚难,诚不可不亟为究心者。试思身为牧令,若但司簿领、事承接,则一书吏之能事,何以官为?昔韩延寿闭阁思过,而民自悔悟,吴佑以身率下,而民不忍欺,是民非无良,而权操之在上。惟教深于隐微,故其树绩益显。为督、抚者,果以此为课最,使有司提撕警觉,百姓观摩渐渍,日计不足,月计有余,将见官与民相习,情与事相通,一气感孚,不致▯格,于以兴教化而移风俗无难也。倘任其波流,无以发其孝弟廉让之至性,岂能使之奉长吏之命,而群然相从乎?朕闻驷马不驯,御者之过也。百姓不治,有司之过也。有司与民漠不相关,咎在督、抚;不能使有司化诲其民,咎即在朕。今吏多玩忄曷而风不古,若朕实愧之。国家承平日久,治具毕张,虽久道化成,未易骤至,而整吏治以戒因循,正人心以除积习,凡有莅民之责者,皆当审时务之急,先思致治之根本,而加之意焉。其各遵奉毋忽。特谕。钦此;“恭读一过,凡百在位者,其亦憬然于民生吏治之大端,而勿徒矫情饰貌,以博虚誉也。

◎蛤庵禅师蛤庵禅师名本圜,自云出身无姓,年十六谒戒行僧明然,削发入空门。久之,参报恩通禅师。会报恩赴世祖章皇帝召,携师入京,侍万善殿。每上前问答,稍稍及师名,师微言承应,辄当上意。时报恩侍者多湖人,师年最少。章皇帝以“小湖广”呼之。康熙乙丑,圣祖仁皇帝幸柘潭,召见师于玉泉行在,赐饭,命赋诗,撤所荐含桃食之。是年疾,赐医诊视。及卒,命侍臣吊问奠茶。师临终作偈云:“屙了吃,吃了屙。百万人天嗅不多,香臭十分原有价,莫教后代有请讹。”洵古之无上士也。有诗集,沈归愚选国朝诗,未收。

◎停进牡丹东坡《荔支叹》云:“洛阳相君忠孝家,可怜亦进姚黄花。”洛中贡牡丹,自钱惟演始。乾隆二十九年军机处行知山东巡抚崔应阶,奉上谕:“山东巡抚向来有岁进牡丹之例,此等花卉,京师皆能莳植,何必远道进献。嗣后著停止。钦此!”仰见圣主不好玩物至意。迨道光间,闽、粤荔支亦停止入贡云。

译◎居官不要矫情饰貌。叔孙昭子所到之处,即使只停留一天,也一定修葺那里的墙屋。程伊川衣冠一定整齐,蔬菜饭食一定洁净。朱子说王荆公节俭、安贫退处,都不合乎中道。正如《谈往》所记载:“万历年间,官场的社会风气崇尚朴素,以贪求索取为能博得名声。住在这个馆舍的人,起初拆门板当柴烧,后来连屋椽和门槛也拿去烧火;前人用芦苇席遮挡破漏处,后人就把三根并作两根,再合成一根;至于设宴长夜所用的器具,主人凭人情借来,仆人却暗中卖掉,结果空空如也。清谈简略草率,节俭变成吝啬鄙陋,做官的在这所屋里争论品第,屋子也因此因官员而逐渐坍塌。”这实在把当时的弊病说尽了。乾隆八年冬,奉上谕:“朕君临天下,勤勉寻求治理之道。小民赖以生养的根本,朕没有一天不深思熟虑。而劝导教化的方法,尤其在于通过长期治理使教化形成;这要靠督、抚诸臣督率群吏,日积月累,真正把心力用在兴教化、致治理的要务上,以逐渐达到最高的治理境界,而不是只奉行文书、遵守法令,安守本分、苟且偷安,便以为没有辜负自己的职守。朕听说雅尔图在河南时,官署荒芜得长满野草;许容在湖南任职时,甚至用废弃文书和纸张糊窗。这正是孙樵所说的把官署当作旅舍,只顾饮酒吃肉,嬉笑着混到任期结束罢了。雅尔图、许容尚且还可以说是勤于职守的人,却仍然有这种情况;由此推及其他省份,再推及州县,那么他们任官之处与驿站没有什么不同。古代臣子处理公务像处理家事一样,试问如今做官的人,他料理家务时,果真肯像这样草率简陋、漫不经心吗?这虽然是细小事务,却可以看出他的心思不在官职上;想望他设身处地体察民情、替百姓谋划家业,那一定是不可能的。张九龄说:“县里得到一位贤能的县令,万户百姓就能减轻负担;州里有贤能的长官,千里之内的百姓就能解下衣带安息。”这是因为官吏频繁更换,百姓就不能安定地从事本业;官吏长期任职,百姓就会服从教化。若任官时抱有苟且之心,那么百事都会逐渐废弛。汉代崇尚任用循良之吏,皇帝用玺书勉励他们,增加俸禄、赏赐金帛,储备他们以备担任辅弼大臣,目的在于长期安定政事以使百姓安宁。朝廷任用人才,衡量才干、审察器识,必须酌量人和地方是否相宜,自然不能完全不调动官员;但如果希望官吏与百姓相互接触,使双方气息协调、感情相通,归根结底还是应把长期任职作为常法。任此职务的人,暂且不要忘记“久”字,即使只任职一天,也要替数十年作打算;长期任职而不产生厌倦,任职数十年仍保持像第一天那样的心意,那么教训民俗、树立规范,自然就会被看作切身之事。如今直接治理百姓的官员,不至于公然收受贿赂,大多也兢兢业业地守职尽责;但他们只是畏惧法令,以遏制贪婪暴食,又迫于考核期限,以促使自己勤勉敏捷。除了文书簿册和期限会期之外,哪里真有把民心淳厚还是浇薄放在心上的人呢?这就是民间不能完全驯良、教化引导还没有充分落实的原因。既然亲身承担治理百姓和地方社稷的职责,就应当成为百姓的父母和师保;官员把百姓看作子弟,百姓就会把官员看作父兄。官民共同承担祸福,感情相互融洽,这样一来,百姓一经询问就立即响应,一经感化就容易服从。如今的州县官员,对于百姓的身家、性情和习惯,视若与自己毫不相干,平时彼此没有联系,告诫训谕也都只是具文。人心浇薄,沉溺于这种状态;争强凌弱,习惯成性,这就是所谓的痼疾,表面看似没有痛苦,实际上病根已经暗中深入根本,拖得越久越严重,治理起来非常困难,实在不能不赶紧用心研究。试想身为牧令,如果只是掌管文书、办理承接事务,那不过是一个书吏的本领,何必设置官职?从前韩延寿闭门思过,百姓自然悔悟;吴佑以身作则率领下属,百姓不忍心欺骗他。这说明百姓并非没有善性,而是权柄掌握在上位者手中。只有教化深入到隐微之处,所以树立的功绩才更加显著。做督、抚的官员,如果果真把这些作为考核成绩的最高标准,使有司提高警觉,百姓在观察仿效中逐渐受到浸润,那么每天计算似乎没有增加,按月计算却会有所收获;这样将会看到官民彼此熟悉,感情与事务相互沟通,同心一气、彼此感应,不致▯格〔原文如此,字义不明〕,由此兴行教化、移易风俗就没有什么困难了。如果任凭这种风气随波流转,不能发扬他们孝敬父母、敬爱兄长、廉洁谦让的天性,哪里能使他们奉行长官的命令,而群起相从呢?朕听说,四匹马不能驯服,是驾车人的过错;百姓治理不好,是主管官吏的过错。主管官吏与百姓漠不相关,过错在督、抚;不能使主管官吏教化训导百姓,过错就在朕。如今官吏多半玩▯〔原文“玩忄曷”,疑为OCR误字〕而风气不如古代,朕实在对此感到惭愧。国家太平日久,治理的制度和措施已经完备,即使通过长期治理使教化形成,也不容易突然达到;但整顿吏治以戒除因循,端正人心以革除积习,凡是负有治理百姓责任的人,都应当审察时务的紧迫性,首先思考实现治理的根本,并对此加以用心。你们都应遵奉,不得忽视。特此谕示。钦此。”恭敬地读过一遍,凡是在位任职的人,也应当清醒地认识到民生和吏治的大事,不要只是矫情饰貌,以求博得虚假的声誉。◎蛤庵禅师。蛤庵禅师名本圜,自称出身无姓。十六岁时拜见戒行僧明然,剃发出家。过了很久,又参拜报恩通禅师。适逢报恩奉世祖章皇帝召见,携带本师入京,在万善殿侍奉。每次在皇帝面前问答,话语稍稍涉及本师,本师略加言语应对,总能符合皇帝的心意。当时侍奉报恩的侍者大多是湖广人,本师年纪最小。章皇帝称他为“小湖广”。康熙乙丑年,圣祖仁皇帝到柘潭,在玉泉行在召见本师,赐他饮食,命他作诗,并撤去所进献的含桃,与他一起食用。这一年本师生病,皇帝赐医为他诊治。到他去世时,皇帝命侍臣前往吊问,并以茶祭奠。本师临终作偈说:“拉完屎就吃,吃完就拉。百万人天闻到的香臭也没有多少差别,香臭十分本来各有价值,不要让后代产生讹误。”真是古代无上的高士。他有诗集,沈归愚选编《国朝诗》时没有收入。◎停止进献牡丹。苏轼《荔支叹》说:“洛阳的宰相是忠孝之家,可怜还要进献姚黄花。”洛阳进贡牡丹,从钱惟演开始。乾隆二十九年,军机处行文通知山东巡抚崔应阶,奉上谕:“山东巡抚向来有每年进献牡丹的惯例。这类花卉,京城都能够栽种,何必从远道进献?今后着令停止。钦此!”由此可以仰见圣明君主不喜玩赏之物的深意。到了道光年间,福建、广东的荔枝也停止进贡了。

