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译◎骨鲠方　鄱阳人汪友良吃辣蹄时，误吞下一块手指般大的骨头，卡在喉咙中，连续几天咽不下去，家人都很担忧。汪友良昏睡时，仿佛看见一个穿朱衣的人来告诉他说：“听说你被骨头卡住，痛苦不堪；我有一种药可以治疗，就是南硼砂，效果最好。”他醒来后，索取一小块硼砂，洗净后含在口中使其融化。吃饭那么一会儿，骨头便完全消融，毫无不适。见明代张子正（谊）《宦游纪闻》。◎徐文诰案　文人欺骗世人、窃取名声，古今都是同一套路。泾县包慎伯大令（世臣），与我先世父同为戊辰年出生，他所著《安吴四种》，俨然以兵、农、礼、乐自任，又有杜陵“许身社稷”的抱负；实际上迂腐荒谬而不通达。他所谓等到腰▯飞兔来驾车，那世上就没有人能乘车了。文集中记载三个案件的始末，其中陆名扬一案，把掌管刑名的人强行把“名扬”改作“明扬”，以此耸动视听。按：陆名扬本来是多年包揽漕运、积聚势力的盗匪，地方官本来就应当惩办。慎伯如果把他称为义侠，就是过分夸耀自己秉笔直书，荒谬了。至于记载徐文诰案，案件当事人的姓名颠倒错误，对大小承审官员却隐去姓名，这样的所谓直笔更不应如此。如今读到静海张某君（历任山东、浙江知县，著有《宦海闻见录》，尚未刊行）所记的一则，确实审查详细，特意抄录下来，以显示慎伯玩弄笔墨的鄙陋。张君记载说：“汪梦楼（汝弼）任泰安令。泰安徐家楼的徐文诰，家境一向富裕，盗贼窥伺其家，因为徐氏兄弟都善于使用鸟枪，不能靠近。嘉庆乙亥年，徐文诰深夜听到盗警，兄弟二人拿枪出来。” “徐宅大门朝南，宅外四周都是甬道，甬道外四周都是佃户的房屋，房屋外西南角有一道木栅门。徐氏兄弟一起站在宅门前，忽然看见两个人从西边甬道出来，快步向东走。徐氏兄弟猜想是盗贼，同时开了两枪。仔细查看后发现并不是盗贼，一个是族人徐士朋，一个是佃户某人，都是徐氏安排的夜间防守人员。徐士朋受伤稍轻，调养后很快痊愈；佃户某人左前胁、右后肋都被枪子打伤，当场死亡。于是以盗劫杀人为由向县里控告。县令到现场验看，查勘情形：徐宅大门左右墙壁上没有可以查验的痕迹，木栅门内的泥墙上却有烟火痕迹，并嵌着枪子。问盗贼是否曾进入室内，徐氏便以盗贼砸毁楼窗、翻入室内回答。察看那座楼，上下共两层，窗户在上层，距离地面一丈多，按情势不可能飞进去或出来。再问丢失了什么赃物，徐氏便以尚未清点清楚回答。于是下令他们查清后补报。徐文诰随后呈报失物清单，说丢失衣服二十五件；询问衣服的颜色、内外、领口和袖子，许多都与失物清单不相符。问其原因，回答说都是文诰弟弟的衣服。再问衣服存放在哪里，回答说在文诰所住的房间。问为什么储藏处一定要彼此分开，便无法回答。” “过了几天，文诰忽然呈报说，雇工柏永柱的房中有一支三眼神枪，请求提讯柏永柱。审讯后，柏永柱果然以开枪击毙疑似盗贼的事认罪。一个多月后，柏永柱的妻子忽然喊冤控告，说她丈夫原本没有击杀盗贼的事，而是主人用五百千钱贿赂他，让他顶替认罪。她说出了送事人和过钱人的姓名，言辞确凿，只因贿金尚未全部交付，所以不甘心。提审柏永柱，柏永柱也翻供否认。官府下令传讯徐文诰，徐文诰逃往省城。当时，历城捕役捕获盗犯杨进忠，供称有在徐家楼枪杀事主的事。徐文诰随即依据杨进忠的供词上控，官府委派历城令到泰安查勘，结果与汪梦楼原先勘查的情况相同。于是又委派济南守胡祖福、候补守钱俊、候补令周厚田承宽共同审讯，而实际上由周厚田主持。审讯杨进忠，他坚决不承认先前的供词，说是历城捕役用百金诱使他作供。审讯捕役，捕役也坚决不承认。历城令郭春卿（志青）与周厚田是同里人，他对厚田说：‘这件事真伪已经十分明显，您如果一定要继续审讯捕役，将把我置于何地？’厚田答应了，于是专门审讯徐文诰，终于取得了‘疑似盗贼被击毙’以及‘贿赂柏永柱顶罪’的供状。案件于是定成，徐氏兄弟都拟判徒刑。” “周厚田嫌判得太轻，不肯在稿上署名，便以胡祖福、钱俊的衔名上报。臬司程鹤樵（国仁）赦免了文诰的弟弟，文诰于是独自承担罪责。不久接到部里的驳斥，认为一颗枪子不可能同时伤及两面，而且鸟枪杀人按例等同故意杀人，怎么能拟判城旦？于是命令重新审讯。济南守又委派候补牧李冈审讯。徐文诰出言鲁莽，李冈大怒说：‘你以为自己是事主，就可以倚仗吗？现在接到部里的驳斥，将要按故意杀人论罪，砍你的头；你这个事主有什么可倚仗的！’徐文诰非常害怕，于是改口说是盗贼杀死事主。委员周厚田刑讯事主，委员李冈却妄自拟定事主死刑，上报都察院。奏报传到皇帝那里，皇帝大怒，随即严厉谕示，大意说：‘国家设置州县，本来是为了捕盗安民；平时疏于防范，以致盗贼横行，已经属于失职。等到事主被盗贼伤害致死，盗贼也已经供认，却不严加审讯盗犯，反而刑讯事主，逼迫他承认杀盗，甚至还想把他置于死刑。这些情节，比盗贼更加可恶。交给东抚立即严办。’谕旨中“尤为可恶”旁边又用朱笔添注说：“更加令人痛恨，简直和唐代的来俊臣一样。这个李委员竟然应该依法处死，绝不可宽恕。”谕旨传到后，人人都惊恐不安，汪梦楼也担心祸及自身。” 当时，直督温景侨（承惠）降为东臬。汪某原是英相的高足，温某也是英相门下，于是托汪某把原来的勘查、审讯情形写成公文上报。抚军便据此禀文复奏，奉到朱批：“秉公审查讯问，不要冤枉好人，也不要放纵坏人。”批折发回后，众人的心才稍稍安定。严令缉捕逃犯，捕获九人，他们都供认，是未捕获的王大壮、王二壮发射鸟枪，击毙了事主。追问鸟枪从哪里来，原来是从历城宋姓人家偷来的。查问历城，果然有宋姓报案，却说没有鸟枪。审问宋姓，宋姓说：“鸟枪确实被偷了，因为属于军器，不敢报案。”又问伤人以后把枪放在哪里，贼人说已经暗中把枪放在馆陶县境内河边的淤泥里。于是命委员到馆陶查找，刚到河边，就有人拿着鸟枪来献上。追问枪的来源，回答说是从渔夫那里得到的。再问渔夫在哪里，那人便在人群中应声走出，说枪是从河边淤泥里得到的。拿枪给宋姓看，果然没有错。济南守胡祖福已经升任登莱青道，赶到省城。当时温某审讯办案颇为严厉急切，但起初并没有打算与原审的诸位官员结仇。胡某如果说些求情的话，温某也自有为自己开脱的办法。胡到省城后还没有见温某，便先拜见抚军和舜武，说：“这件案子都是徐文诰用银钱买通办成的，仍然是用柏永柱顶替真凶的老办法。”

译和舜武认为他说得对，对委员赵盥溪（毓驹）说：“你审讯过泰安案吗？”赵盥溪连声答应。和舜武说：“胡某难道不替子孙考虑吗？”赵盥溪大怒，把这件事告诉温某，温某也很生气，于是写成禀文上报，决意严加审讯，贼人供认的情况和原来一样。余王古渔（殊渥）、高初亭（泽履）复审，也都说没有错误。这两人都是胡某的密友。于是他们用印具禀呈报抚宪，第二天又前去拜见。和舜武说：“听说这件案子是徐姓用钱买通办成的。”温某说：“有买方就必有卖方，是委员卖了官司吗？还是本司卖了官司？如果确有证据，为什么不参奏办理？”和舜武说：“案情有许多疑点。”温某说：“请你指出并驳正，我本司能够据理答复。”和舜武说：“胡某为什么不使用关防具文详报？”温某说：“这件案子是奉旨交给抚臣督同臬司审办的，所以不作详报。这本来是容易办的事，明天我应当用印具详文送来。不过既然用了印具详文，各官应受的处分也就应当一并写入了。”和舜武说：“盗首还没有捕获，应当监候等待对质。”温某说：“不必。捕获的犯人已经过半，而且是先后分别捕获、隔开审讯，却像出自同一张口一样供认，按例可以先行定罪，不必等候对质。如果一定要等候对质，请先把本司认为不必等候对质的意见上奏。” 和舜武依照温某的话上奏请求，奉到上谕：等待对质以一年为限；一年之内不能捕获的，先行定罪。温某随即悬赏重金缉捕逃犯，终于全部捕获，他们都毫不隐讳地供认了。和舜武抚任期间因病去世，程鹤樵由浙抚调任东抚。程知道温某在吏治事务方面经验老到，担心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于是请兖沂道童槐来帮助自己，并把童槐带到省城。童槐与温、程两位公子的父亲同年中式，是朋友；他与程某相知最深，但一向与温某不和。程某以原先已经转任官职为由上奏请求回避，奉旨说不必回避。程某委曲求全地想与温某结交，温某却傲慢地对待他。程某没有办法，只是在温某详册籍的细小问题上逐一驳正申斥，打算借此拖延时间，这样的事发生过多次。