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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蕉轩随录十二

卷十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43–157 段

◎再论改国号梁曜北《瞥记》载辽改国号为古今所无,前卷已论之矣。李恢垣同年复举齐次风侍郎所撰《历代帝王年表》,谓东晋成帝咸康四年,代王翳槐卒,弟什翼犍立,仍称代,孝武帝太元元年代亡,地入秦。十一年,代拓拔▯徙都盛乐,改号魏,为登国元年。女真自辽天祚帝乾统时兵始满千,至天庆四年,女真阿骨打立,始强,仍称女真,天庆五年,女真改号曰金,为太祖收国元年。金熙宗皇统七年(宋高宗绍兴十七年),蒙古始称帝,金章宗泰和六年,蒙古铁木真灭乃蛮部,为太祖元年,仍称蒙古,灭金后,元世祖至元八年改国号曰元。以为改国号者,不仅殷商。浚师按:晋孝武帝太元十一年正月,拓拔▯即代王位,二月幸定襄之盛乐,五月改称魏王,是为登国元年(魏又兼称代,魏崔浩所云“我国家兼称代魏”是也)。以代易魏,可为改国号之证。然时尚称王,并非即帝位。女真至阿骨打称皇帝,国号大金,改元收国,此实称帝定国号之始。元熬罗极烈,绍兴十七年自号大蒙古国,称祖元皇帝,改元天兴,宋宁宗开禧二年(金泰和六年),蒙古铁木真称帝于鄂诺河,宋度宗咸淳七年为蒙古至元八年,十一月建国号曰元,诏书云:“谓既成于大业,宜早定于鸿名。”盖至此始建号,其前之称蒙古,犹金之前称女真耳。明太祖先称吴王,后建国曰明。我大清世祖章皇帝定鼎燕京,登极诏中有:“仍建有天下之号曰大清。”皆此例也。然则盘庚之改殷,辽之先称契丹,后改辽,又称契丹,复改辽,实为独有千古矣。

◎钻头钅▯音簪。《礼。丧大记》:“君裹棺用朱绿,用杂金钅▯。”注:“钅▯,兹甘切,钉也。用金钉以著朱绿著棺也。《太平御览》引挚虞《决略录要注》曰:”小会殿,就席皆钅头而坐。“区划钅▯头,伏地也。欲起亦先钅▯头。按:《湘山野录》:”契嵩师以著《辅教编》携诣阙下,大学者若今首揆王相、欧阳诸巨公,皆低簪以礼焉。“低簪即钅▯头之称。

◎活罗《金史。世纪》景祖时有叛去者,遣人谕诱之,叛者曰:“汝主,活罗也。活罗,吾能获之。”按:活罗,汉浯慈乌也。《佩文韵府》收入罗字韵下,今译活罗为和銮。

◎以望复关《诗》“乘彼▯危垣,以望复关。”毛传:“复关,君子所近也。”朱子集注从之。王伯厚《诗地理考》云:“《寰宇记》:澶州临河县复关城在南黄河北阜,复关堤在南三百步,自黎阳下入清丰县界。”按:顿丘、复关皆卫地名,故前章言涉淇至顿丘,此章言乘垣望复关也。

◎崔浩论诸葛武侯毛修之入魏后,官位居崔浩之次。浩以其中国旧门,虽学不博洽,而犹涉猎书传,每推重之,与共论说。言次遂及陈寿《三国志》有良史之风,其所著述,文义典正,皆扬于王廷之言,微而显,婉而成章,班史以来无及寿者。修之曰:“昔在蜀中,闻长老言,寿曾为诸葛亮门下书佐,被挞百下,故其论武侯云‘应变将略,非其所长。’”浩乃与论曰:“承祚之评亮,乃有故义过美之誉,案其迹也,不为负之,非挟恨之矣。何以云然?夫亮之相刘备,当九州鼎沸之会,英雄奋发之时,君臣相得,鱼水为喻,而不能与曹氏争天下,委弃荆州,退入巴、蜀,诱夺刘璋,伪连孙氏,守穷▯▯区之地,僭号边夷之间。此策之下者,可与赵他为偶,而以为管、萧之亚匹,不亦过乎?谓寿贬亮非为失实。且亮既据蜀,恃山▯之固,不达时宜,弗量势力。严威切法,控勒蜀人;矜才负能,高自矫举。欲以边夷之众,抗衡上国。出兵陇右,再攻祁山,一攻陈仓,疏迟失会,摧衄而反。后入秦川,不复攻城,更求野战。魏人知其意,闭垒坚守,以不战屈之。知穷势尽,愤结攻中,发病而死。由是言之,岂合古之善将见可而进,知难而退者乎?”修之谓浩言为然。浚师按:武侯功业,震古铄今。浩何人斯?乃敢肆意污蔑!国书事发,宜其身陷刑戮,姻戚悉被诛夷也。赵氏维寰《读史快编》节录修之数语,末添“浩不以为然”,误甚。

◎古欢堂湖堤绝句赵秋谷(执信)《谈龙录》曰:“德州田侍郎纶霞(雯)行视河工,至高家堰,得诗三十绝句。南士和者数人,余适过之,亦以见属。余固辞,客怪之。余曰:”是诗即我之作,亦君作也。‘客曰:“何也?’曰:”徒言河上风景,征引故实,夸多斗靡而已。孰为守土?孰为奉使?孰为过客?孰为居人?且三十首重复多矣,不如分之诸子。‘客怃然而退“。据此,知秋谷不特薄渔洋,并薄山姜矣。兹录山姜绝句于后,以待后之论定,不复为两家骑驿焉。

◎附录田山姜《湖堤绝句》三十首二月淮南春事无,马蹄不惜蹋寒芜。可怜杏白饧香日,风雨潇潇叫鹧鸪。

汉水春风唱《柘枝》,“大堤”一曲写乌丝。今番应笑无佳句,合付孙郎仗下儿。

译◎再论改国号。梁曜北《瞥记》记载,辽改国号是古今所没有的事情,前卷已经论述过了。李恢垣同年又举出齐次风侍郎编撰的《历代帝王年表》,说东晋成帝咸康四年,代王翳槐去世,其弟什翼犍即位,仍称代;孝武帝太元元年,代国灭亡,土地并入秦。太元十一年,代国的拓拔▯迁都盛乐,改国号为魏,改元登国元年。女真从辽天祚帝乾统年间开始,兵力才达到一千人;到天庆四年,女真阿骨打即位,才开始强盛,仍称女真;天庆五年,女真改国号为金,作为太祖收国元年。金熙宗皇统七年(宋高宗绍兴十七年),蒙古开始称帝;金章宗泰和六年,蒙古铁木真消灭乃蛮部,作为太祖元年,仍称蒙古;灭金以后,元世祖至元八年改国号为元。由此可见,改国号的不只是殷、商。浚师按:晋孝武帝太元十一年正月,拓拔▯即代王位;二月到定襄的盛乐;五月改称魏王,这一年就是登国元年(魏又兼称代,魏臣崔浩所说‘我国兼称代、魏’,就是这个意思)。以代国改为魏国,可以作为改国号的证据。但当时仍然只是称王,并不是立即登上帝位。女真到阿骨打称皇帝、国号为大金、改元收国,这才是真正称帝并确定国号的开始。元熬罗极烈在绍兴十七年自称大蒙古国,称祖元皇帝,改元天兴;宋宁宗开禧二年(金泰和六年),蒙古铁木真在鄂诺河称帝;宋度宗咸淳七年,即蒙古至元八年,十一月建立国号为元,诏书说:‘既然已经成就大业,就应当早日确定尊贵的国号。’大概到这时才正式建立国号;此前称蒙古,就如同金以前称女真一样。明太祖先称吴王,后来建立国号为明。我大清世祖章皇帝平定燕京、登基时的诏书中说:‘仍然建立统治天下的国号为大清。’也都是这种例子。这样看来,盘庚改殷,辽先称契丹、后来改称辽,之后又称契丹、再次改称辽,确实是古今独有的事情。◎钻头。‘钅▯’音簪。《礼·丧大记》说:‘君主包裹棺木使用朱色和绿色,使用杂金钅▯。’注释说:‘钅▯,音“兹甘切”,就是钉子。用金钉把朱色、绿色的饰物固定在棺木上。’《太平御览》引挚虞《决略录要注》说:‘小型会见在殿中举行,入席时都钅头而坐。’所谓钅头,就是伏在地上;想起身时也先钅头。按:《湘山野录》说:‘契嵩禅师带着所著《辅教编》来到宫阙之下,大学者如当时的首辅王相、欧阳等大人物,都低簪以示礼敬。’低簪就是钅头的称呼。◎活罗。《金史·世纪》记载,景祖时有叛逃的人,景祖派人去劝诱他回来。叛逃者说:‘你的君主就是活罗。活罗,我能够把他抓住。’按:活罗,是汉语‘浯慈乌’的意思。《佩文韵府》把它收入‘罗’字韵部下。现在把活罗译作和銮。◎以望复关。《诗经》说:‘登上那残缺的城墙,来远望复关。’毛传说:‘复关,是君子所接近的地方。’朱熹《诗集传》也采用这种解释。王伯厚《诗地理考》说:‘《寰宇记》记载,澶州临河县的复关城在南黄河北岸,复关堤在南面三百步,从黎阳向下进入清丰县境。’按:顿丘、复关都是卫国的地名,所以前一章说渡过淇水到顿丘,这一章说登上城墙远望复关。崔浩评论诸葛武侯。毛修之进入魏国后,官位在崔浩之下。崔浩认为他是中原旧族出身,虽然学问不算广博精深,但还涉猎过书籍文献,因此仍常常推重他,同他共同讨论。谈话间说到陈寿的《三国志》,认为它有良史的风格;陈寿所写的文章,文辞义理典雅端正,都是在朝廷上宣扬的言论,能把隐微的事写得显明,委婉而又成篇成章,自班固以来,没有能比得上陈寿的。毛修之说:“我过去在蜀中,听长者们说,陈寿曾任诸葛亮门下的书佐,被打了一百板,所以他评论武侯说:‘应对变化和统率军队,并不是他的长处。’”崔浩于是同他辩论说:“陈寿评论诸葛亮,是有缘故的义理,却过分美化了他的声誉。考察他的事迹,并不是冤枉他,也不是因为怀恨。为什么这样说呢?诸葛亮辅佐刘备时,正逢九州动荡、英雄奋发的时代,君臣相互投合,常以鱼水相比,却不能同曹氏争夺天下,放弃荆州,退入巴、蜀,诱骗并夺取刘璋的地盘,假意与孙氏联合,守着偏僻困窘的地方,在边远夷地之间僭越称号。这种策略是下等的,和赵佗相提并论还可以;若把他看作管仲、萧何一流的人物,不也太过分了吗?所以说陈寿贬低诸葛亮,并不是失实。而且诸葛亮占据蜀地以后,倚仗山川险固,不通晓时势,也不估量自己的力量。他施行严厉的威势和苛急的法令,控制约束蜀人;自恃才干和能力,骄傲自负,极力抬高自己。想凭边远夷地的兵众同中原抗衡。他出兵陇右,两次进攻祁山,一次进攻陈仓,却行动迟缓而错过时机,遭到挫败后返回。后来进入秦川,不再攻城,改为寻求野战。魏人知道他的意图,关闭营垒坚守,用不交战的办法使他屈服。他知道形势已经穷尽,愤懑郁结,攻心发病而死。由此说来,这难道符合古代善于用兵、见到可以进攻就前进、知道困难就退却的将领吗?”毛修之认为崔浩说得对。浚师按语:武侯的功业,震耀古今。崔浩是什么人,竟敢肆意污蔑他!国书中的事情败露后,他应当身陷刑戮,姻亲和亲族也全被诛灭。赵氏维寰的《读史快编》节录毛修之的几句话,末尾又添上“浩不以为然”,错误太严重了。古欢堂《湖堤绝句》。赵秋谷(执信)的《谈龙录》说:“德州田侍郎纶霞(雯)巡视河工,到了高家堰,得到三十首绝句。南方士人中有几个人唱和,我正好经过那里,他也托我作诗。我坚决推辞,客人对此感到奇怪。我说:‘这些诗即使由我来作,也是你来作的。’客人说:‘为什么?’我说:‘不过是说说河上的风景,征引一些古事,夸耀数量、争奇斗巧罢了。谁是守土的官员?谁是奉命出使的人?谁是路过的客人?谁是当地居民?而且三十首诗重复的地方很多,不如分给各位去作。’客人怅然离去。”据此可知,秋谷不只轻视王渔洋,也轻视山姜。现在把山姜的绝句录在后面,留待后人评定,不再替这两家充当传递消息的人。附录:田山姜《湖堤绝句》三十首。二月里淮南没有多少春日景象,马蹄却不惜踩踏寒冷的荒草。可惜正是杏花洁白、糖香四溢的时节,风雨潇潇,鹧鸪声声啼叫。汉水春风中唱着《柘枝》,把“大堤”一曲写在乌丝栏上。这一回应该会被人笑没有佳句,只好把诗交给孙郎帐下的孩子们。

卢家风物那堪论,漠漠湖光断客魂。沙鸟一行弄烟雨,不知何处莫愁村。垂柳贪眠傍水涯,小红桥外路三叉。湖村村畔多游女,日暮溪头弄菜花。

昨趁夕阳芳草归,鞭丝帽影雨霏微。可堪三月春风老,到处桃花燕子飞。

棱棱堤作双眉绿,瑟瑟波如一镜明。片片辛夷惜花尽,朝朝布谷喜春晴。

落日芜城一抹霞,竹西水调乱昏鸦。樊川不作扬州梦,孤负唐昌玉蕊花。

重到淮南少拍张,牵船岸上亦无妨。分明半笏维摩室,只少天花作道场。张旗打鼓放江船,负弩人来忆往年。莫怪一番花寂寞,春深老柳不吹绵。

客愁还借诗排遣,往事都从梦破除。何逊清吟狂熊作,樽前沈范两尚书。

一间草屋荇{▯唐}扉,鸬鹚相狎来依依。移家已上桃花岸,更有鸬鹚无数飞。

大堤荦确小堤平,狡狯春风故故生。谢絮沈钱填马路,蜂须勘蝶碍人行。

朝朝暮暮浪花中,闲立沙头水勃公。不分鸳鸯菱叶上,奢云艳雨浴衣红。烟中艇子柳边楼,消得愁人几许愁。唯有一条袁浦上,酒家帘影落春流。

衣叠苔钱将入夏,钗分燕尾已过春。莺梳一段烟丝缕,织作蕉衫付酒人。

四月八日拂生日,野色湖光妙谛参。几啭栗留代清磬,一枝麦穗当优昙。

湖边芍药二三种,白糁红酣山寺开。料得无人相谑赠,僧雏折献水神来。

柳接隋家帝子栽,长条尽作马挝材。黄鹂应是精灵使,勾引双柑斗酒来。枇杷颗颗黄将尽,桑椹离离鸟啄残。可笑多情白翎雀,满身烟雨恋江干。

憔▯江潭落照斜,子山多病未还家。愁听小谢轻埃雨,半湿新桐抱凤花。

食法严龟太琐细,天教馋口养粗才。长须解办花前酌,买得芦芽蛤蜊来(《唐书》有《严龟食法》二卷)。

罗含宅废情无赖,王粲楼荒魂黯销。未卜梁鸿何处住,绿槐深巷是皋桥。一局丁东入夜阑,三条蜡泪玉虫残。此行不比羊玄保,愿作宣城太守官。

老夫多痒倩谁爬,鸿爪留痕病转加。闲读《汉书》过戊夜,神仙不到蔡经家。

绝少当垆买酒钱,孤村小肆麦风前。故人为解相如渴,汲尽春申涧底泉。

病马龙钟似瘠竹,短鬣那复森开张。杜陵野老作浪语,苦试明年春草长。

便欲结茅湖上住,屋旁鸭嘴小渔船。惯掺思话纤腰鼓,不费君平卜卦钱。诗思刁骚爨下琴,短吟弹出又长吟。十三徽碎钟期少,不向人间更铸金。

渺渺鸿陂白练铺,芋魁豆饭野风呼。它的两鹄歌声歇,似得浮山一格无(鸿陂见《汉书》。荆山为上格,浮山为下格,见《南史》)。

沿溪鸦髻数儿童,倒接▯来指老翁。休唱白▯矜醉态,须教拍手笑山公。

译卢家的风物哪里经得起细说,迷蒙的湖光使旅人的心魂为之断绝。沙滩上的鸟排成一行,在烟雨中嬉戏,谁知道莫愁村在什么地方。垂柳贪恋春眠,倚傍着水边;小红桥外,道路分成三岔。湖村村边有很多游春女子,日暮时在溪头摆弄菜花。昨天趁着夕阳,沿芳草路归来;马鞭的丝穗和帽子的身影,都隐没在霏霏细雨中。怎能忍受三月的春风已经衰老,到处却仍是桃花盛开、燕子飞舞。棱角分明的堤岸像两道青绿的眉毛,瑟瑟作响的水波如同一面明亮的镜子。片片辛夷花惋惜花期将尽,天天布谷鸟都为春日放晴而欢叫。落日映照着芜城,天边只剩一抹霞光;竹西传来的《水调》声惊乱了黄昏的乌鸦。若杜牧不再做扬州之梦,就辜负了唐昌观的玉蕊花。重新来到淮南,已经少有值得拍张惊叹的景物;把船牵到岸上也没有关系。眼前分明像半块笏板大小的维摩室,只是少了天花飞落,不能成为道场。张起旗帜,敲响鼓,放船顺江而下;背着弓弩的人走来,使人想起往年。不要奇怪这一回花事寂寞,春已深了,老柳不再飘飞柳絮。客中的愁苦还要借诗来排遣,往事全都随着梦醒而消散。何逊清雅吟咏,狂熊般作诗;酒樽之前,有沈约、范云两位尚书。一间茅屋,菰草编的门扉;鸬鹚彼此亲近,依依来到这里。搬家已经到了桃花盛开的岸边,更多鸬鹚又成群飞来。大堤崎岖不平,小堤却平坦;狡黠的春风故意吹起。谢絮、沈钱铺满了马路,蜂须和蝶翅交错,妨碍行人通行。朝朝暮暮都在浪花之中,闲立在沙洲头,水势蓬勃。鸳鸯在菱叶上不知顾忌,奢云艳雨中沐浴,衣裳红艳。烟雾中的小船、柳树边的楼阁,能消解愁人多少愁绪。只有袁浦上这一条水路,酒家的帘影落在春日的流水中。衣服上叠着苔钱般的青痕,眼看将要入夏;发钗分作燕尾形,春天已经过去。黄莺梳理出一段段烟丝般的柳条,把它们织成蕉布衫,送给饮酒的人。四月八日是佛生日,野外的景色和湖上的光色使人参悟精妙的真谛。几声栗留鸟的鸣叫代替了清越的磬声,一枝麦穗就抵得上优昙花。湖边有两三种芍药,白花如米粒般散开,红花正浓艳;山寺中的花也开放了。料想没有人相互戏谑赠花,幼小的僧人便折花献给水神。柳树接连着隋家帝王子弟所栽的树,长长的枝条全都可以用作马鞭材料。黄鹂应该是精灵派来的使者,诱引人带着两只柑橘和一斗酒前来。枇杷颗颗已经黄透将尽,桑椹累累,却被鸟啄得残缺。可笑那多情的白翎雀,满身沾着烟雨,还依恋着江岸。我在江潭边憔悴不堪,落日斜照;子山多病,至今还没有回家。愁苦地听着小谢笔下轻细的尘雨,新长的梧桐半被打湿,怀抱着凤花。严龟的饮食方法规定得太琐细,上天只好让馋嘴的人养成粗放的才能。长胡须的人懂得在花前安排饮酒,买来芦芽和蛤蜊。(《唐书》中有《严龟食法》二卷。) 罗含的宅第已经荒废,心情无聊;王粲的楼台也已荒凉,魂魄黯然消散。不知道梁鸿将住在哪里,深深的绿槐小巷就是皋桥。一盘棋发出丁丁冬冬的声音,直到夜深;三根蜡烛流下的泪痕,像玉虫一样将要燃尽。此行不同于羊玄保,我愿意做宣城太守。老夫身上很痒,请谁来替我抓一抓;留下鸿爪般的痕迹,病情反而更加严重。闲读《汉书》读过了戊夜,神仙也不到蔡经家里来。当垆卖酒,连一点钱也极少有;在麦风吹拂的孤村小店里,故人为了替我解相如的口渴,汲尽了春申涧底的泉水。病马老态龙钟,像一根枯瘦的竹子;短短的鬣毛,再也不能浓密地张开。杜陵野老说着放浪的话,苦苦等待明年春草长出来。我便想在湖上结茅屋居住,屋旁停一只鸭嘴形的小渔船。习惯于搀和着谈话,敲击纤腰鼓,不必花费君平占卜的钱。诗兴在灶下琴般杂乱,短短吟咏弹出后又变成长吟。琴的十三根弦都断碎了,知音钟子期又少;不愿再向人间铸造黄金。渺远的鸿陂像铺开的白绢,芋头和豆饭中带着田野的气息,野风呼啸。那两只天鹅的歌声已经停歇,仿佛得到了浮山的一个下格,什么也没有了。(鸿陂见《汉书》;荆山为上格,浮山为下格,见《南史》。) 沿溪有几个梳着鸦髻的儿童,倒接着不明之物来指着老翁。不要唱《白纻》来夸耀醉态,应当让他们拍手嘲笑山公。