◎李穆堂文集君子不以人废言,明钱谦益降志辱身,进退无据,实为小人之尤。然纯皇帝御选《唐宋诗醇》,于工部诗中亦尚采其评语。圣度恢阔,非凡庸所可仰企也。康熙间两江总督噶礼参奏陈公鹏年《游虎丘诗》多含讥刺,摘印下狱,蒙圣祖宽释不问,即擢鹏年霸昌道。乾隆戊子,江西巡抚吴绍诗奏李绂诗文集语句愤嫉,又李任氵英、傅占衡集内亦多狂悖不法,请将李绂等子孙革审,查封家口房屋,并请将李茹口、冯咏、冯谦、万承仓、吴名岸、黄石麟等查办。旋奉谕旨:“检阅各签,如李绂所作诗文,其间诚有牢骚已甚之词,但核之多系标榜欺人恶习,尚无悖谬讪谤实迹。即其与戴名世七夕同饮,原在戴名世未经犯案以前,且坐中不止一人,无足深究。至李任氵英之于吕留良语多推许,然其所指不过专为讲章时文而言,彼时该犯罪案亦未发觉,初非甘心附会逆恶。若傅占衡狂吠之语,其人生于明季,濡染末流无知妄作之风,当时类此者恐不独傅占衡一人,且其人久经物故,子孙又阅世辽远,如一一跟究,滋扰蔓延,于事体既为未协,并恐无识之流或疑其文字获罪,转得遂其诡激沽名之隐,甚属无谓。该抚所奏,一并无庸置议。但此等纰谬语言,既已刊刻成书,倘仍听其谬种流传,其于世道人心贻误不浅,所有各项书本板片,该抚可逐一查明,即行销毁,无令留遗。等因。钦此!”初,吴公参奏时,通省惴惴,以为必兴重狱。迨谕旨下,而人心乃定,靡不感颂仁恩。此事江西人至今尚有能道之者。

◎二五梁五与东关五皆晋献公时嬖大大,《晋语》所谓骊姬赂二五也(按:予家所藏《左氏传宋》椠本,“二五耦”句无“五”字,阮氏仿宋椠本亦然)。

◎租庸调唐初赋敛之法曰租庸调,有田则有租,有身则有庸,有户则有调。至德宗建中元年杨炎建议作两税法,夏输无过六月,秋输无过十二月,视大历十四年垦田数为定。马端临曰:“随田之在民者税之,而不复问其多寡,使于商鞅。随民之有田者税之,而不复视其下中,始于杨炎。三代良法,坏于鞅;唐租庸调良法,坏于炎。”

◎汉学宋学灵皋侍郎主宋学,仪征相国主汉学,一诋康成,一笃信康成,故《皇清经解》中凡侍郎著作皆不载。愚谓读经者之于汉、宋两家,犹之说诗者之于唐、宋两派,但须择取精华,归于至是,不可稍涉门户之见也。黄东发平生服膺程、朱,而遇有他说之胜于程、朱者,亦未尝不兼收并录,经学家之最为平允者。纪文达《笔记》曰:“宋儒之攻汉儒,非为说经起见也,特求胜汉儒而已。后人之攻宋儒,亦非为说经起见也,特不平宋儒之诋汉儒而已。平心而论,王弼始变旧说,为宋学之萌芽。宋儒不攻《孝经》,词义明显,宋儒所争只今文古文字句,亦无关宏旨,均姑置弗论。至《尚书》、《三礼》、《三传》、《毛诗》、《尔雅》诸注疏,皆根据古义,断非宋儒所能。《论语》、《孟子》,宋儒积一生精力,字斟句酌,亦断非汉儒所及。盖汉儒重师傅,渊源有自,宋儒尚心悟,研索易深。汉儒或执旧文,过于信传;宋儒或凭臆断,勇于改经。计其得失,亦复相当。惟汉儒之学,非读书稽古不能下一语;宋儒之学,则人人皆可以空谈,其间兰艾同生,诚有不能尽餍人心者。”此论出,虽起郑、孔、程、朱、于九泉问之,当亦心折也。毛大可专攻考亭,江藩著《汉学师承记》,据除〔干〕窥井,何如借鉴见睛也哉?