当时山东正逢乡试，程某入场担任监临，藩司担任提调，恰好因为东昌河的事情，程某请温某前往勘察。温某说：“这是藩司的事务，臬司怎么能前往？”程某于是具奏说：“乡试是大典。我担任监临，藩司担任提调，都不能分身；东昌河的事情紧急，必须有大员前往勘察。我愚见认为，臣下侍奉君主，只应竭尽力量，不应过分划分界限，坐看事情耽误公事。然而臬司温承惠屡经敦促，仍坚持不去。我看他的意思，不过是因为曾经做过总督，不肯受别人驱使罢了。” 我被困在考场中，想奋力飞身而出却没有办法，焦急万分，呼应也不灵。我实在无可奈何。上奏这些话后，皇上革去了温某的职务，任命童槐掌管东臬，并命令查明温某在山东是否有恶劣行迹。童槐列举各项罪状上奏告发，并在奏折末尾声明：“臣与温某的儿子温启鹏本是同年，决不敢顾念同年情谊而徇私，辜负皇上的恩德。”不久奉旨：“温启鹏革职，温某发配边疆。”这样一来，吴越就成为一家，或许可以希望指挥自如了。然而徐文诰又因为抚军袒护原先转任的官员，蓄意苛刻驳斥控告。钦差帅仙舟（承瀛）前往山东审讯办理。山东到京城有九天路程，快马不到三天就能到达，于是他却假装不知道这一点。帅仙舟据实快速上奏，各官都拟议革职。奉旨说：“童槐刚到任，就能不避嫌疑和怨恨，秉公办理，十分值得嘉奖。”圣旨下来后，钦差也不敢提出异议，只是各官都拟议革职，没有一个拟议发配，令人怀疑不合情理。这些官员中，汪某是英相的高足；钱某是抚军臻的同母弟；李某又有胡某和卢冢宰（荫溥）这两层奥援；他与总宪吴芳培是亲家；胡某的已故父亲尚书高望在世时，曾在侍学书房任职，屡次承受皇帝的垂问。只有厚田没有凭借，于是决定把厚田发配戍边。徐氏因为厚田审理案件时穷追细究、不遗余力，心中十分怨恨，于是让徐士朋捏造说厚田曾命人跪在炼刑上数昼夜，又用手掌责打三十五下，逼迫犯人供认定罪，并要求验看跪炼留下的伤疤。士朋把左脚呈上去，果然有豆子那么大的疤痕。于是连续三天拷问厚田，厚田有百般理由也无法辩解。事情紧急时，厚田愤然说：“参员虽然昏愦糊涂，怎么至于让一个已经受伤的人跪炼？但我既然遭到恶毒陷害，无法自行证明，请验看他的右膝；如果那里也有疤痕，参员认罪就是了。”验看他的右膝，确实完好无损。厚田说：“世上难道有只用一条膝盖跪炼的吗？”当时审讯供词的是满、汉两位司员，满员某对姓顾的汉员说：“先前的说法不能用了。”而士朋仍坚持诬陷，掌责更加用力，厚田不敢再辩，只好诬告自己服罪。当时各官都依照原奏办理，唯独把厚田以任性妄断之罪请旨发往新疆。奉旨：“胡祖福、钱俊、李冈、周承宽、汪汝弼一律革职；其中任性妄断的周承宽，发往新疆效力赎罪。”盗犯按首犯、从犯分别斩首示众，发遣也各有差等。皇上的圣明深不可测，洞察万里，一经转变安排，便使轻重分毫都相称。奇怪啊！厚田亲自供出的供词，原本出自孙良炳之手。我在戊寅年到山东时，厚田拿给我看。我说：“错了！仔细推究供词的意思，都是把罪责归到徐文诰身上。如今各盗犯供认得非常坚决，而你却竭力抗拒严旨，灾祸将不可测。你只要用‘同奉司委，并未会衔画行’这十个字作为护身符，至于案情的是非，可以不必争辩。”厚田认为有道理，我随即替他改拟供词。潘丽槎到后，又替他删改润色。潘丽槎离开后，我又加以改写。厚田于是把这份供词呈给钦差。此时胡祖福想把承审的责任推给厚田，而自己承认只是率领转运，所以便用“同奉司委”来驳倒他的说法。厚田已经具备亲供，便到臬司衙门禀报。童槐看了供词，说：“你想把抚军也牵连进来吗？”厚田说：“臬司的札文都在，这说明司委并非捏造；原来的详文也在，这说明没有会衔画行，可以复核。哪里谈得上牵连呢？”童槐没有回答，移坐到旁边看书。厚田起身说：“参员前来禀报，是礼节。大人却用无礼相加吗？参员告辞了。”说完不顾而出。童槐追出去送他，拍着他的肩膀，极力安慰。这件案子中，盗犯和事主的枪同时发射，各自伤及一方，彼此互不牵涉，也互不知情。等到案情积重难返，才只以盗犯伤人一事定案罢了。否则，事主的枪不可能同时伤及双方，难道盗犯竟能一枪伤及双方吗？”

译◎“醮”字作“尽”字解释。我经过高邮州时，写过一句诗：“短棹摇波烟醮碧，长堤垂柳叶搓黄。”有人怀疑“醮”字是“蘸”字的错误。考察《尔雅》说：“水醮曰[缺字]”，其中“醮”解释为“尽”。《荀子》说“利爵之不醮也”，其中“醮”也作“尽”字解释。我诗中使用“醮”字，就是依据这个意思。◎“星陨如雨”。《前汉书·五行志》引用《春秋·庄公七年》的“星陨如雨”，把“如”字解释为“而”。刘歆、杜预、范宁都依据这种说法。考察刘敞说：“所谓‘如雨’，是说星星陨落得很多，无法计数。《春秋》记载星星陨落，是把它当作异常现象。夜里下雨，有什么值得记载的呢？”《御纂》采纳了这种说法，认为它的意义非常精确。吴中朱师晦（元英）的《左传拾遗》说：“如果把‘星陨如雨’解释为星星与雨一同降落，文辞就拙劣了。难道是天正在下雨，星星也和雨一同坠落吗？还是星星正在陨落，雨也和它一同降下吗？下雨就必然有云，星星在云中陨落，穿过云层后才落到地上，那么又凭什么知道那是星星呢？‘偕’字的意义根本不能这样设立。若星星先陨落，随后下雨，那么只应记作‘星陨’罢了，更不能使用‘偕’字。把‘偕’训为‘如’，意义也不相类。若把‘如’读作‘而’，那又是后世儒者不懂‘偕’的意义，迁改经文来迁就《左传》解释的错误。”这种说法大概本于刘氏。◎“昌羊”字。韩愈《进学解》说：“责怪医师用昌阳来延年益寿，想进用他的[OCR疑字]苓。”苏轼说：“不知道韩愈是不是就把昌阳当作昌蒲？还是说它似是而非，不能用来延年益寿？”考察《淮南子·说林训》说：“昌羊能除去跳蚤和虱子，却招来[缺字]。”注释说：“昌羊，就是昌蒲。”韩愈文章引用得没有错，后人传抄时或许把“羊”写成了“阳”。◎“自署其字”。管异之孝廉（同）给王悔生先生的文集题跋，其中说：“恽氏《大云山房文集》常常在篇中署上‘恽子居曰’四字，我认为这种写法很不典雅。恽氏孤独治学而没有老师，不值得奇怪。桐城王悔生曾跟随海峰游学，对于这类问题本来应当熟悉，现在他的文集开头《孟献子论》也自己署名‘王悔生曰’，这难道符合古人的义法吗？”却不知道张河间《髑髅赋》开头就说：“张平子将目于九野，观化乎八方。”西汉的文字已经这样写了，不能说它不典雅。◎“帐”。“帐”就是计簿。《前汉书·武帝纪》说：“在明堂召见诸侯，接受郡国的计。”注释说：“就像现在各州呈上的计帐。”唐代有户帐；《北史》记载，苏绰提出六条奏议，周文帝把它放在座位右边，命令百官学习背诵。各地的牧、守、令、长，如果不能通晓六条和计帐，就不得任官。◎好恶颠倒。二叔认为周公将要对孺子不利；盗跖把孔子说成伪君子；马季常替梁冀上奏诬陷太尉李固；刘歆替王莽制定西京郊社礼仪；扬子云献上《美新》文；蔡中郎上表推荐董卓；荀文若阿附曹操；孔北海说汉高祖超过周武王；路粹上奏请求杀孔北海；殷仲文谄媚桓玄；田承嗣把安禄山、史思明说成圣人；永贞年间的八位司马都是才华出众的人，却结党依附王叔文；钱氏因为私怨诬陷欧阳公有帷薄丑事；曾公亮竭力推荐王安石；孔文仲攻击伊川，诽谤他是“五鬼”之首；苏东坡把程颐视为奸邪；胡安国听信游酢的话，说秦桧像荀文若，比张浚贤能；朱晦翁攻击苏氏之学，认为它危害天理、扰乱人心；陆放翁替韩[OCR疑字]胄写《南园记》；张度上奏弹劾高季迪，因为他替苏州府魏观写了上梁文；王阳明把朱晦翁比作洪水猛兽；本朝李穆堂竭力争辩，认为严嵩不应列入《奸臣传》。这些小人姑且不论，即使贤哲之中也反复犯这种错误，真是奇怪啊！为什么好恶颠倒，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王子怀侍郎。咸丰丙辰年夏天，我在圆明园值班。那天是万寿圣节，礼仪结束后，王子怀侍郎邀请周芝台相国，当时周某任尚书。车意园侍郎来到我的值班房小坐。我问周公：“还没有吃饭吗？”我刚要叫厨人，周公说：“不用，我替你做主人，可以吗？”于是拿出酒菜来款待我。周公饭量很大，每次吃饭必定吃三碗。相国开玩笑说：“今天还能吃三碗吗？”大家相对大笑。我作诗有一句：“白头依寿母，青眼到狂生。”周公很赞赏。周公因病退职后，就不再出来做官了。当今皇帝即位后，命恭亲王和军机大臣把周公召来，询问病情，并传达“志虑忠纯，直言敢谏”的褒奖。周公感激两朝皇帝的知遇之恩，再次起用为吏部侍郎。