◎记程总兵事高要彭春洲明经不肯为其乡人张国梁作传,持论甚正。浚师窃有议焉。重臣大将,从事戎行,一旦失利,辱身降志,其罪实无可逭。若乡曲愚氓,被贼裹胁,而能力持大义,杀逆投诚,其卒也复以死报国,秉笔者方当为之涤荡瑕秽,表录勋绩,使仍执从贼之说,苛责而屏弃之,几何不阻人以自新之路哉?吾皖程学启者,其终始与国梁等投诚,后迭著战功,蒙恩擢至江西南赣镇总兵,遇缺题奏提督,给云骑尉世职、勃勇巴图鲁名号。同治三年督兵攻嘉兴府城,枪子贯入头脑,医治无效,遂死。江苏巡抚李公(鸿章)奏闻,得旨照提督阵亡例优恤,予谥忠烈。一介乡氓,得此可以不朽矣。学启,桐城人,英逆四眼狗之扰皖省也,学启为所掳,屡思逃去,贼拘禁之,不得脱。四眼狗知其勇,极为笼络,加以重用。学启见其荼毒百姓,颇不喜。咸丰十年四月,曾公(国荃)军逼安庆,学启乘隙纳款,曾公壮之,遂留营带队,旋克复安庆省城,叙功得保官职。同治元年三月,李公有上海之命,仅带学启所部两营往。半年之间,连获虹桥、北新泾、四江口之捷,军威大振。先后收复青浦、嘉定、太仓、镇洋、昆山、新阳、吴江、震泽各州邑。二年七月,进逼苏州。学启由娄门外节节进剿,历将城东之宝带桥、五龙桥,城北之华口、黄埭,城西之浒关、虎丘各处贼卡悉数扫平,派兵屯扎,又分队剿退嘉兴、湖州等路援贼。学启不甚通文字,而每战辄出奇谋制胜。十月,苏垣恢复,降贼郜云官九人率二十余万众,谋踞城要挟,管带洋兵之总兵戈登又受贼愚,多方代为乞请。学启毅然不为动,请于李公,于猝不及妨时立斩郜云官九贼首,悬竿示众。二十余万贼无一敢逞者,顿时解散。人服其勇敢决断云。学启死,年甫三十有五。戈登闻之,痛哭流涕,向李公索学启打仗时随身长旗,携回本国,留作记念。呜呼!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粤贼本小丑,乃跳梁潢池,蔓延至十数省,穷凶极恶,即穴中妇孺,亦应歼戮靡遗。学启一蚩蚩氓耳,律以窃国之义,罪何所辞,然而画计献城,身经百战,嘉兴之役,碎脑捐躯。我国家如天之仁,优其饰终之典,死而有知,宜如何感激耶?说者曰:李公沪上之功,半成于学启之手。是不特不知李公,并不知学启矣。夫学启之勇,非李公善用之,不足显;李公之功,非善用学启,与学启之感李公知,尽心为其用,亦不能底成。追杀兔兽,狗也;发纵指示,人也。汉高祖论功臣,惟萧相国食邑独多,有以哉!浚师官总理衙门时,洋人持学启及戈登照像来,视之修眉方口,两颧微露,恂恂然中人资。用是知以貌取人之所失多也。

◎表章学庸不始程朱李恢垣吏部曰:“《大学》、《中庸》二书,表章自二程子,朱子为之章句,始并《语》、《孟》为《四书》,户知之矣。按《中庸》一书,《汉。艺文志》有《中庸说》二篇。又戴氏《中庸传》二卷,梁武帝《中庸讲疏》一卷,见《隋。书经籍志》。司马光《大学广义》一卷,《中庸广义》一卷,见陈氏《书录解题》,均在二程之前。是不过因程、朱而显,非程、朱始能表章也。宋郑景望《蒙斋笔谈》阐发尤显,其论韩退之、李习之二人优劣,谓退之《原道》出于《大学》而未至,习之《复性篇》出于《中庸》而不胶。其论曰:”今世言三代周公、孔子之道,详者莫如《礼记》。《礼记》之传驳,而真得孔子之言者惟《中庸》与《大学》。‘其言固深切著明矣。按:景望为徽宗时人,距二程稍后,而斯时三党相轧,程子之说未行。《笔谈》中所引文、富、杜、王诸公逸事,绝不及二程,且其言谓’古之至理有不谋而冥契者,吾儒之言《易》,佛之言禅是也‘,又言’老子正今所谓禅者,但名不同耳‘,是以三教归一为说,与程子迥殊,岂肯袭其言者?则此亦有识皆同之见,无容恃为绝学也。又按:《论语》自汉已立博士,而《孟子》一书虽有注疏,实表自王荆公,而苏辙《孟子解》、张九成《孟子传》、余允文《尊孟辨》,皆在朱子之前(石纟京《中庸辑略》亦在朱子前,序所云’取石氏书,删其繁乱,名曰辑略者‘也)。今人第知《四书》为朱子之功,不知《集注》而外,诸家尚不可胜数耳。“

◎御屏风宋真宗时田锡请约略四部,别为《御览》三百六十卷,万几之暇,日览一卷,经岁可毕。又采经史切要之言,为《御屏风》十卷,置▯坐之侧。真宗善其言,诏史馆以群书借之。较太宗选杨徽之诗十联在御屏风,相去远矣。

译记程总兵的事。高要彭春洲明经不肯替他的乡人张国梁作传,所持的论点很正直。浚师私下对此有不同意见。重臣和大将从事军旅,一旦失败,辱没自身、降低志节,其罪确实无法逃避。若是乡里的愚昧百姓,被贼人胁迫裹挟,却能够坚守大义,杀死叛逆、投诚归顺,最终又以死报国,执笔写史的人正应当替他们洗清污点,表彰记录功绩;如果仍按“跟随贼人”的说法苛责并抛弃他们,那么距离堵塞人们自新的道路还能有多远呢?我安徽的程学启,始终都和张国梁等人一起投诚,后来屡立战功,承蒙恩典升任江西南赣镇总兵;遇到空缺时,又题奏升任提督,赐给云骑尉世职和“勃勇巴图鲁”的名号。同治三年,他督率军队攻打嘉兴府城,枪弹射入头脑,医治无效,于是去世。江苏巡抚李公(鸿章)上奏报告,得到圣旨,按照提督阵亡的例子优厚抚恤,赐谥“忠烈”。一个乡间百姓,能够得到这些,已经可以不朽了。学启是桐城人。英逆四眼狗侵扰安徽省时,学启被他们掳去,多次想逃走,贼人把他拘禁起来,使他不能脱身。四眼狗知道他勇敢,极力笼络他,并加以重用。学启看见他们残害百姓,很不喜欢。同治十年四月,曾公(国荃)的军队逼近安庆,学启乘机投诚,曾公认为他勇壮,于是把他留在营中带队,不久便攻克收复安庆省城;论功后获得保举官职。同治元年三月,李公奉命前往上海,只带着学启所属的两营部队前去。半年之内,接连取得虹桥、北新泾、四江口的胜利,军威大振。前后收复青浦、嘉定、太仓、镇洋、昆山、新阳、吴江、震泽各州县。二年七月,进军逼近苏州。学启从娄门外逐段进剿,先后把城东的宝带桥、五龙桥,城北的华口、黄埭,城西的浒关、虎丘等处贼人的关卡全部扫平,派兵驻扎;又分兵击退嘉兴、湖州等路前来增援的贼军。学启不太通晓文字,但每次作战都能出奇谋取胜。十月,苏州城恢复。投降的贼人郜云官等九人率领二十多万人,企图占据城中要地来进行要挟;统带洋兵的总兵戈登又受贼人蒙骗,替他们多方请求。学启毅然不为所动,向李公请示,趁猝不及防之时立即斩杀郜云官等九名贼首,悬挂在旗杆上示众。二十多万贼众没有一个敢于逞强的,顿时解散。人们都佩服他的勇敢和决断。学启死时,年仅三十五岁。戈登听说后,痛哭流泪,向李公索要学启打仗时随身携带的长旗,带回本国留作纪念。唉!偷窃财物的人被诛杀,窃取国家的人却封侯。粤贼本来只是小丑,竟在民间猖獗作乱,蔓延到十多个省,凶恶到了极点;即使是藏在洞穴中的妇女儿童,也应当全部歼灭,不留遗类。学启只是一个愚昧的百姓,按照窃国的道理来论罪,他有什么罪责可以推辞?然而他筹划计谋、献出城池,亲身经历百战;在嘉兴战役中,头脑被击碎,献出了生命。我国皇帝仁慈如天,优厚地施行善终的典礼;学启死后若有知觉,应当怎样感激呢?有人说:“李公在上海的功劳,有一半是由学启之手完成的。”这不仅是不懂李公,也是不懂学启。学启的勇敢,如果不是李公善于使用他,就不足以显现;李公的功劳,如果不是善于使用学启,又得到学启感念李公知遇、竭尽心力为他效命,也不能成就。追逐捕杀兔兽的是狗,发号施令、指示方向的是人。汉高祖评论功臣时,只有萧相国的食邑最多,是有道理的!浚师任总理衙门官员时,洋人拿着学启和戈登的照片来给他看。学启眉毛修长,嘴方,两颧微微显露,看起来恭谨温和,只是中等人的资质。由此可知,以相貌取人的弊端很多。为《大学》《中庸》作表章,并不是从程朱开始。李恢垣吏部说:“《大学》《中庸》两部书,由二程子加以表章,朱子为它们作章句,后来才同《论语》《孟子》合称《四书》,这是家家户户都知道的。但考察《中庸》一书,《汉书·艺文志》中已有《中庸说》二篇;又有戴氏《中庸传》二卷,梁武帝《中庸讲疏》一卷,见于《隋书·经籍志》。司马光的《大学广义》一卷、《中庸广义》一卷,见于陈氏《书录解题》,也都在二程之前。可见《大学》《中庸》不过因程、朱而显著,并不是程、朱才开始为它们表章。宋代郑景望的《蒙斋笔谈》阐发得尤其明显。他评论韩退之、李习之二人的优劣,说韩退之的《原道》出自《大学》却没有达到它的境界,李习之的《复性篇》出自《中庸》却不拘泥。他说:‘现在世人谈论三代、周公、孔子的道,详细的没有比《礼记》更多的。《礼记》的传述虽杂驳,但真正得到孔子言论的,只有《中庸》和《大学》。’他的话确实深刻而明白。按语:郑景望是宋徽宗时人,比二程稍晚;而当时三党互相倾轧,程子的学说还没有流行。” 《笔谈》中所引用的文彦博、富弼、杜衍、王安石等人的逸事,完全没有提到二程;而且其中说:“古代最高的道理,有些无需谋划便能暗中契合;我们儒家所说的《易》,佛教所说的禅,就是这样。”又说:“老子所说的,正是今天所谓的禅,只是名称不同罢了。”这是以三教归一为观点,同程子的主张大不相同,哪里肯抄袭他的言论呢?可见这也是有见识的人共同的看法,不必把它当成绝无仅有的学说。又考察:《论语》从汉代起就已设置博士,而《孟子》一书虽然有注疏,实际上是由王荆公开始表章;苏辙的《孟子解》、张九成的《孟子传》、余允文的《尊孟辨》,也都在朱子之前。(石经的《中庸辑略》也在朱子之前,序中说‘取石氏的书,删去其中繁杂混乱的部分,命名为《辑略》’。)如今人们只知道《四书》是朱子的功劳,却不知道除《集注》之外,各家的著作还多得数不清。宋真宗时,田锡请求把四部书大略汇编,另作《御览》三百六十卷;皇帝在处理万机之余,每天阅读一卷,一年便可以读完。又选取经史中切要的言论,编成《御屏风》十卷,放在座位旁边。真宗认为他的建议很好,下诏让史馆把群书借给他。与宋太宗选取杨徽之的十联诗句放在御屏风上相比,两者相差很远。

◎日本舆地予得日本赖襄(安艺人,字子成)所著《新策》六卷,首载六略,曰《舆地》,曰《封建》,曰《官制》,曰《兵制》,曰《财用》,曰《法律》。其叙彼邦舆地颇为明备,历朝史册及我《皇清四裔通考》、顾亭林《天下郡国利病书》、魏默深《海国图志》皆未得其详细。今为▯缕记之俾读者有所考焉。

赖襄曰:皇和之邦,处于大海之心,东西六百余里,南北二百余里,其形如磬折(魏氏图志注云:“尝见日本所刻《和汉纪年》,其国本曰和,华人讹称曰倭也。”)其地脉起于中而左右降,中最隆,东北亚之,西南最纤。故东北以连山斜限,连山外弃之毛夷。景行天皇使皇子日本武尊逾连山东征而辟之,成务天皇隔山河而分国县,随阡陌以定邑里。东西为日纵,南北为日横,凡为国百有四十四。尔后相继,竟有四裔。至文武天皇因山海形势,分为六十六国(顾书:“国王一姓,历世不易。初号天御中主,居筑紫宫。其子号大材云尊,自后皆以尊为号。传世三十二,至彦潋尊第四子号神武天皇,徙太和州强元宫。传至守平天皇,凡四十一世,复徙都山城国。两汉时始通中国。魏、晋以后得五经、佛教于中土,于是沙门之教盛行。唐贞观间遣使往谕。宋初遣国僧{大周}然浮海贡献,太宗赐紫衣,厚存抚之。其传国已六十四世。”浚师按:梁玉绳《元号补遗》云:“同里王觐宸自日本归,得其国人新刻《大成年代广纪》,凡百二十代,起周惠王十七年,至我朝嘉庆五年。上纪本国年代,黑字,下记中国年代,朱字,了若指掌。”今考《新策》所纪年号次序,与《广纪》正合。四十一世系持统,唐垂拱三年立,至万岁登封元年,在位十年。六十四世系圆融,宋开宝三年立,至雍熙元年,在位十五年。顾氏谓太宗赐以紫衣,当是六十六代一条、六十七代三条时事。魏氏图志谓顾书所云六十四世,溯之当在商、周,其国王一切名号,当系通华文后增饰为之。盖未见《广纪》而凭其臆说耳)。畿内凡五州,曰山迹,曰山背,曰河内,曰和泉,曰摄津(顾书谓是山城、太和、河内、摄津、和泉),地拖于尾西北海中。其南滨七国,曰播磨,曰备前,曰备中,曰备后,曰安艺,曰周防,曰长门,合称山阳道。北滨九国,曰丹后,曰丹波,曰但马,曰因幡,曰美作,曰伯耆,日出云,曰石见,曰隐岐,合称山阴道(山阴一曰景背,山阳一曰景面。景,日景也)。山迹之南一国,曰纪伊。纪伊西北海中一国,曰淡路。其西南四国,曰阿波,曰赞岐,曰土佐,曰伊豫,合称南海道。南海之西、山阳之西南海中九国,曰丰前,曰丰后,曰筑前,曰筑后,曰肥前,曰肥后,曰日向,曰大隅,曰萨摩,合称西海道(肥前西北有二岛,曰壹岐,曰对马。对马、萨摩管朝鲜、琉球二蕃。二蕃与毛人,景行以来皆服日本,经源氏、足利氏而浸倨,丰臣氏而降服,故皆贡方物,萃于征夷府。朝鲜之地倍毛人,琉球三分毛人之一,最纤软易制,故其执礼尤恭。顾书谓日本三岛,一伊岐,一对马,一多衤艺。误壹岐为伊岐,而添出多衤艺一岛。魏氏图志谓日本三岛英人图萨摩于对马西为大误,并云萨摩即萨峒岛,居日本之南,皆误于各纪载耳食之谈。如萨摩在日本南,则不得称之为西海道矣)。日向为神武天皇兴起之地,神武都山迹,仁德都摄津(神武、仁德二君当在唐贞观以前)。天智都近江(天智为三十九代君,立于唐龙朔二年,至咸亨二年,在位十年)。元明都山迹之平城(元明为四十三代君,立于唐景龙二年,至开元二年,在位七年),五帝因之(五帝当是四十四代元正、四十五代圣武、四十六代孝谦、四十七代废帝、四十八代▯示德、四十九代光仁,其六代而曰五代者,或废帝不列入欤)。至桓武天皇(五十代,唐建中三年立,至永贞元年,在位二十四年)乃定都山背。自山背之背缘北海而东北上七国,曰若狭,曰越前,曰加贺,曰能登,曰越中,曰佐渡,曰越后,合称北陆道。自山迹缘南海而东上十五国,曰伊贺,曰伊势,曰志摩,曰尾张,曰参河,曰远江,曰骏河,曰甲斐,曰伊豆,曰相模,曰武藏,曰上总,曰下总,曰安房,日常陆,合称东海道。南海、北海之间八国,曰近江,曰美浓,曰飞弹,曰信浓,曰上毛,曰下毛,曰陆奥,日出羽,合称东山道,东山谓其多山也。而信浓与东海之甲斐,所谓连山斜限者。东山道一曰中山道。南北遭运由于河(遭运当是漕运),东西之运由于海。桓武之世改山背曰山城,都曰平安。东左京,西右京,各领三十坊,南北九条皇城在中。四面十四门,置六关,曰相坂(在近江),曰铃鹿(在伊势),曰不破(在美浓),曰清见(在骏河)曰须磨(在摄津),曰赤间(在长门)。