译◎李穆堂文集。君子不因说话的人而废弃他的言论。明代钱谦益虽降低志节、辱没自身,进退也没有准则,实在是小人中的极端人物;然而纯皇帝亲自选编《唐宋诗醇》时,在杜甫诗歌中仍然采用了钱谦益的评论。圣上的气度宽宏博大,不是平庸之人所能仰望企及的。康熙年间,两江总督噶礼上奏参劾陈公鹏年《游虎丘诗》中多有讥刺之意,摘下他的官印,将他逮捕入狱;承蒙圣祖宽大释放,不予追究,随即提升鹏年为霸昌道。乾隆戊子年,江西巡抚吴绍诗上奏说,李绂的诗文集中有愤懑嫉恨的语句,另外李任氵英〔原文如此,疑为人名OCR误字〕、傅占衡的文集中也有很多狂妄悖逆、违犯法度的言语,请求将李绂等人的子孙革职审查,查封其家属、房屋,并请求将李茹口〔原文如此,疑为人名OCR误字〕、冯咏、冯谦、万承仓、吴名岸、黄石麟等一并查办。不久奉谕旨:“查阅各项签报,像李绂所作的诗文,其中确实有过分牢骚的言辞,但核查起来,大多只是标榜自夸、欺骗人的恶习,还没有悖逆荒谬、讥谤朝廷的实际证据。即使说到他与戴名世在七夕一同饮酒,那也是在戴名世尚未犯案之前,并且席间不止他们一人,没有必要深究。至于李任氵英对吕留良多有推许,但他所指的不过是专门针对讲章和时文而言;那时该犯的罪案也还没有被发现,他本来并不是甘心附会叛逆邪恶之人。至于傅占衡那些狂吠般的言论,他出生在明末,受到末流社会中无知妄作风气的熏染;当时有这种言论的人恐怕不只是傅占衡一个。况且他已经去世很久,子孙又相隔世代久远,如果一一追究,就会造成滋扰蔓延;这在事理上既不妥当,又恐怕无知之人会因此怀疑,认为只要文字获罪,反而使那些人得以遂其以诡异偏激博取名声的隐秘目的,实在毫无意义。该巡抚所奏之事,一概不必置议。但这类错误荒谬的言语既然已经刊刻成书,倘若仍任其错误流传,对世道人心的贻害不浅;所有各项书籍和刻书的雕版,该巡抚可以逐一查明,立即销毁,不得留下遗存。以上。钦此!”起初,吴公上奏参劾时,全省人心惶惶,以为一定会兴起重大案件。等到谕旨下达,人心才安定下来,没有不感念、称颂皇帝仁慈恩德的。这件事,江西人直到今天还有能够讲述的。◎二五。梁五和东关五,都是晋献公时期受宠的卿大夫,《晋语》所说的骊姬贿赂二五,就是指他们。(按:我家收藏的《左氏传宋》刻本中,“二五耦”一句没有“五”字,阮氏仿宋刻本也一样。) ◎租庸调。唐朝初年的赋税征收制度叫作租庸调:有田地就缴租,有成年劳动力就服庸,有户籍就缴调。到德宗建中元年,杨炎建议实行两税法:夏税不得超过六月缴纳,秋税不得超过十二月缴纳,并以大历十四年垦田的数目作为定额。马端临说:“只按百姓占有的田地征税,不再追问田地多少,这是超过商鞅之处。只按拥有田地的百姓征税,不再看土地属于下等、中等还是上等,这是从杨炎开始的。夏、商、周三代的良法,败坏于商鞅;唐朝租庸调的良法,败坏于杨炎。” ◎汉学与宋学。灵皋侍郎主张宋学,仪征相国主张汉学;一个诋毁康成,一个笃信康成,所以《皇清经解》中凡是侍郎的著作都没有收录。我认为,读经的人对于汉学、宋学两家,就像谈论诗歌的人对于唐、宋两派一样,只须选择其中的精华,使之归于最正确的道理,不可以稍稍沾染门户之见。黄东发一生敬信程朱学说,但遇到有些说法胜过程朱的,也从来没有不兼收并录;这是经学家中最为公平平允的。纪文达《笔记》说:“宋代儒者攻击汉代儒者,并不是为了阐说经义,只是为了求胜过汉儒罢了。后人攻击宋儒,也不是为了阐说经义,只是对宋儒诋毁汉儒感到不平罢了。平心而论,王弼首先改变旧说,是宋学的萌芽。宋儒不攻击《孝经》,是因为其中文辞意义明白;宋儒所争论的只是今文、古文以及字句问题,也无关宏旨,都姑且置之不论。至于《尚书》《三礼》《三传》《毛诗》《尔雅》的各种注疏,都依据古义,绝不是宋儒所能比的。《论语》《孟子》方面,宋儒耗费一生精力,逐字斟酌推求,也绝不是汉儒所能比的。” 汉代儒者重视师承,学术渊源自有来历;宋代儒者崇尚内心体悟,钻研探索更为深入。汉代儒者有时拘守旧文,过分相信传注;宋代儒者有时凭主观臆断,敢于擅改经文。衡量二者的得失,也大致相当。只是汉儒之学,不读书考察古事就不能下一句判断;宋儒之学,却人人都可以凭空谈论,其中兰草和艾草混杂生长,确实有不能完全满足人心的地方。这个观点一提出,即使把郑玄、孔颖达、程颐、朱熹从九泉之下召来询问,他们也应当心悦诚服。毛大可专门攻击考亭学派,江藩撰写《汉学师承记》,这难道不是根据管中窥天的片面所见,哪里比得上借鉴而看清全貌呢?

◎黄勤敏公李次青同年撰《国朝先正事略》,于吾皖黄勤敏公事迹颇不详审。公之品节,以不入故相和┞门为最著。初公之为诸生也,即有名。乾隆癸巳,高宗五巡江、浙,公献赋行在,列二等,文誉日起。和┞思罗致之,公不应。迨庚戌成进士,未殿试,和又使人招之,公笑而不答。和衔甚,遂未与馆选。公试卷实前十本云。官部曹,未几即假归,主讲书院,课徒自给。家无储粟,晏如也。曾有句云:“藏身人海日憧憧,沈谢何刘亦难记。驰驱九陌逐下风,不肯轻投一人刺。”其孤标如此。嘉庆己未,和相伏法,睿皇帝亲政,召公入都,赐对便殿。谕曰:“朕在藩邸,即知汝名。”旋以主事在懋勤殿行走。甲子,特旨授赞善,入直南斋。视学山右,屡典春秋闱,荐历正卿。成皇帝登极,命公在军机大臣上行走。丙戌,以户部尚书予告回籍,赏食全俸。在政府时,最为成皇帝倚任,遇事侃侃,不避嫌怨。好汲引后进士,有一技长,必称道不去口。而民生吏治,每造膝敷陈,多所启沃。公懔温树不言之训,人莫之知。顾或者但以诗画目公为文人,实不知公者也。辛巳,公配邵夫人事,上遣军机章京赵光禄赍朱渝宣慰,中云:“伉俪之情,自难强抑,然卿已年逾七旬,气质初非十分强壮者可比,矧天时暑热,只可于无可如何之中节之以礼,切勿有过哀伤。总之,国事为重,倚任方深,务加意自重,永保康强,佐朕以襄上理。”盖眷注之隆,近今罕见。上尝幸万寿山玉澜堂,锡十五老臣宴,并命扈从静宜园诸臣随游香山,公皆预焉。先是七十时,蒙仁庙赐额锡庆。至八十,又蒙宣庙赏寿。公谢折有云:“以臣庸陋,自揣平生,进不足以酬知,退难言乎补过。徒以遭逢圣世,终始成全。壮不如人,乃奉‘尽职趋公’之谕;老将及耄,犹荷‘学优人谨’之褒。惟天地之包涵,终无弃物;俾江南之散秩,永保荣名。此臣刻骨镂心,感深涕出者也。”又云:“夕阳无限,敢云已近黄昏;湛露方浓,窃喜长依化雨。”一时遍传大江南北。丙戌、戊戌,两赐人{艹参}.复奉谕旨:“江湖阻隔,倏尔数年矣,想精力自必如常。知卿原不假{艹参} 苓之力,聊伸眷念耳。转瞬明秋,特颁庆赐卿,其善自静摄,朕欣待之也。”浚师惟人臣遭际,若梁武帝之与陶弘景,诏书稠叠,可为荣矣。然而弘景位不过奉朝请,年不过八十一,以视公之开百秩,跻极品,宣猷枢密,养望林泉,富贵神仙,远愈于山中宰相矣。著有《壹斋集》、《画友录》、《泛桨录》、《夜航琐语》及奏疏若干卷。公原名戊,字左君,后改名钺,字左田。目有微眚,又自称井西盲左。