他到山西审理案件时，遭逢太夫人丧，便回到皖江。一天我午睡，梦见周公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给我看。我读后发现是一首七律，醒来后只记得其中一句：“报来霜信故迟迟。”不久讣告传来，周公已经去世。奇异啊！我作挽诗记载了这件事，收入文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何波”。吕东莱有“惊起何波理残梦”一句，其中“波”字大多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考察范石湖《吴船录》记载的王波渡，“波”是尊称老人的称呼。祖父和外祖父都称为“波”，又有所谓天波、日波、月波、雷波；这个王波，或许就是王老、王翁的意思。宋景文曾辨析此字，认为应当写作“皤”。黄鲁直被贬为涪州别驾，自号“涪皤”，也许只是偶然沿用了当地的习俗。◎读胡文忠遗集。胡文忠公（林翼）的功勋事业十分显著。如今读他的遗集，才知道经世济民的才干都来自学问，并不是那些寻章摘句之徒在纸面上的空谈所能相比的。我选取其中议论卓越、可以流传的部分记录下来。从前谢秘书喜爱《沈约集》，行走、站立、坐着、躺着，没有不吟诵的。我对于胡公的文章，大概也差不多如此了。读《小宛》第五章时，我怀疑《传》和《笺》的解释还没有完全说明它的意义。《传》说：“交交，是众多的样子。” 应当解释为群鸟飞翔的样子。《笺》说：“窃脂鸟没有肉，吃粟米违背了它的本性，因此不能养活自己。”这也没有完全说对。“交交桑扈，率场啄粟”，比喻今天那些差胥，指在民居四周到处啄食、搜刮百姓的人。“交交”比喻结党成群的意义；“窃脂”比喻贪婪的状态。“哀我填寡，宜岸宜狱”，诗人自知孤弱，没有地方申诉，却说自己适合被拘禁、被下狱；其中忠厚而忧愤的情怀，悲哀却不怨恨，也实在令人伤感。向长官呼喊冤屈却没有人能替他伸张，即使向鬼神占问，也得不到吉兆。这首诗的主旨尤其深沉悲痛。

译仅仅说用节俭来培养廉洁，还不足以完全尽到地方官治理百姓的责任。必须能够革除一切苛政，想方设法约束胥吏，使他们不能舞弊；还要探访民情、询问风俗，除去那些危害百姓的害群之马，使驯良的百姓得到安定。对于百姓之间因争斗而产生的纠纷，要做到不惊扰、不骚扰，使百姓能够宽舒安宁。还要充分利用土地资源，按时兴办教化，督促勤劳者、警戒懒惰者，讲求信用、修睦和谐；这样教养并施，就可以招来祥瑞、消除灾疫。从前汉光武帝面对兄长齐武王惨死，常常在枕边流泪哭泣，但平时说笑却和平常一样。因为他当时正在暗中创建大业，另立宏大的基业。英雄做事，以远大志向为重，不可以像女子儿童那样哭泣。况且天下的贼寇很多，动乱也一天比一天严重，哭泣悲伤难道能够制止贼寇吗？地位尊贵却没有职位，身份显赫却没有百姓，那么即使有诸葛公那样的才能，也一定会一事无成。这是古今不变的定局。军事行动以士气为主。打个比方，就像小孩子做游戏，把猪尿泡用绳子扎住，再往里面充气，封闭外部而使内部充实；正当气势旺盛时，敲打一千下也不会破，只要有针尖那么大的缝隙，整个尿泡便会[OCR疑字]然破裂。军事行动把攻城看作下策。攻下一座坚城，攻破几十座大堡垒，杀死的贼兵并不多，贼人的气焰仍然旺盛，而士卒却伤残，元气不能恢复，这不是用兵的上策。又在逼近城池、攻打堡垒的时候，就像麻雀窥伺蝉，只想着捕蝉，却不知道捕鸟的人又在它身后窥伺。攻打坚城不能取胜，意志松懈、力量疲惫，其他贼兵从旁援助，往往会误事。寻求人才就像相马：得到千里马却没有人识别，识别出来了却不能任用，反而以驽马劣骡的安逸便利为乐，斥责骐骥这样的英俊人才。假如韩信、彭越、英布、鄂君没有遇到沛公和秦王，他们又从哪里施展才能呢？即使韩、彭、英、鄂改换姓名，当天就在众人面前，人们如果仍然不能识别人才，又凭什么提拔他们呢？每天坐在官署中，门前没有久留的宾客，专心询问访求，集中众人的智慧、广泛吸收有益意见；即使有纵横游说、谋求私利的人，也应当胸中自有明镜，本来没有成见，不能因为一次哽噎就废止进食。历来西域、台湾、达州发生起事，都是因为官吏贪污，给会匪提供了借口。四川省厌恶戴如煌而称誉刘青天；近年新宁因贪吏李博平强行压低粮价，每石勒价二千文，第二年差役又讹诈雷再浩的妻族，结果李元发再次倡乱。桂平的韦正因为错误地悬挂登仕郎匾额，屡次进行讹诈，于是倡乱，假称自己为王。在此以前，他本来就是羡慕登仕郎而又得不到的人；如今铤而走险，究竟是谁造成了祸患的开端？像这样会匪很多的地方，如果有廉吏主持，必定不至于酿成事端。即使没有会匪的地方，只要贪吏混杂其中，平民也可以酿成叛乱。明朝末年张、李的乱事，难道全都是拜会匪所造成的吗？富郑公说：“凶险之徒，读书应试没有出路，心中常常郁郁不平，因此便产生权谋，暗中相互勾结煽动。这些人散处民间，确实能够嫁祸于人；关键在于找到合适的人来笼络控制他们。”苏子瞻说：“与其穷追他们的党羽而除掉，不如利用他们的才能来任用。”明代丘浚也说：“纷纷扰扰的人从来没有固定的志向，所应担忧的只是那些粗通文义、能够了解古今的人，平时应当设法收拢安置他们。”考察诸位先生所说，确实切合今天的事务。驾驭人才，正可以消除隐患。应当预先作好安排，使他们能够生存发展，给他们以约束控制，使他们按照我们的规范奔走效力。内部的祸害不发生，外来的侵犯自然平息。所以任用士人和百姓，是今天的首要事务。（浚师按：凤台诸生苗沛霖很有胆识，贼乱气氛兴起时，他向署理寿州知州金光箸请求，希望加入团练局。金光箸不答应，又轻视侮辱他。苗沛霖愤怒回去，于是揭竿聚众呼啸，终于酿成大患。） 操持得过于急切，是晁错严峻刚直的弊病；把心交给命运、任其自然，是胡广被讥评为中庸的地方。祸患积聚在萧墙之内，形势已经处于危急之中，却不能不依靠成案、秉持旧例。条侯在文书背面乞求怜悯，魏尚被刀笔小吏屈抑，古今都令人感慨。事情必定发展到决裂的地步，再也无法收拾。使弱小者相并，进攻昏昧者；夺取混乱之国，欺凌将亡之国——讲道学的人对此表示怀疑，但英雄贤相的方略，实际上不超出这个范围。自强，是天道所取；自弱，是《洪范》所说的极。帝王驾驭天下的微妙权术，必须把强悍杰出的人预先置于驾驭之下，使他们为我所用，而不被别人利用。军旅之事，统一指挥就能成功，交由两三个人便会失败。唐代九节度使的军队在相州溃败，当时郭子仪、李光弼这样的名将也不能避免。因为谋划可以借助众人的意见，而决断必须归于一位将领。团练的弊病，其中的过错不在百姓，而在官吏。州县如果能够效法子羽、子贱，以得到人才为首要，有把人当作兄长、当作老师来对待的人，那么也未尝不能制止奸谋、清除内部祸患。三代以后，官府与士人百姓彼此隔绝，官府所接触的只有差役罢了。事情怎么能够得到治理？今天的事情，应当推进君子的真正团练，撤退小人的虚假团练。团练可以壮大声势、杜绝奸细、追击败贼、断绝掳掠。大体说来，任用人的方法，总须任用吃过苦的人。心思和才力，大多是在磨炼中产生的，所以遇到事情能够知道其中的艰难曲折，也能够耐劳。出身富贵、沉溺于安逸享乐的纨绔子弟，都是下等人才。财用就像人体的气血，虚弱时必然自我保全，强盛时有时反而会妄为。但肢体一旦有疾病，例如痈疽、疮疖之类，病虽在一条肢体或一条小腿，周身的血脉却都会受到阻塞。士兵受伤，还可以补充；大将死亡，却无法挽回。军事行动必须有所忍让，才能有所成就；地方事务必须有所舍弃，才能保全整体。