译日本地理。我得到日本赖襄(安艺人,字子成)所著的《新策》六卷,开头记载六略,分别是《舆地》《封建》《官制》《兵制》《财用》《法律》。它叙述日本的舆地,颇为清楚完备;历代史册以及我国的《皇清四裔通考》、顾亭林的《天下郡国利病书》、魏默深的《海国图志》,都没有记载得这样详细。现在把它详细记录下来,使读者有所考察。赖襄说:皇和之国处在大海中央,东西六百多里,南北二百多里,形状像磬折。(魏氏《图志》注说:“我曾见日本刻印的《和汉纪年》,他们的国家本来称为和,华人误称为倭。”)它的地脉从中部兴起,向左右两边降低;中部最高,东北次之,西南最为狭窄。因此东北面由连绵的山脉斜向界限,山脉之外是被弃置的毛夷。景行天皇派皇子日本武尊越过连山向东征伐,开辟了那里;成务天皇隔着山川划分国县,按照田间道路确定邑里。东西方向称为日纵,南北方向称为日横,总共有一百四十四国。此后相继发展,终于有了四方边地。到了文武天皇,根据山海形势划分为六十六国。(顾氏的书说:“国王只有一个姓氏,历代不变。最初称天御中主,居住在筑紫宫。他的儿子称大材云尊,此后都以‘尊’为称号。相传三十二代,到彦潋尊的第四子、号称神武天皇时,迁到太和州的强元宫。传到守平天皇,共四十一世,又迁都山城国。两汉时期才开始同中国交往。魏、晋以后从中土得到五经和佛教,于是沙门的教法盛行。” 唐贞观年间,唐朝派使者前往宣谕。宋初,日本派遣国僧▯然渡海进贡,宋太宗赐给他紫衣,并厚加慰问抚恤。他们传承国统已经六十四世。”浚师按语:梁玉绳《元号补遗》说:“同乡王觐宸从日本回来,得到日本人新刻的《大成年代广纪》,共一百二十代,从周惠王十七年起,至我朝嘉庆五年止。上面用黑字记载日本本国年代,下面用朱字记载中国年代,清楚得像在眼前。”现在考察《新策》所记年号的次序,同《广纪》完全相合。第四十一世是持统,唐垂拱三年即位,到万岁登封元年止,在位十年。第六十四世是圆融,宋开宝三年即位,到雍熙元年止,在位十五年。顾氏说太宗赐给紫衣,应当是第六十六代一条、第六十七代三条时的事情。魏氏《图志》说顾氏书中所谓六十四世,推算起来应在商、周时期;其国王的一切名号,应当是同中国通晓文字以后才增饰形成的。大概是因为没有见过《广纪》,只是凭臆测而说罢了。畿内共有五州,叫作山迹、山背、河内、和泉、摄津。(顾氏的书说是山城、太和、河内、摄津、和泉。)这些地方延伸到尾部西北方的海中。它南面的沿海有七国:播磨、备前、备中、备后、安艺、周防、长门,合称山阳道。北面的沿海有九国:丹后、丹波、但马、因幡、美作、伯耆、出云、石见、隐岐,合称山阴道(山阴也称景背,山阳也称景面。“景”就是日影)。山迹以南有一国,叫纪伊。纪伊西北海中有一国,叫淡路。它西南方有四国:阿波、赞岐、土佐、伊豫,合称南海道。南海以西、山阳西南海中有九国:丰前、丰后、筑前、筑后、肥前、肥后、日向、大隅、萨摩,合称西海道(肥前西北有两座岛,叫壹岐、对马。对马、萨摩管辖朝鲜、琉球两个藩属。两个藩属和毛人,自景行以来都臣服于日本;经过源氏、足利氏时期逐渐骄横,到丰臣氏时又降服,所以都进贡本地物产,集中送到征夷府。朝鲜的土地是毛人的两倍,琉球是毛人的三分之一,最为弱小柔顺,容易控制,因此它所执的礼节尤其恭敬。) 可是有书说日本有三岛:一是伊岐,一是对马,一是多衤艺。这是把壹岐误写成伊岐,又凭空增加了多衤艺这一岛。魏氏《图志》说日本有三岛,又把萨摩画在对马以西,这是大错;还说萨摩就是萨峒岛,位于日本南方,这些都是被各种记载中道听途说的说法误导了。假如萨摩在日本南方,就不能称为西海道了。日向是神武天皇兴起的地方。神武建都于山迹,仁德建都于摄津(神武、仁德二位君主应当都在唐贞观以前)。天智建都于近江(天智是第三十九代君主,于唐龙朔二年即位,到咸亨二年,在位十年)。元明建都于山迹的平城(元明是第四十三代君主,于唐景龙二年即位,到开元二年,在位七年),此后五位君主都沿袭这一都城(这里所说的“五帝”,应当是第四十四代元正、第四十五代圣武、第四十六代孝谦、第四十七代废帝、第四十八代▯示德、第四十九代光仁;说六代却称“五代”,或许是没有把废帝列入)。到了桓武天皇(第五十代,于唐建中三年即位,到永贞元年,在位二十四年),才把都城定在山背。从山背沿北海向东北延伸,有七国:若狭、越前、加贺、能登、越中、佐渡、越后,合称北陆道。从山迹沿南海向东延伸,有十五国:伊贺、伊势、志摩、尾张、参河、远江、骏河、甲斐、伊豆、相模、武藏、上总、下总、安房、常陆,合称东海道。南海、北海之间有八国:近江、美浓、飞弹、信浓、上毛、下毛、陆奥、出羽,合称东山道;所谓东山,是说那里山多。信浓与东海道的甲斐,就是所谓群山相连、斜向阻隔的地方。东山道又称中山道。南北方向的运输依靠河流(“遭运”应当是“漕运”),东西方向的运输依靠海路。桓武在位时,把山背改名为山城,把都城称为平安。东面是左京,西面是右京,各辖三十坊,南北九条,皇城位于中央。四面有十四座城门,设置六处关隘:相坂关在近江,铃鹿关在伊势,不破关在美浓,清见关在骏河,须磨关在摄津,赤间关在长门。

清见以上控其东,须磨、赤间扼其西也。以六关制七道。道以统国,国六十有六(南怀仁《坤舆图说》所记同)。国以统郡,郡六百有四(《潜确类书》作五百七十二郡。顾书作五百八十五郡,朱竹▯《静志居诗话》作六百一十三郡、八十二浦,皆与《新策》不符)。郡以统乡,乡一万三千。国有五等,曰大、上、中、下、小,郡亦如此。七道之驿三百九十三(东山八十余,南海二十余,西海九十余,山阳、东海合五十,山阴、北陆各三十余)。建太宰府于西海,以备西蕃(朱竹▯《静志居诗话》谓:“日本国俗无冠,国王但著乌帽”。皆不确。按:赖襄《官制略》云:“天智、文武之际,官制大定。盖比推古、舒明始通隋、唐简质者,渐▯于文。以冠服采色定其位级,推古帝创十二阶冠,孝德帝制七色十三阶冠,天武帝改爵位号,定朝服采色。至称德帝变官名,光仁帝即位,尽复其旧。其大定至今,自一位至三位,各分正从,为六阶;自四位至八位,各分正从,而正从又各分上下,为二十阶;从八位下之下有大少、初位,各分上下,为四阶;凡三十阶,以叙诸臣。别有一品至四品四阶,以叙亲王。别有勋十二等,第一等准正三位,第十二等准从六位下,凡位、阶皆以少者为贵)。四边之塞,四十里一堠。凡海内形势、风气、民俗,畿内以西之民勤农而少熟,东北民惰农而多熟,皆无鱼盐蛤蠃之利。畿内及阿波、赞岐、播磨以东,伊势以西,其风气同,其地小险小沃,其民柔软,好机利,其言语浮俐,其产纤工奇技,其港泊或多任侠,而要之非用武之地。甲斐、信浓、越后、越中,其地大险,其民沈毅精悍,业及蚕丛,其言语深重,其产金、铁、文绢、佳鹰。关八州尾张以东诸国,其地大沃,其人爽达,果断喜武,其言语斩截,其产竹箭、利刀、善马。常陆、陆奥、出羽,其地大险大沃,其人似关八州而朴挚,其言语前卑后高,其产巨牛、善马。其朴挚愈北愈甚,毛人乃其极者。毛人之国固(疑是涸)。泽咸卤,不生五谷、桑麻、六畜,其民茸毛,妇人黥面文身,男子挟弧插毒矢于头,射熊罴猎虎,扌蜀鲑鱼以为食,无文书,刻木结绳以为约束,独知敬日景,曰是天皇所宗也。毛人北与鲁西亚夹海相望,自鲁西亚西南缘海与北陆、山阴、西海千里相望。山阳、山阴、西海及伊豫、土佐其风气相同,地小险小沃,其民鄙琐,言语卑贱,产荐席、致布,特肥前、土佐以西颇有大险大沃者,其民颇类信浓、陆奥。陆奥、西海其人长大,山阴、山阳其人短小。朝鲜、琉球与毛人间北海而相去者四百余里云。

是书前有大和菊山骢序,谓伊藤氏之唱古义,物氏之唱古文辞,皆立不朽之业,又谓此录可补常藩之史志、表未具之阙。惜均未获睹也。

译清见关以上控制东部,须磨关、赤间关扼守西部。以六关控制七道。道用来统辖国,共有六十六国(南怀仁《坤舆图说》的记载相同)。国用来统辖郡,共有六百零四郡(《潜确类书》作五百七十二郡;顾书作五百八十五郡;朱竹▯《静志居诗话》作六百一十三郡、八十二浦,都与《新策》不合)。郡用来统辖乡,共有一万三千乡。国分五等,叫大、上、中、下、小,郡也如此。七道的驿站共有三百九十三处(东山道八十多处,南海道二十多处,西海道九十多处,山阳道和东海道合计五十处,山阴道、北陆道各三十多处)。在西海道设置太宰府,以防备西方藩属(朱竹▯《静志居诗话》说:“日本的风俗是不戴冠,国王只戴乌帽。”这并不准确。考察赖襄《官制略》说:“天智、文武年间,官制基本确立。大概从推古、舒明时期开始与隋、唐交往,原本简略质朴的制度逐渐趋于文治。以冠服的颜色来确定官员的等级。推古帝创制十二阶冠,孝德帝制定七色十三阶冠,天武帝改定爵位名称,规定朝服颜色。” 到了称德帝时改变官名,光仁帝即位后,又全部恢复旧制。这套制度大体确立后一直沿用到今天:一位至三位各分正、从,共六阶;四位至八位各分正、从,而正、从又各分上下,共二十阶;从八位下之下设大少、初位,各分上下,共四阶;总共三十阶,用来排列诸臣的等级。另有一品至四品四阶,用来排列亲王的等级。另有勋十二等,第一等相当于正三位,第十二等相当于从六位下;凡是位、阶,都以等级较低者为尊)。四方边塞每隔四十里设一座堠。总的来说,国内的地势、风气和民俗是:畿内以西的百姓勤于务农,但收成较少;东北的百姓懒于务农,但收成较多;各地都没有鱼、盐、蛤、蠃的利益。畿内以及阿波、赞岐、播磨以东、伊势以西,风气相同,土地小有险要、小有肥沃,百姓柔弱,喜欢投机取巧;语言轻浮机巧,物产有精细工艺和奇巧技艺;港口停泊之处有的多任侠之士,但总的说来不是适合用武的地方。甲斐、信浓、越后、越中,地势非常险要,百姓沉着坚毅而精悍,所从事的产业涉及养蚕;语言深沉厚重,物产有金、铁、文绢和良鹰。关八州以及尾张以东的各国,土地非常肥沃,人民爽朗通达,果断而喜欢武事;语言简短利落,物产有竹箭、利刀和良马。常陆、陆奥、出羽,地势非常险要而且非常肥沃,人民与关八州相似,但朴实真挚;语言先低后高。物产有大牛和良马。他们越往北,朴实真挚的特点越明显,毛人就是其中的极端。毛人的国家本来就〔疑为“涸”〕,沼泽都是咸碱地,不生长五谷、桑麻,也不养六畜;人民身上长着浓密的毛,妇女在脸上刺青纹身,男子携带弓,在头上插着毒箭,射熊罴、猎老虎,捕捉鲑鱼作为食物;没有文字文书,只刻木、结绳作为约束,唯独知道敬畏日影,说那是天皇所尊奉的对象。毛人的北面隔海与鲁西亚相望;鲁西亚西南沿海又与北陆、山阴、西海相隔千里相望。山阳、山阴、西海以及伊豫、土佐的风气相同,土地小有险要、小有肥沃,百姓鄙陋琐碎,语言卑俗,物产有草席、精致布匹;只是肥前、土佐以西颇有非常险要、非常肥沃的地方,那里的百姓很像信浓、陆奥人。陆奥、西海的人身材高大,山阴、山阳的人身材矮小。听说朝鲜、琉球与毛人隔着北海,相距四百多里。这部书前面有大和菊山骢所作的序,说伊藤氏倡导古义,物氏倡导古文辞,都建立了不朽的事业;又说这部记录可以补充常藩的史志,弥补表中尚未完备的缺漏。可惜这些内容我都没有机会看到。

◎胜克斋胡文忠致曾侍郎书有云:“胜帅以招降为得计,盖亦今之熊文灿耳。”胜帅者,克斋(胜保)也。以庚子举人、外班翰林,存至内阁学士。文宗登极初年,上疏论南北形势颇切,上嘉之,迭加拔擢,任以军务。丰县之役,战绩甚伟。迨至督兵数省,渐跋扈。在皖北时招抚逆捻张氵隆。氵隆妻有姿首,出入辕门,毫无顾忌,用是丑声达内外。四眼狗就禽后,余孽不多,胜不肯遏击,安坐颍州,遂致入关肆掠,而陈得才山南之祸烈焉。苗沛霖骚扰江、淮、逞其一枭破獍之心,罪无可逭,胜则一意纵容保护。其间劣绅某某及臬司张某、总兵博某等幸灾乐祸,甘为苗逆牙爪,风承痔舐,靡恶不为。厥后凶焰日张,虽受苗胁制,听苗指挥者不仅胜一人,而生灵荼毒,推原祸始,皆胜之养痈贻患也。胜由皖而豫,由豫而秦,凡用兵处,所贪污欺饰,不可悉数。同治初元,奉旨革职拿问。胜供词狡辩,案未定。给事中赵君(树吉)复严劾之,御史某君因赵君疏加以申救,为同台刘君(其年)所纠,并陈其悖谬有八。中云“该御史自知强词夺理,清议不容,所以挟制朝廷者,尤在‘将帅寒心,衅人藉口’二语。臣谨按:《春秋》之法,人臣无将,将则必诛。今该御史为此诬罔诞妄之言,意存禁吓,律以无将之义,何所逃罪?盖该御史之兄,前在咸丰年间因案革职,得入胜保军营。效命私门,甘心鹰犬,原折流布,举国哗然。若犹▯颜与之同列,臣甚羞之”等语。疏入,上为动容,旋赐胜自尽。胜之缳首也,大学士周文勤奉派传旨。文勤赴狱中,胜直前牵其衣,曰:“中堂,许某效临刑呼冤乎?”文勤窘甚,退至门外,曰:“我不管!我不管!”论者谓周延儒自尽时,语剌剌不能休,监视者急,在外大声呼周曰:“老师,天明矣!天明矣!”胜此举可谓确肖。京师相传,无不发噱云。胜尊人戊辰乡举,先世父同岁生也,人极笃厚。胜官京朝时,亦颇爽直不阿,晚节不终,惜哉!石埭杨朴庵(ゼ藻)负理学名,胜执经问业者有年。朴庵屡以书规之,卒不省,其及于罪也固宜。初外省督抚、统兵大臣交章劾胜,而首先举发者实光禄寺卿潘君(祖荫)。潘乃文恭相国(世恩)之孙,晏敦复峭直敢言,无忝厥祖矣。

译◎胜克斋胡文忠致曾侍郎的信中说:“胜帅把招降当作取胜的计策,他也不过是当今的熊文灿罢了。”所谓胜帅,就是克斋,即胜保。他以庚子举人、外班翰林的身份,逐步升到内阁学士。文宗登极初年,他上疏论述南北形势,颇为切中要害,皇上嘉奖他,屡次破格提拔,任用他办理军务。丰县之役,战绩很大。等到他统率数省军队后,渐渐变得跋扈。在皖北时,他招抚逆捻张氵隆。氵隆的妻子姿色出众,出入军营衙门,毫无顾忌,因此丑闻传遍内外。四眼狗被擒以后,余党已经不多,胜保却不肯加以追击,安坐在颍州,终于导致他们入关肆意抢掠,而陈得才在山南造成的祸害也更加严重。苗沛霖在江、淮一带骚扰,肆意逞凶,怀着一颗凶残暴戾的心,罪责不可逃脱;胜保却一味纵容保护他。其中一些恶劣士绅以及臬司张某、总兵博某等人幸灾乐祸,甘愿做苗逆的爪牙,迎合奉承、卑躬屈从,无恶不作。后来凶势日益壮大,虽然受到了苗沛霖的胁迫和控制、听从苗沛霖指挥的人不只胜保一人,但百姓遭受荼毒,追究祸患的根源,都是胜保姑息养奸、留下后患造成的。胜保从安徽到河南,又从河南到陕西,凡是他用兵的地方,他贪污、欺骗和粉饰的事情,多得无法一一列举。同治初年,他奉旨革职,交付审问。胜保在供词中狡辩,案件还没有定论。给事中赵君,即赵树吉,又严厉弹劾他;御史某君却因赵君的奏疏而替胜保申辩,被同台刘君,即其年,所弹劾,并陈述了他的八条悖谬之处。其中说:“这名御史自己知道是在强词夺理,不能容于清议,所以用来挟制朝廷的,尤其是‘将帅寒心,衅人藉口’这两句话。臣谨按:《春秋》的法则,人臣不得图谋不轨;一旦图谋不轨,就一定要诛杀。如今这名御史说出这种诬蔑、欺骗、荒诞妄诞的话,意在禁吓朝廷,若按‘不得图谋不轨’的义理论罪,他还有什么可以逃脱罪责的呢?大概这名御史的兄长,过去在咸丰年间因案件被革职,得以进入胜保的军营。他向私门效命,甘愿充当鹰犬;原来的奏折流传后,全国哗然。如果还要厚着脸皮与他同列,臣深以为耻。”奏疏呈上后,皇上为之动容,随即赐胜保自尽。胜保被勒死时,大学士周文勤奉派传达圣旨。周文勤到狱中,胜保径直上前拉住他的衣服,说:“中堂,允许我在临刑时高声喊冤吗?”周文勤窘迫得很,退到门外说:“我不管!我不管!”评论者说,周延儒自尽时,嘴里喋喋不休,负责监视的人很着急,在外面大声喊周延儒:“老师,天亮了!” “天亮了!”胜保这一举动,可以说与周延儒确实很相像。京师相传此事,无不笑得前仰后合。胜保的父亲在戊辰年考中乡试,他的先世父与其同年出生,父亲为人极其忠厚。胜保在京任职时,也颇为爽直,不阿谀奉承;只是晚年不能善终,实在可惜。石埭杨朴庵(ゼ藻)以理学著名,胜保曾经跟随他学习多年。杨朴庵多次写信规劝他,他始终没有醒悟,最终获罪也确实是应当的。当初外省督抚、统兵大臣纷纷上章弹劾胜保,而最先揭发他的,实际上是光禄寺卿潘君,即潘祖荫。潘祖荫是文恭相国世恩的孙子,像晏敦复那样严峻正直、敢于进言,没有辱没他的祖先。

