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蕉轩随录六

卷五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55–69 段

◎大风乾隆乙丑,袁简斋先生宰江宁。五月十日,天大风,白日晦冥。城中女子韩姓者,年十八,被风吹至铜井村,离城九十里。其村氓问明姓氏,次日送其还家。女婚东城李秀才子,李疑风无吹女子至九十里之理,必有奸约,控官退婚。先生曰:“古有风吹女子至六千里者,汝知之乎?”李不信,先生取元郝文忠《陵川集》示之。其诗云:“黑风当筵灭红烛,一朵仙桃落天外。梁家有子是新郎,{艹干}〔芈〕氏负从钟建背。争看灯下来鬼物,云鬓欹斜倒冠佩。”又云:“自说吴门六千里,恍惚不知来此地。甘心肯作梁家妇,诏起高门榜‘天赐’。几年夫婿作相公,满眼儿孙尽朝贵。”李无以应。先生复晓之曰:“郝文忠一代忠臣,岂肯诳语?但当年风吹吴门女,竟嫁宰相,恐此女无此福耳。”李大喜,两家婚配如初。制府尹公闻之曰:“可谓宰官必用读书人矣。”又纪文达《滦阳消夏录》载:“辟展土鲁番地有风穴,在南山,其大如井。风不时从中出,每出则数十里外先闻波涛声,迟一二刻,风乃至。所横径之路,阔不过三四里,可急行而避。避不及,则众车以巨绳连缀为一,尚鼓动颠簸如大江浪涌之舟。或一车独遇,则人马辎重皆轻若片叶,飘然莫知所往矣。风皆自南而北,越数日,自北而南,如呼吸之往返也。余在乌鲁木齐,接辟展移文云:”军校雷庭,于某日人马皆风吹过岭北,并无踪迹。‘又昌吉通判报:“某日午刻,有一人自天而下,乃特纳格尔遣犯徐吉,为风吹至。’俄特纳格尔县丞报徐吉是日逃,计其时刻,自巳正至午,已飞腾二百余里。此在彼不为怪,在他处则异闻矣。徐吉云:”被吹时,如醉如梦,身旋转如车轮,目不能开,耳如万鼓乱鸣,口鼻如有物拥蔽,气不得出,努力良久,始能一呼吸耳。“(按:韩女被风吹九十里,徐吉一时许二百里,此中国与沙漠形势不同。古称风灾鬼难之域,信然。又按:辽开泰七年,节度使勃鲁里至鼻洒河,遇雨,忽大风飘四十三人飞旋空中,良久堕数里外,勃鲁里幸免。时一酒壶在地,竟不移。袁、纪二公均未曾引及也。)

◎潘墨仙怀远潘墨仙(纪),少霞明府(绣)之兄也。六岁目双瞽,长而读书,一过即能熟记,兼工吟咏。性极孝,母殁,庐墓数年如一日。有《墓下作》云:“老母冢中藏,瞽儿冢边呼。倦极依冢卧,梦见醒又无。”后二语一字一血,汉、魏以来作者无此沈痛笔墨,乃于不识字之瞽人得之。觉《三百篇》“哀哀父母,生我劬劳”,仅止道著一面也。陆放翁云:“乃知母子意,更远未尝隔。”呜呼!如墨仙者,可谓孝矣。

◎李文姬东汉李固女名文姬,嫁同郡赵伯英。当固遭梁冀之难,三子两死狱中,文姬匿其弟燮,托固门生王成保全之。入徐州界,变姓名为酒家佣。冀诛,桓帝诏求固后,燮得还乡里。姊弟相见,悲感路人。《范史》叙其事于《固传》中而不入《列女》。彼陈留董祀妻蔡文姬被掳胡中十二年,曹操以其为蔡邕之女,金璧赎归,重嫁于祀。吾不知十二年在虏中,节耶?烈耶?▯然登诸《列女》之间,不几为李文姬窃笑欤?

◎随任应试康熙十一年壬子科,广西乡试,中式第十二名贾锡爵,满洲人,是时作宦者子弟随任准其与省试也。见《广西历科题名录》。

◎郢中九老歙鲍双五先生督学湖北,按试安陆时,府县学校官十人:钟祥县教谕蔡(理元),蕲州举人,年七十六;潜江县教谕徐(洲),兴国举人,年七十三;安陆府教授潘(恒月),兴国举人,年七十三;天门县训导胡(学洙),郧西岁贡,年七十;潜江县训导萧(协中),嘉鱼岁贡,年六十八;天门县教谕李(如筠),江夏举人,年六十七;京山县训导丘(齐益),武昌优贡,年六十五;京山县教谕柯(光澍),大冶举人,年六十二;安陆府训导杨(万炳),松滋岁贡,年九十一;惟钟祥县训导萧(▯龠),竹溪廪贡,年四十四为最少。白杨君以上九人,合六百四十三岁,连闰扣去虚日,共阅甲子三千九百一十有赢。先生有《郢中九老歌》,亦嘉话也。

◎顺治年▯绅纪文达公(昀)家藏顺治间《▯绅》一部,按其序文,始于顺治丙戌。盖自甲申定鼎,至丙戌年方有刊本,见吴香亭侍郎文集。(宋赵升《朝野类要》:“▯绅,仕宦之称,指其笏带而言也。”)

◎宁甯二字通用慕陵圣讳下一字今改作“甯”字。按:此二字古本通用。《史记。酷吏传》有宁成,《汉书。》作甯成;广宁县《汉书。地理志》作广宁,《晋书》作广甯。盖皆本于《左氏传》公孙宁仪行父《公羊传》乃作公孙甯仪行父也。改字敬谨避讳,适与古合。

译◎大风:乾隆乙丑年,袁简斋先生任江宁县令。五月十日,刮起大风,白天也昏暗如夜。城中有一名韩姓女子,十八岁,被风吹到了铜井村,距离县城九十里。村民问明她的姓氏,第二天把她送回家。女子已经许配给东城李秀才的儿子,李秀才怀疑风不可能把女子吹到九十里外,认为其中一定有私通的约定,于是到官府控告,要求退婚。袁先生说:“古代有女子被风吹到六千里外的事,你知道吗?”李秀才不相信,袁先生便取出元代郝文忠《陵川集》给他看。其中诗说:“黑风吹来,席间的红烛顿时熄灭,一朵仙桃从天外落下。梁家有个儿子是新郎,{艹干}〔芈〕氏背负着钟建而来。人们争相看那灯下来的鬼物,她云鬓斜乱,帽子和佩饰都倒转了。”又说:“她自己说从吴门到这里有六千里,恍惚之间竟不知道怎么来到此地。她甘心愿意做梁家的媳妇,诏书下达,给高门题榜‘天赐’。几年以后丈夫做了宰相,满眼都是儿孙,尽成了显贵。”李秀才无言以对。袁先生又劝说道:“郝文忠是一代忠臣,难道肯说假话吗?只是当年被风吹来的吴门女子,最终嫁给了宰相,恐怕这个女子没有这样的福气。”李秀才大喜,两家于是照原议成婚。总督尹公听说此事后说:“这可以说是做地方官的,必定要任用读书人了。”纪文达在《滦阳消夏录》中又记载:“辟展土鲁番一带有风穴,在南山中,大小像一口井。风不定时从洞中吹出;每次吹出时,几十里之外先听到像波涛一样的声音,过一两刻钟,风才到达。风横向经过的道路,宽不过三四里,人可以赶快行走躲避。来不及躲避时,人们就把许多车辆用粗绳连成一体,但仍然像大江中被巨浪推动的船一样鼓荡颠簸。如果一辆车单独遇到风,那么人、马和车上的物资全都轻得像一片叶子,飘荡而去,根本不知道被吹到了哪里。风总是从南向北,过几天又从北向南,就像呼吸一样往返。我在乌鲁木齐时,收到辟展发来的公文说:‘军校雷庭,在某日连人带马都被风吹过岭北,毫无踪迹。’又有昌吉通判报告说:‘某日午时,有一人从天而降,原来是特纳格尔县派出的犯人徐吉,被风吹到了这里。’不久特纳格尔县丞报告徐吉当天逃走,按时刻推算,从巳正到午时,已经飞行了二百多里。这件事在当地并不奇怪,在其他地方却是奇闻。徐吉说:‘被风吹起时,像醉了又像做梦,身体旋转得像车轮,眼睛无法睁开,耳中像有万面鼓同时乱响,口鼻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气也出不来,竭力挣扎了很久,才终于能够呼吸一下而已。’ “按语:韩姓女子被风吹了九十里,徐吉在一时辰左右被吹了二百里,这说明中国内地与沙漠地区的地势不同。古人称那里是风灾鬼难之地,确实如此。又按:辽开泰七年,节度使勃鲁里到达鼻洒河,遇到下雨,忽然刮起大风,把四十三个人卷到空中旋转了很久,随后掉落在几里外,勃鲁里幸免于难。当时地上有一个酒壶,竟然没有移动。袁、纪两位先生都没有引用这件事。” ◎潘墨仙怀远:潘墨仙名纪,是少霞明府潘绣的哥哥。他六岁时双目失明,长大后读书,一遍读过就能熟记,同时还擅长吟诗作赋。他性情极其孝顺,母亲去世后,结庐守墓,数年如一日。他有一首《墓下作》说:“老母埋藏在坟墓中,瞎眼的儿子在坟边呼唤。疲倦到了极点便靠着坟墓躺下,梦见母亲,醒来却又什么都没有。”后两句字字含血泪,自汉、魏以来的作者中,也没有这样的深沉悲痛之笔,竟然出自一个不识字的盲人。看来《诗经》“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这两句,只不过说出了其中的一面。陆放翁说:“才知道母子之间的情意,即使相隔很远,也从未真正隔绝。”唉!像墨仙这样的人,才可以说是孝子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篇〕 ◎李文姬:东汉李固的女儿名叫文姬,嫁给同郡的赵伯英。李固遭遇梁冀的祸难时,他的三个儿子中有两个死在狱中,文姬把她的弟弟李燮藏起来,托付李固的门生王成保护他。进入徐州境内后,她改名换姓,做酒家的佣工。梁冀被诛杀后,桓帝下诏寻找李固的后代,李燮得以回到家乡。姐弟相见,悲痛感动了路人。《范史》把这件事叙述在《李固传》中,却没有收入《列女传》。陈留人董祀的妻子蔡文姬被胡人掳去十二年,曹操因为她是蔡邕的女儿,便用金璧把她赎回,又把她改嫁给董祀。我不知道她在俘虏中十二年,究竟算守节还是刚烈?却安然把她列入《列女传》之中,岂不是要被李文姬暗自讥笑吗?◎随任应试:康熙十一年壬子科广西乡试中式第十二名的贾锡爵,是满洲人。当时做官者的子弟可以随父亲任所赴省参加乡试。见《广西历科题名录》。◎郢中九老:歙县鲍双五先生任湖北学政,在安陆巡行考试时,府、县学校的官员共有十人:钟祥县教谕蔡(理元),蕲州举人,七十六岁;潜江县教谕徐(洲),兴国举人,七十三岁;安陆府教授潘(恒月),兴国举人,七十三岁;天门县训导胡(学洙),郧西岁贡,七十岁;潜江县训导萧(协中),嘉鱼岁贡,六十八岁;天门县教谕李(如筠),江夏举人,六十七岁;京山县训导丘(齐益),武昌优贡,六十五岁;京山县教谕柯(光澍),大冶举人,六十二岁;安陆府训导杨(万炳),松滋岁贡,九十一岁;只有钟祥县训导萧(▯龠),竹溪廪贡,四十四岁,是其中最年轻的。白杨君说,以上九人合计六百四十三岁,连闰月扣除虚日,共经历了甲子三千九百一十多个。先生作有《郢中九老歌》,也是一段佳话。◎顺治年▯绅:纪文达公(昀)家中收藏有一部顺治年间的《▯绅》。根据它的序文,此书始于顺治丙戌年。大概从甲申年定鼎,到丙戌年才有刊本,见吴香亭侍郎文集。(宋代赵升《朝野类要》说:“▯绅,是对仕宦之人的称呼,指的是他们所持的笏和腰束的带子。”) ◎“宁”“甯”二字通用:慕陵圣讳中的下一个字,现在改写作“甯”字。考察可知,这两个字在古代本来通用。《史记·酷吏传》有宁成,《汉书》作甯成;《汉书·地理志》作广宁,《晋书》作广甯。大概都源于《左氏传》中的“公孙宁仪行父”,《公羊传》则写作“公孙甯仪行父”。如今改字以恭敬避讳,正好与古代的写法相合。

◎竹夫人编竹如圆枕,空其中,长三四尺,夏月抱以卧,可以清暑,名之曰竹夫人。东坡诗:“留我同行木上座,赠君无语竹夫人。”是送竹几与谢秀才,俗呼竹几亦曰竹夫人也。

◎灭明澹台子羽名灭明,莒展舆之党有公子灭明,见昭公元年《左氏传》。

◎禅悦寺神钟澉浦东门外禅悦寺,有钟一口。相传初铸成时,叩之无声,僧某自海上来,云:“钟失魂,故不鸣。”乃使人入海招魂,再叩之,声闻数十里矣。

◎僧道加显秩魏僧法果、昙证并加老寿将军,唐武后加僧怀义左卫大将军、梁国公,中宗除道士史崇恩国子监祭酒,加道士叶静能金紫光禄大夫,睿宗时长安浮屠慧范封上庸郡公,与诛张易之,擢三品御史大夫。又代宗加不空和尚开府仪同三司、萧国公,辽太平五年加道士冯若谷太子中允,重熙十九年加僧惠鉴检校太尉,咸雍二年加僧守志、五年加僧志福并守司徒,宋钦宗靖康元年以僧赵宗印为参议官。元刘秉忠、明姚广孝、陶仲文可以有偶矣。

◎舆机《曾子问》“舆机”,疏:“以木为之,如床,先用绳系两头,谓之杩。”

◎姻妻父曰婚,婿父曰姻。定公十三年冬,晋荀寅、士吉射入于朝歌以叛。《左氏传》曰:“荀寅,范吉射之姻也。”荀寅之子娶吉射之女云。

◎兰花卷子词杨小坡茂才(组荣)工填词,有为王谦斋茂才题秦淮女史吴瑞云《兰花卷子》南北曲一套,声调苍凉,借题感兴,置之《曲谱》中,不减玉茗风韵也。词曰:“《正宫端正好》莽天涯,人何处?望江南,榛棘荒芜。花心更比人心苦,(是一篇)着色(的)《离骚赋》。《滚绣球》(想当初)十二栏干帘影疏,三五中秋月影孤。看楼外垂杨一树,把长桥遮得模糊。甚文章大小苏,甚神人大小姑,乔珠娘烟花寨主,俊王郎旷代才无。(那管他)桃花竟日随流水,(端的是)寒雨连江夜入吴,(对画兰)媚影亲摹。《脱布衫》你是个阮藉穷途,他是个卓氏当垆。(钟情的)梦儿中阳台遇雨,(传神的)画儿中空山泣露。《小梁州》(那时节)院落沈沈日影晡,(他为你)滴翠调珠,(还有个)可人捧砚,(是)掌中珠,回眸顾花也病难扶。《么篇》(怎)地中隐隐鸣金鼓,眼睁睁断梗江湖。(血染了)石头城,(尸填了)桃叶渡。(你尚有)生绡一幅花,不共人枯。《上小楼》(一霎时)香帘绣幕(都变了)几堆黄土,(再休提)风雨秋灯,烟波画船,诗酒狂徒。看栖鸟,听啼蛄,野花无主。(亭一点)画兰名,天还嫉妒。《么篇》(则为你)名魁花谱,花为香祖,(俺也曾)裘典▯▯,裙泼胭脂,帐掩珍珠。倡家雏,酒家胡,缓歌慢舞,(只落得)郁苍苍斜阳满树。《耍孩儿》(王郎呵,你)当年筝笛鸣秋浦,▯一片芦花舞絮。抽刀杀贼竟何如?破青衫依旧寒儒。(留得个)一丛香草三生石,(最伤心)满地飞灰万卷书。吃紧的相思谱。(虽则是)无人可赏,(却怎生)有口难糊。《五煞》(深惜你)倦吟花诗句香,醉谈兵胆气粗。大人藐视终难遇,祢衡不肯游江夏,西子何曾去五湖?目断台城路。(似你这)深山小草,(怎难忘)野水残蒲?《四煞》(最爱你)乱排场不让人,风头衔众口诬,薰莸杂处心良苦。(这壁厢)八公草木新烽火,(那壁厢)六代江山旧画图,一卷朝和暮。(猛想起)悲欢离合,(涂抹些)也者之乎。《三煞》(堪笑你)谒涂山眼界空,吊荆人独自哭。兰魂吹入琴堂幕,(说甚麽)黄衫倾倒真名士,(他也曾)红拂私奔莽丈夫,一瓣心香炷。(怎当日)飘零荡子,(又做了)勇敢狂奴?《二煞》(可恨你)破蒲团坐得拘,旧青毡守得愚。(怎)十家姊妹将人误?江淮才子名虽重,脂粉娇娃骨已枯,大劫皆天数。(可记得)红巾▯泪,绿酒提壶?《一煞》(俺劝你)谢风情多读书,觅生涯且滥竽,黄金杜牧人争铸。(只为你)深深香雾迷蝴蝶,(因此上)苦苦春风叫鹧鸪,一唱君当悟。(似这般)情苗恨蕊,(到不如)永断根株。《尾声》知君牵梦魂,代君诉肺腑。可怜曲误无人顾,(我待要)请正兰花,花不语。”