译佐杂官职不能不遵循资格，否则司里的书吏就会从中上下其手，制造各种欺骗。司里在按照资序补授、依次补授之外，访察选拔声名尤其美好的官员，参劾贪鄙特别严重的官员，就可以整顿。只是州、县承担治理百姓的职责，绝不能只守资格；重要缺额必须慎重选择人员差派，按例可以酌情办理。我过去从政时，看见天下的督、抚、藩、臬，凡是一项差事、一个缺额，没有一个不依照条例办理的；但也没有一个不借机徇私的。那些贫瘠困苦、烦难棘手、人人都不要的地方，还有轮补、轮委的人；而肥美顺利、轻松得利的职位，全都被行动快的人得到。挂出一条条例，却在条例实施之前预先谋划，另改一套说法，以便在条例之外圆通办理，实际上足以满足他们的私心，却不足以杜绝一切弊病。因为轮补、酌补、轮委、酌委，本来就有两方面可以回避的空间，而颠倒是非的心思、上下其手的行为，仍然掌握在督、抚、藩、臬手中。我过去在黔、湘，看见藩、臬中的某些人，动不动就说条例，没有一件事不说是照条例办理，实际上却没有一件事真正照条例办理。京官有所托请，或者书吏有贿赂请求，就像鼓槌敲鼓一样，回应迅速而有声。京城的信件早晨送到，司里的牌子晚上就挂出；贿赂财物连夜通行，委任札子清晨就发出。甚至有人一出省就捕获几十名盗贼，专门用心请托，因此一次、几十次地记功。所以说，遵循成例恰好只能满足他们的私心，而我愿意打破常规，由一个人承担罪责。祸福有既定的命运，显达或困厄有既定的时机，离职或留任有既定的定数；躲避嫌疑和怨恨的人未必因此得到好处，不躲避嫌疑和怨恨的人也未必因此失去什么。古人担忧谗言、害怕讥议，并不是为了求得自己的福分。因为身处这件事上，道义上没有推辞的余地，只是担心谗毁传播开来，使君主蒙受不明察的罪名。所以他们怀着忧郁不安的心情，表达忠诚爱护的诚意。至于自身的祸福、升降进退，又哪里值得使他们的内心稍有动摇呢？使国家富足的方法，必须先使百姓得利，这才有根本。欺骗百姓，是欺诈；先使自己愚昧，却用这种方法使别人愚昧，明智的人不会这样做。剥削百姓，就是剥削自身；割下身上的肉来充饥，肚子还没有吃饱，身体却已经残缺，仁人不会这样做。裁撤冗余官员、削减额定兵额，是节省军饷的重要政务，也是使国家富足、军队强盛的长远谋划。顺治初年，御史林起龙就上奏说：“本朝兵员太多，必然贫困、必然衰弱。”乾隆年间，阿文成又极力争取不再恢复名义上的粮饷额数，嘉庆帝的圣训称赞文成老成而有谋国之才。如果撤去塘汛，专门交给地方官护送、解运饷鞘和押解人犯，也可以节省兵额十分之三。只有通过出现缺额便停发粮饷、永远不再补足额数的办法，才是裁汰兵员的根本措施。果断坚决的人适合当兵，柔弱怯懦的人不适合；直率爽快的人适合当兵，过分讲究仪表和礼节的人不适合。自古以来，没有不曾受挫的圣贤豪杰；不因受挫而另改志趣，才算有志气。历来义士忠臣对于曾经施恩于自己的人，便终身恭敬谨慎地侍奉。韩信后来做了王，却没有忘记漂母给他一顿饭的恩情。张苍做了丞相，退朝后便像侍奉父母一样侍奉王陵和王陵的妻子，终身没有改变。这是存心正大、仁厚，可以作为效法和学习的榜样。时局艰难，我们这些人所做的事情，都是在同气数抗争；但成败的命数、盈亏的结果，其中有天命在。并不是忧虑思考所能稍微减少的。时局艰危，小人遍天下；所希望的是仁人君子胸怀广大，尊敬贤者，包容荒疏之人，以扶持国家的元气。如果先从同僚之间互相猜疑开始，进谗陷害的言论就会乘隙而来。凡是道、府、州、县，往往喜欢诋毁来往的官员和士绅，以迎合本省长官的嗜好，这一点不可不察。过去涤帅在长沙治军，专门对衔参中协清德怀有怨恨，却不与巡抚相争；骆帅容忍他、宽容他。直到今天，湖南人称贤者时，很少称道涤帅的抗直，反而多称道骆帅的宽容。程子称司马公是九分人，又称他为脚踏实地的人。所谓经天纬地的才能，并不是驰骛于高远、谈论奇妙的意思；只要做到“踏实”二字，便是奇才。做官首先在于办事，读书人首先在于立志。立志做一个好官，就没有做不好的道理。我曾经笑说，近年的官吏如果把小学生做八股文时的勤苦用在政事上，没有办不成的事；如果把每年所得束修的数目作为自己的生活供养，那么在官场上即使处于贫瘠困苦的职位，也会觉得绰绰有余。朝廷设置官职，其俸禄供养本来就比束修优厚。近几十年来，凡是危害国家、困苦百姓的官吏，他们的子孙直到今天还有兴旺发达的吗？我们既然惭愧地处在百姓之上，就不应当谋求私利。如果想谋生，天下可以谋生的途径很多，何必借助官职来谋求自己的私利。这是一层道理。又值大乱以后，必须明确政令和刑法；一味姑息、因循拖延，实际上足以耽误事情。举荐贤能、罢退不肖，是太守的职责。从前楚地有严公乐园先生，在秦地做官，担任守令将近二十年，仕途事迹和声誉都很好，治理政绩居于第一。他曾说：“长官对于属吏，必须在公堂上表扬善行，在私室里规劝过错。”这话多么仁厚，可以作为法则和守则。过去还没有进入仕途时，不再关心晴雨；近年以来，忧患却更加深重。杜老所说“在家常早起，忧国愿年丰”，实在是切实深刻的话。天下治乱安危的命数在天，但实际上根本在于人心。人如果获罪于天，灾祸就会立即到来；人如果还没有被天遗弃，福分也仍然可以求得。处理诉讼案牍，每天都要同士人百姓亲近，也必须苦口婆心，把端正人心、敦厚风俗作为首要事务。东坡说，牧马的人“马瘦了，就增加一个人来放牧；增加了一个人，马反而更加瘦了”，这可以使人领悟任用人员、处理政务的道理。王文成前往龙场，于清端处理罗城事务，一生的功勋，都是从困苦的境地中磨炼出来的。只有百折不回的志气，万万不可稍受挫折、稍有松懈。世俗认为不杀人可以积阴德，于是说对善人能够忍耐，却不能容忍不善之人；甚至不论人的善恶，只认为杀人就一定会遭受灾祸。韩愈不是说过吗：“凡有灾祸，应当加在我身上。”我愿意承担这种罪责。况且古代姑息养奸的人，没有谁比吴下老公更严重，最终还是被侯景制服，他的子孙后来又彼此残害。近人中，郑巡抚祖琛在粤西时，每杀一个盗贼就念佛三天，结果因此给天下留下祸患，百姓的涂炭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却不知道所谓阴德究竟在哪里。这样说来，喜欢杀人或不喜欢杀人，都不是事理的平正。关键只在于生杀是否恰当。以杀人的政令来实行其不喜欢杀人的本心，最终归于使人得生的道路；该杀的，也就只是杀人而已。

译我任黎平守时，召见士人以及椎结苗人，把保甲册籍作为办理团练的基础。从早到晚，嘴里没有停止说话。士人来见我，有的坐着，有的站着；苗人来见我，有时赐给他们酒食，让他们席地而坐；我都详细询问民情和地势，使他们各自能够把想说的意思全部说完后离去。世俗之人害怕接见士人百姓，怀疑他们是来请托的；否则就说这样会亵渎尊严、失去体统。公事允许他们直接陈述，私人情面上的请托若假借公事来谋私，又何难立即揭破他们的奸计，在公堂上依照法律处理？至于说这样会亵渎尊严、失去体统，更是鄙陋庸俗。我看天下公卿直到平民百姓，他们在贵贱方面其实也是相等的。（浚师按：白香山《王夫子诗》说：“吾观九品至一品，其间气味都相似。紫绶朱绂青布衫，颜色不同而已矣。”先生所说，大概本于白居易的诗。）不会因为亲近百姓而变得卑贱，也不会因为傲慢疏远百姓而变得尊贵。◎荔枝草　荔枝草又名虾蟆草，茎为方形，叶尖，枝节相对生长；叶上生有像荔枝一样的斑点，所以叫荔枝草。这种草二月长出幼苗，八月枯萎。如果被犭制犬咬伤，就连根带叶拔取荔枝草，不论多少，再配以五爪叶草，放入臼中捣烂，取汁兑酒饮下；或者用酒煎熬成浓汁服用，裹着被子厚厚盖住身体，等到出汗，就会痊愈。每七天服一次，服三次就能痊愈。这是一个起死回生的方剂。◎驴　梁遣使者给蜀国送去书信。他命令各位从事官韦庄等人起草，都不合他的心意，于是让冯涓重新撰写，冯涓一挥笔就写成了，大大符合梁主的旨意。梁主召集各厅官员一同宴饮。饮酒之间，冯涓说：“偶然想起一件事。我年轻时常常游历拜访诸侯，每次出行都带着很多书策，驴也驮，马也驮。刚开始上路时，驴嘶叫跳跃，和马争路，还跑在前面，没有谁能制止它。走了半天到达一个坡上，驴力气用尽、四足疲惫，浑身流汗，回头对马说：‘马兄，我走不动了，请替小弟把书取一些来驮吧。’马答应了，于是书也都放到了马上。马却回头对驴说：‘驴弟，我原以为你有多少本领，结果到底还是要搭在老兄身上。’”蜀主大笑。又有一次，梁国派使者到辽国，请求车辕和车轴的木材。耶律铎臻对太祖说：“名义上是求取木材，实际上是在窥探我国的虚实。应当答复他说：‘凡是木材生长的地方，必定在深山穷谷之中，有神灵掌管。必须用白鼻子的红驴祈祷祭祀，然后才能砍伐。’这样一来，他们的话自然就无法继续了。”后来果然如此。又有一次，宋军和辽军在高梁河交战，休哥、斜轸从侧面发动攻击，大败宋军。宋主到达涿州，乘着驴车离去。金世宗曾在高桥按鹰，看见道路旁有个醉汉从驴上跌下躺着，便命身边的人扶他上驴，送回家去。这四件事，《渊鉴类函》都没有记载。◎诞先登于岸　“诞先登于岸”，朱熹注说：“岸，是道的最高极处。”《毛传》说：“岸，是高位。”郑玄《笺》说：“岸，是争讼。”按：这首诗是因为密人不恭敬，竟敢违背天命，擅自兴兵，所以假托天命文王的口吻来写。