◎祭神《大清通。礼》:“元日恭祭堂子,飨殿内奉,朝祭神位于东,夕祭神位于西。舆前设案各一,每案陈香碟,朝夕守堂子人上香。除夕内务府官诣圜殿焚旧楮钱,总管大臣率诸王长史诣圜殿县新楮钱。总管大臣于殿内高案下杉柱县楮钱二十有七,诸王长史、护卫等依次各县楮钱二十有七。有司陈香镫,司俎官上香。其祭堂子前一日,所司立杆于圜殿南正中石座,祭日县黄幡,系采绳,缀五色缯百缕,楮帛二十有七,备香镫。司俎官由大内恭请神位,安奉于祭神殿内,南向,陈馐饵盘九,酒饯三。圜殿陈馐饵盘三,酒饯一,楮帛如数。”谨按:堂子之祭,为我朝敬事天神令典。乾隆十九年四月,谕礼部等衙门:王公等建立神杆,按照爵秩等差设立齐整。寻议神杆立座每翼为六排,每排为六分,皇子神杆列于前,其次亲王、郡王、贝勒、贝子、公,各按排建立,从之。以故满洲士庶家均有祭神之礼,亲友之来助祭者,咸入席分胙,谓之吃肉。浚师官京师时,曾屡与斯会。兹录麟丈见亭河帅《鸿雪因缘图记》中祭神一则,以资考证焉。记曰:“道光二十有五年,岁次乙巳,麟庆年五十五岁,蒙恩家居调理腿疾。秋八月,夙恙就痊,发愿祭神于宅内五福堂。其名五福者,则以官总督时叠邀御书‘福’字之赐,汇摹其五,永迓嘉祥也。爰蠲吉日,选牺牲,前期命长媳造醴酒、打洒糕,届期在杆前供糕、酒,命长子崇实告祭。屋内西炕悬镶红云缎黄▯,粘纸钱三挂,前设红棹,供糕十三盘,酒十三盏,香三碟。免冠叩首,易酒三次,焚纸钱一,移南一香碟及第三糕盘于版上,请牲(称曰黑爷)入,提耳灌酒,省之,(避杀字)取阿穆孙(▯也)供棹北。俟肉熟,奉俎以献,首向上,振鸾刀插之。免冠叩首,撤▯受胙。夕祭设▯架于北炕,系小黄▯,仪如朝祭。惟糕、酒数各十一,请牲不取血▯。献熟时息香撤火,布幔遮窗,主妇叩首,谓之背镫,呼烛后撤▯分胙。次早在杆前祭天,先置大铜海,设高棹,陈五碟,实以米、盐、香、水,一空,留贮阿穆孙。洗斗升旧骨于屋上。免冠叩首,撒米三次,请牲省之,盛血以盆,衅杆尖,脱衣(避剥字)解节,俟肉熟,跪切细丝,盛以碗,配▯卑米饭同供。免冠叩首,取碟中物贮斗内,剔项骨共贯于杆立之,转俎分胙。午后撂骨燎牲衣,礼毕。余家旧有萨玛,(译言祝辞)今则乐设不作。其器有神箭、桦铃、拍板、手鼓、腰铃、三弦、琵琶、大鼓,凡八具。”谨按:满洲所祀神有画像者,坤宁官系佛菩萨,关帝、穆哩罕,又相传祝词所称丹珲珲即七星,鄂谟锡玛玛即保婴,尚锡即田祖,纽欢台吉武笃本贝子,皆有功德者,余无考。盖自金天兴以后文献无征,世远年湮,国语惟凭口授,不能尽详始末。考《礼记。文王世子》“释奠于先师”,郑玄注不能举先师为谁。以《周礼》瞽宗为例,知古人于相传祀典皆不妄实其人,故我纯庙修祭神祭天典礼,亦阙所不知,正合祭法所谓“有其举之,莫敢废”也。至祝文“鄂罗罗”诸字,有声无义,亦如汉乐府《临高台》之收中吾有所思之“妃呼▯”尔。

◎田巴对齐王《新序》:“齐有田巴先生者,行修于内,智明于外。齐王闻其贤,聘而将问政焉。田巴先生改制新衣,▯饰冠带,顾谓其妾曰‘何若?’其妾曰‘佼’。将出门,问其从者曰:”何若?‘从者曰:“佼。’过于淄水,自窥丑恶甚矣。遂见齐王,齐王问政焉。对曰:”政在正身,正身之本在于群臣。今者大王召臣,臣改制▯饰,将造公门,问于妾,妾爱臣,谀臣曰佼。将出门,问从者,从者畏臣,曰佼。臣临淄水而观影,然后自知丑恶也。今齐之臣妾,谀王者非特二人也。王能临淄水见己之恶,过而自改,斯齐国治矣。‘“此与《国策》邹忌谏齐威王同一意致,而寥寥数语,了无枝蔓。可见古人胎息之善。

◎虞美人“项王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夜起饮,帐中有美人名虞,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之。于是项王乃悲歌慷慨,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数阕,美人和之。项王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此一段写英雄末路,有声有色,千载而下读之,犹为感慨。龙门之笔,所以高出寻常万万也。司马温公作《资治通鉴》,独删去之,岂以美人、骏马不足纪乎?浚师按,虞美人有答项王楚歌云:“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辞旨悲惋,实开汉以后五言之先声。“美人名虞”,注:“一曰姓虞。”《后汉书。灵帝纪》熹平四年拜冲帝母虞美人为宪园贵人,是古今有两虞美人也。

译◎祭神。《大清通礼》说:“元日恭敬祭祀堂子,在飨殿内奉祭;早晨把神位安置在东面,晚上把神位安置在西面。轿子前各设一张案,每案陈列香碟,早晚由守堂子的人上香。除夕,内务府官员到圜殿焚烧旧楮钱,总管大臣率领诸王长史到圜殿悬挂新的楮钱。总管大臣在殿内高案下的杉柱上悬挂楮钱二十有七,诸王长史、护卫等依次各悬挂楮钱二十有七。有司陈设香灯,司俎官上香。祭堂子的前一天,主管官员在圜殿南面正中的石座上竖立神杆;祭祀当天悬挂黄幡,系上彩绳,缀以五色缯一百缕和楮帛二十有七,备办香灯。司俎官从大内恭请神位,安奉在祭神殿内,面向南方;陈设馐饵盘九个、酒盏三只。圜殿陈设馐饵盘三个、酒盏一只,楮帛数目相同。”谨按:堂子之祭,是我朝敬奉天神的法典。乾隆十九年四月,皇帝谕令礼部等衙门:王公等设置神杆,要按照爵位等级的差别整齐设置。不久议定:神杆立座每翼六排,每排六分;皇子的神杆列在前面,其次是亲王、郡王、贝勒、贝子、公,各按排设置,皇帝批准实行。因此满洲士绅和百姓家中都有祭神的礼仪,前来帮助祭祀的亲友都入席分食祭肉,称为“吃肉”。浚师在京师做官时,曾多次参加这种聚会。现在抄录麟丈见亭河帅《鸿雪因缘图记》中关于祭神的一则,作为考证资料。记载说:“道光二十五年,岁次乙巳,麟庆五十五岁,蒙受恩典居家调养腿疾。秋季八月,旧病已经痊愈,于是发愿在宅内五福堂祭神。五福堂之所以名为五福,是因为任总督时多次蒙赐御书‘福’字,便把这五个‘福’字汇集摹写下来,以长久迎接吉祥。于是选择吉日,挑选祭牲,提前命长媳酿造醴酒、制作洒糕。到了祭祀之日,在神杆前供奉糕和酒,命长子崇实主持告祭。屋内西炕上悬挂镶红云缎黄▯,粘贴纸钱三挂;前面设置红桌,供糕十三盘、酒十三盏、香三碟。脱帽叩首,换酒三次,焚烧纸钱一份;把一只香碟和第三盘糕移到木版上,请祭牲(称为黑爷)进入,提着它的耳朵灌酒,省略〔杀字〕,取阿穆孙(▯,也是〔原文如此〕)供在桌子北面。等肉煮熟后,捧着俎献上,头朝上,把振鸾刀插进去。脱帽叩首,撤下▯接受祭肉。晚祭时把▯架设置在北炕,系上小黄▯,仪式同早祭。只是糕和酒各十一份,请祭牲时不取血▯。献熟肉时熄灭香火,撤去火,张布幔遮住窗户,主妇叩首,称为“背灯”;点燃蜡烛后,撤下▯,分食祭肉。第二天早晨在神杆前祭天,先放置大铜海,设置高桌,陈列五碟,分别盛米、盐、香、水,另有一碟空着,留下用来盛放阿穆孙。在屋顶上清洗斗、升和旧骨。脱帽叩首,撒米三次,请祭牲,省略〔杀字〕,用盆盛血,涂抹神杆尖端;脱去衣服(避开“剥”字),肢解祭牲;等肉煮熟后,跪着切成细丝,盛在碗里,配上▯卑米饭一同供奉。脱帽叩首,把碟中的东西取出盛入斗中,把剔下的颈骨一起贯在神杆上竖立起来,转移俎器,分食祭肉。午后把骨头和祭牲的衣服投入火中烧掉,礼仪结束。我家过去还有萨玛(译作祝辞),如今已经不再奏乐。所用的器物有神箭、桦铃、拍板、手鼓、腰铃、三弦、琵琶、大鼓,共八件。”谨按:满洲所祭祀的神,有画像的包括坤宁宫所供的佛、菩萨、关帝、穆哩罕;又相传祝词中所说的丹珲珲就是七星,鄂谟锡玛玛就是保婴神,尚锡就是田祖,纽欢台吉武笃本贝子,都是有功德的神,其余没有可考。大概自金天兴以后,文献已经无从考察;年代久远,年岁湮没,国语只能依靠口头传授,不能把始末完全说明白。考察《礼记·文王世子》所说的“在先师前行释奠礼”,郑玄的注也不能说明先师究竟是谁。以《周礼》中的瞽宗为例,可以知道古人对于世代相传的祭祀典礼,并不妄自坐实所祭之人的身份。因此我朝纯庙修订祭神、祭天的典礼时,对不知道的部分也予以缺略,正合乎《祭法》所说的“既然举行了这种祭祀,就不敢废弃”的意思。至于祝文中的“鄂罗罗”等字,有声音而没有意义,也如汉乐府《临高台》中“收中吾有所思”的“妃呼▯”一样。◎田巴回答齐王。《新序》说:“齐国有一位田巴先生,在内修养品行,在外表现出明智。齐王听说他的贤能,聘请他来,准备向他询问政事。田巴先生改做新衣,▯饰冠带,回头问他的妾说:‘怎么样?’妾说:‘漂亮。’他将要出门时,又问随从说:‘怎么样?’随从说:‘漂亮。’他经过淄水,自己照见水中的影子,觉得丑陋不堪。于是去见齐王,齐王向他询问政事。他回答说:‘治理政事在于端正自身,端正自身的根本在于群臣。今天大王召见我,我改做衣服,▯饰冠带,将要进入公门,问我的妾,妾爱我,奉承我说漂亮;将要出门时,我问随从,随从害怕我,也说漂亮。我到了淄水边观看自己的影子,这才知道自己丑陋。如今齐国的臣子和妾室,奉承大王的并不只是这两个人。大王如果能像面对淄水那样看见自己的过失,改正过错,齐国就可以治理好了。’”这件事与《战国策》中邹忌劝谏齐威王的故事意思相同,但只用了寥寥数语,完全没有枝蔓拖沓之处,可见古人的概括和熔铸功夫很好。◎虞美人:“项王夜里听到汉军从四面唱起楚歌,大为震惊,说:‘汉军已经全部取得楚地了吗?为什么楚人这么多?’于是夜里起来饮酒,帐中有个美人名叫虞,常受宠爱跟随他;有一匹骏马名叫骓,他常骑它。此时项王悲声高歌,意气激昂,自己作诗说:‘力量可以拔起大山啊,气概压倒天下;时运不利啊,骓马不肯奔驰。骓马不奔驰啊,这可怎么办?虞啊,虞啊,我又能把你怎么办!’唱了几遍,美人虞也应和他。项王流下几行眼泪,左右侍从都哭了,没有人能抬头仰视。”这一段写英雄走到末路,声情并茂;过了千年再读,仍然令人感慨。司马迁这样的文章之所以远远高出寻常文章,正在于此。司马温公编写《资治通鉴》,却唯独删去了这一段,难道是认为美人、骏马不值得记载吗?浚师按:虞美人有一首答项王楚歌的诗说:“汉军已经攻占了土地,四面都是楚歌声;大王的意气已经耗尽,妾身还有什么理由活着!”文辞意旨悲苦哀婉,实际上开创了汉代以后五言诗的先声。“美人名虞”这句话,注释说:“一说她姓虞。”《后汉书·灵帝纪》记载,熹平四年,封冲帝的母亲虞美人为宪园贵人。这样看来,古今确实有两个虞美人。

◎色斯举矣翔而后集何义门《读书记》曰:“‘色斯举矣’二句,集解中本不与下‘雌雉’相属,朱子亦据胡氏谓:”雉之飞也决起,其止也下投,无翔集之状。‘故虽与下通为一节,注中仍谓二句上下必有阙文。其谓色举翔集即雉,移山梁一句冠于首,则辞意尤明,始于陈定宇。“浚师按:《程子外书》云:”’山梁雌雉,时哉时哉!色斯举矣,翔而后集。‘子路闻之,竦然共立,后乃三嗅而作。文如此顺,恐后人编简脱错。“又云:”’山梁雌雉,时哉时哉!‘此圣人歌雉在山梁得其时,而民不得其时也。子路不察,乃共之,三嗅而作,使子路知我意不在是也。“朱子之说实出于程子,未必以胡氏为据。马融注色举,但曰见颜色不善则去。周生烈(仍有周氏,未详其名)注翔集,但曰回翔审观。故正义曰:”此言孔子审去就也。谓孔子所处,见颜色不善,则于斯举动而去之,将所依就,则必回翔审观而后下止。翔而后集,以飞鸟喻也。“宋儒于汉学最多攻驳,独此节不肯轻发议论。如蔡节《论语集说》则曰:”色,谓人之容色也。举,谓飞而去之也。“张南轩《癸巳论语解》则曰:”此非止为事君而言。色斯举矣,炳先见于几微也。翔而后集,从容审度而后处之也。若是则悔吝何由而至?“真西山则曰:”色斯举矣,去之速也。卫灵公问陈而孔子行,鲁受女乐而孔子去。翔而后集者,就之迟也。伊尹俟汤三聘而后幡然以起,太公、伯夷闻文王善养老而后出。后世如汉穆生以楚王戊不设醴而去,诸葛武侯必待先主三顾而后从之,皆有得乎此。“朱子知上下必有阙文,又谓不可强为之说,而于马注”见颜色不善则去“添出”言鸟之见人颜色不善则飞去“,似乎拘泥”翔集“二字,不知《礼记》”行不翔“,《论衡。定贤篇》”大贤之涉世,翔而后集“,翔字皆属人说。近时高头讲章有云:”一说注明指鸟下,单指雉。“于朱注”人之见几而作,审择所处,亦当如此“句全不体会矣(《韩诗外传》引”色斯“三句证接舆辞楚王之招,西山先生之所本也)。

◎放炮年羹尧官总督时,自以曾佩大将军印,威福独擅,不准同城巡抚放炮。按:王▯州《觚不觚录》:“先朝之制,惟总兵官列营始举炮奏鼓吹,而吾苏韩襄毅公(雍)以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开府梧州最盛,自是三边、宣大之总督,以至内地带提督者皆然,若巡抚则不尔。先君代杨襄毅总督驻密云,晚堂则不举炮奏鼓吹,云杨公固如是。得非密云迩京辇,当稍从裁省耶?然自后巡抚无不举炮奏鼓吹矣。倭变以来,巡江御史亦行之。五六年前,吾州兵道亦行之。”云云。我朝官制,半沿明习。今各省同城将军、督、抚、学政,及部差、监税、织造等官,皆出入举炮奏鼓吹,巡道之驻扎外府者亦然。广州满洲、汉军两副都统,出门向只奏鼓吹,不举炮,长乐初将军莅任,属其一体举行,嗣后必沿以为例云。

译◎“色斯举矣,翔而后集”是什么意思?何义门《读书记》说:“‘色斯举矣’两句,在《集解》中本来没有同下面的‘雌雉’连在一起,朱子也根据胡氏的说法认为:‘雉飞时突然起飞,停下时向下投落,并没有盘旋后降落的情状。’所以这两句虽然同下面合为一节,注释中仍说上下两句必定有脱文。有人认为,‘色举翔集’说的就是雉,把‘山梁’一句移到开头,文辞意思就更加明白了,这种说法始于陈定宇。浚师按:《程子外书》说:‘山梁上的雌雉,正逢其时啊,正逢其时!见到脸色不善便飞起,盘旋观察之后才停下。’子路听见这话,肃然起立;后来又接连嗅了三下才离开。这样文章十分通顺,恐怕是后人编次简册时发生了脱误。又说:‘山梁上的雌雉,正逢其时啊,正逢其时!’这是圣人赞叹雉鸟在山梁上得逢其时,而百姓却不能得逢其时。子路没有察觉其中意思,竟跟着赞叹;圣人三嗅而起,是为了使子路知道我的意思不在雉鸟本身。朱子的说法其实出自程子,未必是以胡氏为依据。马融注释‘色举’,只说见到脸色不善就离开。周生烈(还有一位周氏,姓名不详)注释‘翔集’,只说盘旋飞行,仔细观察。因此《正义》说:‘这是说孔子审慎地决定进退取舍。’ 意思是说,孔子所处的情形是:见到脸色不善,就在这里起身离去;将要选择依附、前往某处时,一定要盘旋观察清楚,然后才飞下停留。“翔而后集”是用飞鸟作比喻。宋代儒者大多攻击驳斥汉儒学说,唯独对这一节不肯轻率发表议论。例如蔡节《论语集说》说:“色,指人的脸色;举,指飞起而离去。”张南轩《癸巳论语解》说:“这不只是针对侍奉君主而言。‘色斯举矣’,是说在事变初露端倪时便能明察先见。‘翔而后集’,是说从容审慎地衡量之后才选择处置。这样一来,悔恨和祸患又怎么会到来呢?”真西山说:“‘色斯举矣’,是说离去得迅速。卫灵公询问军阵,孔子便离开;鲁国接受女乐,孔子便离去。‘翔而后集’,是说接近、投靠得迟缓。伊尹等到汤王三次聘请之后才毅然出仕,太公、伯夷听说文王善于养老之后才出山。后世如汉代穆生因为楚王刘戊不设置甜酒而离去,诸葛武侯一定等到先主三顾之后才跟从他,这些人都从这里有所领会。”朱子知道上下文一定有脱文,又说不能勉强作解释;但他在马融“见颜色不善则去”之后增添了“说鸟见到人的脸色不善便飞走”,似乎拘泥于“翔集”二字,却不知道《礼记》说“行不翔”,《论衡· 《定贤篇》说“大贤之人处世,盘旋观察之后才停留”,“翔”字都是用来说明人的行为。近来的科举讲章却说:“一种说法,注释明确指出是鸟向下飞,只是单指雉鸟。”这样一来,对朱子所说“人见到事变的征兆便行动,审慎选择所处之地,也应当如此”这句话,就完全没有体会了。(《韩诗外传》引用“色斯”三句来证明接舆拒绝楚王招请的话,这是西山先生说法的根据。) ◎放炮:年羹尧任总督时,自认为曾经佩带过大将军印,独自专擅威权和恩威,不准同城的巡抚放炮。考察王▯州《觚不觚录》说:“先朝的制度,只有总兵官列营时才开始鸣炮、演奏鼓吹;而我们苏州韩襄毅公韩雍以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在梧州开设总督府时最为隆盛。从此以后,三边、宣大一带的总督,以及内地兼任提督的官员,都这样做;至于巡抚则不是如此。先父代替杨襄毅任总督,驻在密云,晚上退朝时不鸣炮、不奏鼓吹,说杨公一向就是这样。难道是因为密云靠近京城,应该稍微节省裁减吗?然而此后巡抚没有不鸣炮、奏鼓吹的了。自倭寇变乱以来,巡江御史也这样做。五六年前,我们州的兵道也这样做。”我朝官制,有一半沿袭明代旧习。现在各省同城的将军、督、抚、学政,以及部差、监税、织造等官员,出入都鸣炮、奏鼓吹;巡道驻扎在外府的,也同样如此。广州满洲、汉军两位副都统,出门时过去只奏鼓吹,不鸣炮;长乐初任将军到任后,要求他们一体举行,此后一定会沿袭成为惯例。