译◎竹夫人:把竹子编成圆枕的形状,中间空着,长三四尺,夏天抱着睡觉,可以消暑,因此称为竹夫人。苏东坡诗说:“留下木上座陪我同行,送给你无言的竹夫人。”这是把竹几送给谢秀才,民间把竹几也叫作竹夫人。◎灭明:澹台子羽名叫灭明;莒国展舆的党羽中有一位公子也叫灭明,见昭公元年《左氏传》。◎禅悦寺的神钟:澉浦东门外的禅悦寺有一口钟。相传钟刚铸成时,敲它没有声音。有个僧人从海上来,说:“钟失去了魂,所以不会响。”于是派人到海中招魂,再敲它时,声音传到了几十里之外。◎僧人、道士加授显贵官秩:北魏僧人法果、昙证都加授老寿将军;唐武后给僧人怀义加授左卫大将军、梁国公;中宗授道士史崇恩为国子监祭酒,给道士叶静能加授金紫光禄大夫;睿宗时,长安僧人慧范被封为上庸郡公,并因参与诛杀张易之而擢升为三品御史大夫。又,代宗给不空和尚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萧国公;辽太平五年给道士冯若谷加授太子中允;重熙十九年给僧人惠鉴加授检校太尉;咸雍二年给僧人守志加授司徒,咸雍五年给僧人志福加授司徒;宋钦宗靖康元年任命僧人赵宗印为参议官。元代刘秉忠、明代姚广孝、陶仲文,也可以与这些事相互印证。◎舆机:《曾子问》说“舆机”,注疏说:“用木头制成,形状像床,先用绳子系住两端,称作杩。” ◎姻:妻子的父亲称为婚,女婿的父亲称为姻。鲁定公十三年冬,晋国的荀寅、士吉射进入朝歌发动叛乱。《左氏传》说:“荀寅,是范吉射的姻亲。”这是因为荀寅的儿子娶了吉射的女儿。◎《兰花卷子》曲词:杨小坡茂才杨组荣擅长填词,曾为王谦斋茂才题写秦淮女史吴瑞云的《兰花卷子》南北曲一套,声调苍凉,借题发挥感慨,收入《曲谱》中,风韵不亚于玉茗。曲词说:“《正宫端正好》:茫茫天涯,人在哪里?遥望江南,荆棘丛生,一片荒芜。花的内心比人的内心更加苦涩,这是一篇涂上色彩的《离骚》赋。《滚绣球》:想当初,十二道栏杆间帘影稀疏,三五之夜中秋月影孤单。看楼外一株垂杨,把长桥遮得模糊。什么大苏小苏,什么大姑小姑,乔珠娘是烟花寨中的首领,俊王郎是旷世少有的才子。(哪管他)桃花整天随着流水漂去,(果真是)寒雨连江,夜晚流入吴地,(面对画中的兰花)亲自描摹它妩媚的影子。《脱布衫》:你是阮籍穷途末路,他是卓文君当垆卖酒。(钟情的)梦中在阳台遇雨,(传神的)画中在空山对露流泪。《小梁州》:那时院落深深,日影已到黄昏;(他为你)滴翠调珠;(还有一个)可爱的人捧着砚台,(是)掌中的明珠。回头看花,即使病弱也难以扶持。” 《么篇》:地底下隐隐传来金鼓声,眼睁睁看着自己像折断的树枝漂泊江湖。(鲜血染红了)石头城,(尸体填满了)桃叶渡。(你还拥有)一幅画着花的生绡,却不能和人一起枯萎。《上小楼》:转眼之间,香帘绣幕全都变成了几堆黄土,(再也不要提)风雨中的秋灯、烟波上的画船和纵情诗酒的狂徒。看栖息的鸟,听悲啼的蝼蛄,野花无人作主。(只有亭中一点)画兰的名声,连上天也要嫉妒。《么篇》:只因为你的名字位列花谱之首,花以你为香中之祖;(我也曾)典当皮衣,裤子溅满胭脂,帷帐遮掩着珍珠。倡家女子,酒家胡人,缓歌慢舞,(最后只落得)苍苍斜阳照满树。《耍孩儿》:王郎啊,你当年在秋浦弹筝吹笛,▯一片芦花如飞絮般起舞。拔刀杀贼又能怎么样?破旧青衫之下仍然只是一个寒苦儒生。(只留下)一丛香草和三生石,(最令人伤心的是)满地飞灰和万卷诗书。最紧要的,是这本相思谱。(虽说)无人可以欣赏,(可是怎么能够)连嘴都养不活呢?《五煞》:深深惋惜你疲倦地吟咏花间诗句,醉后谈论军事,胆气粗豪。达官贵人轻视你,使你始终没有机会;祢衡不肯到江夏游历,西施又何曾去过五湖?” 眼睛望断了通往台城的道路。(像你这样)深山中的小草,(又怎么会忘记)野水边的残蒲?《四煞》:最爱你排演杂乱场面时不肯让人,风头被众人的诬蔑包围,身处善恶混杂之中却苦心自持。(这一边)八公山的草木又遭遇新的烽火,(那一边)六代江山仍是旧日画图,一卷书从早读到晚。(猛然想起)人生的悲欢离合,(便涂抹几句)“也者之乎”。《三煞》:可笑你拜谒涂山时眼界空疏,凭吊荆人时独自哭泣。兰花的魂魄吹进琴堂帷幕,还说什么黄衫客倾倒于真正的名士;他也曾有红拂女私奔于莽撞丈夫的故事,点燃一瓣心香。(谁料当日)漂泊的浪子,(后来又成了)勇敢的狂奴?《二煞》:可恨你守着破蒲团坐得拘谨,守着旧青毡愚昧不变。怎么让十家姊妹把人误了?江淮才子虽然声名很重,脂粉佳人的尸骨却已经枯朽,大劫都是天数。(你还记得吗)红巾上沾着眼泪,提着绿酒壶?《一煞》:我劝你少顾惜风流情事,多读些书,先谋个生计,暂且滥竽充数;黄金铸成的杜牧,人人都争着来铸造。(只是因为你)深深的香雾迷住了蝴蝶,(因此)苦苦的春风吹得鹧鸪哀鸣,一旦唱到这里,你就应当醒悟。(像这样的)情感萌芽、怨恨花蕊,与其如此,不如永远斩断根株。《尾声》:知道你牵动梦中的魂魄,我替你倾诉内心的话。可怜这支曲子错了调,却没有人顾惜;我正想请兰花校正曲调,花却默默无言。”

◎王世贞庸妄知人论世,士君子之责。然须实有见地,方不没是非好恶之公。若逞一己笔舌,轻议古人,则谬之甚者也。吾祖玄英先生遁隐会稽鉴湖之滨,渔钓为乐,时称逸士。广明、中和间江南为律诗,未有及先生者。玉赞序先生诗为入钱起之室。唐末宰臣张文蔚、中书舍人封舜卿奏名儒不遇十五人,请赐一官以慰其魂,先生其一。孙▯作传,亦推许极当。《唐诗纪事》所云:“先生为人野质,每见人设三拜,曰:”礼数有三。‘识者呼方三拜。“不过述名贤风韵,初无贬词也。王世贞《▯州四部稿》中以先生之三拜,比之宋朱元晦孙之号朱万拜者,断为人妖。浚师按:晦翁曾孙浚当贾秋壑柄国时官浙漕,每有札子禀事,必称”某万拜覆“,时人谓浚为朱万拜。夫先生之三拜,自鸣其高;朱之万拜,讠舀事权相。一名儒,一巧宦,谓巧宦为人妖则可,谓名儒为人妖,则世贞自居何等耶?《四库全书提要》称:”世贞初羽翼李攀龙,后岿然独存,为时耆宿,其声价遂出攀龙上,而摹拟剽袭,流弊万端,其受攻亦甚于攀龙。“洵属确论。归熙甫目世贞为庸妄子。信然哉!信然哉!

◎享国之久尧舜以后,人主享国之久者:夏履癸(即桀)。五十二年,商太戊七十五年,武丁五十九年,周昭王五十一年,穆王五十五年,宣王四十六年,平王五十一年,敬王四十四年,显王四十八年,赧王五十九年,汉武帝五十四年,蜀后帝四十年,梁武帝四十八年,唐玄宗四十六年,宋仁宗四十二年,理宗四十年,明世宗四十五年,神宗四十八年。其间夏桀昏暴,周昭溺楚,平王东迁,蜀后主出降,梁武饿死台城,唐玄宗遭禄山之乱,宋理宗局于南渡之后(按:辽圣宗在位四十九年,究非正统可比)。若我大清圣祖仁皇帝在位六十有一年,高宗纯皇帝在位六十年,尊太上皇帝四年。祖孙相承,垂衣裳而治者百二十余岁,万邦协和,中外臣民悉被太平之福。盛矣哉!足以方驾三、五,超迈汉、唐矣。

◎荤桃▯《礼。玉藻》:“膳于君有荤、桃、▯,于大夫去▯,于士去荤,皆造于膳天。”郑注:“膳,美食也。荤、桃、▯,辟凶邪也。大夫用荤、桃,士桃而已。荤,姜及辛菜也;▯,▯帚也。”按:《檀弓》:“君临臣丧,以巫祝桃▯执戈恶之。”桃是桃枝,▯是萑苕,所以扫除不祥,若君用膳,何必用此辟凶邪之物,且不知有何凶邪之可辟?殊觉牵强不近理。鄙意荤即葱、蒜等物,释家以大蒜、小蒜、兴渠、{艹各}(音格)、葱为五荤,道家以韭、蒜、芸台、葱、薤为五荤。桃即桃诸,王肃云:“诸,菹也。”▯即《尔雅》勃▯,注:“一名石芸。”《说文》凡草之可食者皆曰菜,芸草似目宿菜。《急就篇》注:“芸蒿生熟皆可啖。”则石芸当即芸台。范石湖诗:“菘心青嫩芥台肥。”可证芸台、芥台皆食品所必需。

◎省中诗吴潘黻庭前辈(曾绶)《省中杂诗》云:“秋高万籁静无声,官烛名花照眼明。不见薰香双侍史,窥人只有月多情(徐中丞士林,康熙癸巳进士,初官中书,有句云:”归来惹得山妻问,侍女薰香近有无?‘)。中书典故费探研,画省簪毫二十年。闭户著书人海里,至今一序共流传(杭州王峨山正功出入省闼二十年,每入直,辄搜考档案,勒成一书,名《中书典故汇纪》,其目有六,曰:《官制》、《职掌》、《仪式》、《恩遇》、《建置》、《题名》,而以《杂录》终焉。杭世骏为作序)。人分四值共趋班,辰入申归仆仆间。齐下三单忙注本,一鞭恰趁夕阳还(遇启銮封印日,则三日本齐下)。领归折件写分明,守晚亲听玉漏清(圣驾进宫日,早班领每日上谕、奏折,候夜直交代,为守晚)。更有改签新式样,除官朱笔自题名(凡御笔亲书者,为朱签。特旨改票,为改签)。楮阴缭绕北垣前,妙笔鸿胪点缀妍。日影参差人久坐,相公真是地行仙(内阁北垣下有老楮一株,岁久成阴,相国泽州公机务之暇,时一憩焉。泰州禹之鼎绘成《楮窗图》,公自题二诗,查慎行和之云:“洵知黄阁异人间,独树能高便不顽。萧洒坐看移日影,婆娑行爱绕苔斑。堂餐撒后仍开卷,赐杖携来正押班。为报官居如邸第,太平机务有余闲。’)”。余亻暴直十年,校书三馆,诵黻庭诗,觉此身犹在五云深处也。

◎耳衣唐李廓《送振武将军诗》云:“金装腰带重,锦缝耳衣寒。”按:耳衣即今北地冬月所用耳套。

译王世贞以庸陋妄谬的见识评论人物和时代,这是士君子的责任。但必须确有见识,才能不埋没公正的是非好恶。若逞一己的文笔和口舌,轻率议论古人,那就是极其荒谬的了。我的祖先玄英先生隐居在会稽鉴湖之滨,以捕鱼垂钓为乐,当时被称为逸士。广明、中和年间,江南作律诗的人,没有能赶上先生的。玉赞在诗序中称先生的诗足以进入钱起的门墙。唐末宰臣张文蔚、中书舍人封舜卿上奏说,有十五位名儒怀才不遇,请求赐给他们一个官职,以慰藉他们的英魂,先生就是其中之一。【原文疑误:“孙▯”】作传,也极力推许,十分恰当。《唐诗纪事》所说:“先生为人质朴粗野,每次见到别人便行三拜,说:‘礼数有三。’有见识的人称他为‘方三拜’。”这不过是叙述名贤的风度,并没有贬低的言辞。王世贞《【原文疑误:“▯州”】四部稿》中把先生的“三拜”同宋代朱元晦的孙子被称为“朱万拜”相比,断定先生是人妖。浚师考察说:晦翁的曾孙浚,在贾秋壑掌国政时任浙漕,每有札子禀报事情,必定称“某万拜覆”,当时人称浚为“朱万拜”。先生的三拜,是自我显示其高傲;朱氏的万拜,是【原文疑误:“讠舀”】事权相。一个是名儒,一个是巧宦,说巧宦是人妖还可以,说名儒是人妖,那么世贞自己又把自己置于什么等类呢?《四库全书提要》说:“世贞起初辅佐李攀龙,后来卓然独立,成为当时的耆宿,他的声望和身价于是超过了李攀龙;但他摹拟、剽窃和袭用前人的弊病,流弊多端,因此受到的攻击也比李攀龙更厉害。”确实是准确的评论。归熙甫称世贞为庸妄之人。确实如此!确实如此!◎在位时间长久。尧、舜以后,君主在位时间长久的有:夏履癸(即桀)五十二年,商太戊七十五年,武丁五十九年,周昭王五十一年,穆王五十五年,宣王四十六年,平王五十一年,敬王四十四年,显王四十八年,赧王五十九年,汉武帝五十四年,蜀后帝四十年,梁武帝四十八年,唐玄宗四十六年,宋仁宗四十二年,理宗四十年,明世宗四十五年,神宗四十八年。其中,夏桀昏庸暴虐,周昭王沉溺于楚地之事,平王向东迁都,蜀后主出城投降,梁武帝饿死在台城,唐玄宗遭遇禄山之乱,宋理宗受困于南渡之后(按:辽圣宗在位四十九年,终究不能同正统王朝相比)。至于我大清圣祖仁皇帝在位六十一年,高宗纯皇帝在位六十年,尊为太上皇帝四年。祖孙相继,垂衣拱手而治理天下一百二十多年,万国和谐,中外臣民全都享受太平的福泽。盛大啊!足以同三皇五帝并驾齐驱,超过汉、唐了。◎荤、桃、【原文疑误:“▯”】。《礼记·玉藻》说:“给国君进膳,有荤、桃、【原文疑误:‘▯’】;给大夫进膳,去掉【原文疑误:‘▯’】;给士进膳,去掉荤;这些都送到膳食之处。”郑玄注说:“膳,是美食。荤、桃、【原文疑误:‘▯’】,是用来避除凶邪的。大夫用荤、桃,士只用桃。荤,是姜以及辛辣的菜;【原文疑误:‘▯’】,是【原文疑误:‘▯帚’】。”考察《檀弓》说:“国君亲临臣下的丧事,便让巫祝拿着桃枝和【原文疑误:‘▯’】,执戈以驱除邪恶。”桃是桃枝,【原文疑误:‘▯’】是萑苕,所以能够扫除不祥。如果国君进膳,为什么一定要使用这些避除凶邪的东西?况且也不知道有什么凶邪需要避除,实在觉得这种解释牵强而不合道理。我的浅见是,荤就是葱、蒜一类的东西。佛教把大蒜、小蒜、兴渠、【原文疑误:“{艹各}”】(音格)、葱作为五荤;道教把韭、蒜、芸台、葱、薤作为五荤。桃就是桃诸,王肃说:“诸,就是菹。”【原文疑误:‘▯’】就是《尔雅》所说的勃【原文疑误:‘▯’】,注释说:“又名石芸。”《说文》说,凡是可以食用的草都称为菜;芸草像苜蓿菜。《急就篇》注说:“芸蒿生吃、熟吃都可以。”那么石芸应当就是芸台。范石湖的诗说:“菘心青嫩芥台肥。”可以证明芸台、芥台都是食物中不可缺少的东西。◎省中诗。吴潘黻庭前辈(曾绶)的《省中杂诗》说:“秋高气爽,万籁寂静无声;官烛映照着名花,明亮耀眼。不见焚香的两位侍史,窥视人的只有多情的月亮。(徐中丞士林,是康熙癸巳进士,起初任中书,曾有诗句说:‘归来惹得山妻问,侍女薰香近有无?’)中书的典故需要费力探究,身在画省执笔已经二十年。闭门在人海之中著书,到今天只有一篇序文流传。(杭州王峨山正功出入省署二十年,每次入值,便搜集考察档案,编成一书,名为《中书典故汇纪》。全书分六类,叫作《官制》《职掌》《仪式》《恩遇》《建置》《题名》,最后以《杂录》结束。杭世骏为它作序。)人分四班一起趋赴朝班,辰时入署,申时归来,来往奔波疲惫不堪。三份公文一齐发下,忙着注写底本,赶上一鞭,正好趁着夕阳回去。(遇到皇帝启銮或封印的日子,就会三日的公文一齐发下。)领回折件,写得清清楚楚;值守到晚,亲耳听玉漏声清脆。(圣驾进宫的日子,早班领取每天的上谕、奏折,等到夜班交接,称为守晚。)还有改换签票的新式样,任免官员时由皇帝亲笔题名。(凡是御笔亲自书写的,称为朱签;【原文残缺:“特旨改票,为改签”后文疑似另接】) 纸窗的树荫在北墙前回旋缭绕,鸿胪寺的妙笔点缀得格外美丽。日影参差不齐,人久久坐在那里;宰相真是行走在人间的仙人。(内阁北墙下面有一株老楮树,年代久远,形成浓荫。相国泽州公在处理政务的空闲时,常常在那里休息一会儿。泰州禹之鼎把它画成《楮窗图》,泽州公亲自题写两首诗,查慎行作和诗说:“确实知道黄阁不同于人间,独树只要长得高大便不显得顽劣。潇洒地坐着看日影移动,树影婆娑,行走时喜爱它环绕着苔痕。堂上用餐后仍然打开书卷,带着皇帝赐予的手杖来正好值班。用此告诉人们,官署如同宅第,太平时代处理政务还有余暇。”)我【原文疑误:“亻暴”】值班十年,在三馆校书,诵读黻庭的诗,觉得自己仿佛仍在五彩祥云的深处。◎耳衣。唐代李廓《送振武将军诗》说:“金饰的腰带沉重,锦缝的耳衣寒冷。”考察起来,耳衣就是如今北方冬月所用的耳套。