◎平王之孙齐侯之子《诗序。何彼衤农矣》:“美王姬也。虽则王姬,亦下嫁于诸侯,车服不系其夫,下王后一等,犹执妇道以成肃雍之德也。”“平王之孙,齐侯之子,”毛传:“平,正也。武王女,文王孙。”郑笺则不言文王、武王,后人或指平王即宜臼,引《鲁庄元年》“王姬归齐”为证,以为平王之孙嫁齐襄公子。朱晦翁并存其说,无所折衷。本朝顾亭林谓:“平王而附于《召南》,其与《文侯之命》以平王之事而附于《书》一也。东周以后诗得附《二南》,惟此一篇。”撇去毛传“武王女,文王孙”六字,直定为东周以后诗,似以毛传所云康成亦未曾牵就欤?宋袁絮《讲义》云:“平王之孙,平王以德而言,以平王之孙而适齐侯之子,以齐侯之子而娶平王之孙,等而言之,不敢自大也。”此论最与《诗序》合,但仍以齐为齐国。愚按:《诗序》言王姬下嫁于诸侯,不过统言王之女嫁侯之子,能执妇道成肃雍之德,并未指明齐国。犹之《采蘩》“夫人不失职”,《采苹》“大夫妻能以礼自防”,不过统言夫人及大夫妻,若必考其系何姓夫人,系何姓大夫之妻,恐吾夫子删《诗》时,亦不能为之详核也。《尔雅。释诂》:“平,成也。”《白虎通》:“妻者,齐也。与夫齐体也。”盖明言成德之王孙,妻侯之子,而能执妇道耳。是齐字作妻字解,于义颇洽。呜呼!《诗序》废而《诗》义微矣。

◎玉臂峰金莲峰王禹卿太守(丈治)《观无夜居士张士荦题断腕将军(将军姓朱名士鼎)墨迹歌后书野史一则有感》云:“楚人鹅掌宴嘉宾,惨报须臾便及身。玉臂金莲两峰峙,只今说着尚惊人。”野史云:“献贼陷湖广,断男女手足如冈阜,男曰玉臂峰,女曰金莲峰。先是,汉阳诸府盛行鹅掌宴客,非此为不敬。庖人煅地极红,令鹅履其上,须臾,掌肿厚加倍,鹅渴甚,食以醯酱,乃断其足,以为上品。后遭献贼断截手足之惨,咸以为食鹅之报也。”浚师按:南唐僧谦光无拘检,尤嗜鹅鳖,常曰:“但得鹅生四只▯妥,鳖著两重裙。”佛法慈悲,何缘生此败类。玉臂峰头,正少斯人不得耳。

译◎黄勤敏公李次青同年撰写《国朝先正事略》,对于我们安徽黄勤敏公的事迹,颇不详细周全。黄公的品德操守,以不肯进入故相和┞的门下最为著名。起初黄公还是诸生时,就已经有了声名。乾隆癸巳年,高宗第五次巡行江、浙,黄公在皇帝驻跸之处献赋,列为二等,文章声誉日益提高。和┞想招致他,黄公没有答应。到了庚戌年考中进士,还没有参加殿试,和┞又派人招揽他,黄公只是笑笑,没有回答。和┞非常怨恨,于是没有让他入选馆选。黄公的试卷实际上列在前十本之内。任部曹官不久,就请假回乡,主持书院讲学,靠教授学生自给。家中没有储存的粮食,却安然自若。曾有诗句说:“藏身于人海之中,终日往来纷扰,沈约、谢朓、何逊、刘孝绰也难以记全。奔走驰驱于九陌之间,追逐下风,却不肯轻易投递一张名帖。”他的孤高不群就是这样。嘉庆己未年,和┞宰相伏法,睿皇帝亲自执政,召黄公入都,在便殿赐见。皇帝谕示说:“朕在藩邸时,就已经知道你的名声。”不久,任命他以主事身份在懋勤殿行走。甲子年,特旨授予赞善,入值南斋。任山右学政,多次主持春闱、秋闱,逐步荐升为正卿。成皇帝登极后,命黄公以军机大臣上行走。丙戌年,以户部尚书之职告老还乡,赏给全额俸禄。在政府任职时,他最受成皇帝倚重信任,遇到事情总是正直陈说,不回避嫌疑和怨恨。他喜欢提拔后辈士人,只要对方有一技之长,就一定称赞不止。而对于民生和吏治,他常常召至身边详细陈述,给皇帝以许多启发和帮助。黄公谨守“温树不言”的训诫,因此没有人知道这些事。不过有人只把黄公看作擅长诗画的文人,实际上并不了解黄公。辛巳年,黄公的邵夫人去世,皇上派军机章京赵光禄携带朱批谕旨前去宣慰,其中说:“夫妻之间的感情,本来就很难强行抑制;然而卿已经年过七十,体质本来就不能同十分强壮的人相比,何况天气正值暑热,只能在无可奈何之中按照礼节节制感情,千万不要过度哀伤。总之,国事最为重要,朕对卿的倚重任用正深,务必更加注意保重自己,永远保持健康强壮,辅佐朕共同成就上等的治理。”皇上的眷顾重视,近世很少见。皇上曾临幸万寿山玉澜堂,赐十五位老臣宴饮,并命随驾游览静宜园的诸臣一同游香山,黄公都参加了。此前黄公七十岁时,承蒙仁庙赐给“锡庆”匾额。到了八十岁,又承蒙宣庙赏赐寿礼。黄公的谢恩折中说:“以臣的平庸浅陋,回想自己一生,进身时不足以报答圣上的知遇,退处时又难以说有什么补过之处。只是因为有幸遇到圣明的时代,始终得到成全。年轻时尚且比不上别人,于是奉行皇帝“尽职趋公”的谕示;年老将近耄耋之年,仍承受“学优人谨”的褒奖。只是天地以宽厚包容万物,终究不会抛弃任何人;使我这个江南的闲散官员,永远保有荣誉名声。这些话使臣刻骨铭心,感激深重而流泪。”又说:“夕阳的余晖无限,岂敢说已经接近黄昏;甘露正浓,私下庆幸能够长久依靠皇上的教化。”一时间大江南北到处传诵。丙戌、戊戌两年,皇帝两次赐给人{艹参}。又奉到谕旨:“江湖阻隔,转眼已经数年了,想来你的精力必定还同平常一样。知道卿原本不需要借助人{艹参}苓之力,姑且借此表达朕的眷念罢了。转眼又到明年秋天,特意颁赐庆礼给卿,卿当好好自行静养,朕正欣然等待你的消息。”浚师认为,人臣所遭遇的恩遇,如果像梁武帝对待陶弘景那样,诏书接连不断,已经可以算是荣耀了。然而陶弘景的官位不过是奉朝请,年寿不过八十一岁;拿这些同黄公年过百岁、登上极品高位、在枢密机构宣扬政教、归隐山林以养声望相比,黄公远远胜过所谓“山中宰相”了。著有《壹斋集》《画友录》《泛桨录》《夜航琐语》以及奏疏若干卷。黄公原名戊,字左君,后来改名钺,字左田。眼睛有轻微的毛病,又自称“井西盲左”。◎平王的孙女,齐侯的儿子。《诗序·何彼襛矣》说:“这是赞美王姬的诗。虽然是王姬,也下嫁给诸侯;车服的等级不受她丈夫的限制,地位仅次于王后,仍然遵守妇道,以成就肃敬和雍和的德行。”‘平王之孙,齐侯之子’,毛传说:‘平,是正的意思。是武王的女儿、文王的孙女。’郑玄的笺却不说文王、武王,后人有的认为平王就是宜臼,并引用《鲁庄公元年》‘王姬归齐’为证,认为平王的孙女嫁给了齐襄公的儿子。朱晦翁把这两种说法并存,没有加以裁决。本朝顾亭林说:‘平王的诗篇附在《召南》中,就像《文侯之命》因记述平王的事而附在《尚书》中一样。东周以后,诗篇能够附入《二南》的,只有这一篇。’他删去毛传中‘武王女,文王孙’六字,直接断定这是东周以后的诗,难道是认为毛传所说的康成也没有勉强牵合吗?宋代袁絮《讲义》说:‘平王之孙,是从德行上说平王;平王的孙女嫁给齐侯的儿子,齐侯的儿子娶平王的孙女,都是平等地说,不敢自认为尊大。’这个说法最符合《诗序》,但仍然把‘齐’理解为齐国。我认为:《诗序》说王姬下嫁诸侯,不过是概括地说君王的女儿嫁给诸侯的儿子,能够遵守妇道,成就肃敬雍和的德行,并没有明确指出是哪个齐国。就像《采蘩》说‘夫人不失职’,《采苹》说‘大夫妻能按照礼法自我约束’,也只是概括地说夫人和大夫的妻子;如果一定要考证是哪一姓的夫人、哪一姓大夫的妻子,恐怕孔子删定《诗经》时,也不能替我们详细核实。《尔雅·释诂》说:‘平,就是成。’《白虎通》说:‘妻,就是齐,和丈夫身体相齐。’这显然是说,成就德行的王孙,嫁给诸侯的儿子,并且能够遵守妇道。所以把‘齐’字解释为‘妻’字,在意义上很合适。唉!《诗序》被废弃之后,《诗经》的意义就衰微了。◎玉臂峰、金莲峰。王禹卿太守(丈治)在《观无夜居士张士荦题断腕将军〈将军姓朱名士鼎〉墨迹歌后书野史一则有感》中说:“楚人用鹅掌宴请嘉宾,惨烈的报应顷刻便降临自身。玉臂、金莲两座山峰对峙,如今说起仍然令人震惊。”野史记载:“献贼攻陷湖广,把男女的手脚砍下,堆得像山冈一样;男子的称为玉臂峰,女子的称为金莲峰。此前,汉阳各府盛行用鹅掌宴请宾客,不用鹅掌便被认为是不敬。厨师把地面烧得极红,让鹅从上面走过,不一会儿,鹅掌肿胀变厚,达到原来的两倍;鹅十分口渴,就给它吃醋和酱,然后砍下鹅脚,把它作为上等食品。后来遭到献贼砍断手脚的惨祸,人们都认为这是吃鹅的报应。”浚师按:南唐僧人谦光不受拘束,尤其嗜好鹅和鳖,常说:“只要能让鹅长出四只▯妥,鳖披上两层裙子就行。”佛法讲慈悲,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败类?玉臂峰峰头,正是缺少这样的人罢了。