意思是说：“想不到密人竟这样背离正道而攀援，竟这样动心羡慕，还狂妄地想先登上高位。如今既然侵犯阮、徂、共，就已经是敢于抗拒大国的命令了。”文王于是勃然震怒，整顿军队前去阻遏他们的军队。正当这次征伐开始时，便借此来厚重周朝的福祚，并向天下发布告示。不然，既然上天已经命令文王讨伐密人，却先告诫不可这样背道攀援、动心羡慕，岂不是多余的话？朱子又周旋解释“畔援”“歆羡”这两个词，说文王没有这两种情形，只是能够先觉先知，以达到道的最高境界，更是多余话中的多余话了。为什么呢？密人违背天命、擅自兴兵，文王的德行足以代替上天讨伐罪人，哪里还需要凭借先知先觉来达到道的最高境界呢？因此，“岸”字应当依照《毛传》解释为高位，这样更为妥当；至于郑玄认为阮、徂、共三国侵犯周国，把“徂”字不解释为“往”，那又是汉代儒者的主观臆说了。◎葛纱夏布　明正德四年，镇守江西等处的太监王某派差吏龚新携带银一百两，收买庐陵葛纱。当时王文成公任庐陵县令，准备文书请求免除这项差役。太仓夏布的进贡，则始于弘治年间的张国舅。孝宗看见后很喜欢，于是确定为进贡御用之物，细的夏布甚至每匹用官价银三两收买。可惜当时没有阳明这样的人替百姓请求免除，来缓解民间的困苦。◎新罗王诗　唐高宗永徽初年，新罗国王织成锦缎作为颂诗，派使者前来进献。颂诗说：“伟大的唐朝开创宏大的基业，巍巍的皇道昌盛。停止战争而成就大定，兴办文教而超越历代帝王。统摄天下，尊崇像雨露一样的施政；治理万物，体现含蓄深厚的文德。深厚的仁德与日月相和，顺应天运超过成康。旌旗已经显赫光明，钲鼓是多么▯▯。淳厚的风俗凝聚于幽明之间，远近各地争相呈献祥瑞。四时调和，如同玉烛运行；日月五星巡视天下。是高山降生了宰相，是上天任用了忠良。三皇五帝和三王形成一德，彰显我大唐皇家的德业。”按：《唐诗纪事》记载这首颂诗，“巨唐”作“大唐”，“成大定”作“戎衣定”，“治物”作“体物”，“迈成康”作“迈陶唐”，“何▯▯”作“亦▯▯”；“淳风凝幽显”之前又增加“外夷违命者，翦覆被天殃”两句。◎黄氏翰林不寿　罗仲芳（▯）对我说：顺德黄家凡是进入翰林的人都不长寿。例如侍御（玉衡）、编修（统）、廉访（经），都在四十多岁就去世了。《五代史》说唐臣赵凤家世中没有活过五十岁的人，这种道理实在难以理解。

译◎记游四松园事：道光甲辰年，我十五岁，初次参加江南乡试。考试结束后，戴君豫庭邀我游览四松园（就是陶文教所建的印心石室）。恰好会稽人潘少白先生（谘）住在那里，邀请我进去，询问我的籍贯、居处和姓名，又问铁君太史是我的哪一辈。我回答说：“是叔父。”先生问我读什么经书、跟随哪位老师学习，我都详细作答。于是他同我纵谈辛丑、壬寅年间海上局势不安的事情，以及林少穆、牛镜堂、伊莘农、裕鲁山诸公，谈话中也有褒贬。我年幼无知，只能连连应是。临行时，先生拿出新刻的诗文全集赠给我。我随手翻阅一卷，看到其中有一首五言律诗，写道：“坦坦平平地，青青白白天。”便问：“先生这首诗，莫非不是大家的作品吧？”先生惊喜地说：“您懂诗吗？”我说：“只是刚开始学习罢了。”当时夕阳西下，月光初升，门前一池水，秋荷还剩几朵残花，四面山上云气升起，峰峦在若隐若现之间。先生指给我看，说：“为什么不就眼前景物吟一首？”我当即口占道：“波静月疑动，云多山转孤。” 先生连连点头，摸着我的头对戴君说：“后生可畏啊。”这一年冬天，先生在扬州会见铁君叔父，说：“阿买才气可爱，可惜没有跟随我游学；但只应下切实功夫，不要追求浮华，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叔父回来后把这些话告诉了我。我感念先生的心意，从此用力求学；我的一知半解，未尝不是先生有所启发的结果。◎戊午科场案：戊午年顺天乡试，监临是梁矩亭（同新），提调是蒋霞舫（达）。刚进入考场，就因供应事务意见不合，彼此互相诋毁。八月初十日，第一场开门，蒋贸然出场。各官上奏参劾，蒋被革职，梁也被降职调任，有见识的人已经知道事情不祥。榜单发布后，谣言和诽谤纷纷而起。当时，天津人焦桂樵（▯瀛）以五品卿充任领班军机章京，正在湖广会馆为他的母亲祝寿。许多大臣都在座，程楞香（庭桂）也在，他正是这一科的副主考。谈话间，说到考场中正主考柏公（▯）有更换录取试卷的事情。载垣、端华、肃顺都对柏公不满，想加以中伤，便把流言报告上去。恰好御史孟（传金）上奏说，第七名举人平龄一向是优伶，不懂文章义理，请求推究治罪（后来死在狱中）。皇上更加怀疑，命侍卫到礼部立即提取这一科录取的朱卷、墨卷，派大臣复核审查。诸臣挑出许多诗文悖谬的试卷，载垣等乘机煽动，把柏公的家人靳祥关进监狱。不久柏公被革职，特别派载垣、端华、全庆、陈孚恩共同审讯；又从案件之外查出同考官浦安与新录取的主事罗鸿绎私下勾结、进行关说。罗鸿绎受审时，供认得毫不隐讳。而从中牵线的人原来是罗鸿绎的同乡、兵部主事李鹤龄，于是连李鹤龄也被逮捕。当时罗织罪名十分严酷，京城内外没有人敢谈论科场之事。不久查出程楞香的儿子（炳采）收受熊元培、李旦华、王景麟、潘敦俨以及潘□□（祖同）替谢森墀进行关说的事情。程氏父子也被关入狱中。审讯程楞香时，程当面告诉陈孚恩说：“公子的确曾经把关说之事交在我手里。”孚恩张口无言。第二天，他上奏列举此事，并请求回避。皇帝下旨逮捕孚恩的儿子（景彦），但孚恩不必回避整个案件。孚恩因为儿子的事情非常不高兴。潘□□（祖同）是□□（工部）侍郎□□（曾莹）的儿子。孚恩知道潘与程楞香来往密切，于是用严厉的话威胁这位侍郎，叫他自首。侍郎害怕了，照他的教唆自首，于是□□（祖同）也进了监狱。李古廉（清凤）是因病告假、居籍的侍郎，程楞香的供词牵连到他的儿子旦华，旦华被解送京城审办。古廉忧惧交加，病情更加严重，终于去世。其余被牵连的人，只有彭祖彝查不出确实证据。己未年二月，案件审理完毕，请求先审结柏公与罗鸿绎等人的一案。皇帝在勤政殿召见诸王和大臣入内，众人都惴惴不安。麟公魁竟然失去了仪态。谕旨下达，柏公与浦安、罗鸿绎、李鹤龄同日在西市被处死。刑部尚书赵公（光）与肃顺监督行刑。这一天，柏公坐在蓝呢后档车里，穿着花鼠皮褂，戴着空梁帽，在半截胡同口的官厅坐等谕旨。浦安等三人都坐在席棚中，脖子上戴着大如意头锁，有几名番役夹在两旁看守。肃顺从圆明园内阁值房乘轿出来，大声说：“今天要杀人了！”钱揆初中翰（勖）在值房亲耳听到这句话。到了菜市口，肃顺下轿进入官厅，与柏公携手，寒暄几句后出来，会同赵公宣读谕旨，意气飞扬；赵公只是低着头罢了。秋七月，程庭桂父子的案件结案，载垣等认为刑部拟定的判决不公平允当，上奏说，不论关说之人已经中式还是没有中式，都应判处斩决。陈孚恩先向两位王爷求情，于是先为送关说的陈、潘、李等人开脱，却把程氏父子拟判斩决。幸亏皇上圣明，最终处决程庭桂的儿子（炳采），发配程庭桂到军台效力。程庭桂出狱后，暂时住在彰仪门外的华严寺中，陈孚恩乘轿赶来等候，一见面就伏地哭泣，久久不起。程庭桂说：“不必这样，不必这样。你还算不错，肯饶我这条老命。” 孚恩惭愧地离去。此案中主考柏公被正法，程庭桂被发遣，只有朱公（凤标）仅被罢职，不久便以侍讲学士的官衔仍在书房当值，大概是因为他一向清名卓著。同考官、内外监试官以及收掌、对读、弥封、誊录等官员，几乎都受到处分。此前曾出现星变，这难道就是它的应验吗？三年后，肃顺因事被抄家，也在西市被处死。从前周太祖斩下苏逢吉的头，恰好就在李崧受刑的地方。唉！真是奇异啊。◎绿蛾：“闽县绿蛾能引客，泉州乌药好防身。”这是施肩吾的诗。人们说绿蛾就是酒。然而酒只称作“绿蚁”，并没有叫“绿蛾”的。考查王子年《拾遗记》说：“西王母与燕昭王在燧林之下游玩，谈论向上燃烧和钻木取火的方法，取绿桂的油脂，点燃它用来照夜。忽然有飞蛾口衔火焰，形状像丹雀，飞来掠过桂膏。这种蛾出自员丘的洞穴。”这就是“绿蛾”一词的出处。