◎储贰金鉴高宗纯皇帝命诸皇子同军机大臣及上书房总师傅等,将历代册立太子事迹,有关鉴戒者,采辑成书,名为《古今储贰金鉴》,是书外间罕有见者。谨案:乾隆四十八年九月三十日,内阁奉上谕:“朕阅馆臣所进《职官表志》,詹事府一门,其按语内称‘詹事为东宫官属。我国家万年垂统,家法相承,不事建储册立,詹事府各员留以备词臣迁转之阶’等语,是书馆臣因朕前降渝旨,于建储一事之断不可行,明切训示,故于按语内特为揭出。其实书生拘迂之见,岂能深计及此。且使是书留传后世,安知不又訾议馆臣为无奈迎合谕旨,非其本怀耶?用是不得不再为明白宣谕。夫尧授舜,舜授禹,唐虞固公天下,即禹之传启亦非于在位时有建立太子之事。三代以后人心不古,秦、汉预立太子,其后争夺废立,祸乱相寻,不可枚举。远而唐高祖立建成为太子,至于兄弟相残,建成被害。近而明神宗朝群臣奏请预立国本,纷纭扰乱,大率皆为后来希荣固宠之地。甚至宵小乘间伺衅,酿为乱阶。如挺击等案,神宗召见太子,泣为慰藉,父子之间,至于如此,阅之真可寒心。可知建储册立,非国家之福,召乱起衅,多由于此。即以我朝而论,皇祖时理密亲王亦尝立为皇太子,且特选公正大臣如汤斌者为之辅导。乃既立之后,情性乖张,即汤斌亦不能有所匡救。群小复从而蛊惑,遂致屡生事端,上烦皇祖圣虑,终至废黜。且即理密亲王幸而无过,竟承大统,亦不过享国二年。其长子弘▯纵欲败度,不克干蛊,年亦不永。使相继嗣立,不数年间,连遭变故,岂我大清宗社臣民之福乎?是以皇祖有鉴于兹,自理密亲王既废,不复建储。迨我皇祖龙驭上宾,传位皇考,绍登大宝,十三年励精图治,中外肃清。我皇考敬法前徽,虽不预立储位,而于宗┙大计,实早为筹定。雍正元年,即亲书朕名,缄藏于乾清宫‘正大光明’扁内,又另书密封一匣,常以随身。至雍正十三年八月,皇考升遐,朕同尔时大臣等敬谨启视传位于朕之御笔,复取出内收缄盒密记,核对吻合,人心翕然。此天下臣民所共知者也。朕登极之初,恪遵家法,以皇次子孝贤皇后所生嫡子为人端重醇良,依皇考之例,曾书其名藏于乾清宫‘正大光明’扁额后。乃禀命不永,未几薨逝。遂命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等将其名撤出,追谥为端慧皇太子,是未尝不立嫡也,但不以明告众耳。嗣后皇七子亦孝贤皇后所出,秉质纯粹,不久亦即悼殇。其时朕视皇五子于诸子中觉贵重,且汉文、满洲、蒙古语、马步射及算法等事,并皆娴习,颇属意于彼,而未明言,乃复因病旋逝。设依书生之见,规仿古制,继建元良,则朕三十余年之内,国储凡三易,尚复成何事体?是以前于癸巳年复书所立皇子之名,藏于匣内,常以自随。是年南郊大祀,令诸皇子在坛襄事,曾以所定皇子,默祷于上帝。若所定之子克承堂构,则祈昊苍眷佑,俾得年命延长。倘非天意所属,则速夺其算,朕亦可另为选择,毋误我国家宗社生民重寄。本年恭诣盛京,只谒祖陵,亦如告天之言,默祝于太祖、太宗之前,仰祈灵爽式凭,永垂昭鉴。朕非不爱子也,诚以宗社为重,若朕之子孙皆以朕此心为心,实大清国亿万斯年之福也。今日召对诸皇子及军机大臣等,面降此旨,即朕前所默告上帝、祖宗之言,岂容有丝毫虚饰耶?朕于天下一切庶务,无不宵旰勤求,悉心筹画,宁于继体付托之重,转不早为定计乎?秋间朕于避暑山庄河岸御枪打▯▯,失足落水湿衣,其时不特御前王公大臣等闻知,俱即趋至问安,即汉军机大臣亦接踵前赴该处。朕仍率伊等谈笑而行,并未有因内廷禁地,太监等敢于阻止者。设朕起居偶有违和,大臣等俱可直诣寝所,此皆由朕平日君臣一体,无日不接见,诸臣面承谕旨,何至有若前代‘夜半禁中出片纸’之语,为杞人之忧乎?总之,建储一事,即如井田、封建之必不可行,朕虽未有明诏立储,而于天、祖之前既先为斋心默告,实与立储无异,但不似往代覆辙之务虚名而受实祸耳。故现在詹事官属虽沿旧制,而其实一无职掌,只以备员为翰林升转之资耳。因明切宣谕,我子孙其敬承勿替,庶几亿万年无疆之休,其在斯乎!总之,此事朕亦不敢必以为是,其有欲遵古礼,为建立之事者,朕亦不禁。俟至于父子兄弟之间猜疑渐生,酿成大祸,当思朕言耳。并谕馆臣将此旨录冠是编之首,俾天下万世咸知朕意。钦此!”恭读一过,仰见圣主近承祖宗家法,远鉴历代弊端,议论崇闳,巍巍乎度越千古矣。

译◎《储贰金鉴》:高宗纯皇帝命令诸皇子会同军机大臣、上书房总师傅等人,把历代册立太子的事迹中有关借鉴和警戒的内容辑录成书,命名为《古今储贰金鉴》。这部书外间很少有人见到。谨按:乾隆四十八年九月三十日,内阁奉到上谕:“朕阅览馆臣进呈的《职官表志》,其中《詹事府》一门的按语说:‘詹事是东宫的官属。我国家万年传承大统,家法相承,不实行建储册立,詹事府各员留作词臣升转的阶梯。’这是馆臣因为朕先前下达谕旨,明确训示建储一事绝对不可实行,所以特意在按语中揭示出来。其实这是书生拘泥迂腐的见解,哪里能够深谋远虑到这种程度?况且假使此书流传后世,怎么知道后人不会又责怪馆臣只是无奈迎合谕旨,并非出于他们本来的心意呢?因此不得不再次明白宣示。尧把天下传给舜,舜把天下传给禹,唐虞本来就是把天下公之于天下;即使禹传位给启,也不是在自己在位时先行建立太子。三代以后人心不如古代,秦、汉预先册立太子,此后发生争夺、废立,祸乱接连不断,多得无法一一列举。远一些说,唐高祖立李建成为太子,后来竟发展到兄弟相残,李建成被杀。近一些说,明神宗朝群臣奏请预先确立国本,纷纷扰乱,大体上都成了后来之人希求荣宠、巩固恩宠的机会。甚至有些宵小之徒乘机窥伺、寻找事端,酿成祸乱的阶梯。像挺击等案件,神宗召见太子,哭着安慰他,父子之间竟到了这种地步,读来实在令人寒心。由此可知,建储册立并不是国家的福分,招致祸乱、引发事端,大多由此而起。即使就我朝来说,皇祖在位时,理密亲王也曾被立为皇太子,而且特意选择汤斌这样公正的大臣来辅导他。可是立为太子以后,他性情乖张,连汤斌也不能加以匡正挽救。群小之人又从旁蛊惑,于是屡屡发生事端,使皇祖为之忧虑,最终将他废黜。即使理密亲王幸运而没有过错,终于继承大统,也不过享有国祚二年。他的长子弘▯纵情欲、败坏法度,不能承担匡正父亲的责任,寿命也不长。假使父子相继即位,不出几年就接连遭遇变故,难道会是我大清宗社和臣民的福分吗?因此皇祖鉴于此事,从理密亲王被废以后,就不再建储。等到我皇祖驾崩,传位给皇考,皇考继承大位,十三年间励精图治,使朝廷内外清明肃静。我皇考恭敬地遵循前代的美好法则,虽然没有预先确定储位,但对于宗┙大计,实际上早已筹划确定。雍正元年,皇考亲笔写下我的名字,密封藏在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里面;又另写一份密封在一个匣子里,平常随身携带。到雍正十三年八月,皇考升遐,我和当时的大臣们恭敬谨慎地打开匾额后所藏、传位给我的御笔,又取出随身密封匣中所藏的密记,核对完全相合,人心都服。此事天下臣民共同知道。朕登极之初,谨慎遵守家法,因皇次子是孝贤皇后所生的嫡子,性情端重醇厚善良,便依照皇考的做法,曾把他的名字写下,藏在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之后。然而他的禀赋和寿命不长,不久便去世了。于是命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等取出他的名字,追谥为端慧皇太子;这并不是没有立嫡子,只是不公开告诉众人罢了。后来皇七子也是孝贤皇后所生,禀性纯正,不久也去世,谥为悼殇。当时朕观察皇五子,觉得他在诸皇子中较为贵重,而且汉文、满洲、蒙古语、马术、步射以及算法等,都很熟练,颇为属意于他,但尚未明说,他又因病很快去世了。假如按照书生的见解,仿照古代制度,接着确立太子,那么朕在三十多年之内,国储就要更换三次,这还成什么体统?因此,朕先前在癸巳年又把所立皇子的名字写好,藏在匣中,常常随身携带。这一年举行南郊大祀,朕命诸皇子在祭坛辅助办事,曾经把所确定的皇子默默向上帝祈祷。假如这个皇子能够继承祖业,就祈求昊苍眷顾保佑,使他的寿命延长;倘若并非天意所属,就让他的寿命迅速终止,朕也可以另行选择,以免耽误国家宗社和百姓所寄托的重任。今年恭敬前往盛京,只拜谒祖陵,也像向上天所说的那样,在太祖、太宗面前默默祝告,仰求祖宗神灵降临凭依,永远明察鉴照。朕并不是不爱儿子,实在是把宗社看得更重;如果朕的子孙都把朕的这种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实在是大清国亿万年长久的福分。今天召见诸皇子和军机大臣等,当面颁下这道谕旨,这正是朕先前默默向上帝、祖宗禀告的话,哪里容得有丝毫虚饰?朕对于天下一切政务,没有不早晚勤勉求治、悉心筹划的,难道反而会对继承大统、托付天下这样重大的事情不预先筹定吗?秋天朕在避暑山庄河岸用御枪打▯▯,失足落水,衣服都湿了。当时不只是御前的王公大臣听说后立即赶来问安,就连汉军机大臣也接连赶到那里。朕仍然带着他们边谈笑边行走,并没有因为那里是内廷禁地,就有太监等人敢于阻拦。假如朕日常起居偶有不适,大臣们都可以直接到寝宫来,这都是因为朕平日把君臣看作一体,没有一天不接见群臣。诸臣当面接受谕旨,哪里会有像前代所谓“半夜里宫禁之中传出一张纸片”那样的杞人忧虑呢?总而言之,建储一事,就像井田、封建制度一样必定不可实行。朕虽然没有颁布明诏正式立储,但已经在上天、祖宗面前斋戒用心、默默禀告,实际上与立储没有区别,只是不像前代那样追求虚名而承受实际祸患罢了。因此,现在詹事府的官属虽然沿用旧制,实际上却没有任何职掌,只是作为翰林官升迁转任的资历阶梯罢了。朕因此明确宣谕此事,我的子孙应当恭敬承受、永不改变,这样或许亿万年无穷的福祉就在这里吧!总而言之,这件事朕也不敢断定一定正确;如果有人想遵循古礼,办理建储之事,朕也不禁止。等到父子兄弟之间逐渐产生猜疑,酿成大祸时,应当想起朕今天的话。并且谕令馆臣把这道谕旨抄录在本书卷首,使天下后世都知道朕的心意。钦此!”恭敬读过一遍,可以看出圣明的君主近承祖宗家法,远鉴历代弊端,议论宏大深远,崇高伟岸,远远超过千古帝王。

◎奔者不禁《周官。媒氏》:“仲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若无故而不用令者罚,之。”钱竹汀少詹述德州梁鸿翥解曰:“会字读如‘惟王不会’之会。谓会计其未嫁者,令其及时嫁娶。古者女于有罪为人妾,而《内则》云:”奔则为妾‘,以其六礼不备卑之也。仲春奔者不禁,谓不禁其为人妾耳。圣人岂导民以淫奔哉?“林芗溪《三礼通释》云:”万氏谓奔者不禁,是作《周官》者见周末时俗有男女相诱,如《溱洧》诗所云,而官不禁者,遂以为《周礼》固然,而遂笔之。案:孙卿曰:“霜降逆女,冰泮杀止。’谓九月即有昏娶,至冰泮农业起,则昏礼杀也。毛公《诗》传多用其说。据此,则仲春正昏娶杀礼之时,故有故而迟至于此,礼虽不备,官可不禁。叶氏亦谓奔非《桑中》所谓奔。万氏以为即《诗》所刺之奔,误。”临海洪颐煊《读书丛录》云:“《礼记。内则》:”聘则为妻,奔则为妾。‘郑注:“奔或为▯。’《说文》”‘[1234],行且卖也。’重文作▯。奔者不禁,亦谓卖者不禁,疏义失之。“以上三说,皆似是而非。梁主不禁为人妾之议,不知有罪为人妾,与六礼不备之为妾,皆无所用其禁。林之有故而迟,礼虽不备,官可不禁,较梁说差胜,然有故而迟解下”无故而不用令“句则可,乃明明指为”仲春之月,令会男女“,而必强谓仲春正昏娶杀礼之时,插入”有故而迟“四字,颇不圆到。(何异孙《十一经问对》:”会男女于仲春者,顺时令阴阳交也。周正建子,即今十二月,故《诗》曰‘士如归妻,迨冰未泮’,独奔者不禁。注疏郑解不通,聘为妻,奔为妾,淫奔之事,安有不禁乎?尝谓全《礼》非周公之全书,必末世添入者。“)洪录以《说文》▯字拉到卖字,亦属牵强无味,近于改字陋习。浚师按:宋乐清王东岩(名与之,一号次点)《周礼订义》引郑锷云:”或谓是时令会男女之当嫁娶者,使得以及时,则奔者宜禁,反不禁之。郑康成以谓‘重天时权许之’是否,余以为康成一语之谬,伤败风教,至今牢不可破。周人立法之本义,言奔者不禁若无故而不用令,与今律文言若之若问。若之为言,及也。谓不禁男女之奔及无故不用令者,俱有罚耳,奈何以‘重天时权许之’耶?“此论未经人道,盖贾公彦已有”权许之实,实非正礼“之语也。颍州连叔度《周官精义》于”仲春之月“至”司男女之无夫家者而会之“三十七字,谨遵御案,断为莽歆增窜,群儒强为之说,皆不足辩。所见实正大。其注”娶判妻“谓已出之妇入,”子“谓他人之子,书之虑其有悔,亦原本郑锷《订义》(俞氏樾《群经平议》谓”娶判妻“判字系衍文,谬)。浚师又按:”司男女之无夫家者。“注:”无夫家是鳏寡之人。“寡可以称无夫家,鳏亦可以称无夫家乎?是真不得其解矣(王开祖曰:”奔者不禁,示天下无礼。复仇而义,示天下无君。盖疑《周礼》削于六国,焚于秦,出诸季世,所存者寡。圣人不作,无从而取正也。“)

◎置闰嘉庆十八年癸酉,时宪书系闰八月。是年冬至在十月内,为向来所未有。因推算十九年三月亦无中气,可以置闰,经管理钦天监定亲王(绵恩)等奏闻,奉旨:“详细再行通查。”旋据奏称:“康熙十九年、五十七年俱闰八月,是年冬至仍在十一月,与郊祀节气均相符合。今嘉庆十八年闰八月,冬至在十月内,则南郊大祀不在仲冬之月,而次年上丁、上戊又皆在正月,不在仲春之月,且惊蛰、春分皆在正月,亦觉较早。若改为十九年闰二月,则与一切祭祀节气均属相符。复将以后推算至二百年,其每年节气及置闰之月,俱与时宪书无讹。”上从之。时宪科五官正王嵩龄、何元泰、陈恕、何元海蒙恩各加一级云。