◎九说董酝卿尚书有《九说》一篇,兹录之。《说》云:“岁乙丑,总税务司赫德言数之中惟九最奇。详叩其说,曰:”一九自成为九,及十九、百九、千万九、亿九、凡无奇零,与一九同者,不必言也。至如二九一十八,一八,九也;三九二十七,二七,九也;四九三十六,三六,九也;五九四十五,四五,九也;六九五十四,五四,九也;七九六十三,六三,九也;八九七十二,七二,九也;九九八十一,八一,九也。又如十一九为九十九,九九即一十八,一八,九也;十二九为一百八,一八,九也;十三九为一百一十七,一一七,九也;十四九为一百二十六,一二六,九也;十五九为一百三十五,一三五,九也;十六九为一百四十四,一四四,九也;十七九为一百五十三,一五三,九也;十八九为一百六十二,一六二,九也;十九九为一百七十一,一七一,九也;二十九为一百八十,一八,九也。又如二十一九为一百八十九,一八九即一十八,一八,九也;二十三九为一百九十八,一九八亦即一十八,一八,九也;二十二九为二百七,二七,九也;二十四九为二百一十六,二一六,九也,推而至于二十九九,为二百六十一,二六一,九也,又推而至于九十九九,为八百九十一,八九一即一十八,一八,九也。又如一百一九为九百九,九九即一十八,一八,九也;一百二九为九百一十八,九一八亦即一十八,一八,九也;一百三九为九百二十七,九二七亦即一十八,一八,九也;推而至于一百九九,为九百八十一,九八一亦即一十八,一八,九也,又推而至于九百九十九九,为八千九百九十一,八九九一即二十七,二七,九也,又推而至于九千九百九十九九,为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一,八九九九一即三十六,三六,九也,又推而至于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九,为八亿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一,八九九九九一即四十五,四五,九也。又如八亿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一减一九,余八亿九万九千九百八十二,八九九九八二即四十五,四五,九也;再减十九,余八亿九万九千八百九十二,八九九八九二亦四十五,四五,九也;再减百九,余八亿九万八千九百九十二,八九八九九二仍四十五,四五,九也;再减千九,余八亿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二,八八九九九二亦仍四十五,四五,九也。又如八亿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二减九千九为八万一千,余八亿八千九百九十二,八八九九二即三十六,三六,九也;再减八千九为七万二千,余七亿三万六千九百九十二,七三六九九二亦三十六,三六,九也;再减七千九为六万三千,余六亿七万三千九百九十二,六七三九九二仍三十六,三六,九也;再减六千九为五万四千,余六亿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二,六一九九九二亦仍三十六,三六,九也;再减五千九为四万五千,余五亿七万四千九百九十二,五七四九九二仍三十六,三六,九也;再减四千九为三万六千,余五亿三万八千九百九十二,五三八九九二仍三十六,三六,九也;再减三千九为二万七千,余五亿一万一千九百九十二,五一一九九二即二十七,二七,九也;再减二千九为一万八千,余四亿九万三千九百九十二,四九三九九二即三十六,三六,九也;再减一千九为九千,余四亿八万四千九百九十二,四八四九九二亦三十六,三六,九也,推之而再减九十九九为八百九十一,余四亿八万四千一百一,四八四一一即一十八,一八,九也;又推之而再减九百九十九九为八千九百九十一,余四亿七万五千一百一十,四七五一一亦即一十八,一八,九也;又推而再减九千九百九十九九为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一,余三亿八万五千一百一十九,三八五一一九即二十七,二七,九也。离之而九,合之而九,益之而九,损之而九,纵之而九,横之而九,盖随意所之,回环往复而无不然也。由是而兆、而京、而垓、而秭、而壤、而沟、而涧、而正、而载,亦无不然也。此惟九为然,八以下皆不能然也。覆按之,信。恂惟《六经》言数,莫详于《易》。而《乾》元用九,未著此义。畴人书汗牛充栋,号九九术,而目所经见,亦未有此者。恂生五十九年矣,今乃以至浅至近者,而竟闻所未闻,则终身由之而弗之觉,此外正不知凡几也。噫,可惧也。“

译◎九说。董酝卿尚书有一篇《九说》,现在抄录如下。《说》写道:“乙丑年,总税务司赫德说,数字之中只有九最奇妙。详细询问他的说法,他说:‘一九本身就是九,十九、百九、千万九、亿九也是如此;凡是没有零数、同一九相同的,都不必说了。至于二九一十八,一八,是九;三九二十七,二七,是九;四九三十六,三六,是九;五九四十五,四五,是九;六九五十四,五四,是九;七九六十三,六三,是九;八九七十二,七二,是九;九九八十一,八一,是九。又如十一九为九十九,九九就是一十八,一八,是九;十二九为一百八,一八,是九;十三九为一百一十七,一一七,是九;十四九为一百二十六,一二六,是九;十五九为一百三十五,一三五,是九;十六九为一百四十四,一四四,是九;十七九为一百五十三,一五三,是九;十八九为一百六十二,一六二,是九;’” “十九个九为一百七十一,一七一,是九;二十九个九为一百八十,一八,是九。又如二十一个九为一百八十九,一八九就是一十八,一八,是九;二十三个九为一百九十八,一九八也就是一十八,一八,是九;二十二个九为二百零七,二七,是九;二十四个九为二百一十六,二一六,是九;推算到二十九个九,为二百六十一,二六一,是九;再推算到九十九个九,为八百九十一,八九一就是一十八,一八,是九。又如一百零一个九为九百零九,九九就是一十八,一八,是九;一百零二个九为九百一十八,九一八也就是一十八,一八,是九;一百零三个九为九百二十七,九二七也就是一十八,一八,是九;推算到一百零九个九,为九百八十一,九八一也就是一十八,一八,是九;再推算到九百九十九个九,为八千九百九十一,八九九一就是二十七,二七,是九;再推算到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九,为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一,八九九九一就是三十六,三六,是九;再推算到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九,为八亿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一,八九九九九一就是四十五,四五,是九。” “又如八亿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一减去一九,余下八亿九万九千九百八十二,八九九九八二就是四十五,四五,是九;再减去十九,余下八亿九万九千八百九十二,八九九八九二也是四十五,四五,是九;再减去百九,余下八亿九万八千九百九十二,八九八九九二仍然是四十五,四五,是九;再减去千九,余下八亿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二,八八九九九二也仍然是四十五,四五,是九。又如八亿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二减去九千九,九千九为八万一千,余下八亿八千九百九十二,八八九九二就是三十六,三六,是九;再减去八千九,八千九为七万二千,余下七亿三万六千九百九十二,七三六九九二也是三十六,三六,是九;再减去七千九,七千九为六万三千,余下六亿七万三千九百九十二,六七三九九二仍是三十六,三六,是九;再减去六千九,六千九为五万四千,余下六亿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二,六一九九九二也仍是三十六,三六,是九;” “再减去五千九,五千九为四万五千,余下五亿七万四千九百九十二,五七四九九二仍是三十六,三六,是九;再减去四千九,四千九为三万六千,余下五亿三万八千九百九十二,五三八九九二仍是三十六,三六,是九;再减去三千九,三千九为二万七千,余下五亿一万一千九百九十二,五一一九九二就是二十七,二七,是九;再减去二千九,二千九为一万八千,余下四亿九万三千九百九十二,四九三九九二就是三十六,三六,是九;再减去一千九,一千九为九千,余下四亿八万四千九百九十二,四八四九九二也是三十六,三六,是九。推算下去,再减去九十九个九,九十九个九为八百九十一,余下四亿八万四千一百零一,四八四一一就是一十八,一八,是九;又推算下去,再减去九百九十九个九,九百九十九个九为八千九百九十一,余下四亿七万五千一百一十,四七五一一也是一十八,一八,是九;又推算下去,再减去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九,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九为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一,余下三亿八万五千一百一十九,三八五一一九就是二十七,二七,是九。” “拆开来看是九,合起来看也是九,增加它是九,减少它是九,纵向排列是九,横向排列也是九,总之随意怎样运算,循环往复都没有不是这样的。由此推到兆、京、垓、秭、壤、沟、涧、正、载,也没有不是这样的。只有九是这样,八以下都不能这样。反复核验,确实如此。恂认为,《六经》中谈数字的,没有比《易》更详细的。然而《乾》卦以九为元,却没有明确说明这个道理。关于数字的书籍多得装满牛车、堆满屋栋,号称九九术,但我亲眼见到的,也没有这种说法。恂已经五十九岁了,如今竟然才听到这样至浅近的道理,而且是闻所未闻的;那么一生之中遵循某些道理却没有察觉的事情,此外正不知还有多少。唉,真令人畏惧啊。”

◎惠刘▯瞿锐《周礼。司兵》之掌,以戈、殳、矛、戟、牟夷为五兵。《司马兵法》以弓矢、殳、矛、戈、戟为五兵。樊文渊《七经义纲》格论车上五兵,戈、殳、车、戟、酋矛、牟夷;步卒五兵戈、殳、车戟、酋矛、矢。是《司兵》所掌,乃车上之器;司马所云,乃步卒之器也。古兵器体异名殊,形制难于稽考。《书。顾命》执惠、执刘、执▯、执瞿、执锐,他经传中皆无闻。郑氏云“惠,状斜刃,宜芟刈”,“刘,今▯斧”,“▯、瞿,今三锋矛”,与孔安国注“惠,三隅矛”,“刘,钺属”,“▯,瞿、皆戟属”不同。按:惠本通φ。《集韵》:“钅惠,音▯。侍臣所执兵器。”瞿通φ。《唐韵》:“古四出矛为φ,又作钅瞿,《说文》:”兵器也。‘“锐当即《左传成二年》”锐司徒免乎“之锐。盖司徒主锐兵者也。然则郑、孔所注,不如王肃”皆兵器之名“五字为简截了当。

◎应元佳谶宝应王补帆中丞(凯泰)官广东布政使时,倡设孝廉书院,择地于粤秀山麓之应元宫。宫祀雷神,岁久倾圮,爰移雷神于后山颠,而讲堂成焉。应元之名出道书,中丞即因“应元”二字为书院名,实为会试、殿试之佳兆也。中曰乐育堂,右曰红杏山房,左曰仰山轩、曰奎文阁。堂之下又堂三楹,东偏为监院,院东曰十三本梅花书屋。中丞五世伯祖楼村先生(式丹),康熙癸未会、状,尝以所居十三本梅花书屋绘图征诗,故中丞植梅题额如之,不特述祖德,亦仍以佳名为之兆也。书屋西偏为董事所,外出为中门,又出为大门,门外为莲池。自大门至乐育堂累数十级,西邻菊坡精舍,距学海堂不半里许,皆课士地。中丞题仰山轩楹联云:“岳峙层霄,海内斯文尊北斗;雷鸣昨夜,天公有意属南州。”又题十三本梅花书屋楹联云:“开阁集群英,到处宛如逢旧雨;和羹期异日,诸君何以对名花?”己巳秋,书院落成,延冯展云少詹主讲。中丞复筹备经费,手订规条,彼都人士皆欣欣然相告曰:“阮文达建学海堂后,此其继矣。”庚午科,予提调粤闱,与中丞共事月余。适中丞奉命开府八闽,濒行约予遍行游览,予有诗纪之。越明年辛未,殿试一甲一名进士果顺德梁耀枢,书院中肄业孝廉也。中丞狂喜不禁,复撰一联寄题讲堂云:“瑞兆岂无因,不负隔年弹柳汁(书院首课曾以‘柳汁染衣’命题);科名原有定,适逢佳会种梅花。”盖培植士林之盛心,不仅使八百孤寒下泪矣。昔宋广平投《梅花赋》于苏味道,而得列闻人之目,今中丞种梅花于书院,而遂兆大魁之祥,是所望于安排状元宰相之人哉!又汀州童贰尹(源润)精青乌学,曾为梁君之祖卜吉壤,许葬后可得鼎甲。不二十年,其应如响。术亦神矣。爰连类书之。

译◎惠、刘、【原文疑误:“▯”】、瞿、锐。《周礼·司兵》所掌管的兵器,以戈、殳、矛、戟、牟夷为五兵。《司马兵法》把弓矢、殳、矛、戈、戟作为五兵。樊文渊《七经义纲》详细论述车上的五兵,列为戈、殳、车戟、酋矛、牟夷;步卒的五兵则是戈、殳、车戟、酋矛、矢。这样看来,《司兵》所掌管的,是车上的兵器;司马所说的,是步卒使用的兵器。古代兵器形体不同、名称各异,形制很难考察。《尚书·顾命》说执惠、执刘、执【原文疑误:“▯”】、执瞿、执锐,其他经传中都没有相关记载。郑玄说:“惠,形状像斜刃,适合芟除收割;刘,就是今天的【原文疑误:“▯”】斧;【原文疑误:‘▯’】、瞿,就是今天的三锋矛。”这与孔安国的注释“惠,是三角矛;刘,属于钺;【原文疑误:‘▯’】、瞿,都属于戟”不同。考察起来,惠本来通作【原文疑误:“φ”】。《集韵》说:“钅惠,音【原文疑误:‘▯’】,是侍臣所执的兵器。”瞿通作【原文疑误:“φ”】。《唐韵》说:“古代四出矛为【原文疑误:‘φ’】,又作钅瞿。”《说文》说:“是兵器。”锐应当就是《左传·成公二年》“锐司徒免乎”中的“锐”,大概司徒是主管锐兵的人。既然如此,那么郑玄、孔安国的注释,不如王肃所说的“都是兵器的名称”五个字简洁明白。◎应元佳谶。宝应王补帆中丞(凯泰)任广东布政使时,倡议设置孝廉书院,选择地点在粤秀山脚下的应元宫。宫中祭祀雷神,年久失修而倾塌毁坏,于是把雷神迁到后山山顶,讲堂便建成了。“应元”这个名称出自道书,中丞就取“应元”二字作为书院名称,实际上是会试、殿试中的吉祥预兆。中间是乐育堂,右边是红杏山房,左边是仰山轩、奎文阁。堂下面又有三间堂屋,东边是监院,监院东边叫十三本梅花书屋。中丞五世伯祖楼村先生(式丹)是康熙癸未科会试、殿试第一名,曾经把自己居住的十三本梅花书屋绘图征集诗作,所以中丞也种梅并题写同样的匾额,不只是叙述祖先的德行,也仍然用这个吉祥的名称作为预兆。书屋西边是董事所,向外出去是中门,再出去是大门,门外是莲池。从大门到乐育堂有几十级台阶,西边邻近菊坡精舍,距离学海堂不到半里左右,这些都是教授士子的地方。中丞为仰山轩题写楹联说:“山岳耸立直入云霄,海内的斯文都尊奉北斗;昨夜雷声轰鸣,上天有意把重任交给南州。”又为十三本梅花书屋题写楹联说:“开阁聚集群英,到处宛如遇见旧日的朋友;“希望将来能调和五味成羹,各位君子将用什么来面对这些名花?”己巳年秋,书院落成,请冯展云少詹主持讲学。中丞又筹措经费,亲手订立规条,当地人士都欣喜地互相告诉说:“自从阮文达建成学海堂以后,这就是它的继承者了。”庚午科,我任粤闱提调,和中丞共事一个多月。恰逢中丞奉命到八闽开府,临行前约我遍游各处,我作诗记述此事。过了第二年辛未,殿试一甲一名进士果然是顺德梁耀枢,他曾在书院中肄业,是孝廉。中丞高兴得不能自已,又撰写一副对联寄题讲堂说:“吉祥的预兆难道没有缘故?没有辜负隔年以柳汁为题的考试。(书院首次考试曾以‘柳汁染衣’命题。)科举功名本来有定数,正好遇到这次美好的机会种下梅花。”这大概是培植士林的盛大用心,不只是使八百名贫寒士子感动落泪罢了。过去宋广平把《梅花赋》投给苏味道,因而得以列入闻名人士之中;如今中丞在书院种梅花,竟然预示了大魁的吉祥,这正是对能够安排状元、宰相的人所寄予的期望啊!又有汀州童贰尹(源润)精通青乌之术,曾经为梁耀枢的祖父选择吉地,预言安葬以后可以取得鼎甲。不到二十年,果然应验,像回声一样迅速。这门术数也真是神奇。因此把同类的事情连带记在这里。

◎记台湾渡海开禁事台湾自古不通中国,名曰东番。明天启中红毛荷兰夷人居之,属日本。本朝顺治六年,郑成功据而逐荷兰夷,伪置承天府,名东都,设二县,曰天兴、万年。其子郑锦改东都曰东宁省,升县为州。康熙二十年,用姚启圣议,授施▯良为靖海将军征之。二十二年,▯良率舟师,由铜山进人八罩,直抵澎湖,歼其精锐,郑克▯爽穷蹙归命。台湾平,改置府治,领县三。雍正元年,复添设一县。初,私渡之禁严,闽、粤人利其土地肥美,辄偷往开垦。久之,欲归则不忍弃业,归则干例禁,其父母妻子之在内地者,亦不得往。大吏悯焉,曾奏宽其禁,未几复停罢。乾隆己卯,光州吴湛山先生(士功)抚闽,特以情上闻,其疏曰:“凡有渡台人民,禁绝往来,不能搬移。现在台地汉民已逾数十万,其父母妻子身居内地者,正复不少。若弃之而归,则失谋生之路;若置父母妻子于不顾,更非人情所安。故其思念父母,系恋妻孥,实有不能自已之苦衷。以致急不择音,冒险偷渡,百弊丛生。伏查乾隆十七年原任台湾县知县鲁鼎梅纂修《台湾县志》云:”内地穷民在台者数十万,其父母妻子俯仰乏资,急欲赴台就养,格于例禁,群贿船户,顶冒水手姓名挂验,妇女则用小渔船夜载出口,私上大船。抵台复有渔船乘夜接载,名曰灌水。经汛口觉察,奸梢照律问遣,固刑当其罪,而杖逐回籍之民,室庐抛弃,器物一空矣。更有客头串通习水积匪,用湿漏船只收载数百人入舱,将舱盖封钉,不使上下,乘夜出洋,偶值风涛,尽入鱼腹。比到岸,恐人知觉,遇有沙汕,辄赶骗离船,名曰放生。沙汕断头,距岸尚远,行至深处,陷没泥淖中,名曰种芋。或潮涨漂溺,名曰饵鱼。穷民迫于饥寒,相率入陷阱。言之痛心。‘《志》言如此,臣思愚民之被害,奸梢之肆恶,鲁鼎梅身莅台湾,见闻自确,载诸邑乘,考订非虚。臣一载以来,留心察访,实属确有之事。然卒未有因陷溺而告发者,缘在汪洋人迹罕到之地,被害者既已溺于波臣,幸免者亦缘自干禁令,莫敢控告。故例禁虽严,而偷渡接踵。臣计自乾隆二十三年十二月至二十四年十月,一载之中,共盘获偷渡民人二十五案,老幼男妇九百九十九名口,内溺毙男妇三十名口。其已经发觉者如此,其私自过台在海洋被害者,恐不知凡几。伏念内外民人,均属朝廷赤子,向之在台为匪者,悉出只身无赖,若安分良民,既已报垦立业,有父母妻子之系恋,有仰事俯育之辛勤,自必顾惜身家,各思保聚。此从前督抚诸臣所以叠有给照搬眷之请也。及奉准行过台以后,亦未有在台滋衅生事者。乃因奸民偷渡,致令良民在台者身同羁旅,常怀内顾之忧,在内者怅望天涯,不免向隅之泣。以故老幼妇女,茕独无依之人,迫欲就养,竟致铤而走险,毕命波涛。非所以仰体我皇上如天之覆,一视之仁也。合无仰恳敕部定议,嗣后除内地只身无业之民,及并无嫡属在台者,仍遵例不许过台,有犯即行查拿递回外,若在台有业良民,果欲迎其祖父母、父母、妻妾、子女、子妇、孙男女及同胞兄弟过台者,许赴台地。接管官报明籍贯眷属姓氏年岁册,移原籍核覆,给照回籍搬接。其在内地眷属,欲过台完聚,报明该管地方,移台核覆,申督、抚给照亦如之。过台时验照放行,如人照不符而放行,及滥给路照,各当该官司均分别议处。其余偷渡人,仍如旧例严禁。“疏入,下部议行。从此渡海良民,感颂皇仁,咸有室家之庆矣。