◎陈先生绛雪堂稿贵池陈信吾先生(之瑞)以选拔贡生官教谕,荐升知县。乙卯在京需次,过从无虚日。先生为人胸无城府,每发一议,必倾倒其座人。与先资政公订忘年交,爱浚师尤甚,每折辈行相视,浚师不敢也。先生作字宗山谷,作诗近玉溪,而于经学则博取两汉以来诸家笺疏,参互考证,不尚宋儒空谈,亦不染汉儒穿凿附会之习,期于理不背经,经从理出。著《绛雪堂集》,汤文端称其文笔矫健,洵非溢美。录其《阴阳一太极论》、《书人字解后》二篇,俾学者读之,可以窥见一斑也。

《阴阳一太极论》“五行一阴阳也,阴阳一太极也。”二语本周子《太极图说》。然夫子系《易》则曰:“易有大极,是生两仪。”是言大极生两仪,非大极一两仪也。如两仪乃阴阳之呈形,亦不得谓阴阳即两仪也。且大字固包太字义,泰、太通,经书无太字,亦不当直加点作太也。凡物皆有极,易之极,乃大极也。当物未有极,易之极,乃太极也。周子之学纯粹,为后儒法,本不当议,然亦有不可不辨者。汉儒讲学往往实事求是,宋人则不免有空谈,此风气然也。既名为图说,则当言图之所以然。《易》注:“极者,无称之称,不可得而名也。”又诸家皆曰:“太极者,其理也。”此空谈之明征也。何以画○?古圜字也。此圜惟《易》有之,《易。乾》圜周,《易。乾》为天、为圜,日月周天皆圜象,故为圜先为君、为父而言之也。《说文》诂极曰:“栋也。”诂栋曰:“极也。”丨读若衮,引而上行,读若囟(信,)引而下行,读若退。丨画自下而上,易之例。丨,《易。乾》圜下极至北极,上极至南极。极,至也。下画而上,当中央位,是栋极象,此为“易有大极,是生两仪。”丨在中央,便将○分为两列。《易》曰:“《乾》、《坤》成列,而易行乎其中矣。”《乾》、《坤》之道,左阳仪,右阴仪,从丨画分出,此大极生两仪也。一至而二分,南北为至,冬至、夏至言至,东西为分,春分、秋分言分。古人称谓之间,一丝不容假借也。《乾》一即《乾》乙。易大极始《乾》西北亥,《大过》下天一本,乃栋极也。《大过》“栋隆吉”是也。丨为极,易立其中,乙为极,易行其中。一,乙也。■,行乎其中,则阴阳盈虚消长从此而生。此盈则彼虚,此虚则彼盈,间不容发也。易大极为天地干,贞者,事之干也。贞在北,木生自下,而上干天干也。何以知之?《坤》“畅于四支”,地支也。《乾》干立极,有《坤》。乙,两仪所自出。■,乙是也。天地之数从一而二,即一二,渐而四,而八,《渐卦》“可用为仪”是也。■,极横画,是一二之一,《说文》:“惟初大始,道立于一,造分天地。”《易》曰:“天地设位。”即此位也。■,卯酉地平,上皆天也。故曰天道犹张弓也,又曰天形如覆笠。■,卯酉天平,下皆地也。是以日出地值卯,日入地值酉也。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分阳形而上者天,分阴形而下者地。此极南北一至,仪东西二分,从直■画为横一,上下位定,先天《坎》、《离》,日月行乎其中矣。曰建首,实也,从■,又从■。月建首,阙也,从■。明字从■,皆不离乎本也。本即大极图也。一横一竖,合而为十。■,两仪生四象也。极者,还而至之之辞,四象从两仪于中央,春分、秋分、冬至、夏至,极还为四时也。从此四时生八卦,生生不已,无物不有,无时不然。“皇建有极”,极,栋也。故言建说云:二五之精妙,合而凝极。亟字从二五,是十方,则亦有训诂之义焉。他如仁义善恶,理固能包,而非大极图说也,姑弗论云。