译◎李白二孙女：李白有两个孙女，一个嫁给陈云，一个嫁给刘劝。元和年间，观察使范传正访寻到她们，召见并询问她们的来历。她们回答说：“父亲伯禽去世了，还有一个兄长，出游后没有回来；我们嫁给农夫，只是为了求得活命罢了。”她们请求把李白改葬在青山之南。范传正与她们相对落泪，劝她们另行改嫁。她们说：“不行。我们孤苦贫穷而失身于人，若凭借权势强行改配，并不是我们的愿望。”范传正认为她们很奇异，便恢复了她们家的身份和待遇。见《太平府志》。宋子京所撰《唐书》没有记载陈云、刘劝二人的姓名。◎咏镜：“万般物象皆能鉴，一个人心不可明。”这是唐代僧人若虚的《古镜诗》。随园先生《咏镜》说：“望去空堂疑有路，照来如我竟无人。”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掘得金山：乾隆丙戌年，甘肃高台县百姓胡暖、杨洪得等人在武威县山中挖出一座金山，经山西百姓任天喜引验后交给官府。◎华尔：华尔是美国部落的首领之一，担任该国的武官。咸丰十年，他来到中国，经苏松太道吴煦雇用，负责率领印度兵。咸丰十一年冬十二月，逆匪进攻吴淞镇，侵扰东西摆渡，窥伺上海。英、法两国的文武官员挖濠沟、筑城墙，筹划防守和进剿，并会同官兵发动攻击，军威十分强盛。华尔向吴煦请求，愿意加入中国军籍，改穿中国服色。吴煦答应了，命他率领洋枪队。迎旗浜的贼营气势猖獗，华尔率队轰击，击毙贼兵一千多人，擒获、斩杀数百人，贼众惊慌溃散。同治元年春正月，官军进攻天马山、辰山的贼营，华尔首先冲入敌阵，所向之处敌军纷纷退避，踏毁贼营十一座。江苏巡抚薛焕上奏报告，得到谕旨，赏给华尔四品顶戴、花翎，仍命他在松江教习兵勇，并传旨嘉奖。从此，洋枪队的兵勇非常得力，号称常胜军，由华尔统领，归吴煦和道员杨坊督率。逆匪遭受打击后，退守天马山后面及陈坊桥等处，副将李恒嵩挑选兵勇，乘胜攻破这些地方。贼兵退入青浦城，松江的局势稍稍缓和；只是浦东到处都有贼踪，距离上海和县城只隔着一条浦江。其中大股贼兵盘踞在高桥镇，想要截断我军的吴淞要隘。薛焕命吴煦火速调华尔率常胜军来上海。华尔愿意奋勇出战，邀请英国提督何伯，假扮成西洋打猎商人，亲自进入贼巢察看周围形势。回来后，他与杨坊一同到松江，选取勇士五百六十人，乘轮船抵达上海，停泊在高桥的天灯港口。事先约定英国提督何伯、法国提督卜罗德各自率领枪炮队伍，并带炮船、轮船十一只，一同抵达那里。把炮船排泊在浦岸，华尔率队登岸，首先冲入高桥；英、法两国队伍在镇西列阵。贼兵分布在环绕镇子的各村，分别修筑了六座大堡垒、五十多处炮台。西面有一个村子，是贼首的巢穴，于是常胜军直接进攻该村。贼兵开枪开炮抵抗，我军用洋枪连续轰击。华尔同时分兵进攻镇东第二村，杀贼三百多人；转到第三村时，贼党一边抵抗一边退却，被击杀的更多。中间还有一个大村子，四周筑有土墙，四座城门分别布置炮台，里面藏着一万多贼兵，凭借险要地势顽强抵抗。英国提督何伯率队赶来，与常胜军交换作战地点，常胜军转到镇西，对准贼军炮台，隔着濠沟奋力攻击。激战两个时辰左右，华尔冒着烟火直冲进去，攻破贼营，与贼兵展开巷战，杀死贼兵一千五百多人。转到镇北一个村子时，贼兵凭险顽抗，也被常胜军攻入，砍杀二百多人，其余全部溃散。镇东另有一座大堡垒，共驻有三千多贼兵，因为看见各村都被攻破，贼势困窘，便奔逃。华尔督率队伍会同英、法将士向东南方向追击，接连斩杀敌人。追出三十多里，沿途搜捕，已经没有一个贼兵。此战中，华尔以及英、法两位提督所带的兵勇，总共不过一千五百多人，而敌方凶悍贼兵有二三万人，并且还把贼首吉庆元刺伤，使他坠马而死。浦东以高桥为扼守要地，我军攻破高桥后，浦西的警情稍有缓解。浦南以萧塘为进兵道路，贼兵在萧塘凭险抵抗，浦北的形势就更加紧迫。华尔邀请英国提督何伯一同酌情带队，由闵行镇渡江侦察贼营，四处查看萧塘镇，看到那里贼营坚固，挖了两道濠沟，外濠密集设置鹿角，内濠密布竹签；大路上各自筑有炮台，小路则砌墙堵塞。贼兵观望不前，不敢出巢。华尔故意制造疑兵，镇定地收队，不久又约请英、法提督各自率领车炮，一同抵达闵行镇。二月初一黎明，军队渡过浦南，率队登岸，逼近贼军关卡。外国兵列在该镇西北，常胜军列在西南，对准贼营一齐发射火器。贼兵凭借堡垒抵抗，枪炮弹丸像雨一样落下，华尔多次冲向贼濠，先后受到七处枪伤。贼兵坚守不出，幸亏英国、法国的车炮猛烈地布置在西北方，贼势渐渐衰弱。华尔分兵涉濠而过，攻破西南炮台，外国兵也乘势冲入会合，与贼兵展开巷战，斩杀一千多人。华尔仍率队焚烧贼巢，踏毁五座炮台，杀死贼兵不计其数，并在阵前斩杀帮助贼兵的夷匪十多人。贼兵多次回头反扑，常胜军用洋枪奋勇向前射击，并预先在东南路的大屋中埋伏两队枪勇，同时出击截杀，贼兵才彻底大败。审问被生擒的逆匪，据他们供称：萧塘的逆首是李姓，南桥的逆首是享天安王姓，都已被我军杀死。华尔正与英、法将士商议进攻南桥，恰逢松江、宝山各处贼兵分股出动，进攻泗泾、七宝、月浦、野鸡墩等地；平湖的贼兵又水陆并进，企图窜犯洙泾。薛焕因此命华尔率常胜军暂时返回松江，并命各军都回到原来的防地，慢慢谋划进取。奏章送入后，赏给华尔三品顶戴。青浦的大股逆匪从东面的桐石村到西面的朱家角，水陆并进，企图进犯松江。二月初以来，贼兵窜扰进攻泗泾各营，华尔率洋枪队八百人赶到泗泾，立即从中路进攻，首先冲入贼阵，枪毙两名骑马的黄衣贼目，夺取绣龙黄绸大旗一杆。贼众惊慌混乱，常胜军一拥而上，连续发射洋枪，杀死贼兵无法计数，生擒一百二十多人。其余贼兵大败，争路逃跑，踩断浮桥，淹死的更多。中路的贼兵没有一个存留。华尔又帮助水军夺取炮船十二只，烧毁炮船十多只、小船一百多只，立即解除了泗泾之围。三月，奉皇上谕旨：“华尔率队剿匪，屡次建立战功，先前已经赏加三品顶戴；这次冲锋陷阵，尤其异常奋勉，着加恩赏加副将衔，以表示破格优奖。为此。钦此！”贼兵屡次被击败后，又盘踞在王家寺、龙珠庵等处。华尔与都司王步云等会同英、法提督以及新到的俄国兵，会防炮勇，由上海赶到七宝，各军会合，直接进攻王家寺的贼兵。

译贼兵一齐出来抵抗。中外队伍从三面包围，先用洋枪射击，接着发射炸弹、火箭，六座贼营同时起火。贼兵大乱，常胜军和英、法各军率先冲入烟火之中，大声呼喊奋勇攻击，擒获、斩杀了很多贼兵。贼势更加不能支撑，向北溃逃；沿途被击杀以及掉入水中淹死的，无法计数。追到诸翟、华漕等地，踏毁大小贼卡十多处，其余贼兵向南翔逃窜。华尔又带领小队准备前往泗泾，与李恒嵩乘夜攻击，何伯也一同前往。刚接近龙珠庵贼营，贼兵就开枪开炮，阻截道路。华尔督率勇士迎击，人人都能以一当百；贼兵凭墙坚守，我军连续发射炸弹。华尔率领中外士卒冒着烟火冲入，立即攻毁九座贼营。两天的战斗，都取得全胜。总计生擒长发悍贼八百多人，夺获战马一百多匹，以及旗帜、兵械、伪印等物一千一百多件。泗泾、七宝的道路既已打通，松江、上海的严重危急便突然解除。逆贼在王家寺、龙珠庵连营数十里，深沟高垒，与嘉兴连成一片，意图步步筑营，直接逼近上海城下。华尔每次作战都必定冲在最前面，所向无敌。他的部下领队法尔师等四人都身负重伤，包扎伤口后仍奋力作战，出力特别大。四月，薛焕上奏说：“华尔约同英、法两国将士，攻破高桥、萧塘的贼营，竭力拒绝官军协助，独自显示了他的功劳。我仍命各营出队为他声援，截断贼兵包抄逃跑的道路。王家寺、龙珠庵两次战役中，各营呈验的俘虏、首级以及受伤士卒，经查明都确实属实。因此，法国提督卜罗德回军抵达上海时，曾对臣说：守防的兵勇中不乏能作战的人，但华尔冲锋陷阵，实在是各军之冠。臣多次告诫他不要仗恃勇力、轻视敌人，每次作战都命官军策应。他所教练的常胜军，起初只有二百多人，后来逐渐增至一千多人，操练确实非常认真。臣先前已经从各营兵勇中陆续选派，吴煦也增募壮勇，一并交给他训练，总计约有三千多人。考察他们的才力，也只能达到这个数量，再多恐怕就不能全部精良了。只是臣还有一个十分忧虑的想法：华尔由吴煦和杨坊雇用，负责教练中国兵勇；如果只命他把兵勇训练成为精锐部队，再归我调遣，这个办法实在最为妥善。” 我私下观察，华尔近来渐渐显露出志得意满、意气骄横的样子，隐约把常胜军看成自己的责任和资本，所部军队的进退行动，都由他自行主持。每逢出队，不能像官军那样接到命令就立即行动，很有不受约束的意思。而且每次作战都要求重赏，欲望就像沟壑一样难以填满。外国人贪利好胜，本来就是积久的习性；但他们的性情与常人不同，内心尤其难以揣测。我本来就不敢保证他始终如一，只能暗中加以裁制，使他改变桀骜不驯的性情。万一他的部属过多，恐怕会形成尾巴太大、难以控制的忧患。当时人们见他五战五胜，众口一词地称赞他，而吴煦等人又过分信任他，以为有了他就如同有长城可以依靠。