◎张说汉安丘懿侯张说(师古曰:“说读曰悦”),以卒从起方与,属魏豹。二岁五月以执盾入汉,以司马击项羽,以将军定代侯,二千户。唐张燕公盖袭其名。是古今有两张说也。

◎蒋太史答随园书二首蒋心余先生《藏园文集》,文孙云樵太守(立昂)重刊于广州,持以饷予,独缺《答随园老人》二书,特为录出,并属太守补刊于后也。

译◎记台湾渡海开禁事:台湾自古以来不与中国相通,称为东番。明天启年间,红毛荷兰夷人居住在那里,隶属于日本。本朝顺治六年,郑成功占据台湾并驱逐荷兰夷人,伪置承天府,称为东都,设置天兴、万年二县。他的儿子郑锦将东都改称东宁省,提升县为州。康熙二十年,采纳姚启圣的建议,授施良为靖海将军,出兵征讨台湾。二十二年,施良率领水师从铜山出发,进入八罩,直抵澎湖,消灭了郑军精锐,郑克爽困窘不堪,归顺投降。台湾平定后,改置府治,辖三个县。雍正元年,又增设一个县。起初,禁止民间渡海的法令很严,但闽、粤人贪图台湾土地肥沃,往往偷偷前往开垦。时间久了,想回来又不忍放弃产业;回来又触犯禁令,而他们在内地的父母妻子也不能前往。大吏对此感到怜悯,曾上奏请求放宽禁令,不久又重新停止了。乾隆己卯年,光州吴湛山先生(士功)任福建巡抚,特意将此事据实上报,他的奏疏说:“凡是渡海到台湾的人民,都禁止往来,不能迁移。如今台湾的汉民已经超过数十万,他们的父母妻子住在内地的,也还为数不少。如果抛弃台湾产业回来,就会失去谋生的道路;如果置父母妻子于不顾,也完全不合人情。因此,他们思念父母、牵挂妻子儿女,实在有无法自我排遣的苦衷。以至于情急之下顾不得选择办法,冒险偷渡,种种弊害接连发生。臣恭查乾隆十七年原任台湾县知县鲁鼎梅编修的《台湾县志》说:‘内地的穷民居住在台湾的有数十万,他们的父母妻子生活资用匮乏,急切想前往台湾依靠子女供养,却受法令禁止,于是纷纷贿赂船户,冒用水手姓名接受查验;妇女则用小渔船夜间运出海口,偷偷登上大船。到了台湾,又有渔船趁夜接载,称为“灌水”。如果被汛口巡查人员察觉,奸诈的船梢按法律审问发遣,固然刑罚足以惩治他们的罪行,但那些被杖打后逐回原籍的百姓,房屋丢弃,器物也全都没有了。更有客头与熟悉水路的惯匪串通,使用漏水的破船,一次载数百人进入船舱,封钉舱盖,不让人上下,趁夜出海;偶然遇到风涛,便全部葬身鱼腹。快到岸时,又怕被人察觉,遇到沙洲浅滩,就把人赶骗下船,称为“放生”。沙洲浅滩中断,距离岸边还很远,人走到深处,就陷入泥沼淹没,称为“种芋”。有的因潮水上涨而漂流溺死,称为“饵鱼”。’ 穷民被饥寒逼迫,纷纷陷入这样的陷阱。说起来令人痛心。《志书》记载的情况就是这样。臣想到愚民受到伤害、奸诈船梢肆意作恶,鲁鼎梅亲自任职台湾,所见所闻确实可靠,载入地方志,考订并非虚妄。臣这一年来留心调查访察,确实是有这些事情。然而最终没有人因陷溺而告发,是因为事情发生在大海之中、人迹罕至的地方;受害者已经葬身波涛,幸免的人也因为自己触犯禁令,不敢控告。因此,虽然禁令严厉,偷渡的人仍接连不断。臣统计自乾隆二十三年十二月至二十四年十月,一年之中,共查获偷渡百姓二十五案,老幼男女共九百九十九名,其中溺死男女三十人。他们已经被发现的情况尚且如此,那些私自渡往台湾、在海上遭受祸害的人,恐怕不知有多少。臣想到内地和台湾的百姓,都属于朝廷的赤子;过去在台湾成为匪徒的,全是单身无赖之人。至于安分守己的良民,既然已经报垦置业,又有父母妻子牵挂,有奉养父母、抚育子女的辛劳,自然必定顾惜家庭,各自想着保全聚居。这就是从前督抚诸臣屡次请求发给凭照、允许搬迁家眷的原因。等到奉准实行渡台之后,也没有人在台湾滋生衅端、惹事生非。却因为奸民偷渡,导致在台湾有产业的良民身处异乡,常常怀有顾念内地的忧虑;在内地的人遥望天涯,也免不了独自面对角落哭泣。因此,老幼妇女以及孤单无依的人,迫切想前往投靠供养,竟至于铤而走险,葬身波涛。这不是用来体察我皇上如天覆盖万物、对人一视同仁的仁德的做法。是否可以恭请敕令有关衙部议定:今后除内地无业而孤身一人的百姓,以及在台湾并无嫡亲家属的人,仍依旧例不许渡台,违犯者立即查拿递解回来;如果在台湾有产业的良民,确实想迎接祖父母、父母、妻妾、子女、子妇、孙男孙女以及同胞兄弟渡台,可准许其前往台湾。由台湾接管官员报明籍贯、家眷姓名和年龄,造册移送原籍核查回复,发给凭照后回籍搬接。内地家眷想渡台团聚的,也应报明所属地方,由该地移文台湾核查回复,再报请督、抚发给凭照,同样办理。渡台时核验凭照后放行;如果人和凭照不相符合却放行,或者滥发路引凭照,相关官司都分别议处。其余偷渡人员,仍按旧例严加禁止。’奏疏呈入后,交给有关部门议行。从此,渡海的良民感念并称颂皇上的仁德,都有了家庭团聚的喜庆。◎张说:汉代安丘懿侯张说(师古说:“‘说’读作‘悦’),因作为士卒跟随起兵于方与,隶属于魏豹。过了两年,在五月因手执盾牌进入汉军,以司马的身份攻打项羽,又以将军身份平定代地,封侯,食邑二千户。唐代的张燕公,大概是沿袭了他的名字。因此,古今有两个张说。” ◎蒋太史答随园书二首:蒋心余先生的《藏园文集》,由他的孙子云樵太守(立昂)在广州重刊,拿来赠送给我;唯独缺少《答随园老人》两封信,所以特意抄录出来,并嘱咐太守在书后补刊。

附录《答随园书》士铨顿首,随园先生:士铨生于贫贱,又少师承,天性所发,遂恣肆为诗,问质之时贤,所赞皆不中▯。窃以自厌乳臭之子才知平仄,便掉一帙,邀名于盲瞽之大人先生,心窃非之,故行年四十,无一句镌板者。意欲得大知识正法眼论定,然后自信。读公来札数千言,如久痼之人得和、缓砭针,始而肌肉▯▯然,继则筋骨融融然,终之以畅然、熙然,而疾霍然大起。公才冠一代,乃于区区之后生,片长薄技,苦心鞭策之。珍爱若斯,使公为宰相,则三百六十之官,皆得其能者而用之,天下宁有弃物?士铨何足重轻,而公之心乃斯文命脉所关,此士铨所以为天下不遇知己者哭,更为天下幸获知己者狂舞欢笑而不能自止也。拙诗断自甲子,甲子以前一火了之,后至壬申。才汇草稿,得公震撼之,今年当于会稽卒其业。士铨昨日服七品官服,拜祖先毕,即躬走谒,盖欲面叩千百,求为先公存数字。不料公以校勘拙集之故为我谢,我感泣何似?否则贺前辈年,正不必如此其至诚也。先公事实无诬罔,公酌收之,不拘体制,并不必拘立传与铭墓也。覆书方去,诗册遽来。就老母炉火光中急读之,觉天云下垂,海水斗立。此气乃孟子之气,岂贲、黝所能万一,而云学某体何也?士铨感激汗▯,不知所措,宝之拜之,所针砭处字字确当。怅得师之晚,悔失路之多,怦怦不能自已,收之桑榆,不敢不勉。

公文海涵地负,岳峙渊停,为四五百年来第一作手。大抵以《史》、《汉》为根柢,而沉浸于欧、柳之文,其风趣隽妙,又兼《南》、《北史》、《晋书》之神。真气鼓荡,刻画忠孝,标绘奇诡,使读者或哭或笑,狂叫跳舞,不能自止。一代巨公元老,传之史册者,不能详其轶事,非滞则板,未足尽其人生平。两夕以来,朗诵二过,老母、山妻、掩泣者累,献辄不胜。而幼子闻角黍蘸朱,及戴石臼而舞、书佛顶罗汉身上诗,皆笑跃不止。季者问曰:“当更觅题佛身上诗来一读之,必惊倒阿爷也。”然则公文之传百世而入肌骨,于此已见其端矣。方知公文在人间,乃天地鬼神假公巨手以发灵秘,定非寻常生一才人可比,铨又何足以少益高深乎?铨遍观时贤所为古文,无十分满意者。魏叔子失之杂,侯壮悔失之空,汪钝翁间露时文气,若灵皋乃枯骨槁木,不足言简洁,文▯隶凑成句,至气满纸,阅之不能终篇。公才大心细,识超学醇,故宏放中顿挫剪裁,掩出诸公之上,铨惟有五体投地而已。彼规摹古人而自命者,不能骗苕生一长揖也。饶舌狂言,死罪死罪。

◎凤凰来仪雍正七年十一月三十日,天台山中有凤凰,高五六尺,毛羽如锦,五色俱备,立处群鸟环绕,北向飞鸣。八年正月二十日,房山县石梯构〔沟〕山中凤凰集于峰顶,文彩烂然。工匠樵牧民人等千有余人,无不共见。

译附录《答随园书》:士铨叩首拜见随园先生:我出生贫贱,又很少得到师承,凭天性所发,便放纵任意地写诗;向当时贤者请教,所得到的称赞都没有切中要害。我私下里很厌恶那些乳臭未干的年轻人,刚懂得平仄,就拿出一卷诗文,向盲人般的达官先生求取名声;因此我年近四十,还没有一句诗被刻在版上。我的心愿是得到大有见识者以正确的眼光评定,然后才相信自己。读到您寄来的数千字书信,就像一个久病不愈的人得到和、缓这样的名医施针:起初肌肉舒展温润,接着筋骨融和畅快,最后心情舒畅和悦,疾病一下子大为好转。您的才华冠绝一代,却对我这个小小的后辈、微薄的长处和浅薄的技艺,苦心加以鞭策。您珍爱我到这种程度,假如您做了宰相,那么三百六十行的官员都能找到有才干的人来任用,天下哪里还会有被遗弃的人才?士铨有什么值得您看重或轻视的,而您的这番心意关系到斯文的命脉。这就是我为天下没有遇到知己的人哭泣,更为天下有幸得到知己的人狂舞欢笑而不能自已的原因。我把拙诗编年始于甲子年,甲子年以前的全都一把火烧掉,后来一直写到壬申年。如今才汇集草稿,受到您的震撼和激励,今年应当在会稽完成这项工作。昨天我穿着七品官服,拜祭祖先完毕,便亲自走去拜访您,本来想当面向您叩谢千百遍,请求您为先父保存几句话。不料您因为校勘我的文集而替我致意,我感动得哭泣不止;否则,向前辈祝贺年寿,实在不必如此真诚周到。先父的事实没有虚假,您斟酌收录即可,不必拘泥于文体,也不必一定写成传记或墓志铭。回信刚刚送走,诗册突然送来了。我就在老母亲炉火的光亮中急忙阅读,觉得天上的云垂落下来,大海仿佛直立而起。这种气势正是孟子所说的浩然之气,哪里是贲、黝所能比得上万一的,怎么能说这是学习某种文体呢?士铨感激得汗流满面,不知所措;把它当作珍宝,拜读并铭记,您针砭指正的地方,字字都十分准确。我遗憾得到老师指点太晚,后悔走错道路太多,心情激荡,不能自已;今后当在晚年有所收获,不敢不努力。您的文章如海涵地负,像山岳耸立、深渊静止,是四五百年来第一流的作家。大体上以《史记》《汉书》为根基,又沉浸于欧阳修、柳宗元的文章;它的风趣俊妙,又兼有《南史》《北史》《晋书》的神韵。真气鼓荡,刻画忠孝,描绘奇异诡谲,使读者有时哭、有时笑,狂叫跳舞,不能自已。一代巨公元老,史册所能传载的,不能详尽记述他的逸闻;如果不是呆滞,就是板滞,都不足以穷尽他的一生。两夜以来,我朗诵了两遍,老母亲、妻子哭泣掩面的次数很多,我也常常承受不住。可是幼子听见端午用朱砂蘸染的角黍,以及戴着石臼跳舞、在佛顶和罗汉身上书写诗句等内容,都笑着跳跃不止。小儿子问道:“还应当再找一首题写在佛身上的诗来读一读,一定会把父亲惊倒。”这样看来,您的文章流传百世并深入人的骨髓,其端倪在这里已经可以看到了。现在才知道,您的文章留在人间,是天地鬼神借您的大手发泄幽深的灵秘,绝不是寻常生出一个才人可以相比的;我又哪里能够对它的高深稍有增益呢?我遍观当时贤者所写的古文,没有十分满意的。魏叔子的文章失于杂乱,侯壮悔失于空疏,汪钝翁的文章间或流露时文气息;至于灵皋,简直像枯骨槁木,不能说是简洁;文辞像用隶书笔意拼凑成句,至于气势充满纸面,读者却不能读完一篇。您才华宏大而心思细密,见识超卓而学问醇厚,所以文章宏放之中有顿挫剪裁,胜过诸位作家之上,我只有五体投地而已。那些摹仿古人、以此自命的人,连向苕生作一个长揖也骗不到。说得太多,言辞狂妄,死罪死罪。◎凤凰来仪:雍正七年十一月三十日,天台山中出现凤凰,高五六尺,羽毛像锦缎一样,五色俱全;它停留的地方群鸟环绕,向北飞鸣。雍正八年正月二十日,房山县石梯沟山中有凤凰聚集在山峰顶上,文彩灿烂。工匠、樵夫、牧人和百姓等一千多人,没有不共同看见的。

◎春宫允遗诗长白春玉峰先生(春辂)与其兄都护公(春熙)同举京兆,同隽礼部,复同入翰林。历官中允,工诗、古文辞,惜稿多散佚。哲嗣南星同年(瑞昌)检书簏中所藏遗诗数首见示,各体均有唐音,亟登之,俾读者尝鼎一脔,亦足珍也。五古如《冷家庭院海棠盛开答德临皋前辈》(德兴)云:“入门春正赊,蜂蝶喧晴昼。花开如有约,客至适云觏。红酣春睡足,环燕较肥瘦。卯醉晕朝霞,午薰堆锦绣。天心夸旖旎,美景良难售。此行已清暇,况复名花就。将军镇古易,清风冠宇宙。虎帐运韬钤,玉堂钦夙旧。赠我锦囊什,语隽夺山秀。馈我盆中花,异香散衿袖。闻说镇署前,春事尤繁茂。富贵乃天成,神仙亦邂逅。香霏敞高阁,清宴开觞侑。雅音谢殷勤,芜词愧荒陋。借此杯酒欢,愿为将军寿。”七古如《新店早发》云:“荒鸡喔喔啼未已,野店晨光催客起。出门宿霭散苍茫,日华涌出扶桑紫。忽闻人语出烟中,春耕力作千家同。麦苗绿润蜻蜓雨,菜甲黄翻蛱蝶风。马行缓辔摇珠勒,领略岚光与水色。倪迂画本辋川诗,万变云烟争顷刻。心安不知途路长,邮亭驿堠遥相望。安得闲游恣登眺,芒鞋踏遍春山苍。”《临皋前辈招饮赏花赋谢》云:“将军招客开琼筵,锦屏绣幕春风妍。春光九十风廿四,等闲花里逢神仙。神仙偏欲留春住,▯华天遣春阴护。将军家在香国中,富贵风流本天赋。今我来思赏此花,举杯何惜醉流霞。旧雨重逢欣促膝,芝兰臭味无纤差。对酒频将既醉歌,今年花事赏心多。晓钟未动春犹在,明日寻春奈去何。”近体如《暮宿陶家屯》云:“野店人来少,幽闲慰客情。饼香初识味,腐美早知名(相传此地小底麦饼、酱煮豆腐最佳)。远树斜阳尽,深林暮霭横。绳床安卧后,宵梦有余情。”《督工易水呈文孔修师》云:“京国春光九十时,轻车遄发载驱驰。庀材细检《冬官》记,尚匠重寻夏后规。敢以粗才卑末伎,须知善事有先资。机宜指画凭遵守,窃喜晨昏近绛帷。”“鹊华秋色蓟门烟,次第星轺奉使旋(乙酉、乙未,师皆入闱校士)。虎榜昔罗多士盛,鸠工今构众材全。移将玉尺供裁度,别有金绳界曲拳。毕竟矩规资哲匠,古来板筑属名贤。”《游张氏园林》云:“几日黄沙扑面迎,喜从别墅解行旌。到门山色还相引,映户花光倍有情。市近不愁沽酒远(出门数武,即半壁店街),泉高偏爱煮茶清。尘劳顿息天机适,静听时禽自在鸣。”《文孔修师见示赠答德临皋总戎招饮赏花诸作赋诗纪事》云:“▯香满纸赋新诗,风雅骚坛仗主持。旧雨联吟开画阁,春阴著意护花枝。幽怀畅叙空前哲,胜日芳菲订后期(原作有”开到牡丹期后约“句)。我读瑶章频往复,欲摹高格愧芜词。”《和临皋前辈海棠诗韵》云:“瞥眼韶华已十分,淡红香白一群群。绣屏高敞霏香阁,锦阵横排细柳军。客里看花春似醉,公余遣兴气如云。羡君坐镇饶清福,徙倚朱兰对夕曛。”“谁家金屋贮相当,深锁东风绝世妆。蝶梦有痕寻旧约,驹阴如驶惜流光。邀来名友诗兼酒,谱定神仙色是香。回首昔年鸿爪印,国花犹记咏禅房。”“群芳管领付诗人,又结三生未了因。金谷园中春似海,碧鸡坊里艳如神。柔丝莫遣风相妒,瘦影偏依月作邻。开到牡丹期后约,敢辞下里和阳春。”《谢文公分赐南鲜》云:“登盘珍果许分尝,也抵南丰奉瓣香。吟罢不愁诗思苦,好调冰雪润枯肠。”“芳园小聚一樽开,怦到刚逢佳客来(是日方留文晴轩水部便饭)。春橘猩红梨雪白,主宾花下侑衔杯。”又《咏海棠花》云:“一抹朝霞晕晓妆,猩红艳绝碧鸡坊。从来有色香原淡,何必春深恨海棠。”

◎鸡犬飞升《神仙传》:八公与淮南王安临去时,余药器置在中庭,鸡犬舐啄之,尽得升天。故鸡鸣天上,犬吠云中。又《水经注》:唐公房学道,得仙合丹服之,白日升天,鸡鸣天上,犬吠云中。唯以鼠留之,乃感激,以月晦日吐肠胃更生,故时人谓之唐鼠。是鸡犬得仙事有二。吴梅村诗:“我本淮王旧鸡犬,不随仙去落人间。”予谓梅村晚节不特有愧刘安之鸡犬,并不能效感激之唐鼠也。