译◎《陈先生绛雪堂稿》。贵池陈信吾先生(之瑞)以选拔贡生身份任教谕,后经荐举升为知县。乙卯年在京城候补任职时,我们每天都有往来。陈先生为人胸襟坦荡,没有城府,每提出一个见解,必定使在座的人倾倒。他同先资政公结为忘年交,喜爱浚师尤其深厚;每次按辈分相见,浚师都不敢当。陈先生书法取法黄山谷,诗歌接近李商隐;至于经学,则广泛采纳两汉以来各家的笺注疏解,互相参照考证,既不崇尚宋儒的空谈,也不沾染汉儒穿凿附会的习气,务求道理不违背经文,经文的意义从道理中推导出来。著有《绛雪堂集》,汤文端称赞他的文章笔力矫健,确实不是过分的美誉。现抄录他的《阴阳一太极论》《书人字解后》两篇,使求学者读它们,可以由此窥见一斑。《阴阳一太极论》说:“五行就是一个阴阳,阴阳就是一个太极。”这两句话本出自周子的《太极图说》。然而孔子系《易》时说:“易有大极,是生两仪。”这是说大极产生两仪,并不是说大极就是两仪。两仪既然是阴阳显现出来的形态,也不能说阴阳就是两仪。况且“大”字本来包含“太”字的意义,“泰”和“太”相通;经书中没有“太”字,也不应径直加一点写成“太”。一切事物都有极,《易》的极,就是大极。事物尚未形成极时,《易》的极就是太极。周子的学说纯正精粹,是后世儒者的法则,本来不应非议;然而也有不能不辨析的地方。汉儒讲学往往依据事实寻求真理,宋人则不免流于空谈,这是时代风气所造成的。既然名为《太极图说》,就应当说明图为何这样画。《易》注说:‘极,是没有名称而勉强称作名称,不能真正给它命名。’其他各家也都说:‘太极,就是那个道理。’这正是空谈的明显证据。为什么要画 ○?这是古代的“圜”字。这个“圜”字只有《易》中有。《易·乾》说“圜周”,《易·乾》卦以天为象、以圜为象;日月运行周天,都属于圜的形象,所以先说圜,再说君、父。 《说文》解释“极”说:“就是栋。”解释“栋”说:“就是极。”丨读作“衮”,向上引伸时读作“囟”(信),向下引伸时读作“退”。丨这一画自下而上,符合《易》的规则。丨在《易·乾》中,圜的下极到北极,上极到南极。“极”就是到达。由下画向上,到达中央的位置,正是栋极的形象,这就是“易有大极,是生两仪”。丨处在中央,就要把 ○分成两列。《易》说:“《乾》《坤》形成排列,易就在其中运行。”《乾》《坤》的道理,左边是阳仪,右边是阴仪,都是从丨这一画分化出来的,这就是大极产生两仪。一到达而分成二;南北表示到达,所以冬至、夏至说“至”;东西表示分开,所以春分、秋分说“分”。古人的称谓之间,一丝一毫也不能假借。《乾》一就是《乾》乙。易的大极开始于《乾》西北方的亥位;《大过》卦下有“天一”的本字,便是栋极。《大过》说“栋隆吉”,就是这个意思。丨是极,易立于其中;乙是极,易运行于其中。一就是乙。■在其中运行,于是阴阳的盈亏、消长都由此产生。这边充盈,那边就亏虚;这边亏虚,那边就充盈,间隔丝毫不能容许。易的大极是天地的干,贞是事情的干。贞在北方,树木从下生长,向上成为天干。怎么知道这一点?《坤》说“畅于四支”,说的是地支。《乾》的干立为极,就有《坤》。乙,是两仪由此产生。■就是乙。天地的数从一到二,即一、二,逐渐到四、八,《渐卦》说“可用为仪”,就是这个意思。■是极的横画,是“一、二”中的“一”。《说文》说:“只有最初的大始,道建立在一上,分造天地。”《易》说:“天地设定位置。”就是这个位置。■表示卯、酉之间的地平线,地平线以上全是天。所以说天道如同张开的弓,又说天的形状像倒扣的斗笠。■表示卯、酉之间的天平线,天平线以下全是地。因此太阳在卯时从地面升起,在酉时落入地面。天得到一而清明,地得到一而安宁;分开阳的形态,向上的成为天;分开阴的形态,向下的成为地。这里是极的南北一至、仪的东西二分,从直的■画变为横的一画,上下的位置由此确定;先天八卦中的《坎》《离》,日月就在其中运行。说“建首”,是实字,从■,又从■。月建的“首”是空缺之意,从■。明字从■,都不离开根本。根本就是太极图。一横一竖,合起来成为十。■表示两仪产生四象。极,是返回而到达的言辞;四象从两仪在中央产生,春分、秋分、冬至、夏至,极返回而成为四时。从这里四时产生八卦,生生不息,没有一样事物不存在,没有一个时刻不如此。“皇建有极”的“极”,就是栋。所以解释“建”字说:阴阳二数与五行之精微,合在一起凝聚成极。“亟”字从二和五,是十方,因此也有训诂上的意义。至于仁义、善恶等,义理固然可以包含它们,但并不是《太极图说》的内容,姑且不谈。

《书人字解后》余同里国子学正王先生(有《书经正讹》,载《皇清经解》)著《人字解》,大文也。大意谓:人字一撇,轻在上,阳;一捺,重在下,阴。篇中畅论阴阳五行之理,余窃以为未从其朔也。字学先篆,隶次之,又次之为隶变。书家上乘皆寓篆、隶,意不忘本也。人字大篆从■,此《道德经》所谓万物负阴而抱阳也。其画自下而上,易之例也。一阴一阳之谓道,谓之一画,不可也,谓之二画,不可也。是一是二,一生二,二生三,《乾》之三爻《艮》,《艮》寅,人生于寅,■字即■卦《艮》,覆碗是也。《艮》为人三,是以隶书从■,不忘三也。先儒云:“读书先要识字。”余进一解曰:“识字先要读书。读书不通,亦无从识字。”识字总以圣经之有左验者为可据。如欲识《四书》字义,非明于《易》理,不可闻一以知二,闻一以知十。一,数之始;十,数之终。一者,《乾》之初九一画也。初九一画勿用,大衍之数五十,衍从水行,其用四十有九,一勿用也。《乾》初九一画,位《坎》,《坎》子,深潜勿用。勿用一而用二,勿用子而用丑也。故曰:万事万物起于牵牛。牵牛,丑也。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一,《乾》;地二,《坤》。《乾》者万物资始,《坤》乃万物资生也。《易。咸》无《恒》有,《坎》子一至《兑》酉十,八月为地十终。岁从步、戌,九月岁功成,草木黄落。戌,无也。咸之字从戌、口,兑口入戌,无。故咸,无也。物生于有,有生于无。然夫子序《易》但云受之以《恒》,不云受之以《咸》。无,佛教也,夫子不以佛教教人也。学《易》者学之于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学之于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则思过半矣。袁简斋先生云:“甲乙丙丁无可推,如一二三四之无可推。”此真早年科第者之言也。学字从子,子《坎》一,由一以贯十,则学博矣。教官之称曰学博,非学之博,不足以言教也。余作教有年,用是乃惶然矣,用是乃复留心于《易》矣。学字篆文上从■,下从■,由子之初爻以通三爻、通六爻、通三百八十四爻,成天下之■■,乃可言学。学字又从■,■■是也。博从甫、寸,从十。甫,始也。自一之始,至十之终,皆以寸心通之,乃可言博,自子一以贯酉十。《兑》卦兑为言、为羊。羊者,养也。详从言、羊,说从言、兑,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说当读悦,即“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之说。说后朋来,《兑》卦“君子以朋友讲习”,博学而详说之,所以反说约也。约者,一也,一二易简。十者,数之终。无一理不详,即无一理不说,说详即是说博,知十之详,本一之约,所以反说约也。庠字从羊。羊,养,培养也。非学之博,有不愧为上下庠之先生者乎?天地间事事物物,皆不用子,用丑,事字从■,一中贯丑,事从丑。事虚而物实,物故从牛,牛实。物从牛之理易明,物从勿之理难明。不知物即“潜龙勿用”之勿,勿用子,用丑,勿用子而犹存子之虚位也。物有本末,上《兑》下《巽》,《大过》■,《大过》下天一本,故曰本末弱也。“事有终始”,“大明终始”,皆《乾》一用九以终始之也。终始与先后不同。《易》凡言先后,皆先天后天卦往来象也。知止,《艮》止之也。《序卦》“物不可以终动”,止之二字特笔也。止于至善,善亦从羊,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极,大极。极,栋也。《大过》“栋隆吉”。《乾》初《坎》,《乾》二天地中《震》、《兑》。《兑》。庚酉辛。九二曰:“庸言之信,庸行之谨。”庸从庚、用,《兑》口庸言,《震》足庸行,是以庸言、庸行不系之九三,九三非其位也。位从立、人,《易》例一圣人,二庸人,三君子。《乾》,君;《震》,子,君子。圣从壬,壬,善之始。壬子《坎》,《坎》又为耳,《兑》为口、为圣。圣道一以贯之,一贯始子丑一二。子一,《坎》中心,丑二如心,如《坎》中心。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一而十,十而复一,终始西北《艮》。《乾卦》山天,《大畜》多识蓄德,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非也。予一以贯之,皆《易》一贯道也。《乾》九四应初“或跃在渊”,渊水回旋,复圣名回,故字渊也。《乾》为圜,往而屈者,左回而入渊;来而信者,右回而出渊。