我私下认为，驾驭外国人，似乎应当把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中，这样才可以利用他们，而不受他们的危害。奏疏送入后，谕旨说：“现在李鸿章所带的湘勇已经到达上海，就可以把上海各营大力整顿，不必专门借助华尔的军队，才能剿灭贼寇。着令薛焕、李鸿章酌量情势，如果兵力已经足以堵截、进剿，就可以不必再增加，以免留下后患。等因。钦此！”五月，华尔上书总理衙门，大略说：“去年冬天浙宁失守，粤匪盘踞在那里直到现在。华尔探知该逆贼的意图，是制造轮船，置备各种精良枪炮，因此与英国提督何伯详细商议，前往剿除。” 华尔于是调派常胜兵勇，又先行驰赴浙宁江北岸防守进剿，随时准备接应。我军刚走到半路，英、法两国军队已经收复宁郡。我军听到胜利消息后飞速赶到，和各城门守军一同防守，共有常胜兵七百名。但宁郡靠近海边，潮水通到歇浦，是最重要的关隘。必须就地增募壮丁五百名，合力坚守，才可以无忧。我考虑到宁郡原属浙江，没有奉到上级公文，本来不应越过疆界进剿；只是想到共同仇敌，心情急切，来不及请示命令，便会同官员和军队合力进攻，以致触犯了罪责。今后收复的地方逐渐增多，而攻守兵勇不足，不知能否蒙恩授予我有限的权力，随时调动各处兵力堵截进剿。”不久，总理衙门依据中国的定例指出：凡属员、将弁有禀报陈述，必须先禀知专门统辖一方军务的大员，由其代为申报。军中的体制，一切军务都归统兵大臣管辖调度，纪律极其严格。该副将竟然直接具禀上呈，明显不符合军制，应当恭敬遵守中国法度，不得贸然越级上报；于是咨文通知上海通商大臣、江苏巡抚，转行饬令遵照办理。嘉定、青浦两城收复后，中国兵勇三千人、外国兵三百人共同守卫嘉定，华尔的部队专门守卫青浦。这时援助贼军的大股部队突然到来并合围，洋人苦守了十天，力量不能支撑，便挟带中国兵退回。这月，洋兵会同进剿南桥，法国提督卜罗德阵亡。华尔带领三千多名西兵，会合官军，攻克柘林、奉贤两城，并踏毁贼军营寨。七月，华尔率常胜军会同李恒嵩进攻青浦城南门，用轮船驶入城河，安放大炮，轰倒几处城垛。贼军不敢交战，全都退入城中。华尔又把南门城墙轰裂十多丈，喷筒和洋枪一齐发射，城头上的悍贼纷纷倒地。我军一拥而入，贼众拼死从西、北两门夺路逃走。青浦县城自四月间又被贼军占据，到这时再次攻克。华尔先在七月随同官兵收复余姚县城，八月二十五日余姚又陷落。华尔只带着常胜军一百四十二人前往进攻，正在督率队伍登城时，突然被贼军枪弹击中胸部和手腕而死。代理江苏巡抚李鸿章督令吴煦等人让他改穿中国衣冠，买棺材收殓，安葬在松江城外，并上奏请求优厚抚恤，为他立高大的碑和坟墓，表彰他的事迹。而常胜军遵照华尔的遗嘱，命令白齐文统带。（本文属于传记体，所以对薛公、李公都直书姓名。） ◎五斗　陶渊明不肯为了五斗米折腰；王无功嗜好饮酒，喝到五斗也不醉乱，于是写作《五斗先生传》。他们都是隐逸之士中具有真实性情的人。

译◎五十以学易　“再给我几年时间，到五十岁来学习《易经》。”刘聘君拜见元城刘忠定公时，自己说曾读过他的《论》，其中“加”字作“假”，“五十”作“卒”，朱子认为这种说法是对的，并且引用《史记》中“假我数年”作为证明。考察何晏的注说：“《易》能够穷尽事理、发挥人的本性，以达到天命。到了五十岁便知道天命，在知道天命的年纪阅读讲述天命的书，所以可以没有大的过错。”这个解释很清楚。又考察《说文解字》说：“加，是语言中表示增加的意思。”即使解释为“增加我的几年寿命”，也没有不可以的。◎杨六郎　宋代杨业的儿子杨延昭以善于作战著名，在边境驻守二十年，契丹人很忌惮他，称他为杨六郎。这是《杨家将》小说取材和铺陈的起点。◎乱字　“乱”字解释为“治理”，只有《书经》的《皋陶谟》《盘庚》《梓材》《洛诰》中有这种用法，除此之外没有听说。马融注释“予有乱臣十人”时，也把“乱”训释为治理。朱子虽然引用马氏的解释，但下面又注说：“乱本来写作[1234]，是古代的‘治’字。”看来朱子也相当怀疑这种说法。考察《论语》二十篇，凡是使用“乱”字的地方，例如“不喜欢触犯上级却喜欢作乱”“孔子不谈论怪异、勇力、悖乱和鬼神”“勇敢却没有礼义就会造成混乱”“喜欢勇武而憎恨贫穷，是祸乱”“人如果没有仁德，厌恶他到了极点，就会造成祸乱”“《关雎》的乱章”“只有饮酒没有限量，但不至于昏乱”“花言巧语扰乱道德”“厌恶郑国音乐扰乱雅乐”“君子有勇气而没有义，就会作乱”，全都使用本字，为什么偏偏在“乱臣”的“乱”字上另作假借？显然是把[1234]字误写成“乱”字了。至于《关雎》的“乱”，郑康成说：“周道衰微，郑、卫之音兴起。正乐废弛而失去节度，太师挚辨识《关雎》的声调，并首先整理它的乱章，所以乐声洋洋盈耳，听来令人赞美。”把它解释为乐曲的末章，也不确切。◎粤东舟人挽篙　屈翁山《广东新语》说：“江水从凌水、浈水、湟水、武水等河流以下直到清远，一路滩高峡陡，水中多有乱石。这种船吃水浅，大多用樟木制成，船底薄而平，没有横木作为骨架。顺流放下时，遇到大石，船身一折便冲过去，势头像箭一样激射，所以叫作纸船。逆着急流向上时，碰到崖壁和乱石，随着石头回旋；撑船的有几个人，钩船的有几个人，牵船的也有几个人。牵船的人在岸边的曲折处或怪石之间，被深林密竹遮蔽，前后彼此看不见。船夫担心他们或超过位置、或没有跟上，船只撞进石棱，因此整天大声呼喊。呼喊声有时像哭泣，有时像互相厮杀，声声凄凉酸楚、郁闷愤怒；有时是在向石头哀告，有时是在和石头抗争。船只忽前忽后，前面的人像猛虎搏击，后面的人像黑熊争斗。一根篙失去力量，船就会破碎漂没，卷入旋涡之中。因此船夫若不是强壮有力的人，便不能胜任，所以又叫铁船。”张瘦铜中翰的诗说：“群山万壑峡门通，一路沿洄地势穷。小杜无心诗宛合，人歌人哭水声中。”我往来于西江、北江之间，才知道这首诗的妙处。◎自娱儿戏　“老臣妄自窃取尊号，不过姑且用来自我娱乐。”这是南越尉赵佗说的话。辽道宗咸雍三年，有关官员上奏说新城县百姓杨从谋反，并擅自伪造官职任命官吏。皇帝说：“小人无知，这不过是儿戏罢了。”僭越称号却说是自娱，谋反却说是儿戏，实在非常奇特。◎和凝衣钵　《宋书·范质传》说：“和凝主持贡举，重视范质的文章，于是按照自己当年登第时名列第十三的旧例，也把范质列为第十三名，贡院中称这件事为传衣钵。大概五代时的旧例就是这样。”考察《五代史》说：“唐代旧例，主持贡举的人所录取的进士，要把自己当年及第时的名次作为重要依据。和凝当年及第列第五名，这一科便把范质列为第五名。”一处说第十三，一处说第五，不知道哪一种记载有误。◎苋陆　《易经》说“苋陆夬夬”，子夏传说：“这是木根草茎，刚强在上、柔弱在下。”马氏、郑氏、王氏都说苋陆是商陆的别名。方密之《通雅》说：“《尔雅》中的‘{艹▯}{艹富}’，毛氏说是恶菜，郑氏说是商陆。”查考毛氏、郑氏的笺注，司农并没有把{艹▯}解释为商陆。考察《玉篇》说：“{艹商}陆，是{艹逐}，也是{艹易}（{艹易}就是所谓枝枝相对、叶叶相当的植物）。{艹陆}也写作陆。”程传说：“苋陆感受的阴气很多，九五正处在应当决断的时候，是决断的主导者，却又不以暴烈的方式合于中行。”这正好符合刚强在上、柔弱在下的意义，只是专门把今天的马齿苋当作苋陆，恐怕也不恰当。不如依照正义，直接把它断定为柔软脆弱的草，这样更加精确。苋有白苋、赤苋、人苋、五色苋等名称，种在园圃中，也生长在野田里，到处都有，似乎不必限定为马齿苋一种。董遇独自说：“苋是人苋，陆是商陆。”把它们分作两种植物。考察“苋”这个名称见于《本草》的有六种；而《博雅》的{艹ぁ}、《尔雅》的“蒉”，也都指苋。至于菜名中有连虫陆，草名中有薰陆，这又是“陆”作为实物名称的证据。我的意思是，如果把苋、陆混合起来统称，那么“柔软脆弱的草”这五个字最为明白。如果把苋、陆区别开来、分别命名，那么董氏的说法也不能说毫无见地。毛检讨《仲氏易》把苋解释为菜，把陆解释为高原，终究有些牵强。至于惠定宇依据《虞氏易》，把苋读作“莞尔而笑”的“莞”，把陆解释为和睦的“睦”，并且引用汉代《唐扶颂》《严举碑》《郭仲奇碑》作为“陆”字的证据，这是穿凿附会，用来解释经文，已经走入魔道了。