◎食鼠岭南好为蜜唧,取鼠胎未瞬者饲之,以蜜▯之。筵上以箸挟取啖之,唧唧作声,故曰蜜唧。见《朝野佥载》。岭南人食鼠,号为家鹿。见《倦游录》。予官岭西,同年李恢垣吏部以番禺乡中所腌田鼠见饷,长者可尺许,云味极肥美,不亚金华火肉。予究有所嫌,未敢入口也。

◎模木楷木模木生周公冢上,楷木生孔子冢上,见淮南王《木谱》。

译◎春宫允遗诗:长白春玉峰先生(春辂)与他的兄长都护公(春熙)一同考中京兆,同年考中礼部,又一同进入翰林。他历任中允,擅长诗歌和古文辞,可惜诗稿大多散失。他的贤子南星同年(瑞昌)从书箱中找出所收藏的几首遗诗给我看,各种体裁都具有唐诗的声韵,我赶快把它们刊登出来,使读者得以尝鼎一脔,也足以珍藏。五言古诗《冷家庭院海棠盛开答德临皋前辈》(德兴)说:“一进门,春天正悠长,晴日白昼蜂蝶喧闹。花开仿佛早有约定,客人到来正好相逢。红花盛放,像睡足了春意;环绕飞舞的燕子比较着肥瘦。清晨醉意染红朝霞,中午香气如锦绣堆积。上天夸赞这里姿态美好,美景实在难以轻易得到。此次出行已经清闲,更何况又遇到名花盛开。将军镇守古易水,清风冠绝天下。军帐中运筹帷幄,玉堂中敬仰您早年的旧德。您赠我锦囊中的诗篇,语句俊秀,胜过山川之秀;又送我盆中花,奇异的香气散满衣襟衣袖。听说镇署前面,春日景物尤其繁茂。富贵本是上天造成,神仙也会偶然相逢。香气飘入敞开的高阁,清雅的宴席开杯相劝。感谢您以雅音殷勤相待,我惭愧自己的诗词芜杂浅陋。借这杯酒欢聚,愿为将军祝寿。”七言古诗《新店早发》说:“荒村的鸡喔喔啼叫还没有停止,野店的晨光催促客人起身。出门时夜间的雾气已经散去,天地一片苍茫;太阳的光辉从扶桑涌出,呈现紫色。忽然听到烟雾中传来人的声音,千家万户都在共同辛勤春耕。麦苗青绿润泽,蜻蜓在雨中飞舞;菜薹金黄翻动,蛱蝶随风飞舞。马儿缓缓行走,马缰上的珠勒摇动;一路领略山岚的光色和水面的景色。倪瓒的画本和王维《辋川诗》一样,云烟在片刻间千变万化。心情安适,竟不知道路漫长;驿站和邮亭遥遥相望。怎样才能悠闲游赏,尽情登高远眺,让芒鞋踏遍春日青山。《临皋前辈招饮赏花赋谢》说:“将军招客开设美玉般的宴席,锦屏绣幕映衬着明媚的春风。春光共有九十日,风有二十四番,悠闲之间便在花丛中遇到神仙。神仙偏偏想留住春天,上天派春阴来护持花朵。将军家住在香花国中,富贵风流本来就是上天赋予。今天我来观赏这些花,举杯畅饮,何必吝惜醉倒在流霞之中。旧日好友重逢,欣喜地促膝交谈,彼此如芝兰般的气味毫无差别。面对美酒,频频唱起《既醉》之歌,今年花事给人许多赏心乐趣。清晨的钟声还未响起,春意仍在;明日再寻春色,又怎奈春天将要离去。近体诗《暮宿陶家屯》说:‘野店来的人少,幽静闲适的环境抚慰了客情。刚刚尝到饼的香味,早已知道豆腐酱煮得有名(相传这里的小底麦饼、酱煮豆腐最好)。远处树木在斜阳中消尽,深林里暮霭横陈。躺在绳床上安然入睡后,夜里的梦仍有余情。《督工易水呈文孔修师》说:‘京城春光正值九十日,轻车迅速出发,载着我奔驰。准备材料时仔细查考《冬官》的记载,掌管工匠的官员重新寻考夏后的规制。岂敢凭粗浅才能和卑微技艺担当此事;应当知道,善于办事也有先天资质。工程机宜和规划全凭遵守您的指示,我私下欣喜早晚都能接近您的门下。’‘鹊华山的秋色,蓟门的烟霭;使者的星车依次奉命回还(乙酉、乙未年,老师都曾入闱主持校士)。过去科举榜上人才众多,如今兴工营造,众多材料也已齐备。移来玉尺供裁量,另用金绳划定曲折界线。毕竟规矩需要贤哲工匠来完成,自古以来修筑土木之事都属于名贤。’《游张氏园林》说:‘几日来黄沙扑面而来,欣喜从别墅解下行旌。到了门前,山色仍然相互牵引;映入门户的花光更加多情。市场很近,不愁买酒路远(出门几步,就是半壁店街);泉水高处流来,格外喜爱用它煮出的清茶。尘世劳累顿时消失,天机舒适;静静听着当时的鸟儿自在鸣叫。’《文孔修师见示赠答德临皋总戎招饮赏花诸作赋诗纪事》说:‘满纸飘着花香,写成新诗;风雅的诗坛有赖主持。旧日好友联袂吟诗,打开画阁;春日的阴云有意护持花枝。幽深的情怀畅快地叙说,超过从前贤哲;在美好的日子和芳菲景色中约定以后的聚会(原作有“开到牡丹期后约”一句)。我反复吟读您的美妙诗章,想要摹写您的高雅格调,却惭愧自己的诗词荒芜。”《和临皋前辈海棠诗韵》说:‘转眼间美好春光已经到了十分,淡红和香白的花朵一群群。绣屏高高敞开,香气飘满楼阁;锦绣般的花阵横向排列,像细柳军。客居中看花,春天仿佛使人沉醉;公务之余排遣兴致,气势如云。羡慕您坐镇一方,享有清雅的福分;徘徊在红栏旁,面对夕阳。’‘哪一家金屋中藏着与之相当的美人,深锁在东风里,拥有绝世的妆容。蝴蝶的梦留下痕迹,寻找从前的约定;驹影飞逝,令人珍惜流光。邀请名友同来作诗饮酒,谱定神仙般的色彩就是花香。回头看从前鸿雁留下的爪印,国花仍记得在禅房吟咏。’‘百花由诗人统领,又结下三生未了的因缘。金谷园中春色如海,碧鸡坊里艳丽如神。柔软的花丝不要让风嫉妒,清瘦的花影偏偏以月为邻。等到牡丹开放,再约定后会;怎敢推辞用浅俗诗歌应和阳春雅曲。’《谢文公分赐南鲜》说:‘珍果摆上盘来,承蒙允许分食,这也抵得上向南丰献上一瓣香。吟诗完毕不再担心诗思困苦,好调和冰雪滋润干枯的心肠。’‘芳香园中小聚,开了一樽酒;正好遇到佳客到来(这天正留下文晴轩水部吃便饭)。春橘猩红,梨子雪白,主人和宾客在花下以花果助酒。”又《咏海棠花》说:“一抹朝霞晕染着清晨的妆容,猩红的花朵艳绝碧鸡坊。自来颜色越美,香气本来就越淡,何必到了春深时节还要为海棠花惋惜。” ◎鸡犬飞升:《神仙传》说:八公和淮南王刘安临离去时,把剩下的药器放在庭院中,鸡和狗舔食啄食它们,全都得以升天。所以有“鸡在天上鸣,狗在云中叫”的说法。又据《水经注》:唐公房学道,得仙丹后服用,白日升天,鸡在天上鸣,狗在云中叫。只是把老鼠留下来,老鼠因此感激,在月末吐出肠胃而获得新生,所以当时人称它为“唐鼠”。这样,鸡犬得仙的故事共有两个。吴梅村诗说:“我本是淮王旧日的鸡犬,没有随神仙离去,却落在人间。”我认为梅村晚年不但有愧于刘安的鸡犬,也不能仿效那只知恩感激的唐鼠。◎食鼠:岭南一带喜欢吃“蜜唧”,取尚未睁眼的鼠胎喂养,用蜜浸渍它。宴席上用筷子夹起来吃,鼠还唧唧作声,所以称为“蜜唧”。见《朝野佥载》。岭南人吃鼠,称它为“家鹿”。见《倦游录》。我任职岭西时,同年李恢垣吏部把番禺乡间腌制的田鼠送给我,长的有一尺左右,说味道极其肥美,不亚于金华火腿。我终究有所嫌恶,不敢入口。◎模木、楷木:模木生长在周公的坟墓上,楷木生长在孔子的坟墓上,见淮南王《木谱》。

◎称公《尔雅。释诂》:“林、▯、天、帝、皇、王、后、辟、公、侯,君也。”汉晁错父谓错曰:“上初即位,公为政用事,侵削诸侯,别疏人骨肉,外议多怨公。”此父称子以公也。文帝问田叔:“公知天下长者乎?”对曰:“臣何足知长者”。上曰:“公长者,固宜知”。叔顿首曰:“孟舒其人”。此君称臣以公也。宋何偃呼颜延之公,颜曰:“身非三公,又非田舍公,又非君家阿公,何见呼为公?”偃惭甚。今人尊显位及长辈为公,而于平辈曰君、曰侯,颇有轻重之别矣。

◎梦在君边道光戊申,铅山熊筱泉(存汉)在扬州寄牙章见赠,篆文曰“梦在君边”。章法古逸,云是旧鹾商某家物。携之箧中十余年,余弟浚益甚爱之,遂举以付弟,嘱善守勿失。或问于余曰:“君边二字俗否?”余曰:“‘君边云拥青丝骑,妾处苔生红粉楼’,李青莲《捣衣篇》也。”或始恍然悟。

◎不探虎穴焉得虎子见《吴志。吕蒙传》。蒙十五六,随邓当击贼,母欲罚之。蒙曰:“贫贱难可居,不探虎穴,焉得虎子!”

◎尹侍郎博野尹元孚(会一),少孤贫,读书励志,笃信程、朱,所著述有《君鉴》、《臣鉴》、《士鉴》、《女鉴》、《增定洛学编》、《北学编》。事母孝,乾隆八年,高宗特赐太夫人御制诗及楹联,天下荣之。官江南学政时,莅金陵,徒步造清凉山下潭亭,谒吾宗望溪先生,执弟子礼恭甚。旋卒于官,先生曾为志墓。少宰子嘉铨由举人官部曹,荐历方伯,擢任京卿。乾隆四十六年休致在籍,忽遣其子赍折,为少宰请谥,并请将少宰从祀孔子庙廷。上震怒,命英公(廉)、袁公(守侗)检查嘉铨京寓及本籍所著各书,其中颇有悖谬处。恭读上谕,中云:“朋党为自古大患,我皇考世宗宪皇帝御制《朋党论》,为世道人心计,明切训谕。乃尹嘉铨竟有‘朋党之说起而父师之教衰,君亦安能独尊于上哉’之语。古来以讲学为名,致开朋党之渐,如明季东林诸人讲学,以致国是日非,可为鉴戒。乃尹嘉铨反以朋党为是,颠倒是非,显悖圣制,诚不知是何肺肠?且其书又有‘为帝者师’之句,则竟俨然以师傅自居。无论君臣大义不应如此妄语,即以学问而论,内外臣工各有公论,尹嘉铨能为朕师傅否?昔韩愈尚言‘自度若世无孔子,不应在弟子之列’,尹嘉铨将以朕为何如主耶?又其书有《名臣言行录》一编,将本朝大臣如高士奇、高其位、蒋廷锡、鄂尔泰、张廷玉、史贻直等悉行胪列。无论此诸臣居心行事不能及古名臣,且以本朝之人标榜当代人物,将来伊等子孙恩怨,即从此起,门户亦且渐开,所关朝常世教均非浅鲜。即伊托言仿照朱子《名臣言行录》,朱子所处,当宋朝南渡式微,且又在下位,其所评骘尚皆公当,今尹嘉铨乃欲于国家全盛之时,逞其私臆,妄生议论,变乱是非,实为莠言乱政。又尹嘉铨在山东藩司任内,面求赏戴花翎,且敢于朕前肖述伊妻言状,称‘不得赏,即无颜相见’等语。彼时伊毫不知耻,而朕之深鄙其人,实从此始也。然尚欲全伊颜面,从未宣示廷臣。昨日廷讯,伊自述不愧。此种行径,岂讲学者所宜为耶?至其托言梦中神人告以系孟子后身,当传孔子之道。又朕御制《古稀说》颁示中外,而伊竟自号古稀老人,且欲娶年逾五十之处女为妾。所行种种乖谬,出于情理之外。其他狂悖诞妄,见于所著各书者,尚不一而足。正所谓少正卯言伪而辩,行僻而坚,为所必诛者。伊从前经朕屡次保全,休致回籍,本可终其余年,幸逃法网,乃恶积罪盈,自行败露,此实天理昭彰,可为天下盗窃虚名、妄生异议者之戒。等因。钦此!”旋即处绞。自来讲理学者不失迂曲,即失执拗,此圣人所以重体用兼备也。

◎双生《扬子方言》:“东楚间凡人兽乳而双生,谓之厘▯。秦、晋间谓之亻连子。自关以东谓之孪。”孪,双生也。殷王祖甲之一へ一良,许厘庄公之一姝一茂。若周八士一母四乳,陆终氏娶鬼方氏之女一产六人,尤为奇特。《左传,昭公十一年》:“孟僖子会邾庄公,盟于▯祥。泉丘人有女,梦以帷幕孟氏之庙,遂奔僖子,其僚从之。僖子使助▯氏之▯,生懿子及南宫敬叔。”杜预集解谓似双生。果尔,以一奔女诞生两贤,且并及孔子之门,亦罕见也。

◎我观周道诸城刘燕庭先生(喜海)性喜谐谑,官浙藩时,有周君者以观察需次浙中。一日衙参,司道毕集,周不至。先生问之,旁有告者曰:“周君病痢甚剧,已请假,是以不果来也。”公笑顾同官曰:“‘我观周道,幽(忧)厉(痢)伤之’矣。”合坐为之捧腹。

译◎称公:《尔雅·释诂》说:“林、蒸、天、帝、皇、王、后、辟、公、侯,都是君主的称呼。”汉代晁错的父亲对晁错说:“皇上刚即位,您主持政事,掌握权力,侵削诸侯的封地,离间疏远人家的骨肉,外间议论大多怨恨您。”这是父亲称儿子为“公”。汉文帝问田叔:“您知道天下的长者吗?”田叔回答:“臣哪里足以知道长者。”皇上说:“您就是长者,本来就应当知道。”田叔叩头说:“孟舒就是这样的人。”这是君主称臣子为“公”。宋代何偃称颜延之为“公”,颜延之说:“我既不是三公,也不是田舍里的公,又不是您家的阿公,为什么称我为公?”何偃十分惭愧。现在人们尊称显贵的官位和长辈为“公”,而对同辈称“君”、称“侯”,其中很有轻重的区别。◎梦在君边:道光戊申年,铅山人熊筱泉(存汉)在扬州寄来一方牙章相赠,篆文写着“梦在君边”。印章布局古雅超逸,据说是旧日某位盐商家的东西。我把它带在箱中十多年,我弟弟浚益非常喜爱,于是便拿来送给他,嘱咐他好好保存,不要遗失。有人问我:“‘君边’二字是不是俗?”我说:“‘君边云拥青丝骑,妾处苔生红粉楼’,这是李青莲《捣衣篇》中的句子。”那人才恍然明白。◎不探虎穴,焉得虎子:见《吴志·吕蒙传》。吕蒙十五六岁时,跟随邓当出击盗贼,母亲想惩罚他。吕蒙说:“贫困卑贱的处境难以长久安居,不进入虎穴,怎么能得到虎子呢!” ◎尹侍郎:博野人尹元孚(会一),年少时便成为孤儿,家境贫寒,却读书立志,笃信程、朱之学。他所著的书有《君鉴》《臣鉴》《士鉴》《女鉴》《增定洛学编》《北学编》。他侍奉母亲很孝顺。乾隆八年,高宗特意赐给他的母亲太夫人御制诗和楹联,天下人都以此为荣。他任江南学政时,来到金陵,徒步到清凉山下的潭亭,拜见我同宗的望溪先生,行弟子礼,十分恭敬。不久他死于任上,望溪先生曾替他撰写墓志。他的儿子少宰尹嘉铨由举人出任部曹,经过荐举,历任方伯,升任京卿。乾隆四十六年,他辞官回籍,忽然派儿子带奏折,请求为少宰赐谥号,并请求将少宰从祀于孔子庙庭。皇上大怒,命英公(廉)、袁公(守侗)查抄嘉铨在京城的住所和原籍,并检查他所著的各种书,其中有不少悖谬之处。我恭敬地读到上谕,其中说:“朋党是自古以来的大祸患。我的皇考世宗宪皇帝亲自撰写《朋党论》,是为世道人心着想,训示明白而切实。可是尹嘉铨竟说:‘朋党之说兴起,父师的教化便衰微,君主又怎么能够独自尊居于上呢?’自古以来,有人以讲学为名,导致朋党逐渐形成,例如明朝末年东林诸人讲学,以至于国事日益败坏,这可以作为鉴戒。可是尹嘉铨反而认为朋党是正确的,颠倒是非,明显违背圣人的制度,实在不知道他究竟存着什么心肠!而且他的书中又有‘做帝王的老师’这样的句子,竟然俨然把自己当作师傅。不要说君臣大义不应这样妄言,即使只从学问来说,朝廷内外的臣工各自都有公论,尹嘉铨难道能够做我的师傅吗?从前韩愈还说:‘假如我料想世上没有孔子,就不应列在弟子之中。’尹嘉铨把朕当成什么样的君主呢?他的书中又有《名臣言行录》一编,把本朝大臣高士奇、高其位、蒋廷锡、鄂尔泰、张廷玉、史贻直等全都罗列其中。不论这些大臣的存心和行事不能赶上古代名臣,而且把本朝人物拿来标榜当代人物,将来他们的子孙彼此结下恩怨,也会从这里开始,朋党门户逐渐形成,这对朝廷常法和世道人心的影响都不是小事。即使他托言仿照朱子的《名臣言行录》,朱子所处的是宋朝南渡、国势衰微之时,而且身居下位,他所品评的人物还都公平恰当;如今尹嘉铨却想在国家全盛之时,放纵自己的私见,妄自发表议论,混淆是非,实在是以邪说扰乱政事。又有,尹嘉铨任山东藩司时,当面请求赏赐花翎,甚至敢在朕面前模仿叙述他妻子的说法,说‘如果不能赏赐,我就没有脸面相见’等话。那时他一点也不知道羞耻,而朕对这个人的深深鄙弃,确实就是从那时开始的。但朕还想保全他的颜面,从来没有向廷臣宣布。昨天审讯时,他自己说并不感到惭愧。这种行为,难道是讲学之人所应做的吗?至于他假托说梦中有神人告诉他是孟子的后身,应当传承孔子的道统;又因为朕御制《古稀说》颁示中外,他竟自号‘古稀老人’,还想娶一名年过五十的处女为妾。他所做的种种荒谬事情,都超出情理之外。他的著作中还有许多其他狂妄悖逆、荒诞无稽的话,远不止这些。正如所谓少正卯,言论虚伪而善辩,行为邪僻而固执,是一定要诛杀的人。他从前曾多次得到朕的保全,辞官回籍,本来可以安享余年,侥幸逃过法网;却因罪恶积累、罪行满盈而自行败露,这正是天理昭彰,可以作为天下那些盗窃虚名、妄自发表异议之人的警戒。以上各项,钦此!”随即处以绞刑。自古以来讲理学的人,不是失于迂曲,就是失于执拗;这就是圣人重视体用兼备的原因。◎双生:《扬子方言》说:“东楚一带,凡人和兽生乳而一胎双生,称为‘厘▯’;秦、晋一带称为‘亻连子’;函谷关以东称为‘孪’。”孪,就是双生。殷王祖甲有一子一女,许国的厘庄公有一女一子。至于周代八位贤士同出一母、陆终氏娶鬼方氏之女而一胎生六人,更是奇异。《左传·昭公十一年》说:‘孟僖子会见邾庄公,在▯祥结盟。泉丘有一个女子,梦见用帷幕覆盖孟氏宗庙,于是逃奔到僖子那里,她的同伴也跟随她。僖子让她帮助▯氏之▯,生下懿子和南宫敬叔。’杜预《集解》认为这似乎是双生。如果确实如此,一个私奔的女子竟生下两位贤人,而且都进入孔子的门下,也实在少见。◎我观周道诸城:刘燕庭先生(喜海)生性喜欢诙谐戏谑。他任浙江藩司时,有一位周君以观察的资格候补在浙江任职。一天衙门参见,各司道都已到齐,周君却没有来。先生问他,旁边有人回答说:“周君痢疾非常严重,已经请假了,因此没能来。”先生笑着对同僚说:“这真是‘我观周道,幽(忧)厉(痢)伤之’了。”在座的人都笑得捧腹。