译《书人字解后》。我的同乡国子学正王先生(著有《书经正讹》,收入《皇清经解》)撰写《人字解》,是一篇宏大的文章。大意认为:“人”字的一撇,轻而在上,属阳;一捺,重而在下,属阴。篇中畅论阴阳五行的道理,但我私下认为还没有追溯到它的源头。文字学先从篆书开始,隶书次之,再往后是隶变。书法家的最高境界,都包含篆书、隶书的意趣,不忘根本。“人”字的大篆写法从■,这就是《道德经》所说的“万物负阴而抱阳”。它的笔画自下而上,符合《易》的规则。一阴一阳叫作道,说是一画不对,说是二画也不对。它既是一又是二,一生二,二生三;《乾》的三爻是《艮》,《艮》对应寅位,人生于寅,■字就是■卦《艮》,形状像倒扣的碗。《艮》代表人而为三,所以隶书从■,不忘记“三”。先儒说:“读书首先要识字。”我进一步解释说:“识字首先要读书。读书不能通达,也就无从识字。”识字总要以圣贤经典中有证验的内容为依据。如果想认识《四书》的字义,不明白《易》的道理,就不能由知道一件事而推知第二件事,更不能由知道一件事而推知十件事。一,是数的开始;十,是数的终点。一,是《乾》卦初九的一画。初九的一画不可使用;大衍之数为五十,推演时从水而行,实际使用四十九,另有一数不使用。《乾》初九的一画,位置对应《坎》;《坎》对应子位,深藏潜伏而不可使用。不使用一而使用二,不使用子而使用丑。所以说,万事万物起于牵牛。牵牛,就是丑。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一是《乾》,地二是《坤》。《乾》使万物获得开始,《坤》使万物获得生长。《易·咸》没有《恒》所有;从《坎》的子位一到《兑》的酉位十,八月是地数十的终点。一年从“步”和“戌”构成,九月农事完成,草木黄落。戌,就是无。“咸”字从戌、口,兑卦之口进入戌,就是无。所以“咸”就是无。万物产生于有,有产生于无。然而孔子编排《易》只说“继之以恒”,不说“继之以咸”。“无”是佛教的说法,孔子不以佛教来教人。学习《易》的人,如果从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以及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上学习,就已经思考过大半了。袁简斋先生说:“甲乙丙丁没有什么可以推究的,正如一二三四没有什么可以推究的一样。”这确实是早年考取科第者的话。 “学”字从“子”,子对应《坎》的一;由一贯通到十,学问就广博了。教官的称呼叫作“学博”,不是学问广博,就不足以谈论教人。我任教官多年,因此感到惶恐,也因此重新留心于《易》。“学”字的篆文上面从■,下面从■;由子的初爻贯通三爻,贯通六爻,再贯通三百八十四爻,形成天下的■■,才可以说是学。“学”字又从■,■■就是这个意思。“博”字从甫、寸,又从十。甫,是开始。从一的开始到十的终点,都用寸心贯通,才可以说是博;从子的一贯通到酉的十。《兑》卦中,兑为言、为羊。羊,就是养。‘详’从言、羊,‘说’从言、兑,孟子说:‘博学而详说之。’这里的‘说’应读作‘悦’,就是‘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中的‘说’。说之后朋友来会,《兑》卦说‘君子以朋友讲习’;博学而详细说明,所以反过来又归于简约。约,就是一;一、二的道理简易。十,是数的终点。没有一条道理不讲得详细,也没有一条道理不加说明;说得详细就是讲得广博,知道十份事物的详细情形,本来是把一份道理说得简约,所以反过来说仍是“说约”。“庠”字从“羊”字,羊有养育、培养之意。若不是学问广博,难道有不愧为上庠、下庠先生的人吗?天地之间的一切事事物物,都不用“子”而用“丑”;“事”字从〔原文缺字〕,“一”贯穿“丑”字,“事”从“丑”。事情是虚的,物体是实的,所以“物”字从“牛”,牛是实物。“物”从“牛”的道理容易明白,“物”从“勿”的道理却难明白。不知道“物”就是“潜龙勿用”的“勿”:勿用“子”,而用“丑”;不用“子”,却仍保留着“子”的虚位。事物有本有末,上卦为《兑》、下卦为《巽》,《大过》〔原文缺字〕;《大过》下为天一本,所以说本末是柔弱的。“事情有终有始”“大明终始”,都是《乾》卦一爻用九来终结和开始的。终始和先后不同。《易经》凡是说先后,都是先天、后天卦的往来之象。知道止境,就是《艮》卦所说的止。《序卦》说“事物不可能永远运动”,其中“止之”二字是特别着重写出的。“止于至善”的“善”也从“羊”字,所以君子没有什么不用尽其极限。极,是大极;极,又是栋梁。《大过》说“栋梁隆起,吉祥”。《乾》卦初爻为《坎》,《乾》卦二爻是天地之间的《震》《兑》。《兑》对应庚、酉、辛。九二爻说:“平常的言语要守信,平常的行为要谨慎。”“庸”从“庚”和“用”得义;《兑》为口,所以是平常的言语;《震》为足,所以是平常的行为。因此“庸言”“庸行”不系于九三,因为九三不在应有的位置上。“位”从“立”“人”二字;《易》的惯例是:一为圣人,二为庸人,三为君子。《乾》为君,《震》为子,合起来就是君子。“圣”从“壬”,“壬”是善的开始。壬子为《坎》,《坎》又为耳,《兑》为口,也为圣。圣人的道理是一以贯之的,“一贯”从子、丑的一、二开始:子为一,是《坎》的中心;丑为二,像心,也像《坎》的中心。孔子的道,就是忠恕罢了。一到十,十又返回一,终始在西北的《艮》。《乾》卦为山天,《大畜》有广泛记取知识、蓄养德行之义;难道孔子是说“你们认为我是学习很多、记忆很多的人吗”?不是。我是用“一”把一切贯通起来,这都是《易》以一贯之的道理。《乾》九四与初九相应,有“或跃在渊”之象;渊水回旋,颜回的名字有“回”,所以字渊。《乾》为圆形,向前而屈曲的,从左边回旋进入渊中;返回而舒展的,从右边回旋出渊。