译◎奔者不禁:《周官·媒氏》说:“仲春之月,命令男女相会;在这个时候,私奔者不禁止。无故不执行命令的人要受罚。”钱竹汀少詹钱述德转述德州梁鸿翥的解释说:“‘会’字应读作‘惟王不会’的‘会’。意思是统计那些尚未出嫁的女子,命令她们及时嫁娶。古代女子因犯罪而成为他人妾,《内则》说:‘私奔就成为妾。’这是因为没有完备六礼,所以把她的身份降为妾。仲春时节说私奔者不禁止,是说不禁止她们成为他人之妾。圣人难道会教导百姓淫乱私奔吗?”林芗溪《三礼通释》说:“万氏认为,‘奔者不禁’是因为作《周官》的人看到周末风俗中有男女互相诱引的现象,正如《溱洧》诗所说,而官府又不禁止,于是把这种情况当成《周礼》本来如此,写进了书里。考察孙卿说:‘霜降时迎娶女子,冰融时就减少停止。’意思是九月就开始举行婚娶,到了冰融、农事兴起时,婚礼便减少。因此毛公《诗》传多采用他的说法。由此看来,仲春正是婚娶礼仪减少的时候,所以有原因而拖延到这时,礼仪虽不完备,官府可以不禁止。叶氏也认为,这里的‘奔’不是《桑中》所说的私奔。万氏把它认为就是《诗经》所讥刺的私奔,错了。” 临海洪颐煊《读书丛录》说:“《礼记·内则》说:‘经过聘问就成为妻,私奔就成为妾。’郑玄注说:‘奔,有的本子作▯。’《说文》说:‘[1234],边行走边出卖。’重文作▯。‘奔者不禁’也就是出卖者不禁止,疏义却解释错了。”以上三种说法都似乎有道理,实际上并不正确。梁氏主张“不禁止成为他人之妾”,不知道因犯罪成为妾,与因六礼不完备而成为妾,本来都没有什么需要官府禁止的。林氏说有原因而拖延,礼虽不完备,官府可以不禁止,比梁氏的说法稍好;但是把这句话用来解释下文“无故而不用令”,还可以,原文却明明指的是“仲春之月,令会男女”,却一定要强行说仲春正是婚娶礼仪减少的时候,再插入“有故而迟”四个字,实在不圆通。(何异孙《十一经问对》说:“仲春让男女相会,是顺应时令、顺应阴阳交合。周代历法以子月为正月,也就是现在的十二月,所以《诗经》说‘男子若想迎娶妻子,就要趁冰还没有融化’;唯独私奔者不禁止。郑玄的注和疏解释不通,聘娶成为妻,私奔成为妾,淫乱私奔的事情,哪里有不禁止的道理?我曾认为,完整的《礼》并不是周公所作的完整著作,一定是后世增补进去的。”)洪氏把《说文》的▯字牵强地解释成“卖”字,也属于牵强附会而没有意味,近于改字的陋习。浚师按:宋代乐清人王东岩(名与之,号次点)的《周礼订义》引郑锷说:“有人说,这时命令男女相会,是让应当嫁娶的人及时婚配;这样看来,私奔者本来应当禁止,反而说不禁止。郑康成认为这是‘重视天时,权宜允许’,这句话是否正确?我认为康成这句话错误,伤害败坏教化,直到今天仍然牢不可破。周人立法的本意,是说‘奔者不禁,若无故而不用令者罚’;这与今天律文中说‘若’、说‘问’相同。‘若’的意思是及、以及。是说不禁止男女私奔,以及无故不执行命令的人,都要受罚。怎么能说是‘重视天时,权宜允许’呢?”这种说法以前没有人讲过,大概因为贾公彦已经说过“只是权宜允许,实际上不是正礼”这句话。颍州连叔度《周官精义》把从“仲春之月”到“司男女之无夫家者而会之”的三十七个字,谨慎遵从御案,断定为莽歆增改窜入;群儒勉强为它解释,都不值得辩论。他的见解确实正大。他的注释把“娶判妻”解释为已出嫁的妇人嫁入,把“子”解释为他人的儿子,说书中这样写是担心将来发生悔恨;这些说法也源自郑锷《订义》。(俞樾《群经平议》认为“娶判妻”的“判”字是衍文,这是错误的。) 浚师又按:“司男女之无夫家者。”注释说:“无夫家,是指鳏夫和寡妇。”寡妇可以称为“无夫家”,鳏夫也可以称为“无夫家”吗?这实在是没有弄清楚它的解释。(王开祖说:“私奔者不禁止,是向天下表示无礼;复仇却说合乎义,是向天下表示无君。大概是怀疑《周礼》在六国时被删削,秦代焚书后又遭毁坏,出自末世,保存下来的很少。圣人不再出现,也就没有办法取得正确的依据了。”) 置闰:嘉庆十八年癸酉,《时宪书》定为闰八月。这一年冬至在十月之内,是历来从未有过的情况。于是推算出嘉庆十九年三月也没有中气,可以置闰。管理钦天监的定亲王(绵恩)等上奏此事,奉旨说:“再详细地重新全面查核。”不久据奏称:“康熙十九年、五十七年都闰八月,但这两年的冬至仍在十一月,与南郊祭祀和节气都相符合。如今嘉庆十八年闰八月,冬至在十月之内,那么南郊大祭就不在仲冬之月;次年上丁、上戊又都在正月,不在仲春之月,而且惊蛰、春分也都在正月,也显得太早了。如果改为嘉庆十九年闰二月,就与一切祭祀和节气完全相合。又把以后推算到二百年,每年的节气以及置闰的月份,都与《时宪书》没有差错。”皇上同意了这个意见。当时,时宪科五官正王嵩龄、何元泰、陈恕、何元海都蒙恩各加一级。

◎音韵宁都曾青藜(灿)选辑国初诸家诗,名《过日集》,其凡例有云:“诗以道性情,音韵相近,声律自谐。《三百篇》至汉、魏、六朝、初无一定之韵。自沈约《韵谱》一出,唐人稍加增损,取以设科,名曰《礼部韵略》,遂使千余年间学诗者奉为刑书。余考:沈韵东、钟、真、文、支、微、鱼、模、寒、删,萧、豪,庚、青,覃、盐、应分也。今不分东、钟,鱼、模,而以东、冬,鱼、虞,分为二韵;支、微,真、文,寒、删,萧、豪,庚、青,覃、盐,数韵虽分,而微韵之惟、危、眉、悲,删韵之残、阑、餐、珊,文韵之春、纯、屯、轮,青韵之清、情、精、莺,混入支、寒、真、庚诸韵;真、文又分为真、文、元,庚、青分为庚、青、蒸,萧、肴分为萧、肴、豪,覃、盐分为覃、盐、咸;江、阳本一音也,分而为二;麻、遮本二音也,合而为一。种种舛谬,不可殚述。明初宋文宪等正讹订谬,定为《正韵》,虽东、钟,支、齐,庚、青,真、文,诸韵间有混淆,然尚不失《中原音韵》之正。至韵谱之舛,则在唐李涪已极言之矣。况唐时多有不拘沈韵者,又或谓古风不拘,律则未有不严者。不知少陵五律《雨晴》‘从西万里风,久雨不妨农’,《摩诘》五排《禊饮应制》‘宜春小苑东,灞氵产亦朝宗’,《扈从温汤》‘旌旗渭水东,词赋属文宗’,襄阳《元日》‘今朝岁起东,无禄尚忧农’,岂非东、冬二韵乎?襄阳五律《省觐》‘劳歌涉海涯,亲望老莱归’,岂非支、微二韵乎?少陵七律《崔氏东山草堂》‘落日更见渔樵人,饭煮青泥坊底芹’,岂非真、文二韵乎?善夫夏洪基曰:”学唐者宜学其品格之高古,气韵之浑厚,学李、杜者又宜学其才情识力,学其清新俊逸,卓炼沈雄,不徒拘拘于韵谱也。若必韵谱之拘,则三唐悉用沈韵,而诗如李、杜者有几?今人知依唐韵而诗如唐者复有几?其所重概可知已。况音有古今、异读,盖运会使然,不可强合。纵使孔子复生,恐不能以《三百》之韵比今人,而同之以故。沈韵之不合古者多矣,今韵之不合沈者又多矣。岂沈不用古则是,而今不用沈则非哉?‘宋濂溪曰:“《国风》、《雅》《颂》四《诗》,以位言之,则上自王公,下逮小夫贱隶,莫不有作。以人言之,其所居有东西南北之殊。故所发有剽疾重迟之异,四方之音,万有不同。孔子删《诗》,皆堪被之管弦者,取其音之协也。楚、汉以来,《离骚》之辞,《郊祀》、《安世》之歌,以及于魏、晋诸作,曷尝拘于一律?亦不过协比其音而已。明末云间陈大樽选近诗,凡用《正韵》者,诗虽佳弗录。甚矣夫,其舍父而庙别祖也!今余所选,率多唐韵,习尚既久,不能厘正。而用《正韵》者,亦并存之。若一律兼用两韵,则不敢收入也。”按:此论极精确,讲韵学者宜三复之。

◎角门辕门见于《周官》,其名最古。《唐。张仲方传》:“两省官入朝宣政,衙门未开,百官错立于朝堂。”此尚是朝门,非若今之官署也。国初任葵尊(宏嘉)为御史,疏定朝服,三品以上乃得衣貂及舍利狲。渔洋先生戏为诗曰:“京堂铨翰两衙门,齐脱貂裘舍利狲。昨夜五更寒透骨,举朝谁不怨葵尊?”是可为后来衙门典故。《明史》沐昆袭黔国公,初喜文学,自矜厉,其后浸骄,陵三司,使从角门入。盖外官衙署正门左右各有门一,谓之东角门、西角门,属官参谒,均由角门入也。

译音韵:宁都曾青藜(灿)选辑国初诸家的诗,名为《过日集》。他的凡例说:“诗是用来表达性情的,音韵相近,声律自然和谐。《三百篇》直到汉、魏、六朝,原本没有固定的韵部。自从沈约《韵谱》问世以后,唐人稍加增删,拿它来设置科举考试,名为《礼部韵略》,于是使一千多年间学习作诗的人把它奉为不可违犯的法典。我考察沈约韵书中的东、钟,真、文,支、微,鱼、模,寒、删,萧、豪,庚、青,覃、盐,本来应当分别。如今却不分东、钟、鱼、模,而把东、冬,鱼、虞分别作为两个韵;支、微,真、文,寒、删,萧、豪,庚、青,覃、盐这几个韵虽然分开了,但微韵的惟、危、眉、悲,删韵的残、阑、餐、珊,文韵的春、纯、屯、轮,青韵的清、情、精、莺,却混入了支、寒、真、庚等韵;真、文又分为真、文、元,庚、青分为庚、青、蒸,萧、肴分为萧、肴、豪,覃、盐分为覃、盐、咸;江、阳本来是同一种读音,却分成两个韵;麻、遮本来是两种读音,却合成一个韵。种种错误,无法一一说尽。明初宋文宪等人订正错误、考校谬误,制定了《正韵》。虽然其中东、钟,支、齐,庚、青,真、文等韵之间仍有混淆,但还没有失去《中原音韵》的正音。至于韵谱的错误,唐代李涪已经极力指斥过了。何况唐代有许多诗并不拘守沈约韵部,也有人说古体诗不必拘守,而近体诗则没有不严格押韵的。却不知道杜少陵五律《雨晴》中‘从西万里风,久雨不妨农’,王摩诘五排《禊饮应制》中‘宜春小苑东,灞氵产亦朝宗’,《扈从温汤》中‘旌旗渭水东,词赋属文宗’,孟襄阳《元日》中‘今朝岁起东,无禄尚忧农’,难道不都是东、冬二韵吗?孟襄阳五律《省觐》中‘劳歌涉海涯,亲望老莱归’,难道不属于支、微二韵吗?杜少陵七律《崔氏东山草堂》中‘落日更见渔樵人,饭煮青泥坊底芹’,难道不属于真、文二韵吗?夏洪基说得好:”学习唐诗,应当学习它格调的高古、气韵的浑厚;学习李白、杜甫,还应当学习他们的才情、见识和气力,学习他们的清新俊逸、卓越精炼和沉着雄健,不应只是拘拘地局限于韵谱。如果一定要受韵谱拘束,那么唐代三百年都使用沈约的韵,而像李白、杜甫那样的诗人又有几个?如今人们知道依照唐韵作诗,而诗作得像唐诗的又有几个?他们所看重的是什么,由此就可以知道了。何况声音有古今之别,也有异读,大概是时代和风气造成的,不能强行合并。即使孔子再生,恐怕也不能把《三百篇》的韵拿来与今天人的韵相比,并硬说它们相同。沈约韵与古音不合的地方很多,今韵与沈约韵不合的地方也很多。难道沈约不采用古韵就是正确的,而今人不采用沈约韵就是错误的吗?宋濂溪说:‘《国风》《雅》《颂》四类诗,从身份来说,上至王公,下至普通百姓和卑贱奴隶,没有不作诗的;从地域来说,人们居住的地方有东西南北的差别。因此,发声有轻快、沉重、舒缓、急促等不同,四方的语音有万般差异。孔子删定《诗经》,都是可以配合管弦演奏的作品,取的是它们音调协调。楚、汉以来,《离骚》的文辞,《郊祀》《安世》的歌辞,以及魏、晋的各种作品,何曾拘泥于一种韵律?也不过是使声音相协罢了。明末云间陈大樽选录近体诗,凡是使用《正韵》的,诗即使写得好也不收录。真是太过分了,简直是舍弃父亲而另立祖庙!如今我所选录的诗,大多使用唐韵,因为这种习尚已经延续很久,无法加以厘正;使用《正韵》的,也一并保存。如果一首诗把两个韵混用,我就不敢收入。’按语:这番论述极其精确,讲论韵学的人应当反复研读。角门:辕门见于《周官》,名称最为古老。《唐书·张仲方传》说:‘两省官员入朝到宣政殿时,衙门还没有开,百官错杂地站在朝堂上。’这说的还只是朝门,并不是像今天这样的官署。清朝初年,任葵尊(宏嘉)任御史,上疏议定朝服,规定三品以上官员才可以穿貂裘和舍利狲。渔洋先生戏作诗说:‘京堂铨翰两衙门,齐脱貂裘舍利狲。昨夜五更寒透骨,举朝谁不怨葵尊?’这可以作为后来衙门的典故。《明史》记载,沐昆袭封黔国公,起初喜爱文学,自负而严厉,后来逐渐骄横,凌辱三司官员,让他们从角门进入。大概外官衙署的正门左右各有一门,称为东角门、西角门,属官参见时,都从角门进入。

◎程孟阳诗朱竹▯先生谓程孟阳诗近体多于古体,七律多于五律,格调卑卑,才庸气弱。就其集中稍成章者录得八首,入《明诗综》中。其实孟阳诗未可厚非也。《渔洋诗话》云:“明末七言律诗有两派,一为陈大樽,一为程松圆。大樽远宗李东川、王右丞,近学大复。松圆学刘文房、韩君平,又时时染指陆务观。此其大略也。松圆警句如:”爪步江空微有树,秣陵天远不宜秋。‘’梅残烛烬西窗雨,雪冻香浓小阁云‘。’古寺正如昏壁画,层湖都作水田衣。‘’梦里楚江昏似墨,画中湖雨白於丝。‘’远雁如尘飞水面,乱帆随月下吴头。‘’回峰冻雨皆成雪,出雾危峦半是云。‘’多年华发丝相似,三月春愁水不如。‘’▯间饮断虹明积翠,湖飞片雨乱斜阳。‘’雨声变后寒风急,虹影消来白日过。‘’城上雪声游子屐,县南风色酒人家。‘’岳寺夜眠春▯间雨,浦楼寒醉雪山风。‘皆不愧古作者。“沈归愚先生《别裁集》云:”孟阳诗亦娟秀少尘。自钱牧斋訾瞀李、何、王、李诸人,推孟阳为一代宗主,几与高季迪、李宾之前后相埒矣。而阳羡邵子湘有心矫枉,摘其累句,谓其秽亵俚俗,几于身无完肤。予录其气清格整,去《风雅》未远者四章,见孟阳自有真诗,勿因牧斋之过许,而毛举其疵以掩之。“浚师按:竹▯于嘉定四君子诗,皆若有不满之意。《明诗综》为一代传书,未敢轻为议论。然所收曾传灿诸人,实皆食圣朝之粟,不得比于前代之遗民也。兹特记王、沈两公之说,并择录孟阳古体诗四首于后,明眼人自能辨之,且以明区区非阿好乡人焉。

◎附录程孟阳(嘉燧)诗△孙履正履和北上予同舟送之入郡舣舟白莲桥信宿临别题赠长句凉风一杯酒,明月万里心。双帆飞度吴苑树,澄江远挂秋河阴。君过三山向京阙,扬子津楼秋涨没。广陵豪士邀醉君,期我不来意超忽。君不见梁园归弄黄河ザ,惊沙刮地哀鸿高。又不见吴都走马来观试,霜叶覆阶雅满寺。壮心{▯斯}荡功名疏,剑歌萧条风雨至。逐君兄弟岁月深,寸心匪石千黄金。脱衣贳酒君酌斟,君胡不饮心沈吟。沈吟欲言向余久,旧时好事还能否?黄罗峰头搔首问青天,逸句惊人落杯酒。此中二月梨花明,绿莎锦湍飞羽觥。千林皑皑雪照夜,踏冰响さ空岩声。玉屏门西初罢射,挥鞭半醉归侵夜。将军开ト遮马迎,琉璃烛晃金盘炙。别来耕商甘隐沦,此日感叹伤精魂。令弟胸怀万人略,结束弓矢干金门。仲今落魄向侯邸,食鱼有无那可论。送君江边天迢迢,月明青天生夜潮。我醉仍眠为君侣,起看日暮阳山雨。朝来移艇游村南,碧梧苍翠藏精蓝。龙鳞古木不见日,菱花演漾开风潭。卷帷散发荫深樾,此时赋诗思清发。忽然二子就我来,手指月出浮云开。溪桥石路皎霜雪,顾影踏月心徘徊。徘徊不眠欲至曙,预愁明日还归去。白莲桥西题赠君,千载知余送君处。

△宿牛首城南遍兰若,兹山何穹窿?鞍马上几盘,迫察势犹雄。崖昃日半倾,光射东南峰。阑干倚峻壁,毫末纷玲珑。路回见塔寺,到门罗杉松。积翠扶层▯皆,暝色带远江。高殿夜突兀,古木枝あだ。尚骇仰睇赊,未觉俯历崇。细路绕殿角,欲上闻鸣钟。扪萝踏深影,林幽径难通。悄然心神凄,却顾来惊风。下归白云梯,微月光ㄔ胧。明当上绝顶,冥搜恣所穷。兴剧耿无寐,清宵殊未终。

△赠张翁茂仁二丈达士志匡时,经纬随弛张,小儒竞枝叶,雕绘攻词章。张翁磊落人,所思济时康。上下数千年,扌氏掌如倾囊。治乱本代兴,史乘记多方。搜罗到根源,补苴见周防。贾生著《过秦》,荀卿法后王。阿汾述元经,斟酌惟行藏。惜哉时命违,白首徒栖遑。材大不谋身,仅饱核与糠。伊余为童儿,见翁吾师旁(年十四,与唐叔达同受经徐师门下)。开口据上坐,大声论兴亡。斯岂古人欤?自分不得当。何图卅年闲,折节夷辈行。扣门来相求,令我神扬扬。谓余可与言,勖之以自强。云堪托子孙,怀此何能忘。萧萧伯通庑,峨峨德公床。过从礼雪晨,斗酒激中肠。相彼岁寒松,摧颓回冰霜。孰知岩壑姿,可以栋明堂。

△题画雪景送▯师归黄山喝石居(去年除夕师以余疾出山,兹感旧作歌)