◎生谀死讪王述庵侍郎(昶)致袁简斋先生书,一则曰:“执事以科第耆英,文章老宿,作鲁灵光,岿然为东南士人所仰止。此固圣朝人瑞,微独坛坫增辉而已。”再则曰:“弟选《湖海诗存》已断手,亦作诗话以发明之,中论大作,谓‘如香象渡河,金翅擘海,足以推倒一世豪杰’。明岁勒成,当以呈教。”云云。今阅《湖海诗传》中《蒲褐山房诗话》,称其:“太丘道广,无论赀郎、蠢夫,互相酬答。又取英俊少年,著录为弟子,挟之游东诸侯。更招士女之能诗画者共十三人,绘为《授诗图》,燕钗蝉鬓,傍花随柳,问业于前。而子才白须红舄,流盼旁观,悠然自得。”又云:“谢世未久,颇有违言。吴君嵩梁谓其诗人多指摘,今予汰其淫哇,删芜杂,去纤佻,清新隽逸,自无惭于大雅。”云云。及观所选随园诗,仅二十首,随意编录,似未尝经心者。不特“香象渡河”数语,全行删去,且藉存其诗而大肆讥讪。以为随园可议也,生前不应作谀词。即曰谀之于前,而后有悔心,何不并其诗删除之,置之不论不议之列。乃既佩其才华,复妒其声望,而又不敢涂抹其盛名,遂故作抑扬语,欲掩前此贡谀之丑。至拉出吴嵩梁,谓其诗人多指摘。夫嵩梁少时依傍随园门墙,希冀一语奖励,以耸动公卿耳目,固人所共见共闻者。何于随园身后,竟尔逞其狂吠,等于今之鸟▯蜀兽触辈耶?嘉庆庚辰,先世父出守湖州,嵩梁赠诗,末云:“我识碧澜堂下路,愿为六客继清游。”推尊极矣,亲书短轴以送,即索百金去。嗣刊诗集,此首不存,先世父曾笑为势利之交。予录出,属林芗溪广文收之《海天琴思续录》中。昔张商英作《元▯嘉禾颂》、《司马文正祭文》、《上吕公著诗》求进,移书苏颍滨求入台,多谀词,有“老僧欲住乌寺呵佛骂祖”语,后乃乞扑司马公、吕公神道碑。呜呼!朝野小人,此物此志也。

◎腰舆腰舆以手挽之,别于肩舆也。《南史》:“张宝积乘腰舆诣萧颖胄。今汉大臣中有赐紫禁城骑马者,或年已衰老,或不善骑马,许用小椅一,托以平板,两旁设短木杆,以二人舁之入。满大臣非年七十者则否。盖即腰舆之遗制。余官京朝时,见汪啸庵总宪(元方)、谭竹岩(廷襄)、董酝卿(恂)两尚书,皆能策骑而行。合肥李节相(鸿章)赏马时,年甫四十有六,据鞍振辔,缓踏玉墀,又吾江北人所常习也,歙王子怀少宰(茂荫)以南人乘骑不惯,又不欲添舆夫之费,仍步行入朝。一日,与余相遇东华门,余笑谓曰:”公俭不中礼,敢委君贶耶?“公亦笑,无以答。至肩舆入直者,如长文襄(长龄)、曹文正(振镛)、富文诚(富俊)、潘文恭(世恩),皆出特恩。咸丰、同治以来,惟惠端亲王、恭亲王乘轿进内,则又两朝圣人敬长酬庸之旷典矣。

◎觉生先生遗稿余既搜辑鲍觉生先生未刻诗四卷,复从子年太守处得先生零星手稿,无集可入,虑其久而散佚也,爰登之《随录》中,以志景仰:《蒋韦玉先生(炜)遗墨赞》(为程乐静泰题)

古也有志,民生于三。猗师教之,君亲义参。薄俗日颓,《礼经》畴肄?去故即新,生而倍弃。款款程生,昔于蒋师。蓝染荆琢,念兹在兹。手泽弗谖,矧曰提耳。遗墨是珍,况云遐轨。高义古情,迈于等侪。披观枨触,实感余怀。黄海云归,紫泉月冷。思我哲人,涕下如绠(谓先师吴澹泉夫子)。

《张杨园先生像赞》前身仁山,曰张杨园。幅巾道袍,倚风禁寒。樗▯写之,晓沧继焉。侍御陈君,见而{▯幸}然。倩野云氏,摹之素缣。呜呼先民,邈矣九原。不有好事,馨▯曷存?冰由水成,火以薪传。我为赞词,以诏后贤。

《宋平遥(竹苞)祷雨赞》放勋遗封,曰古陶邑。有崇山焉,飚出电入。英英宋侯,来绾邑符。时值@@干,走望而趋。侯跻厥巅,穆与神对。神俯而答,吾膏汝逮。油云草兴,惠风徐徐。侯未还邑,甘澍已濡。岂惟濡之,又滂沛之。氓抒叟呼,曰永赖之。翳神之灵,翳侯之爱。敬告后贤,芳徽无沫。

《宋忻州(竹苞)伏狐赞》公昔祷雨,神惠伊溥。公兹伏妖,神感匪遥。惟公与神,以两而化。惠岂公私,感岂公借。古阳曲地,今公桐乡。父老相告,轶事能详。治谱克传,象贤斯在。铺此赞词,永怀遗爱。

《徐晴圃方伯同年(▯斤)从军图赞》府设掾史,军有咨谋,记室典签,风誉炳彪。晋唐以降,实存名改,请侯宾客,心膂斯在。堂堂徐卿,修武纬文,入赞密勿,出参雄军。终南之山,峻与天际,螺旋鸟伸,疲ぃ万骑。以一书生,慨慷其间,盾墨四飞,票彡羽而还。桅▯暮沈,偃伯朝告,西望陇云,宿障如扫。图之烟楮,被以声诗,壮哉斯游,谈者色飞。弃▯请缨,吾少也志,鬓霜已秋,掩卷吁б!

译◎生谀死讪:王述庵侍郎(昶)给袁简斋先生写信,第一封说:“您以科第出身的耆老英才、文章界的老前辈,犹如鲁灵光殿一般巍然屹立,成为东南士人仰望的对象。这本来就是圣朝的祥瑞之人,岂只是使文坛增光而已。”第二封又说:“弟已把《湖海诗存》选定并校订完毕,也作了诗话来阐发它,其中评论您的大作,说‘如香象渡河,金翅鸟劈开大海,足以推倒一世豪杰’。明年刻成后,当把它呈给您请教。”等等。如今读《湖海诗传》中的《蒲褐山房诗话》,却称赞他道:“太丘先生交游广泛,不论是富贵子弟还是愚蠢平民,都和他们相互酬答。又选取英俊少年,登记为弟子,带着他们游访东方诸侯。还招来能作诗画的士女共十三人,画成《授诗图》:燕钗蝉鬓的女子,依傍花柳而立,在他面前请教诗业;而子才白须红鞋,流目旁观,悠然自得。”又说:“去世不久,颇有非议。吴君嵩梁说他的诗中多有指摘之处,如今我删去其中淫靡浮艳的内容,删削芜杂,去掉纤细轻佻之处,使之清新隽逸,自然不会有愧于《大雅》。”等等。等到看他选录的《随园诗》,只有二十首,随意编排,似乎从未用过心。不但把“香象渡河”等几句话全部删去,而且借着保存他的诗,大肆讥讽他。既然认为随园值得非议,那么他在世时就不应写谀词。即使说是在他生前奉承过他,后来产生了悔意,又为什么不连他的诗一起删掉,把他置于不评论、不议论的范围呢?可是他既佩服随园的才华,又嫉妒他的声望,还不敢抹去他的盛名,于是故意作出抑扬相间的话,想掩盖自己此前献媚奉承的丑态。至于拉出吴嵩梁,说他的诗多有指摘,嵩梁年轻时依附随园门下,希望得到一句奖励的话来耸动公卿的耳目,这是人人都看见、听见的事实。为什么到了随园死后,竟敢这样肆意狂吠,难道和今天那些鸟▯蜀兽触之类的人一样吗?嘉庆庚辰年,我的先世父亲出任湖州知府,嵩梁赠诗给他,末句说:“我熟悉碧澜堂下的道路,愿意作为六客继续这番清游。”推崇到了极点,还亲自写在短轴上送来,随即索取百金离去。后来刊刻诗集,这首诗却没有保存下来,我的先世父亲曾笑说这是势利之交。我把它抄录出来,交给林芗溪广文收入《海天琴思续录》。从前张商英写《元▯嘉禾颂》《司马文正祭文》《上吕公著诗》来求进身,又写信给苏颍滨,请求将自己列入台谏,多是谀词,其中有‘老僧欲住乌寺呵佛骂祖’的话,后来竟然请求把它刻在司马公、吕公的神道碑上。唉!朝廷内外的小人,正是这种东西、这种心志。◎腰舆:腰舆是用手抬挽的车舆,与肩舆不同。《南史》说:“张宝积乘坐腰舆去拜访萧颖胄。”如今汉人官员中有获赐在紫禁城骑马的人,有的年纪已经衰老,有的又不善骑马,允许使用一把小椅子,放在平板上,两边设置短木杆,由两个人抬着进入。满洲大臣若不是年满七十岁,则不允许这样做。这大概就是腰舆遗留下来的制度。我在京朝任官时,见过汪啸庵总宪(元方)、谭竹岩(廷襄)、董酝卿(恂)两位尚书,他们都能骑马行走。合肥李节相(鸿章)获赏赐骑马时,年仅四十六岁,骑在马上振鞭缓行,踏过玉阶,这也是我们江北人一向熟悉的事情。歙县王子怀少宰(茂荫)因为南方人不习惯骑马,又不愿增加轿夫的费用,仍然步行入朝。一天,我在东华门遇到他,笑着对他说:‘您这样节俭,却不合礼制,难道敢把君王的恩赐推辞掉吗?’他也笑了,无法回答。至于乘肩舆入内当值的长文襄(长龄)、曹文正(振镛)、富文诚(富俊)、潘文恭(世恩),都是出于特别恩典。咸丰、同治以来,只有惠端亲王、恭亲王乘轿进入内廷,这又是两朝圣人敬重年长者、酬报功劳的盛大典礼了。◎觉生先生遗稿:我已经搜集编纂鲍觉生先生未刊刻的诗四卷,又从子年太守那里得到先生零散的手稿。这些稿子没有篇集合适收入,我担心它们日久散失,于是把它们刊登在《随录》中,以表达敬仰之意:《蒋韦玉先生(炜)遗墨赞》(替程乐静泰题写)。古代也有训诫:人的生命有赖于君、亲、师三者。啊,师长的教诲,和君亲之义并列。浅薄的风俗日益衰败,《礼经》还有谁来学习?抛弃旧的而趋向新的,一出生便背弃根本。恳切的程生,从前曾拜蒋先生为师;如同蓝草染色、荆木雕琢一样,始终把这件事铭记在心。老师亲手留下的墨迹不能忘记,何况还曾亲自提携教诲。遗留下来的墨迹已经很珍贵,何况其中还寄托着远大的法则。高尚的义行和古人的情怀,超越同辈。展开观看,触景生情,实在感动我的胸怀。黄海云归,紫泉月冷。想念我那位贤哲之人,不禁泪流如绳(指先师吴澹泉夫子)。《张杨园先生像赞》:他的前身是仁山,名叫张杨园。他头戴幅巾,身穿道袍,倚着风势抵御寒冷。樗▯为他绘像,晓沧继而临摹。侍御陈君看见后,十分惊喜。于是请野云氏把它摹绘在白绢上。唉,先贤已经远去,长眠九原;如果没有好事之人,这些美名和德馨又怎么能够保存?冰由水凝成,火靠薪柴传递。我作这篇赞词,来告诫后来的贤人。《宋平遥(竹苞)祷雨赞》:尧的遗封之地,称为古陶邑。那里有高山,狂风从山间吹出,雷电从山中进入。英明的宋侯来到这里,主持一邑政务。当时正值[原文疑误:@@干],他奔走着登山祈祷。宋侯登上山巅,肃穆地面对神灵。神灵俯身回应说:“我的膏泽将降临于你。”乌云聚集,草木顿时兴盛,和风徐徐吹来。宋侯还没有回到城邑,甘雨已经滋润大地。岂只是滋润而已,又下得十分充沛。百姓和老人欢呼,说:“我们将永远依赖这场恩泽。”啊,这都是神灵的威力,也是宋侯的仁爱。恭敬地告诫后来的贤人,不要使这美好的功德湮没。《宋忻州(竹苞)伏狐赞》:您从前祈求降雨,神灵给予的恩惠十分广博。如今您降伏妖狐,神灵的感应也并不遥远。只是您与神灵相互配合,凭借两者而使事情发生变化。恩惠岂分公私,感应又岂是神灵借给您的?古代这里是阳曲之地,如今是您的梧乡。父老相互告知,能把这些轶事说得详细。政绩已经载入治谱,效法贤者的形象也由此留存。铺陈这篇赞词,永远怀念您遗留下来的恩爱。《徐晴圃方伯同年从军图赞》:府中设置掾史,军中有咨谋之臣;掌管记室的典签,声誉都光彩显著。自晋、唐以来,实际职务虽然保存,名称却有所改变;请侯爵延请宾客,都是他的心腹辅佐。堂堂徐卿,修习武略而兼通文才,入朝参与机密政务,出外参赞雄军。终南山高峻直达天际,山势盘旋如螺,鸟道伸展,[原文疑误:疲ぃ]万骑。一个书生慷慨激昂地处身其中,盾牌上的墨书四处飞驰,[原文疑误:票彡]羽箭飞射而归。桅▯在暮色中沉没,停战的消息在早晨传来;向西望去,陇山云气中的旧日屏障仿佛已经一扫而空。把这次出游绘在烟雾般的纸上,又配上诗歌,壮烈啊,这次游历,谈论的人都兴奋得神采飞扬。抛弃笔墨请求从军,是我年轻时的志向;如今两鬓已经如秋霜,合上书卷只能叹息!

《陈定斋先生玩易图为闻之同年(若畴)题》玉门演,铁挝折。十言宣,一画泄。汉宋竞,理象歧。猗先生,一贯之。起边隅,官中外。《震》无咎,《乾》知退。万山中,手一编。俯孳孳,服拳拳。猗先生,不可作。天地心,圣贤躅。嗟末学,向纷如。高山仰,在斯图。

《云门六叟图赞为乔鸥邮先生》昔唐九老,有狄兼谟。涑水踵之,耆英是俱。乔公六二,论年犹少。以道则尊,名高德劭。偕彼五叟,萃为六逸。秀眸丰颐,其气冲谧。凫舄倦飞,鸥屯阝独还。双桨碧溆,一筇青山。绘之画图,申以歌咏。千载风流,霞奔玉映。

《晋江杜贞义姑赞》不男而庭趋,不妇而治厨,不[B11B]而抚孤。集蓼茹荼,撤环▯者七十年有余。以敉厥居,以增厥庐,阅再世而将六雏,以光启其门闾。伟哉乎!杜氏之姑。

《读书图赞》(为殳虞卿作)

维春之韶,丽哉皇京。玉河始清,群芳载荣。靡靡绿杨,关关流莺。书帷既褰,琴和酒清。抚卷长啸,四无人声。落花不言,新诗偶成。羁怀浩然,何羡组缨。

《诗龛图赞》(为法梧门先生)

猗猗长松,下荫高竹。天风临之,振响如玉。中有诗人,积卷盈屋。不知冬春,何论荣辱。落花微红,晓月初绿。诗怀浩然,如水赴谷。斯龛斯图,惟千载独。

《诚一先生像赞》(为吴锡泰作)

学诚心一,貌清而颀。伯阳知足,蘧子觉非。生不入东林党,没而祀淮海祠。鸿之冥冥耶?凤之师师耶?非夫乐天知命而不疑者耶?