阴阳相薄,如用薄纸画回,自左而右旋,背面视则自右而左旋也。《乾》三“君子以自疆不息”,《乾》二“在田”,九二重田,故《乾》三为■,引而伸之为疆。“夕惕若”,夤。夤从夕、寅,夕日终戌,夤日始寅。夤,敬也,寅宾出日,蛇三上《艮》爻,“艮其限,列其夤。”寅有始,则戌不至无终。“终日乾乾”,行事恃夤,脊骨疆不息也。《乾》初九,天一勿为首。道字从■,《乾》一不为首,《坤》二为■,■从■。■为文,文以载道,《坤》为载。地二,阴无《乾》首而先,“先迷”是也。天地二七数,《离》方。离,■。■,旅行也。■从鹿,鹿旅行。鹿天七数,鹿以夏至天七《■》一阴生,鹿角解。地二数,《坤》迷。迷,麋也。鹿之大者曰麈,群鹿皆随麈(晋人挥麈,今称麈教)。“先迷后得主”,麈也。“乃终有庆”,庆从鹿省。吉礼以鹿皮为庆是也。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艮》,止之也。思从囟,头脑会盖也(凡人思往事,眼返视脑)。《艮》上爻是《乾》,《乾》首囟而上兼山,《艮》不止《兑》,《兑》上引,兑■成《咸》。《兑》朋,“朋从尔思,憧憧往来”,《咸》卦也。“其如示诸斯乎”,指其掌。帝,■也,从示。《艮》为掌,示诸掌。爪,古文掌字。颜渊、季路言志,自称曰“愿”。《履》初:“素履之往,独行愿也。”《履》初天一,是《复》小。《复》:“中行独复。”“独行愿”,愿小而志大也。又“愿为小相焉”,曰“愿闻子之志”,志大也。《复》小而《临》大,《临》上,志在内也。内〔六〕五“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四隅之卦,自东北隅《艮》始,反复西南隅,《坤》、《艮》、《乾》三爻,三反复道也。观天察地,是用地方矩仰观天,■;用天圆规俯察地,■。子午卯酉四正,天圆;《艮》《坤》《乾》《巽》四隅,地方。“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坎》为心,从心所欲。《乾》圜往不逾《坤》方矩,《坤》方来也。夫子一身,盖于《易》彬彬矣。《易》旨数千,文数万,略举大概,谓之一隅之举也可。

●卷八

◎柳子厚语柳子厚曰:“退之病余与浮屠游,予与之游者,非必能通其言也。凡为其道者,不爱官,不争能,乐山水而嗜安闲。吾病世之逐逐然惟印组是务以相轧也,则舍是其奚从?”其言如此。吾不知党韦、王时凭藉势权,排挤士类,是不爱官、不争能、不务印组之本心否?古文家动以柳配韩,实千古不平事。

◎捣网唐参寥子《阙史序》:“或预闻长者之论,退必草于捣网。”捣网,疑即简牍之属。

◎蔡▯陈自强蔡▯附蔡京,叙族属,尊京为叔父。京命其子攸、修等出见,▯遽云:“向者大误。公乃叔祖,此诸父行也。”陈自强系韩▯胄童子师,恒居称▯胄为恩王(每谓人曰“吾惟一死以报恩王”)、恩父,而呼堂吏史达祖为兄、苏师旦为叔。《管子》曰:“礼义廉耻为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此辈岂非国之妖孽乎?叶梦鼎怒贾似道,曰:“吾断不为陈自强!”抗章求去。其识见远矣。

译阴阳相互迫近,就像用薄纸画出回旋的形状,从左向右旋转;从背面看,则是从右向左旋转。《乾》九三说“君子以自强不息”;《乾》九二说“在田”,九二重在“田”字,所以《乾》九三为〔原文缺字〕,引申伸展便成为“疆”。“夕惕若”的“夤”,从“夕”和“寅”得义;夕日终于戌时,夤日开始于寅时。“夤”有敬意;“寅宾出日”,如蛇形的三爻上接《艮》爻,《艮其限,列其夤》就是这个意思。寅有开始,戌就不会没有终结。“终日乾乾”,做事凭借敬慎,脊骨强健而不停息。《乾》初九,天的一数,不以“首”为首。“道”字从〔原文缺字〕,《乾》的一爻不作首;《坤》二为〔原文缺字〕,〔原文缺字〕从〔原文缺字〕。〔原文缺字〕是文章,文章用来承载道,《坤》有承载之义。地为二数,阴没有《乾》的首,却处在前面,“先迷”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天地有二、七之数,《离》属于方位。《离》为〔原文缺字〕,〔原文缺字〕有旅行之意;〔原文缺字〕从“鹿”,鹿善于群行。鹿属于天七之数,夏至时天数为七,〔原文缺字〕一阴初生,鹿角脱落。地为二数,《坤》有迷失之义。“迷”与“麋”通;鹿中大的叫麈,群鹿都跟随麈。(晋人有挥麈的说法,今天称为麈教。)“先迷后得主”说的就是麈。“最终一定会有福庆”,“庆”字从“鹿”字省略而来。吉礼用鹿皮作为庆贺之物,就是这个意思。曾子说:“君子思考不超出自己的职位。”《艮》就是止的意思。“思”从“囟”,囟是头脑会合覆盖之处。(一般人回想往事时,眼睛会转向脑内反视。)《艮》上爻是《乾》,《乾》为头首、囟部以上,又兼有山象;《艮》并不止于《兑》,《兑》上引,兑〔原文缺字〕而成为《咸》。《兑》为朋友,所以“朋从尔思,憧憧往来”说的就是《咸》卦。“其如示诸斯乎”是指着自己的手掌说的。帝,就是〔原文缺字〕,从“示”得义。《艮》为手掌,把道理指示在手掌上。“爪”是古文的“掌”字。颜渊、季路谈论志向,都自称说“愿”。《履》初爻说:“素履而往,独自实行自己的愿望。”《履》初为天的一数,是《复》的小象。《复》卦说:“居中而行,独自返回。”“独行愿”就是说愿望虽小而志向远大。又说“愿意做个小相”,又说“愿意听听您的志向”,这里说的志向就很大。《复》为小而《临》为大;《临》上爻,志向在内。内〔六〕五说“大君的适宜”,说的是行为合乎中道。若举出一个角却不能由此推知另外三个角,就不再教他了。四隅之卦,从东北角的《艮》开始,反复到西南角;《坤》《艮》《乾》三爻,就是三次反复的道路。观察天、察看地,是因为用地上的方矩仰观天,〔原文缺字〕;用天上的圆规俯察地,〔原文缺字〕。子、午、卯、酉是四个正方位,天是圆的;《艮》《坤》《乾》《巽》是四个角方位,地是方的。“七十岁而能随心所欲,不越过规矩”,《坎》代表心,所以是随心所欲。《乾》的圆形向前运行而不越过《坤》的方形规矩,《坤》的方形从后面承接而来。孔子一身的学问,大概都在《易》中表现得文质相济、文采斐然。《易》的旨意有数千条,文字有数万,这里只略举大概,说是举出一个角也可以。●卷八 ◎柳子厚语 柳子厚说:“韩退之认为我不该同佛教徒交游。我同他们交游,并不一定是因为能够通晓他们的言论。凡是奉行他们那一道的人,不爱做官,不争强逞能,喜欢山水而嗜好安闲。我厌恶世人忙忙碌碌,只把追逐官印、官带作为事务,彼此倾轧;那么,除了舍弃这些,还能跟从什么呢?”他的话就是这样。我不知道他依附韦、王、凭借权势,排挤士人,究竟是不是不爱做官、不争强逞能、不追求官印官带的本心。古文家动辄把柳宗元同韩愈并列,实在是千古不平之事。◎捣网 唐代参寥子的《阙史序》说:“有时预先听到长者的议论,退下后一定草拟在捣网中。”所谓“捣网”,怀疑就是简牍一类的东西。◎蔡〔原文缺字〕、陈自强 蔡〔原文缺字〕依附蔡京,叙述宗族关系,把蔡京尊称为叔父。蔡京命令他的儿子蔡攸、蔡修等出来相见,蔡〔原文缺字〕急忙说:“从前大错了。您原来是叔祖,这几位都是父辈。”陈自强是韩〔原文缺字〕胄的童子师,平时称韩〔原文缺字〕胄为恩王、恩父,每逢对人说:“我只有一死来报答恩王。”又称堂吏史达祖为兄,称苏师旦为叔父。《管子》说:“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条纲维,四维不能张立,国家就会灭亡。”这些人难道不是国家的妖孽吗?叶梦鼎对贾似道非常愤怒,说:“我决不做陈自强那样的人!”上奏章请求离职。他的见识很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