译程孟阳诗:朱竹▯先生说,程孟阳的诗近体多于古体,七律多于五律,格调低下,才力平庸而气势衰弱。他从程孟阳诗集中稍微成篇的作品中选出八首,收入《明诗综》。其实,孟阳的诗也不应过分非难。《渔洋诗话》说:‘明末七言律诗有两派,一派是陈大樽,一派是程松圆。陈大樽远学李东川、王右丞,近学李献吉;程松圆学习刘文房、韩君平,又时时取法陆务观。这是大致情况。程松圆的警句如:’爪步江空微有树,秣陵天远不宜秋。‘’梅残烛烬西窗雨,雪冻香浓小阁云。‘’古寺正如昏壁画,层湖都作水田衣。‘’梦里楚江昏似墨,画中湖雨白于丝。‘’远雁如尘飞水面,乱帆随月下吴头。‘’回峰冻雨皆成雪,出雾危峦半是云。‘’多年华发丝相似,三月春愁水不如。‘’▯间饮断虹明积翠,湖飞片雨乱斜阳。‘’雨声变后寒风急,虹影消来白日过。‘’城上雪声游子屐,县南风色酒人家。‘’岳寺夜眠春▯间雨,浦楼寒醉雪山风。‘这些诗句都不愧为古代作者的作品。沈归愚先生《别裁集》说:‘孟阳的诗也很秀美,少有尘俗气。自从钱牧斋诋毁李、何、王、李等人,推举孟阳为一代宗主,几乎把他与高季迪、李宾之前后相提并论。阳羡邵子湘有意纠正这种偏颇,摘取孟阳诗中累赘的句子,说它们污秽猥亵、鄙俗不堪,几乎使孟阳全身没有一处完整。我选录他气息清雅、格调整饬、距离《风》《雅》不远的诗四章,是为了说明孟阳自有真正的好诗,不要因为钱牧斋过分推许他,就罗列他的缺点来掩盖这些好诗。’浚师按语:朱竹▯对于嘉定四君子的诗,似乎都有不满之意。《明诗综》是足以传世的一代诗歌总集,我不敢轻率议论。然而,其中所收的曾传灿等人,实际上都是食用本朝俸禄的人,不可以与前代遗民相比。这里特意记下王、沈两位先生的说法,并选择收录孟阳古体诗四首在后面,明眼人自然能够辨别;同时也说明我并不是偏袒、喜爱乡人。附录:程孟阳(嘉燧)的诗。孙履正,字履和,北上时我与他同船送行。船驶入郡城,在白莲桥停泊,住了两夜,临别时题诗相赠长句:凉风中的一杯酒,寄托着明月下万里的心情。两面船帆飞快掠过吴苑的树木,澄澈的江水远远挂在秋河的阴影中。你经过三山前往京城,扬子津的楼台被秋日上涨的江水淹没。广陵的豪士邀请你痛饮,约我前来,我没有来,使你的兴致顿然消散。你难道没有看见梁园归来时戏弄黄河【原文“ザ”疑误】的情景吗?惊沙刮地,哀鸿高飞。你又难道没有看见到吴都驰马来观看考试的人吗?霜叶覆盖台阶,雅士满寺。壮志激荡,却把功名看得淡薄;剑歌萧瑟,风雨已经来临。与你兄弟般相交,岁月已经很深;我的心不是石头,却价值千金。脱下衣服换钱买酒,请你斟饮,你为什么不喝,反而沉思不语?你沉思了很久,想对我说话;过去那些好事还能够重来吗?在黄罗峰顶搔首向青天发问,惊人的诗句随着杯中酒落下。这里二月时梨花明亮,绿色莎草和锦绣般的急流间飞舞着羽觞。千林一片皑皑,白雪照亮夜色;踏着冰面,空旷山岩回荡着声响。玉屏门西边刚刚结束射箭,挥鞭半醉,直到深夜才归。将军打开门【原文“ト”疑误】遮住马迎接,琉璃灯烛摇晃,金盘中烤着肉。自从分别以来,我甘心耕作经商、隐居沉沦;今日感叹,精神魂魄都为之悲伤。你的弟弟胸怀万人敌的谋略,整治弓箭,准备前往金门。仲今落魄地住在侯爵府第,能否吃到鱼,哪里还说得准。送你到江边,天路遥远;明月照着青天,夜潮从江中升起。我醉了仍然睡下,陪伴着你;起来看时,已是日暮,阳山下正下着雨。早晨把船移到村南游览,碧绿苍翠的梧桐掩藏着清幽的寺院。龙鳞般的古树遮天蔽日,看不见阳光;菱花在风吹的水潭中荡漾。卷起帷帐,披散头发,在深密的树荫下休息;此时作诗,思绪清新而兴发。忽然两个孩子来到我身边,用手指着月亮,只见浮云散开。溪桥石路如霜雪般明亮,我回头顾影,踏着月色,心中徘徊。徘徊而不能入睡,想一直到天亮;又预先忧愁明天还要归去。在白莲桥西题诗赠给你,千年以后也会知道我送你之处。夜宿牛首:城南遍地都是寺院,这座山多么高大隆起啊!骑马登山,走了好几道盘曲的坡路;逼近观察,山势仍然雄伟。山崖倾斜,夕阳已有一半西沉,光芒照向东南山峰。我倚着险峻的石壁,极细微的事物也纷纷显得玲珑。道路转弯看见塔寺,到了门前,只见杉树松树罗列。层层青翠托起高台,暮色连接着远处的江面。高大的殿宇在夜色中突兀耸立,古树枝条【原文“あだ”疑误】。仍惊讶于抬头远望所见的高远,还没有察觉低头经过的高处。细路绕过殿角,想上去时听见钟声。攀着藤萝踏入深影,树林幽深,道路难以通行。悄然之间心神凄清,回头一看,惊觉有风吹来。下山回到白云梯,微月的光线朦胧【原文“ㄔ胧”疑误】。明天应当登上最高峰,深入探寻,尽情搜寻所能见到的一切。兴致浓烈,久久无法入睡;这清静的夜晚还远没有结束。赠张翁茂仁二丈:通达之士立志匡救时局,治理天下随着形势的松弛和紧张而调整;浅薄的儒生争相经营枝叶末节,雕琢文辞,专攻词章。张翁是个磊落的人,所思考的是使时局得到治理、天下安康。上溯下至数千年历史,掌中翻检,好像倾囊取物。治乱本来交替兴亡,史书从各方面都有记载。他搜罗材料直到根源,补充修治之处可以看出周密防范。贾生写《过秦论》,荀卿主张效法后王。阿汾论述《元经》,斟酌的只是出仕还是退藏。可惜时运和命数不合,到了白头仍徒然奔走不安。才华很大却不能谋求自身,只能勉强吃些果核和糠。那时我还是个孩子,看见张翁在我老师身旁(我十四岁时,和唐叔达一起在徐老师门下学习经书)。他一开口就坐到上座,大声议论兴亡。这难道是古人吗?自知不应当如此。哪里料到三十年间,他竟降低身份,和晚辈同辈交往。他敲门来求见,使我精神振奋。他说我可以同他谈论,勉励我自强。他说我足以托付给子孙,这份情怀我怎能忘记。伯通的庑廊萧瑟,德公的床榻高峻。过从往来,如访高士踏雪清晨;两斗酒激荡胸中。看那耐寒的松树,摧残衰败,又在冰霜中回转。谁知道山岩沟壑间的姿态,也可以成为栋梁支撑明堂。题画雪景送▯师归黄山喝石居(去年除夕,师父因我的疾病出山;如今感念旧事作歌)。

莲花峰腰三丈雪,飞鸟无声人迹绝。山僧冒寒晨出山,触踏层冰跗拆裂。远来问疾刚一笑,寒缸结花如吐屑。纸窗竹屋岁聿除,驹隙光阴催电掣。故人游山恨不俱,愁我无缘上{山截}で(海虞公曾语▯师云云)。八十衰翁老亡力,贾勇扳跻强得得。前推后挽赖▯师,擐肘牵裾抱腰衤棘。穿崛渡壑扪确荦,十步回头五步息。忽然坐我天门间,自怪凭空生羽翼。此时日下千崖赤,相去半鸣望碣石。崖松龙拿亘相引,林石人形如欲沫。庵前矮垣齐及肩,道上清泉才没跖。仰头天都五千仞,俯瞰莲沟十万尺。瞳瞳檐松树羽盖,幂幂枫林排画壁。廿年茅斋落梦境,方丈香厨共禅席。床下地炉火长活,龛里灯明磬方寂。八月山寒苦风雨,有客夜投同软语。山芋煨来手自剥,秋芽焙出还亲煮。老人拥衾日僵卧,小师《莲经》晨夕课。开门忽报下方晴,▯▯空中灵鹊过。

◎三余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阴雨者,晴之余。此董季直所云三余也。梁武帝时童谣有云“王气在三余”,武帝于余干、余姚、余杭为压胜之法。不知长兴有余干山、余罂水、余鱼浦,陈武帝实生其处,卒应谣辞也。

◎自有留人处“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二语熟在人口。偶阅六朝诗,乃知为陈后主所作。后主宠张贵妃,每御沈后处,暂入即还,谓后曰:“何不见留?”遂赠以诗云:“留人不留人?不留人也去。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后答之云:“谁言不相忆,见罢倒成羞。情知不肯住,教遣若为留?”

◎王敬作所“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孔安国传曰:“敬为所不可不敬之德,则下敬奉其命。”本作一句读,《东坡书传》曰:“作所者,所作政事也。既敬其事,又敬其德,则至矣。”薛季宣《书古文训》曰:“推之以往,实赖王者敬为之所。”胡士行《尚书详解》曰:“以敬作所,止其所止。”皆作实字读。朱子本孔传。蔡沈集注以所字为句,不可不敬德为句。真氏以蔡说为长。独林之奇《尚书解》是孔传,谓其不可以不敬德,王当敬作之。黄东发亦谓古注作一句读,不费力。后来攻蔡氏者益多。魏子才云:“关西方言,致力于一事曰所。迩言而义远。”李献吉云:“西土人谓着力干此事,则呼为所,今作处所解之,便悖。”袁良贵(仁)《蔡传考误》云:“‘君子所其无逸’,注训所为处,本吕东莱之说,当时朱晦翁亦讥其太巧。按:《说文》引《诗》‘伐木所所’,训所为用力。杨用修云:”所犹勉也。西士人谓用力于有事为所。《召诰》“王敬作所”,与此义同。‘似觉明顺。“浚师按:”所其无逸“,所字在上。”王敬作所“,所字断不可连下读。是所字在下作实字解为当。宋、元以来,但知引”所其无逸“证”王敬作所“,不知《大诰》”天▯毖我成功所,予不敢不极卒宁王图事“,此所字焉能作虚字读耶?林之奇驳王氏、苏氏于所字强生义理,其辞为费,而注”成功所“则云”此正我戡定祸乱以成功之所也“,是亦未之思已。

译莲花峰半山腰积着三丈厚的雪,飞鸟无声,人迹断绝。山僧冒着严寒清晨出山,踩踏层层冰面,脚背冻得裂开。远道来问候我的病,只相视一笑;寒冷的灯缸结出花来,仿佛吐出碎屑。纸窗竹屋中,年节将尽;驹影隙光般的时光催促得如闪电飞驰。故人游山,我遗憾不能同去;你为我忧愁,使我没有机会登上【原文“{山截}で”疑误】(海虞公曾这样对▯师说)。八十岁的衰翁年老无力,却逞强攀登,勉强一步步前进。前面推、后面拉,全靠▯师;抓住我的手肘,牵着我的衣襟,抱着我的腰【原文“衤棘”疑误】。穿过险窟,渡过山沟,摸着坚硬不平的岩石,走十步回头五次歇息。忽然把我扶坐在天门之间,我自己也奇怪,仿佛凭空长出了翅膀。此时夕阳照下,千座山崖一片赤红;相隔半里,望见碣石。崖边松树如龙攀抓,彼此相连引路;林间山石像人的形状,仿佛要【原文“沫”疑误】。庵前矮墙只齐肩高,道上的清泉刚刚没过脚趾。抬头看天都峰高达五千仞,俯视莲花沟深达十万尺。屋檐下松树郁郁葱葱,像张开的羽盖;浓密的枫林整齐排列,像画成的墙壁。二十年来,茅斋只是梦境;如今在方丈室、香厨中共同坐禅。床下地炉的火长久燃烧,佛龛中的灯还明亮,磬声才刚刚停息。八月山中寒冷,风雨苦烈;有客夜里来投宿,彼此温和交谈。山芋煨熟后亲手剥食,秋芽烘焙后还亲自煮饮。老人拥着被子整天僵卧,小师父早晚诵习《莲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步〕 开门时忽然有人报告说山下已经放晴,空中有【原文“▯▯”疑误】的灵鹊飞过。三余:冬天,是一年中的余暇;夜晚,是一天中的余暇;阴雨天,是晴天的余暇。这就是董季直所说的“三余”。梁武帝时的童谣说“王气在三余”,梁武帝曾把余干、余姚、余杭作为压胜之法。却不知道长兴有余干山、余罂水、余鱼浦,陈武帝实际上就出生在那里,最终果然应验了童谣的话。“自有留人处”:‘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这两句话,民间一直熟知。偶然读到六朝诗,才知道这是陈后主所作。后主宠爱张贵妃,每次到沈后那里,刚进去就回来,对沈后说:“为什么不挽留我?”于是赠诗说:“留人不留人?不留人也去。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沈后回答说:“谁说我不相思,见面以后反倒感到羞惭。明知你不肯停留,叫我怎样挽留你呢?” “王敬作所”:‘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孔安国传说:“敬重那些不可不敬重的德行,那么臣下就会敬重、奉行君王的命令。”原文应当把它作为一句来读。《东坡书传》说:“所谓作所,就是所作的政事。既敬重政事,又敬重其德,这就达到极致了。”薛季宣《书古文训》说:“推而广之,实际上依赖君王敬重并办理此事。”胡士行《尚书详解》说:“以敬作所,在应当止息的地方止息。”这些都把“所”当作实词来读。朱子沿用孔安国的传文。蔡沈《集注》把“所”字作为上句结尾,把“不可不敬德”作为下句。真氏认为蔡沈的说法较好。只有林之奇《尚书解》同意孔安国的传文,认为应读作“其不可不以敬德”,即君王应当敬重并办理此事。黄东发也说古注把它作为一句来读,并不费力。后来批评蔡氏的人越来越多。魏子才说:“关西方言,对一件事用力叫作‘所’。这是近俗的说法,但意义深远。”李献吉说:“西部人说对这件事用力,就称为‘所’;如今把它解释成处所,便违背原义。”袁良贵(仁)《蔡传考误》说:“‘君子所其无逸’一句,注释把‘所’训为处所,本来是吕东莱的说法,当时朱晦翁也讥讽它过于巧饰。” 按语:《说文》引用《诗经》“伐木所所”,把“所”解释为用力。杨用修说:‘所’就是勉力。西部士人把对事情用力叫作“所”。《召诰》中的“王敬作所”,与这个意义相同。这样解释似乎更加明白通顺。浚师按语:“所其无逸”中的“所”字在上句;“王敬作所”中的“所”字绝不能连到下句去读。因此,把“所”字放在下句、作为实词解释才是正确的。宋、元以来,人们只知道引用“所其无逸”来证明“王敬作所”的读法,却不知道《大诰》说“天▯毖我成功所,予不敢不极卒宁王图事”,其中的“所”字怎么能够当虚词读呢?林之奇驳斥王氏、苏氏,说他们在“所”字上强行附会义理,言辞虽然费力;可是他注释“成功所”时又说:“这正是我平定祸乱以取得成功的地方。”这同样是没有经过思考。

◎蟒襄壮公廖柴舟文集有《蟒将军传》,云:“公名蟒吉图满洲人(满俗不尚姓,故蟒亦称名)。年十九,袭父职,随征云、贵,夺铁索桥,复征楚之毛鹿山,功俱称最。康熙十三年,逆藩吴三桂、耿精忠相继叛,公奉命随镇南将军尼某援粤东。后某卒,将军舒恕署公副都统,护总督金光祖守肇庆。未几,尚之信复以粤叛。我军退保赣州,伪帅马雄率众围肇急,公念与其坐困穷城,孰若背城借一,尚可死地图存。遂突围出,贼分道追蹑,复行伪檄,沿路要截。日军无乡导,公以指南车谕众东北走,间关险阻,转斗二千余里,凡九十日,经大小七十余战,始达信丰。被困已久,城将陷,贼众号数万,我军出肇庆时计七千有奇,至此仅六百余人。饥疲之余,多不堪命,佥曰:”惫矣,况众寡不敌,不如疾走赣州,会大军以图再举。‘公曰:“城中数万生灵,不救将尽毙。我军虽疲极,然屡战屡克,余勇犹堪再鼓。况遇敌而避,非丈夫也。’诸将士咸感泣,奋起一战,围解。旋会大军于赣,复击走贼之寇南康者。捷闻,上惊叹曰:”蟒吉图以数百之疲师,当数万之强寇,突围陷阵,所向靡前。虽三国赵云当阳长坂之战,何以加此!‘持节拜公镇南将军。将军舒恕以下皆听节制。随题恕安南将军,留镇赣州,而与各都统收复南安,降伪帅严自明、王虎等。逾梅关,传檄南、韶、广、肇,尚之信旋复归正,全粤遂定。时公以韶与楚邻,为粤咽喉,命都统穆成格驻守,为犄角计。自提大军赴省会,商进取机宜。十六年六月,伪帅马宝、张星耀等复陷韶州,公闻驰还,登城审视,正北当冲,急筑土围以防。贼用大炮攻城,城墙崩陷,赖土围得存。贼复乘夜由北而西,渡河东踞莲花山,绝我饷道。先是,公檄将军额楚来援,至是骤至,方下营,贼乘虚来攻。公以五十骑出城遮道赴敌,并檄绿旗援军夹击,遂大破之。贼因遁去。佥谓使全粤复得安枕者,公解韶围之力也。寻进征粤西,围平乐。将下,同事有龃龉者,移营渡河而南,意欲截贼上流,值霖雨二十余日,江水暴涨,贼乘舟直冲其营,我军以河阻,救援不得,遂失利,暂旋军苍梧。公引罪上疏自劾,温旨三慰谕焉。是岁冬,贼复来犯,公率师败之,乘胜复浔、横、永淳诸要地。时南宁郭义潜约内附,为伪帅吴世琮所觉,围之急。公方卧病,闻之跃起,曰:“岂可以我一人误国事!’力疾趋战,大败贼于八尺江。世琮为贼之骁勇善战者,全军覆没,而桂林、柳、庆等郡知失援难守,遂相率请降。上闻奏,喜曰:”真将军也!‘诏加公诸路总统将军。初,马承荫之降也,公觉其诈,密令将军额楚驻永淳防变。后承荫果叛,公往征,败贼于陶邓,得象、马、军器无算。进击三江口,与提督军会,直扌氏柳城,而承荫就擒,粤西复平。方拟进伐滇、黔,而公于是岁戊午七月,以疾卒于军,年四十有七。公忠孝根于天性,早孤,事母最孝,每食必侍立,亲进所奉。军行之日,母谕诫酒,遂终身不饮。问候书必跪拜而后遣使传。母命至,亦如之。伪将张星耀家口在韶,所积甚多,公毫无所取。有一妾殊色,召其父还之。公御军严肃,然亦不多杀戮,其下畏之如神明。性谦让,不伐能,与士卒同甘苦。尤善于筹画,以故战无不克,所在立祠祀。公卒之先,有巨蟒见于柳之山麓,公一矢中其项而毙。次日公项发肿,大如斗,寻卒。人以公名蟒,故蟒为之先兆云。曲江廖燕曰:滇逆变起,粤、闽继之,而西南遂成战区。公能奋不顾身,卒以偏裨而膺大任,克复两粤,厥功大矣。且公忠诚罔贰?而内行凛然,似将才不足以尽之,殆古君子之流亚欤?呜呼!何其贤也!予韶人,公守韶之功居多,不可忘,因摭其巅末而为之传如此。“浚师按:蟒吉图当作蟒依图,廖传中所载,与国史馆大臣传悉合,而叙其战功较国史尤详。惟蟒卒于康熙十九年八月,此作十七年戊午七月,误。蟒于乾隆初元曾蒙恩赐谥襄壮云(镇南将军尼某者,尼雅善也,穆成格当作穆成额)。