《爱石图赞》(为王石如作)

金之将将,不如石之▯▯;玉之▯录,不如石之硌硌;卉木之便娟,不如石之坚顽。惟介斯贞,惟不才斯寿,惟▯崎而怪丑,斯不为万物垢。噫!嗟嗟!夫是之谓石友。

《训儿语》道光初元,辛巳孟夏,余将解组,儿也牵衣。有惭康成,无慕靖节,倚装书此,示庚、е两儿:一曰:慎起居。劳惫之躯,当惩既往,稚弱之质,宜戒将来。正心以清其源,窒欲以遏其流。如是而已。

一曰:省思虑。传箴越畔,礼慎出谋。悠悠我心,耿耿不寐,此大惑也。昔余覆辙,作尔前车。

一曰:澹荣利。穷通有数,富贵在天。荣者辱之媒,利者害之薮。匪能外之,姑云澹之。

一曰:择交游。益友辅仁,燕朋废学。交流不慎,害不胜言。亲君子,远小人,是谓能择。

《题徐晴圃同年拈花行看》同年徐晴圃方伯以行看子属题,问何名,曰“拈花”。余展观之,画凭槛执兰状,余谓方伯曰:“此宜名采兰,不当名拈花也。”方伯曰:“有说乎?”余曰:“有。方方伯之为此图也,时在闽。闽兰甲天下。方伯旬宣来此,布德意,申条教,则崇兰扇芬也。式古训,肃官箴,则纫兰为佩也。培善类,伸士气,则滋兰九畹也。进君子,退小人,则艺兰十步也。而且室有同心,则兰言可诵焉。庭有佳树,则兰荑争翘焉。其于兰也,登坂而寻之,披榛而采之,不其汲汲矣乎?若夫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乃释氏超悟之说,非所语于方伯。斯时也,又况绮窗独凭,琼萼在手,庐山面目宛然矣。”方伯笑曰:“有是哉!请更其名曰‘采兰’。”

《题司空表圣诗品》碧月堕水,梅花不知。万籁萧然,其中有诗。耳受则窒,□滕益离。咄哉司空,乃拾得之。元气在手,溢而为辞。珠零锦粲,不著一丝。清琴罢弹,好风徐吹。后有作者,其曰□□。

《鞍毁说》觉叟市一鞍以饰骑,骑自秦中来,被而骋于郊。骑惊,叟堕伤股。叟惜鞍之新也,幂而庋之西室之隅。一日移几下,几长十尺,局两足,纳鞍绰有余也。是夕叟不寐,起凭几作书罢,归东室卧。少选,鼻端有烟气。疑之,四顾无所见,复就枕。俄闻击柝者呼,遽起趋西室,则火赫然。然遏于几,未炎。且急沃以水,火灭而鞍毁焉。叟俯而思,盖作书时误投烛烬于鞍上也。或曰:“异哉!叟惜物而物毁,物固不宜惜欤?”或曰:“鞍不移不毁,是毁于移也。”或又曰:“幸也,鞍之移才一日,其毁,数也。设不移,则其地逼,他物所毁将愈甚。”叟笑曰:“然哉,诸子之言也。抑日者谓予六十将大厄,曩骑而堕,厄矣,岂鞍祟耶?今鞍毁则祟者去,吾其免于厄矣。且乌知鞍之祟非为我德乎?”作《鞍毁说》。

《拟朱子毁秦桧祠檄》窃见故丞相秦桧,虺蜴为心,蛛蝥无智。头能压日,威震主而窃自北庭;德果格天,议和戎而迫成南渡。举天下志士仁人之气,销作佞柔;极古来乱臣贼子之奸,无其伦比。冤哉赵相,空归绝徼之魂;痛矣岳侯,竟抱奇冤而死。其他毒害,不可殚原。幸而潜伏冥诛,未尽忠良于一网;何得滥叨血食,徒贻唾骂于千秋!亟予毁除,用申彰瘅。

译《陈定斋先生玩易图为闻之同年(若畴)题》:玉门之说得到推演,铁挝被折断;十个卦辞得以宣明,一画之理得以泄露。汉学与宋学争论不休,义理和象数由此分歧。啊,陈先生把它们贯通为一。先生起于边远之地,历任内外官职;遇《震》卦而知无咎,遇《乾》卦而知退守。在万山之中,手持一编书,俯身孜孜研读,恭谨专心。啊,陈先生已经不可复见了;天地的本心,圣贤的足迹,都在其中。可叹末世学人,所向纷乱如麻。高山令人仰望,就在这幅图中。《云门六叟图赞为乔鸥邮先生》:从前唐代有九位老人,其中有狄兼谟;涑水先生继承了这种风尚,组成耆英会。乔公六十二岁,论年龄还算年轻;但论道德却尊贵,声名高、德行美。和那五位老人一起聚集,成为六位高逸之士。他们目光清秀,面容丰润,气度冲和安宁。鸭头鞋倦于飞行,鸥鸟独自归来;两支桨划过碧色水湾,一根竹杖行走在青山间。把他们绘成图画,又写歌诗来赞咏。千载流传的风雅,如彩霞奔涌、玉色交相辉映。《晋江杜贞义姑赞》:她不是男子,却能在庭中趋走办事;她不是妇人,却能治理厨房;她没有[原文缺字:B11B],却抚养孤儿。她历经蓼草般的苦难,撤去佩环[原文疑误:▯者],如此生活了七十多年。她用这些作为安定家室的办法,扩建自己的房屋;经历两代,抚养将近六个幼儿,使家门因此显耀。伟大啊,杜氏的姑母!《读书图赞》(替殳虞卿作)。正是春光美好的时节,京城多么美丽。玉河刚刚清澈,群花已经盛开。柔美的绿杨随风摇曳,黄莺啼声婉转。书帷已经卷起,琴声和美酒都清雅。抚着书卷长声吟啸,四周听不到人的声音。落花默默无言,偶然写成新诗。羁旅中的胸怀浩荡开阔,哪里还羡慕那些佩印系组的官员呢?《诗龛图赞》(替法梧门先生作)。高大的青松茂盛挺立,树下荫蔽着高竹。天风吹来,振动竹木,声响如玉。里面有一位诗人,堆积的书卷充满屋子。他不知道冬去春来,更不谈什么荣辱。落花微微泛红,拂晓的月色刚刚转绿。诗人的胸怀浩荡,如同流水奔赴山谷。这座诗龛和这幅图,只有千载之后仍会独自留存。《诚一先生像赞》(替吴锡泰作)。求学以诚心专一为本,容貌清秀而身材修长。像伯阳那样知足,像蘧子那样觉悟自己的过错。他活着时没有加入东林党,死后却在淮海祠中受祭祀。难道他是鸿雁那样冥然高远吗?难道是凤凰那样端庄有仪吗?难道不是那种乐天知命、对此毫不疑惑的人吗?《爱石图赞》(替王石如作)。金属铿锵作响,也不如石头[原文疑误:▯▯];玉石玲珑华美,也不如石头[原文疑误:▯录];花草树木姿态柔美,也不如石头坚硬顽强。只有耿介才能守正,只有不求才用才能长寿,只有[原文疑误:▯崎]而怪异丑陋,才不会成为万物的污垢。唉,唉!这就叫作石头朋友。《训儿语》:道光初元年,辛巳年孟夏,我将要解下官印辞职,孩子却牵着我的衣服。我没有康成那样的成就,也不羡慕靖节那样的隐逸;我倚着行装写下这些话,给庚、[原文疑误:е]两个孩子看。第一条:谨慎安排起居。疲劳困惫的身体,应当吸取过去的教训;幼小柔弱的身体,应当戒备将来的问题。端正内心来清理根源,堵住欲望来阻断流弊。做到这样就够了。第一条:减少思虑。传授箴言不能越过界限,按照礼法说话必须谨慎。这些忧思绵绵不绝,使我内心耿耿而不能入睡,正是最大的迷惑。从前我走过的弯路,正可以作为你们的前车之鉴。第一条:看淡荣誉和利益。困穷还是通达自有命数,富贵在于天命。荣誉是耻辱的媒介,利益是祸害的聚集之处。如果不能完全置之度外,那就姑且看淡它们。第一条:选择交游。益友能够辅助培养仁德,宴饮游乐的朋友会荒废学业。交结朋友如果不谨慎,危害多得说不尽。亲近君子,远离小人,这才叫作善于选择。《题徐晴圃同年拈花行看》:同年徐晴圃方伯拿一幅行看图请我题写,问我应当取什么名字,他说叫“拈花”。我展开观看,画的是倚着栏杆手持兰花的样子,便对方伯说:“这幅图应当叫‘采兰’,不应当叫‘拈花’。”方伯说:“有什么说法吗?”我说:“有。方方伯画这幅图时,正在福建。福建的兰花天下第一。方伯按期巡视来到这里,布施德意,申明法令教化,就是让高洁的兰花播散芬芳。遵循古代训诫、整肃官吏箴言,就是把兰花编成佩饰。培植善类、伸张士气,就是种植兰花九畹。举荐君子、斥退小人,就是在十步之内栽种兰花。而且,居室中若有情意相投的人,就可以诵读兰言;庭院中若有佳树,兰花的嫩芽就会争相挺立。对于兰花来说,登上山坡去寻找它,拨开丛生的荆棘去采摘它,岂不是十分急切吗?至于世尊拈花、迦叶微笑,那是佛教超越悟解的说法,不是用来谈论方伯的。这时又何况独自倚着华美的窗子,手中握着美玉般的花朵,庐山的真面目已经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了。”方伯笑着说:“原来如此!请把名字改为‘采兰’。” 《题司空表圣诗品》:碧绿的月亮坠入水中,梅花却浑然不知。万籁俱寂,其中自有诗意。若只用耳朵接受,便会受到阻塞,□滕更加疏离。唉,司空表圣,竟能把它拾取出来。天地元气在手中流转,满溢出来便成为文辞。像珍珠散落、锦绣灿烂,不沾染一丝尘俗。清琴停止弹奏,美风缓缓吹来。后世若有作者,当说□□。《鞍毁说》:觉叟买了一副鞍子,准备装饰后骑用。骑从秦中来,觉叟给它披上鞍具,在郊外纵马驰骋。骑受惊,觉叟坠马,伤了大腿。觉叟爱惜鞍子是新的,便把它覆盖起来,收藏在西室的角落里。一天,他把一张几移到下面;这张几长十尺,两端有足,容纳鞍子绰绰有余。当天晚上觉叟睡不着,起来倚着几案写完文章,回到东室睡觉。不一会儿,他鼻端闻到烟气。觉得奇怪,四处看却什么也没发现,便又上床。过了一会儿,听见巡夜击柝的人呼喊,立即起来奔向西室,只见火势烧得很旺。但火被几案挡住,还没有蔓延开来。他赶紧用水浇灭,火灭了,鞍子却烧毁了。觉叟俯身思考,原来是写文章时误把烛灰落在了鞍子上。有人说:“奇怪啊!觉叟爱惜物品,物品反而毁了,难道物品本来就不应该爱惜吗?”有人说:“鞍子不移动就不会毁坏,是因为移动才毁坏的。”又有人说:“这算幸运了,鞍子移动才一天就毁坏,是命中注定的。假如不移动,它所在的地方过于狭窄,其他物品被毁,恐怕会更加严重。”觉叟笑着说:“你们说得对。可是占卜的人曾说我六十岁将遭遇大难,先前骑马坠落,已经是灾厄了,难道是鞍子作祟吗?如今鞍子毁了,作祟的东西也离去了,我大概可以免除灾厄了。况且怎么知道鞍子的祟害不是为了成就我的德行呢?”于是写了《鞍毁说》。《拟朱子毁秦桧祠檄》:我私下看到,已故丞相秦桧,内心像毒蛇蜥蜴一样狠毒,智慧却如蜘蛛蝥虫一般低劣。他的头颅竟能压过太阳,威势震慑君主,还擅自在北庭窃取权柄;假如他的德行果真能够感动上天,又何至于议和戎人,迫使朝廷南渡?他把天下志士仁人的气节,全都销磨成谄媚柔弱;古往今来乱臣贼子的奸恶,没有谁能与他相提并论。赵相真冤啊,白白把魂魄归于遥远的边地;岳侯真令人痛惜,竟抱着奇冤而死。他造成的其他毒害,无法全部追究。幸而他已经暗中受到阴间惩罚,没有把忠良之士一网打尽;怎么还能滥享祭祀,白白留下千秋万代的唾骂!应当立即把祠庙毁除,以此彰明善恶、申张惩劝。

◎三后群后仪征阮氏叙刘向《列女传》,谓“汝后稷”作“汝居稷”,汉去古未远,必有所据。予颇然之,已载于《随录》中。因思《毕命》之“三后协心”,指周公、君陈、毕公,《吕刑》之“三后成功”,指伯夷、禹、稷,《泰誓》“群后以师毕会”,指大会孟津之诸侯。古人用字甚宽,似于君后等字亦不甚分别。“后稷”或是“居稷”之误,若“三后”、“群后”,其辞显然,断无讹舛也。《四子书》:“干戈,朕;琴,朕。”《离骚》:“朕皇考曰伯庸。”臣下自称尚如此,安见后之不可称臣下耶?

◎连敖票客《功臣表》载韩信入汉为连敖票客。师古曰:“以其票疾而宾客礼之,故云票客。”票音频妙反。

◎洪武追封纪信为王汉高祖即皇帝位,八载而天下乃平,论功定封,讫十二年,侯者百四十有三人,《功臣表》共百四十七人,周吕、建成在《外戚》,羹颉、合阳、沛、德四人在《王子》,凡百五十三人。论者每谓纪信、周苛同困荥阳,一以守城被烹,一以诳楚被烧,苛之子成以父功封高景侯,而信独无闻。读高祖诏:“吾于天下贤士功臣,可谓亡负”一语,竟不为舍身救主之乘黄屋左纛者一动念,汉于功臣负耶?否耶?信墓在荥泽县,《魏书》及《水经注》并详之。宋真宗景德四年幸西京,经信冢,赠位太尉。明正统三年敕重建纪信庙,追封荥阳侯,谥忠烈,命有司致祭。皆见于《大清一统志》中。河南固始县城隍忠佑王庙有洪武五年五月五日诏敕一道,云:“咨尔纪信,汉代忠荩。秉捐躯之节,命如叶轻;甘蹈火之惨,心比丹赤。约会固陵,君方避威漆井;围困荥阳,臣竟赴难东阙。孤忠兴刘,开四百年之运;大节诳楚,成千万载之名。何蹑足以封雍,忍大肚而忘纪?幽魂沈沦,千秋遗恨。朕因阐扬,以慰忠灵。维彼荥阳,尔信升遐之区,特祠之祀之;乃若固陵,尔信从龙之地,亦祠之祀之。爰追封尔纪信为护国翊汉幽明显应本县城隍,忠佑王,永镇两邑。尔妻董氏为护国翊汉辅忠一品夫人,尔父纪百栋为护国翊汉忠佑王,尔母黄氏为护国翊汉辅忠一品夫人,子纪潼为护国翊汉辅忠世子。呜呼!移孝作忠,贞心凛凛如在;取义成仁,浩气耿耿常新。鉴投水之韩成,波捍白浪三千;思入火之纪信,焰结红光万叠。事出两人,行同一辙。前后辉映,若合符节。汉荩明ブ,颜尔庙额。有志景从,敬畏奇烈。钦哉!念哉!特敕。”按明高帝与陈友谅战鄱阳,时友谅骁将张定边前犯上舟,舟适胶浅沙,贼围迫几殆。亲兵总制韩成曰:“事急矣,古人有杀其身而成君者,臣何敢辞!”遂服上袍冕,对贼众赴水中。贼众欢呼万岁,战遂懈。而常遇春从旁舟射定边,上舟得脱。破友谅后,诏封成高成侯,因汉之未封纪信,乃追封之。此元至正二十三年事。盖至洪武五年始颁敕建庙耳。英宗正统间去洪武已五十载,岂不知高皇帝追封诏旨,何以复赠为荥阳侯、谥忠烈?夫先侯而后王,可也;既王矣而又赠侯爵,绝无是理。礼臣不应疏忽乃尔。明丁自申《纪侯庙碑记》、本朝吴香亭侍郎(玉纶)《固始县城隍忠佑王序》皆未加考证。惟《姓氏谱》载信立庙于顺庆,曰忠▯,诰词云:“以忠徇国,代君任患,实开汉业。后世知君为重、身为轻,虽糜捐不避者,侯何有焉。”云云。“忠▯”二字,却与洪武诏旨合,而诰词亦未详何人所作也。

◎九仙公主唐王建《九仙公主旧庄诗》,杜紫纶(诏)谓《唐公主列传》无九仙之名,惟《方伎传》载玄宗时有夜光者,因九仙公主召见温泉。予按:刘禹锡亦有《经东都安国观九仙公主旧院诗》云:“仙院御沟东,今来事不同。门开青草日,楼闭绿杨风。将犬升天路,披云赴月宫。武皇曾驻跸,亲问主人翁。”据此是武皇驻跸,当在会昌年间。然武宗七女并无号九仙者。禹锡于会昌中加检校礼部尚书,卒年七十二,岂宣宗时禹锡尚在耶?姑存以▯考。

◎钱以瑛条奏雍正间知县钱以瑛行取入都,补授御史。条奏三事:一请饬各省督抚,勒令尼姑还俗。一民间养女至二十岁外者,请饬督抚谕令速行择配。一民间斗殴每起于数十文之微,请令有司于境内查明,需用数十文钱之穷民,赏给钱文,济其缓急,以息争端。奉上谕:“甚属鄙琐不通,著以主事原职衔勒令休致回籍。”其条奏亦著发还。

◎告状今民间控诉于官衙者,曰告状。按:状,札也,又牒也。《北史魏秦王翰传》:“翰子仪,道武数幸其第,如家人礼。仪矜功恃宠,遂与宜都公穆崇伏甲谋乱。崇子遂留在伏士中,道武召之,将有所使,遂留闻召恐发,逾墙告状。帝秘而恕之。此殆告状二字之始。

译◎三后、群后:仪征阮氏叙述刘向《列女传》,说“汝后稷”应作“汝居稷”。汉代距离古代还不远,必定有所依据。我很赞同这一说法,已经载入《随录》中。由此想到,《毕命》的“三后协心”,指的是周公、君陈、毕公;《吕刑》的“三后成功”,指的是伯夷、禹、稷;《泰誓》的“群后以师毕会”,指的是在孟津大会的诸侯。古人用字很宽泛,似乎对于“君”“后”等字也不太区别。“后稷”或许是“居稷”的误写;至于“三后”“群后”,文辞明白,绝不可能有讹误。《四子书》说:“干戈,朕;琴,朕。”《离骚》说:“朕皇考曰伯庸。”臣下自称尚且如此,怎么能见得“后”就不能称臣下呢?◎连敖、票客:《功臣表》记载,韩信进入汉朝后担任连敖、票客。颜师古说:“因为他行动迅疾,汉廷以宾客之礼待他,所以称为票客。”‘票’读作‘频妙’反切音。◎洪武追封纪信为王:汉高祖登上皇帝之位,经过八年天下才平定;论定功劳、确定封爵,到十二年时,侯爵共有一百四十三人。《功臣表》共列一百四十七人,周吕、建成列在《外戚》中,羹颉、合阳、沛、德四人列在《王子》中,共一百五十三人。论者常说,纪信、周苛一同被困于荥阳,一个守城而被烹死,一个欺骗楚军而被烧死;周苛的儿子周成凭父亲的功劳被封为高景侯,唯独纪信没有听到封赏。读到高祖诏书中“我对于天下贤士和功臣,可以说没有亏负”这句话,竟然没有因此想到那个舍身救主、乘黄屋左纛的人,汉朝难道亏负功臣了吗?还是没有亏负呢?纪信的墓在荥泽县,《魏书》和《水经注》都记载得很详细。宋真宗景德四年到西京,经过纪信的坟墓,赠其官位为太尉。明正统三年下诏重建纪信庙,追封为荥阳侯,谥号忠烈,命有关官员前去祭祀。这些事情都见于《大清一统志》。河南固始县城隍忠佑王庙有洪武五年五月五日的一道诏敕,说:“告知你纪信,你是汉代忠贞尽节之臣。秉持舍弃身躯的节操,把生命看得像树叶一样轻;甘愿遭受焚火的惨祸,内心赤诚如丹。” “当年在固陵约会时,君主正躲避威胁,藏在漆井之中;荥阳被围困时,臣下竟然到东阙赴难。你以孤忠兴复刘氏,开启四百年国运;以大节欺诳楚军,成就千万载的名声。怎么能只因蹑足而封雍王,却忍心因大意而忘记纪信?你的幽魂沉沦地下,留下千秋遗恨。朕因此加以表彰,以慰藉忠臣的英灵。荥阳是你纪信升遐之处,特意建祠祭祀;至于固陵,是你纪信追随高祖起兵之地,也建祠祭祀。于是追封你纪信为护国翊汉幽明显应本县城隍、忠佑王,永远镇守两邑。你的妻子董氏为护国翊汉辅忠一品夫人,你的父亲纪百栋为护国翊汉忠佑王,你的母亲黄氏为护国翊汉辅忠一品夫人,你的儿子纪潼为护国翊汉辅忠世子。唉!把孝心转化为忠诚,贞正的心志凛然如在;舍生取义而成就仁德,浩然正气长存而常新。想起投水而死的韩成,水波挡住三千白浪;思念投身火中的纪信,火焰凝结成万重红光。事情虽由两个人做成,行为却如出一辙。前后相互辉映,仿佛符节相合。汉代忠臣的光辉显现在你的庙额上。有志之士会相继仿效,敬畏这奇伟壮烈的事迹。钦此!牢记!特此下敕。”考察明太祖与陈友谅在鄱阳交战时,陈友谅的骁将张定边率先进攻太祖的船,恰好船在沙滩上搁浅,贼军围逼,形势几乎危急。亲兵总制韩成说:“事情危急了。古人有杀身成全君主的,我怎敢推辞!”于是穿上皇帝的袍服、戴上冕旒,面对贼军跳入水中。贼军高呼万岁,战斗于是松懈下来;而常遇春从旁边的船上射击张定边,太祖才得以登船脱险。击败陈友谅后,诏令封韩成为高成侯;因为汉代没有封纪信,于是追封纪信。此事发生在元至正二十三年。大概到洪武五年才颁发敕令修建纪信庙。英宗正统年间距离洪武已经五十年,难道不知道高皇帝追封的诏旨吗?为什么又重新赠为荥阳侯、谥号忠烈?先封侯后封王,可以;既然已经封王,又再赠侯爵,绝没有这样的道理。礼臣不应疏忽到这种地步。明代丁自申《纪侯庙碑记》、本朝吴香亭侍郎(玉纶)的《固始县城隍忠佑王序》,都没有加以考证。只有《姓氏谱》记载,纪信在顺庆建庙,称为忠▯,诰词说:“以忠诚殉国,代替君主承担灾难,确实开创了汉朝基业。后世若知道君主贵重、自身轻贱,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躲避,那么侯爵又算得了什么呢?”等等。“忠▯”二字却与洪武诏旨相合,但诰词也没有详明是谁撰写的。◎九仙公主:唐王建有《九仙公主旧庄诗》,杜紫纶(诏)说,《唐公主列传》中没有九仙公主的名字,只有《方伎传》记载,唐玄宗时有个叫夜光的人,因九仙公主召见而到了温泉。我考察,刘禹锡也有《经东都安国观九仙公主旧院诗》,诗中说:“仙院在御沟东,今日来时事情已不同。门在青草映照的日子敞开,楼在绿杨吹拂的风中关闭。带着犬登上升天之路,披着云奔赴月宫。武皇曾经驻跸,亲自询问主人翁。”据此可知,武皇曾经驻跸,应该是在会昌年间。然而唐武宗的七个女儿中,并没有封号为九仙的。刘禹锡在会昌年间加授检校礼部尚书,去世时七十二岁,难道宣宗年间刘禹锡还活着吗?姑且存疑,以待考察。◎钱以瑛条奏:雍正年间,知县钱以瑛被行取入京,补授御史。他上条陈奏了三件事:第一,请命令各省督抚,强令尼姑还俗。第二,民间收养的女儿超过二十岁,请命令督抚发布告谕,让人迅速为她选择婚配。第三,民间斗殴常常起因于几十文钱这样的小事,请命令有关官员在辖境内查明,对那些需要几十文钱的贫民发给钱,以救济他们的急难,从而平息争端。皇帝降下上谕:“十分鄙陋琐碎,不通事理,着以主事原职衔勒令退休回籍。”他的条奏也下发退还。◎告状:如今民间向官衙控诉,称为“告状”。考察:“状”就是札,也就是牒。《北史·魏秦王翰传》说:“翰的儿子仪,道武帝多次到他的宅第,像对待家人一样。仪倚仗功劳、依恃宠幸,于是与宜都公穆崇埋伏甲士图谋叛乱。穆崇的儿子穆遂留在伏兵之中,道武帝召见他,将要派他办事;穆遂留听说皇帝召见,害怕事情败露,便翻墙去告状。皇帝把这件事秘而不宣,并宽恕了他。”这大概是“告状”二字的起始。

◎供养《礼月令》:“收禄秩之不当,供养之不宜者。”供养,下奉上也。《诗》“有母之尸饔”,《笺》:“己从军而母为父陈饮食之具,自伤不能供养也。”供亦作共,养音恙。后汉章帝建初五年春二月朔日食,诏曰:“朕新离供养,愆咎众著,上天降异,大变随之。诗不云乎?‘亦孔之丑’。又久旱伤麦,忧心惨切。公卿已下,其举直言极谏、能指朕过失者各一人,遣诣公车,将亲览问焉。其以岩穴为先,勿取浮华。”按:帝母马太后崩于四年六月,故有“新离供养”语。李密《陈情表》“臣以供养无主”,亦此义也。

◎乡试增五言诗乾隆二十四年己卯科裁去表、判,增用五言八韵诗。随园老人《送香亭乡试诗》云:“圣主崇诗教,秋闱六韵加。今年得科第,比我更风华。”按:六韵当作八韵。是科先伯曾祖余斋公讳(炜)由癸酉科拔贡隽京兆,其试帖实五言八韵也。

◎拟筹积贮书管异之孝廉(同)有《代人拟筹积贮书》,是一篇绝大经世文字,非寻常纸上空谈者也。书云:“臣闻京师者,天下之大本,积贮者,国家之大务。今海内飞刍挽粟,岁至京师,意京仓所积谷,多备数十年,少亦宜支数岁。而以臣所闻,不过仅支一岁而止。臣甚骇之,记曰:”国无六年之畜曰不足,无三年之畜曰急。‘以国家之全盛,积贮止此,设不幸东南有水旱,漕不克继,或淮、徐、兖、济之间有大盗如王伦者阻于途,俾不得达,或畿辅仓卒有事,用谷倍常时,三者有一焉,虽有研、桑,不知计所从出矣。且夫一州一县之大,仓库空虚,则事至而无以办,况于煌煌帝都,宗庙乘舆之所在者乎?以国家之威,皇上之仁圣,曩所云三患,固万万不当有,然而思患预防,势之所及也,患既至而后为之所,势之所不及也。此臣之所以大忧也。臣窃惟国家富强,本逾前代。当乾隆中岁,京仓之粟,陈陈相因,以数计之,盖可支二十余岁。乾隆之去今时,既未远加以数十年,内未阙一州,未损一县,未加一官,未增一卒,何以曩者备二十岁而有余,今则仅支一年而不足?论者皆谓迩年以来,苗贼迭起,水旱间作,高宗皇帝屡施豁免之恩,皇上数沛停征之惠,坐是积贮亏缺,不能复旧。臣以为是固然矣,而抑犹未尽。伏查京仓所放米,曰官俸,曰兵粮,二者去通漕不过十分之六,其一养工匠岁赐之粟,名曰匠米。匠米在当时去京仓百分之一,今则人数百倍于前,而米去京仓十分之一矣。其一国初定鼎,宗臣封亲王者六,曰豫、睿、礼、郑、肃、庄,封郡王者二,曰顺承、克勤,世宗皇帝之弟封亲王者一,曰怡贤。此九王者,皆世袭罔替。七亲王之世子,世封亲王,其他子则封公,公之子封镇国将军。

译◎供养:《礼记·月令》说:“收取俸禄秩级不相称的,以及供养不合宜的。”供养,就是下级奉养上级。《诗经》说“有母之尸饔”,《毛传》解释说:“自己从军,而母亲替父亲陈设饮食器具,自己因不能供养母亲而感到伤痛。”‘供’也写作‘共’,‘养’读作‘恙’。后汉章帝建初五年春二月初一日发生日食,诏书说:“朕刚刚失去供养母亲的机会,过失罪咎多有显现,上天降下异象,大变也随之而来。《诗经》不是说过吗:‘也真是丑恶啊。’又加上久旱损伤麦苗,朕忧虑悲痛至极。公卿以下官员,各举荐一名能够直言极谏、能指出朕过失的人,派他们到公车署来,朕将亲自阅览并询问。应以隐居山林者为先,不要选取浮华之人。”考察:章帝的母亲马太后在建初四年六月去世,所以诏书中有“新离供养”的说法。李密《陈情表》中的“臣以供养无主”,也是这个意义。◎乡试增五言诗:乾隆二十四年己卯科,裁去表、判,增加五言八韵诗。随园老人《送香亭乡试诗》说:“圣明君主崇尚诗教,秋闱加试六韵诗。今年取得科第,风采才华胜过我。”考察:这里的“六韵”应当作“八韵”。这一科,先伯曾祖余斋公,名讳炜,由癸酉科拔贡考取京兆,他所作的试帖诗确实是五言八韵。◎拟筹积贮书:管异之孝廉(名同)有《代人拟筹积贮书》,这是一篇极其重要的经世文章,不是寻常的纸上空谈。文章说:“臣听说,京师是天下的根本,积蓄粮储是国家的大事。如今天下各地运送粮草,每年到达京师,按理说京仓积存的粮食应当足够储备几十年,少说也应该够支用数年。然而据臣所知,不过仅仅够支用一年而已。臣对此非常惊骇。《礼记》说:‘国家没有储备六年的粮食,就叫不足;没有储备三年的粮食,就叫危急。’国家如此全盛,积储却只有这样,假如不幸东南发生水灾旱灾,漕运不能接续;或者淮、徐、兖、济之间出现像王伦那样的大盗,阻断道路,使粮食不能运达;或者京畿附近仓促发生事情,需要的粮食比平时多一倍,三种情况只要有一种发生,即使有研、桑那样的贤才,也不知道该从哪里想办法了。况且一个州、一个县这样大的地方,仓库空虚,事情一到就没有办法办理,更何况是煌煌帝都、宗庙和皇帝车舆所在之地呢?凭借国家的威势和皇上的仁圣,从前所说的三种祸患固然绝不应当发生;然而考虑祸患、预先防备,是形势所能做到的。等祸患已经到来才设法应付,则是形势所不能做到的。这就是臣最大的忧虑。臣私下认为,国家富强,本来超过前代。乾隆年间中期,京仓的粮食陈陈相因,按数量计算,大概可以支用二十多年。乾隆年间距今并不遥远,加上这几十年来,国内没有少一个州,没有损失一个县,没有增加一个官员,也没有增添一个士卒,为什么从前储备二十多年还有余,现在却仅够支用一年还不足呢?议论此事的人都说,近年以来苗贼接连起事,水旱灾害间或发生,高宗皇帝多次施行免除赋税的恩典,皇上也多次广施停止征收的恩惠,因此积储亏损,不能恢复原状。臣认为这固然是事实,但恐怕还没有说尽。臣查考,京仓发放的米粮,一类是官俸,一类是兵粮,这两项除去通漕所得的粮食不过占十分之六;另一项是供养工匠、每年发给的粮食,名叫匠米。匠米在当时只占京仓粮食的百分之一,如今工匠人数比从前多了几百倍,匠米已占京仓粮食的十分之一。还有一项是国初定鼎时,宗室大臣中封为亲王的六人,即豫、睿、礼、郑、肃、庄;封为郡王的二人,即顺承、克勤;世宗皇帝的弟弟中封为亲王的一人,即怡贤。这九位王爵都世袭罔替。七位亲王的世子世袭封为亲王,其他儿子则封为公

二郡王之世子世封郡王,其他子亦封镇国将军。凡镇国将军之子封辅国将军,辅国将军之子封奉国将军,奉国将军之子封奉恩将军。凡俸,亲王万斛,郡王五千,公一千,以次降,合而名曰恩米。夫九王之初封,其子孙不过数人,后则愈衍愈众,至于今枝繁叶盛,盖其人已数倍于前矣。而国家封爵赐米必一一如其人数,是以国初恩米去京仓不过百分之一,今则不啻十之三四矣。以通漕十分,官俸、兵粮去其六,匠米去其一,恩米去其三四,是故一岁之漕,仅敷一岁之用。漕一不足,则必抽旧积。旧者日绌,而新者无赢。然则京仓之粟,日减日虚,二十年而大变于前者,无足怪也。夫国家之大,所赖以办事者官,所赖以捍患者兵。官俸、兵粮,势不可减。而我朝于满兵尽人而养之,自乾隆时论者已忧焉,无善计耳。至于工匠,则事不同矣。经曰’既廪称事‘,又曰’考其弓弩,以上下其食‘,然则古之工匠,食称其事,初无虚养之时。今之匠役,无事而食者盖过众。为今日计,莫若裁汰散遣,仅留其魁若干人。俟有兴造,然后及时召募,计其工而赐之食。如此则下无游食之民,上无虚縻之赐,而所谓匠米者可以复减如前矣。九王之子孙,爵禄丰厚,此自国家追念前勋,恩德至渥。然臣闻之,亲亲有杀,尊贤有等。以人臣之嗣,世同皇昆弟、皇子之封,其酬勋已至极,而其他子孙又人人食王公之禄,则待之毋乃过优乎?国家享祚亿万年,诸王子孙日众,海内物力必有不给之时。人臣与国同休戚,主上匮乏,而私室丰盈,诸王之灵抑恐未安于地下也。为今日计,爵则仍之,禄则减之。彼其人果才贤,自可为国当官,别受在官之俸,而愚不肖者,不得滥叨厚赐。如此则宗室皆知奋励,而所谓恩米者可以复减如前矣。夫匠米、恩米复减如前,则京仓所积岁已有余,以数计之,盖三年则可余一年之食,九年则可余三年之食,然则不出十年,而京仓之积贮已多矣。论者或谓匠米可减也,减恩米恐非圣世所宜行。臣请有以折之。昔周之初,大封同姓,而武王昆弟五叔乃无官,矧其子孙?岂容不辨别贤否,而概以王公之禄予之?宋相王安石议减宗室恩例,宗室伺其出群哗马首,安石厉声斥曰:“祖宗亲尽则祧,何况贤辈!’诸人遂无辞而退。至哉言乎!不可以人废也。臣愚以为此事也行,有五利焉:京师积谷有余,一利也;匠民散于民间,畿辅谷贱,二利也;诸王子孙不骄惰,三利也;积谷有余则径可停运一二年,而用其间以大治河工,四利也;旗丁但予坐粮,则所云帮费者省,而州县之亏空可弥矣,五利也。变一事而兴五利,补救之谋无加于此。

译,公的儿子封为镇国将军。两位郡王的世子世袭封为郡王,其他儿子也封为镇国将军。凡是俸禄,亲王一万斛,郡王五千斛,公一千斛,依次递减,合起来称为恩米。九王最初受封时,他们的子孙不过几个人,后来越来越繁衍,到如今枝繁叶茂,人数大概已经是从前的几倍。国家封爵、赐米,必定按照每个人分别给予,因此国初恩米只占京仓粮食的百分之一,如今却不止十分之三四。通漕粮食按十分计算,官俸、兵粮用去六成,匠米用去一成,恩米用去三四成,所以一年漕运来的粮食,仅够一年的用度。漕粮一年不足,就必然抽取旧日积储。旧积储日益减少,而新运来的又没有剩余。这样看来,京仓的粮食日益减少、日益空虚,二十年后比从前发生巨大变化,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国家这样庞大,所依靠来办事的是官员,所依靠来抵御祸患的是士兵。官俸和兵粮,按形势不能削减。而我朝对满洲士兵一律供养,从乾隆年间起议论此事的人就已经忧虑,只是没有好的办法。至于工匠,情况却不同。经典说“既然领取廪禄,就要称量其所任之事”,又说“考察他的弓弩技艺,以此上下调整他的食禄”,这样看来,古代工匠的食禄与所做的事情相称,从来没有白白供养的时候。如今的工匠差役,无事可做却领取粮食的,大概占了多数。为今天打算,不如裁减遣散,只留下其中的首领若干人。等到有兴建营造的工程,再及时招募工匠,按照所做的工计量,发给他们粮食。这样,下不再有游食的百姓,上不再有白白耗费的赏赐,所谓匠米就可以恢复到从前的数量。九王的子孙爵禄丰厚,这是国家追念前代功勋,恩德极其优厚。然而臣听说,亲近亲族要按亲疏递减待遇,尊重贤能要有等级。以人臣的后代,世代享有与皇帝兄弟、皇子相同的封爵,对酬报功勋来说已经达到极点;而其他子孙又人人享用王公的俸禄,这样待他们,未免过于优厚了吧?国家享有亿万年的国运,诸王子孙日益增多,天下物力必定会有供应不足的时候。人臣应当与国家同甘共苦,君主困乏而私家丰盈,诸王的英灵恐怕也未必能安于地下。为今天打算,爵位仍旧保留,俸禄则应削减。那些人如果确实有才德,自然可以为国任官,另外领取任官的俸禄;至于愚昧无能之人,就不能滥享丰厚赏赐。这样,宗室都知道奋发自励,所谓恩米就可以恢复到从前的数量。匠米、恩米恢复到从前的数量,那么京仓积粮每年就会有余。按数量计算,大概三年可以余下一年的粮食,九年可以余下三年的粮食;这样不到十年,京仓积储就已经丰厚了。议论的人或许说,匠米可以削减,恩米恐怕不是圣明时代所应实行的。我请求对此加以辩驳。从前周朝初年大规模分封同姓,周武王的五个兄弟尚且没有官职,何况他们的子孙呢?难道能不辨别贤能与否,而一概把王公的俸禄给他们吗?宋朝宰相王安石曾议论削减宗室的恩例,宗室在他出门时守候在路上,齐声喧哗,拦住马头。王安石厉声斥责说:“祖宗的亲属关系尚且会因亲尽而迁毁宗庙,何况你们这些人!”众人于是无话可说地退去。这话说得太好了!不能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其中的道理。臣愚昧地认为,这件事一旦实行,就有五项好处:京师积粮有余,这是第一项;工匠分散到民间,京畿附近粮价降低,这是第二项;诸王子孙不再骄纵懒惰,这是第三项;积粮有余,就可以直接停止漕运一两年,利用这段时间大力治理河工,这是第四项;旗丁只发坐粮,那么所谓帮费就可以节省,州县的亏空也可以弥补,这是第五项。改变一件事而兴起五项利益,补救的办法没有比这更好的

若夫兴水利,议屯田,裁减满兵粮额,事体重大非旦夕所可行,臣今未敢议焉。”

译了。至于兴修水利、议论屯田、裁减满兵粮额,这些事情体制重大,不是早晚之间可以实行的,臣现在不敢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