译◎蟒襄壮公廖柴舟文集中有《蟒将军传》,其中说:“公名蟒吉图,是满洲人(满洲习俗不重姓氏,所以蟒也是名字)。十九岁时,承袭父亲的官职,随军征讨云、贵,夺取铁索桥;后来又征讨楚地的毛鹿山,功劳都被评为最优。康熙十三年,叛藩吴三桂、耿精忠相继叛乱,公奉命随镇南将军尼某援救粤东。后来尼某去世,将军舒恕代理公的副都统,保护总督金光祖守卫肇庆。不久,尚之信又以粤地叛乱。我军退守赣州,伪帅马雄率军包围肇庆,形势十分危急。公想到,与其困守孤城坐以待毙,哪里比得上背城决战,或许还可以死中求生、保存地图?于是突围而出。贼军分路追赶,又传发伪造的檄文,沿途拦截。我军没有乡导〔原文作“日军”,疑为“我军”〕,公用指南车向众人指示方向,向东北行进;一路历经险阻,转战二千多里,共九十天,经过大小七十多战,才到达信丰。军队被困已久,城池将要陷落;贼军号称数万人,而我军从肇庆出发时计有七千多人,到这里仅剩六百多人。饥饿疲惫之余,许多人已不能承受,众人都说:” “已经疲惫不堪了,何况敌众我寡、力量悬殊,不如赶快奔赴赣州,与大军会合,以图再次举兵。”公说:“城中数万百姓,如果不去救援,就将全部死去。我军虽然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屡战屡胜,剩余的勇气还足以再次奋战。何况遇到敌人却躲避,这不是男子汉的行为。”各位将士都感动得流泪,奋起一战,终于解除了包围。不久,军队在赣州与大军会合,又击退了侵犯南康的贼军。捷报传到朝廷,皇帝惊叹说:“蟒吉图凭几百名疲惫的军队,抵挡数万强敌,突围冲阵,所向无敌。即使是三国时赵云在当阳长坂的战役,也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件事!”于是手持符节,任命公为镇南将军;将军舒恕以下的将领全都听从他的节制。又题授舒恕为安南将军,留下镇守赣州,同时与各位都统收复南安,招降伪帅严自明、王虎等人。越过梅关,传檄南、韶、广、肇各地,尚之信很快又归顺正道,于是整个广东平定。当时公认为韶州邻近楚地,是广东的咽喉,便命都统穆成格驻守,作为互相呼应的部署。公亲自率领大军前往省会,商议进取的策略。十六年六月,伪帅马宝、张星耀等人又攻陷韶州。公听闻后立即赶回,登城察看,见正北面是敌军进攻的要冲,便急忙修筑土围防御。贼军用大炮攻城,城墙崩塌陷落,依靠土围才得以保存。贼军又乘夜间从北向西行动,渡河后占据东面的莲花山,切断我军的粮道。” 此前,公曾发檄文命将军额楚前来援助;到这时额楚突然赶到,刚刚扎下营寨,贼军便乘虚来攻。公带领五十名骑兵出城拦截道路迎战,同时发檄命绿旗援军从两侧夹击,于是大败贼军。贼军因此逃走。众人都说,使整个广东重新获得安宁、能够安睡的,是公解救韶州之围的功劳。不久,公进军征讨粤西,包围平乐。将要攻下时,与他共事的人中有人发生争执,便移营渡河向南,打算截断贼军上游的道路。正值连绵大雨二十多天,江水暴涨,贼军乘船直冲军营;我军被河水阻隔,无法救援,于是失利,暂时退军到苍梧。公引咎上疏,自行弹劾,皇帝下温和的诏旨三次慰问晓谕他。这年冬天,贼军又来进犯,公率军击败他们,乘胜收复浔、横、永淳等重要地区。当时南宁的郭义暗中约定归附朝廷,被伪帅吴世琮察觉,包围得十分紧急。公正卧病在床,听说此事后跳起来说:“难道可以因为我一个人而耽误国事吗!”他强忍疾病赶去作战,在八尺江大败贼军。吴世琮是贼军中勇猛善战的人,这次全军覆没;桂林、柳、庆等郡的官员知道失去援军、难以守住,于是相继请求投降。皇帝听到奏报,高兴地说:“这才是真正的将军!”下诏加授公为诸路总统将军。当初马承荫投降时,公察觉其中有诈,秘密命将军额楚驻守永淳,以防发生变故。” 后来马承荫果然叛乱,公前往征讨,在陶邓击败贼军,缴获大象、战马和军械,数量无法计算。进军攻击三江口,与提督的军队会合,直捣柳城,马承荫也被擒获,粤西重新平定。正准备进军征伐滇、黔时,公在这一年戊午七月因病死于军中,享年四十七岁。公忠孝出于天性,幼年丧父,侍奉母亲最为孝顺,每次吃饭都一定站在母亲身旁,亲自把供奉的食物进献给她。出征那天,母亲告诫他不要饮酒,于是他终身不饮酒。问候母亲的书信一定先跪拜,然后才派使者送出。母亲的命令传来时,也照此行礼。伪将张星耀的家属在韶州,积蓄很多,公丝毫没有取用。他有一个容貌特别美丽的妾,便召来她的父亲,把她送还。公统率军队严肃整齐,但也不多加杀戮,部下敬畏他如同神明。他性情谦让,不夸耀自己的才能,与士卒同甘共苦。尤其善于谋划,因此作战没有不胜的地方,所到之处都建立祠庙祭祀他。公去世前,曾有一条巨蟒出现在柳州山脚,公一箭射中它的脖颈,将它射死。第二天,公的脖颈肿起,肿得像斗那么大,不久便去世了。人们因为公名中有“蟒”字,便说这条蟒是他的先兆。曲江人廖燕说:滇地叛乱发生后,广东、福建相继叛乱,于是西南成为战区。公能够奋勇忘身,最终从偏裨将领而承担重任,收复两粤,他的功劳太大了。” 而且公忠诚不二,内在的操守又严肃凛然,似乎仅以将才还不足以完全概括他,难道是古代君子一类的人吗?唉!他是多么贤能啊!我是韶州人,公守卫韶州的功劳最多,不能忘记,所以搜集他的始末,写成这篇传记。“浚师按:蟒吉图应当写作蟒依图。廖氏传记中所记载的事,与国史馆大臣传完全相合,而叙述他的战功比国史更详细。只是蟒死于康熙十九年八月,这篇文章写成十七年戊午七月,是错误的。蟒在乾隆初年曾蒙受恩典,被赐谥号襄壮。(镇南将军尼某,就是尼雅善;穆成格应当写作穆成额。)”

◎龟言鹤讶庾开府《小园赋》:“龟言此地之寒,鹤讶今年之雪。”注引符〔苻〕坚建元十二年高陆县民穿井得龟事,及刘敬叔《异苑》晋太康二年(《广博物志》作大兴二年)南州白鹤语桥下事。浚师按:《法苑珠林》佛告比丘过去世时阿练若池水边有二雁与一龟共结亲友,后时池水涸竭,二雁作是议,言今此池水涸竭,亲友必受大苦。议已,语龟言:“此池水涸竭,汝无济理,可衔一木,我等各衔一头,将汝著大水处,衔木之时,慎不可语。‘即便衔之。经过聚落,小儿皆言:”雁衔龟去!雁衔龟去!’龟即嗔言:“何预汝事!‘即便失木,堕水而死。”又孙吴时永康之龟人言,韩昌黎《杂说》:“谈生之为《崔山君传》,称鹤言者,岂不怪哉!”注未详其出典。崔山君当是崔文子,昔李浮丘以《相鹤经》授王子晋,王子晋授崔文子,崔文子藏嵩山石室中,淮南八公得之。

◎王翁桓谭《新论》称王莽为王翁。

◎金井龙神祠碑记湖州山川幽险,以金井为最,在弁山之东麓。梁贞明初有黄龙见,故又名黄龙洞。宋真宗时祷旱灵应,赐金简于龙神祠。明初道士潘桂源铸铁牌以实之,旧藏郡署内库,鼎革后失去。乾隆己酉夏,不雨者两月,郡守雷轮率属致祷,复于郡圃爱山台下得潘铸铁牌。土花剥食,隐现五星灵文,割牲涂衅,悬洞中。不数刻,甘霖如注,岁以有秋。先世父莅湖时重建神祠,并为之碑记,敬录于此。记云:“粤自高闻天语,重峦分苍弁之支;寒出地根,石窟▯神龙之穴。春祈秋报,▯雨无愆;捍患御灾,潜灵斯妥。膏泽因之畅遂,品汇赖以华滋。秩祀之兴,由来尚矣。则有吴兴福地,金井名区,列丹窦于岩间,簇云檐于天半。虹梁百尺,界石扇而中开;鳞爪千年,破危崖而飞去。奔腾绝壑,忽走雷声;萧瑟平林,常含雨气。是知仙灵窟宅,弥增洞壑之幽深;风雨均调,悉借神功之布▯。固宜翠屏华盖,侈述灵踪;桂庑松楹,肃将祀典。在昔宋熙宁间,孙州守祈▯而应,遂建祠于洞之右偏祀龙神焉。尔其烟扉豁达,雾道萦纡,傍碧嶂而开基,缘丹梯而结宇。▯含岈一径,疑接珠宫;盘曲千寻,还凭石阙。虚堂掩冉,遥闻笙鹤之音;灵驾じ<走覃>,直挟风云之气。加以凭陵奥壤,嘘▯翕重渊。扬馨而罔象潜驱,触石而丰隆远震。铁牌高揭,云阴陡起于天边;金简初投,涛响俄奔于地底。虹垂碧涧,即拟腾虚;雨洗空坛,无劳说法。斯则辉煌宝篆,不惭显利之名;窈窕崇祠,深慰闾阎之望。无何沧桑屡易,躔度载更,残碑志兴废之年,灵驭失回翔之地。飞仙络绎,犹认三茅;古洞苍茫,空留双柱。一田芝草,寻遗础而无存;万壑松涛,讶长吟而不返。栋宇由其倾覆,▯▯奚以昭虔。士淦绾绶山墟,探幽灵穴。苍精毓秀,神▯鬼削之多奇;绣野胪欢;阴伏阳愆之罔告。胥邀神贶,合奉明▯。特标像设之区,用展雩宗之礼。虽重甍迢递,有待经营;而正殿崔嵬,先从缔造。由是凭高构址,据险分楣,崇楹界缥缈之中,飞宇出青冥之表。晨曦流景,晖画ㄆ而高悬;怪石昂霄,簇虬檐而竦峙。千钟石乳,净滴苔阶;四壁银涛,寒生绣座。雕帘浸月,骊珠含的▯之光;藻井栖烟,鱼媵结联翩之影。岂直钩连角尾,上应星躔;错落丹黄,下方鳞屋。昔者苇萧传火,莘老写其游▯;神井流云,坡翁酬其雅什。并因祈祷,各著篇章。爰于殿庑之旁,合奉吉蠲之祀。飘▯神驭,游碧汉而初回;寂寞吟魂,入清都而宛在。从此荐馨仲夏,纪胜灵湫。话旧迹于朱梁,访神踪于秘府。庶几云车风马,千秋昭显应之奇;物阜年丰,四境享康平之福。工既竣,书年月于石,并作神弦之曲以乐神曰:贝阙兮金堂,实庑门兮芳香。灵连蜷兮徕止,扬华绥兮纷旖旎。弭云盖兮翠旌,灵既留兮中庭。历秘岩兮迢递,通林屋兮杳冥。分龙兮吉日,坎鼍鼓兮纟亘瑶瑟,灵殷殷兮远翔,锡祉福兮乐且康。烂杨光兮煜▯龠,灵之归兮赴幽壑。沛施泽兮年年,长雨▯兮时若。大清道光三年,岁次癸未,清和月初吉,郡守定远方士淦撰。”

◎择虱扪虱采虱晋王导在扬州,辟顾和为从事。月旦当朝,未入,停车门外。周ダ遇之,和方择虱,夷然不动。桓温入关,王猛被褐而谒之,一面谈当世之事,扪虱而言,旁若无人。南宋卞士蔚居贫多病,萦寝败絮,采搔蚤虱,日不替手,乃作《枯鱼赋》以见意。

●卷十二

译◎龟说话,鹤惊讶。庾开府《小园赋》说:“乌龟说这里寒冷,白鹤惊讶今年的雪。”注释引用了符〔苻〕坚建元十二年高陆县百姓挖井得到乌龟的故事,以及刘敬叔《异苑》所载晋太康二年(《广博物志》作大兴二年)南州白鹤在桥下说话的故事。浚师按:《法苑珠林》说,佛告诉比丘:过去世时,阿练若池水旁有两只雁和一只乌龟结为朋友。后来池水干涸,两只雁商议说:如今这个池子的水干了,我们的朋友一定会遭受大苦。商议完后,对乌龟说:“这个池子的水干了,你没有办法了。可以衔住一根木头,我们各衔一头,把你带到有大水的地方;衔木头时,千万不能说话。”乌龟于是衔住木头。经过村落时,小孩们都说:“雁衔着乌龟飞走了!雁衔着乌龟飞走了!”乌龟立刻生气地说:“关你们什么事!”于是木头掉了下来,乌龟落水而死。又有孙吴时期永康地方的乌龟会说人话的故事。韩愈《杂说》说:“谈生写《崔山君传》,称白鹤会说话,难道不奇怪吗!”注释没有详细说明它的出处。崔山君应当就是崔文子;过去李浮丘把《相鹤经》传给王子晋,王子晋又传给崔文子,崔文子把它藏在嵩山的石室中,淮南八公得到了它。◎王翁。桓谭《新论》称王莽为“王翁”。◎金井龙神祠碑记。湖州的山川幽深险峻,以金井最为突出,在弁山的东麓。梁贞明初年曾有黄龙出现,所以又名黄龙洞。宋真宗时祈祷旱灾得到灵验,便赐金简给龙神祠。明初,道士潘桂源铸造铁牌来充实这一故事;铁牌旧时收藏在郡署内库,改朝换代后失落。乾隆己酉年夏天,连续两个月没有下雨,郡守雷轮率领属官前来祈祷,又在郡圃爱山台下面找到潘桂源铸造的铁牌。铁牌上附着的土锈剥落〔原文“土花剥食”疑有讹误〕,五星灵文若隐若现;于是杀牲涂血举行祭祀,把铁牌悬挂在洞中。没有过多久,甘雨倾盆而下,这一年因此获得丰收。先世父亲任湖州官员时重建神祠,并为它撰写碑记,恭敬地抄录在这里。碑记说:“自从上天传下神明的话语,高峻的群山分出苍弁山的支脉;寒气从地根冒出,石窟成为神龙的洞穴。春天祈祷、秋天报谢,及时雨没有差错;抵御祸患灾害,幽深的神灵于是得到安置。雨露恩泽因此顺畅降施,万物依靠它而茂盛滋长。设置等级祭祀,来历已经很久了。这里是吴兴的福地、金井的名胜,在山岩之间排列着丹色洞窟,在半空中簇拥着云雾缭绕的屋檐。百尺虹桥横跨其上,使石门从中间开启;千年龙鳞龙爪冲破险峻山崖,飞腾而去。它奔腾在绝壁深谷中,忽然发出雷鸣;平坦树林萧瑟,常常含有雨气。” 由此可知,这是仙灵居住的洞窟,更增添了洞壑的幽深;风雨调和,完全借助神灵布施〔原文“布▯”字形残缺,疑为“布施”〕的功力。自然应当修建翠屏、华盖,铺陈神灵的踪迹;以桂木作廊、松木作柱,庄严地奉行祭祀典礼。从前宋熙宁年间,孙州守祈求及时雨而得到应验,于是就在洞穴右侧建祠祭祀龙神。那里烟雾笼罩的门扉开阔,雾中的道路曲折回环;依傍青翠山峰开辟地基,沿着丹色石阶建造屋宇。山路一条含混曲折〔原文“▯含岈”疑有讹误〕,仿佛通向珍珠宫;盘旋曲折达数千寻,还要凭借石门才能通行。空旷的厅堂掩映在烟雾中,远远可以听见笙歌与仙鹤的声音;神灵的车驾〔原文“灵驾じ<走覃>”,字形残缺〕带着风云之气直来。再加上凭借幽深的土地,向重重深渊吐纳气息。香气飘扬,仿佛无形之物潜行;气流触及山石,雷神在远处震响。铁牌高高悬挂,云影阴暗突然从天边升起;金简刚刚投入,涛声忽然从地底奔涌而来。彩虹垂挂在碧绿的山涧,仿佛就要腾空而起;雨水洗涤空旷的祭坛,无须再用言语说法。这正是辉煌的宝篆,无愧于显灵获利之名;幽深高大的祠庙,深深慰藉了百姓的愿望。不久世事多次变迁,星辰运行的位置也屡有变化;残碑记载着兴废的年代,神灵的车驾失去了回旋飞翔的地方。飞仙络绎不绝,仍然认得三茅;古洞苍茫,只空留两根柱子。一片田地的芝草,寻找旧日遗留下的基石却已不存在;万壑松涛,惊讶那长久的吟啸再也没有回来。” 栋梁屋宇因此倾覆,祭祀器物又凭什么显示虔诚?士淦佩绾官印,来到山野废墟,探访幽深的灵穴。苍天精气孕育秀美景物,神工鬼斧削成许多奇景;绣野欢腾地陈列〔原文“绣野胪欢”语义疑难〕,阴伏阳愆却没有告知。众人都希望得到神灵赐福,共同奉献光明的祭礼。特意标明设置神像的区域,用来施行祭祀求雨的礼仪。虽然层层屋檐高远绵延,还需要经营修缮;但高大的正殿,先从建造开始。于是凭借高处建造地基,依托险要地势分设屋梁;高大的柱子矗立在缥缈之间,飞檐屋宇伸出青天之外。晨曦流动着光彩,彩绘〔原文“ㄆ”字残缺〕高高悬挂;怪石高耸入云,簇拥着盘曲如虬龙的屋檐挺立。千钟石乳,清澈地滴落在苔藓台阶上;四壁如银色波涛,寒气在彩绣座席间生成。雕花帘幕浸在月光中,骊龙之珠含有的光彩〔原文“的▯”字形残缺〕闪耀;藻井停留着烟雾,鱼形装饰交错连绵的影子。哪里只是钩连屋角檐尾,在上面对应星辰运行的轨道;丹红与黄彩错落其间,下面又像鱼鳞屋舍。过去芦苇萧萧传递火种,莘老写下他游览的文章〔原文“游▯”疑有讹误〕;神井流出云气,坡翁以雅诗酬答。二人都因祈祷而作,各自留下篇章。于是就在殿堂廊庑旁边,共同举行洁净吉祥的祭祀。飘荡的神灵车驾,游过碧空后刚刚回来;寂寞的吟诗魂魄,进入清都却仿佛仍在。今后在仲夏进献香食,记述这处灵秀水潭的胜景;在朱红屋梁上谈论旧迹,到秘府寻访神灵的踪迹。希望云车风马千秋之后仍能彰显神灵显应的奇迹;使万物丰足、年成丰收,四境享有安康太平的福气。工程完成后,把年月书刻在石碑上,并作《神弦之曲》来娱乐神灵,说:贝阙啊金堂,实为廊庑门户,充满芳香。神灵曲折而来停留,扬起华美的旌旗,纷纷飘动。停下云彩的车盖和翠色旌旗,神灵既已停留在庭院中央。经过幽秘的岩洞,路途遥远,通向林屋,幽深昏暗。分龙的吉日,击打鼍鼓,连续奏响美玉般的瑟;神灵声势盛大地远去,赐下福祉,使人安乐康健。灿烂的阳光明亮闪耀,神灵归去,奔向幽深的山谷。丰沛地施降恩泽,年年如此;长久降下及时雨,四时都顺遂。大清道光三年,岁次癸未,清和月初吉,郡守定远方士淦撰。” ◎挑选虱子、抚摸虱子、捉取虱子。晋代王导在扬州时,征召顾和为从事。初一上朝时,顾和还没有进去,停车在门外。周顗遇见他时,顾和正在挑虱子,神色安然,身体一动不动。桓温进入关中时,王猛穿着粗布衣服去拜见他,两人一见面就谈论当时的政事;王猛一边摸虱子一边说话,好像旁边没有别人。南宋卞士蔚生活贫困而且多病,睡在破败的棉絮中,捉取、搔抓跳蚤和虱子,每天都不停止,于是写作《枯鱼赋》来表达自己的心意。●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