译◎驱鳄　伯益掌管火政时，放火烧毁草泽，只说禽兽逃散藏匿。禹治水时，挖掘土地把水引入海中，只说驱逐蛇龙，把它们放逐到水草污泽里。韩昌黎写《鳄鱼文》，运用雷霆斧钺般的笔力，而鳄鱼竟然迁徙了。大概是因为他胸中存有浩然正气，足以震慑丑类。《易经》所谓“诚信可以感格豚鱼”，就是这个意思。宋代陈文惠（尧佐）任潮州知州时，有个张姓人的儿子跟随母亲到江中洗涤，被鳄鱼拖走吃掉，母亲无法救他。尧佐命令官吏驾小船、带着网去捕鳄。鳄鱼非常凶暴，不是网可以捕获的；到了那时，它竟然低下头来接受罗网。于是尧佐写文章，把鳄鱼陈列在市场上烹煮。明代夏侍郎（原吉）任职时，鳄鱼又出现了。夏原吉命令五百只渔船，每船都装载矿灰，以击鼓作为号令。听到鼓声，渔人一齐把船弄翻，奔跑逃到远处躲避。不一会儿，声音像山崩、龙战一样，到了傍晚忽然寂静无声，鳄鱼一类全都死在海滨。这两件事中，夏原吉把鳄鱼消灭掉，或许确有其事；但说陈尧佐能使鳄鱼低头主动进入罗网，恐怕未必是真的。自古以来，给贤哲作传的人往往附会他们奇异的行为和传闻，认为不这样就不足以表现他们的气概。然而这样做恐怕要被伯益、禹所窃笑了。◎外江　寇莱公称晏元献是外江人，宋真宗对元献说：“张九龄难道不是江外人吗？”如今广东又转而把各省人称为“外江老”。◎仙词　杨升庵说：“世间传说《沁园春》和《解红》两首词是吕洞宾所作。考察《沁园春》词，是宋代驸马王晋卿最初创制了这种词调。至于《解红儿》，是五代和凝的歌童；和凝为他创作《解红》一曲，起初只有五句，见于陈氏《乐书》，后来才演变成《解红儿幔》。吕洞宾生活在唐代，怎么可能预先知道后来的词调并填写成这首曲子呢？”这个论证驳斥得非常痛快。近来侯官林芗老编纂《海天琴思录》，记载关帝降乩所作的一阕《西江月》，也实在荒诞无据。◎水神　明代编修戚澜成为鄱阳湖水神，曾托梦给丘文庄公的夫人，使她免遭船只沉溺的灾祸。文庄公曾写文章祭祀他。乾隆年间，新建裘文达公去世后，托梦给他的家人，说自己成了燕子矶水神。因此随园老人有诗说：“江神如果记得我，应当多送来顺风。” ◎晚晚　我们安徽桐城人称叔父为“椒椒”。考察明史[缺损字]《痛余杂录》说：“辰州的风俗称叔父为‘晚晚’，意思是晚得的孩子。有的地方称父亲为‘晚晚’，认为他是伯父的儿子，意思是容易养大，不会遭受刑克。” ◎瓦氏兵　明代石[疑误]的秦良玉屡次建立战功，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嘉靖年间倭寇作乱，田州有一支瓦氏兵，非常勇猛。瓦氏是土司岑彭的妾，以妇人身份统率军队，纪律相当严明，所到之处秋毫无犯。◎王振　永乐末年，诏令允许学官中考核期满而缺乏功绩的人，如果确实有子嗣，愿意自行净身，可以入宫中教训女官。当时有十多人这样做，后来只有王振做到太监。正统初年，他在宫中得到宠幸。到张太后去世后，他的权势倾覆朝廷内外。己巳年，也先侵犯边境，他劝皇帝亲自出征，于是死于土木之难。世人都不知道他原本出身教职，所以记载下来以示后人。见明代黄溥《闲中古今录》。如今《明史·宦官传》也没有记载。◎使穷百姓有饭吃　汉代申公说：“治理国家不在于说得多，只在于实际推行得怎么样。”明代崇祯年间，昆山蔡忠襄（德懋）巡抚山西，入朝召对时，思陵皇帝问他治理国家的关键。他回答说：“天下发生变乱，都是因为百姓贫穷而成为盗贼。我担任抚绥之职，应当使贫穷的百姓有饭吃罢了。但爱护百姓首先要考察官吏，考察官吏没有比先考察我自己更重要的。我如果不公正、不廉洁，凭什么使僚属心服？我愿意端正自己、率领属下，使百姓不去做盗贼，而不求自己能有看得见的功劳。不愿意杀害百姓，来成就个人的名声。”等等。唉！像忠襄这样的人，可以说是言行相符了。考察《明史》，其中关于忠襄的事迹删略很多，应当以魏叔子所撰《忠襄传》为详细依据。◎土墼　“墼”字有古历切、又有吉历切两种读音，读作“激”。《说文解字》说：“是瓦筒。”另一种解释说：土墼，就是没有烧制的砖坯。宋代群牧司统领内外坊监的使、副、判官，俸禄收入比其他官司优厚得多，而且每年收取的土墼钱也很多，用来充作公用。见欧阳文忠《归田录》。◎不弃盲妻　钮玉樵《豫觚》记载，项城韩[缺损字]不肯毁弃与戚氏盲女的婚约，可以说是宋代刘廷式故事的再次出现。我乡凤台刘公（志本）的夫人也是双目失明。起初，夫人的父亲因为女儿失明，招请刘公的祖父，想要辞掉婚约。刘公的祖父犹豫未决，便询问刘公，刘公坚决回答说：“这是什么话？我儿子已经和你的女儿结发成为夫妻，假如我的儿子失明了，你难道也要辞婚吗？”祖父点头赞同，于是按照礼仪迎娶。没过多久，刘公考中进士，出任大县县令。如今他的孙子、曾孙接连不断，都是这位夫人所生。刘公是我先世父亲戊辰年的同年。◎果然怪哉　交州以南有一种果然兽，它的叫声就是在呼喊自己的名字，身形像猿，长着狗脸，全身白毛，身体不过三尺，尾巴却长四尺多。见《南州异物志》。汉武帝到甘泉坂，驰道上有一种虫，盘曲伏在地上，红得像生肝，头、眼、口、鼻、耳、牙齿全都具备。东方朔说：“这种虫名叫‘怪哉’。秦始皇拘禁无罪之人，幽闭杀害无辜，百姓忧愁怨恨，都抬头叹息说：‘怪哉！怪哉！’这是愤怒之气所生的，必定是秦代旧监狱的所在地。”公孙弘按照地图查找，果然是秦代监狱所在地。见《东方朔别传》。傅弘业任天台县令时，有人捕到一种野兽，形状像猪，鼻孔朝上，长尾巴分成两叉，便称它为“怪”。傅弘业辨认后说：“这是虽[字音疑误]，不是怪兽。下雨时它会倒挂在树上，用尾巴堵住鼻孔。”后来验证，果然如此。见唐代于逖《闻奇录》。◎七十二岁中试　宋绍兴年间，黄公度榜第三名陈修，是福州人。唱名时，高宗问：“你多大年纪？”他回答：“臣七十三岁。”又问：“你有几个儿子？”他回答：“臣还没有娶妻。”于是皇帝下诏把宫中的施氏嫁给他。施氏三十岁，陪嫁资财非常丰厚。当时人们戏作一句话说：“新人若问郎年几，五十年前二十三。”等等。见罗大经《鹤林玉露》。同治庚午年，我任粤闱提调，填榜时，第二十四名是顺德县恩贡生刘枢，查阅他的年龄，已经七十二岁了。吏部李恢垣与他交情很好，据他说：“刘枢精神强健，仍然能够渡海向北参加春官考试。”谁说古人和今人不能相提并论呢？

译◎记慧能生卒年月的错误：《七修类稿》记载：“六祖姓卢，名慧能，唐贞观戊戌年出生，享年七十六岁，开元三年八月十三日去世。”《广东通志》记载：“慧能生于贞观十二年二月八日子时，先天二年八月初三日端坐至三更时圆寂，享年七十六岁。”《肇庆府志》的记载与《通志》相同，只是把出生年贞观十二年写成了贞观二十年。考察可知：贞观十二年为戊戌年，到先天二年癸丑年，实际相隔七十六年，与享年七十六岁相符，因此应当断定他生于戊戌年，死于癸丑年。如果说是开元三年去世，那就不止七十六岁了。至于五祖把达摩传下的衣钵交给慧能，中宗时下诏让内侍薛简急驰迎接，慧能不肯奉诏，于是朝廷送去百衲袈裟和钱帛等物，供他受用。《七修类稿》说玄宗赐给他织成的淡山水衣，《志》中也没有记载，只有上元二年肃宗派使者请取衣钵供奉的记载。永泰元年，代宗梦见慧能的衣钵，命史官杨缄记录说：“朕梦见慧能禅师请求传回衣钵袈裟，退归曹溪（就是韶州宝林寺）。现在派镇国将军刘景崇顶戴着送去，可以在本寺按照佛法安置。” 慧能去世的日期，《类稿》写作八月十三日，《通志》又写作八月初三日，还应当考证。嘉庆戊寅年，阮文达任两广总督，增修《广东通志》，到道光壬午年才告成，编纂工作全都交给扬州监生江藩，错误非常多。可惜咸丰辛酉年重新刻板时，陈兰浦等人也没能仔细加以校正。◎杨贵妃体弱，玉环体胖：但香山居士白居易的一首诗说：“贵妃婉转地侍奉在君王身旁，身体柔弱，承受不起繁多的珠翠。”另一首又说：“侍女扶起她娇弱无力的身体，正是她新近承受皇帝恩宠的时候。” ◎蓝面：唐代卢杞的脸是蓝色的，宋代丁大全的脸也呈蓝色，他们都是奸臣。◎彭祖的寿命：《太平寰宇记》说：“殷代的贤臣彭祖，是颛顼帝的玄孙，到殷朝末年时享年七百六十七岁。”这样看来，世人所说的八百岁，也只是举成数来说罢了。◎不通晓时务：金兵第二次攻下开封时，唐恪请求皇帝向西巡幸洛阳，接连占据秦、雍二地，以图谋复兴。开封尹何▯入朝拜见皇帝，引述苏轼所说周朝的衰败没有哪一次像东迁那样严重，皇帝于是决意死守，不久城池就陷落了。明代甲申之变时，李建泰请求皇帝南迁，大学士范景文等请求先护送太子到江南主持军务，兵科给事中光时亨认为这些大臣想要仿效唐肃宗在灵武的旧事，范景文等人便不敢再进言，不久国家就灭亡了。读书却不通晓时务，足以导致误事。那何▯、光时亨，不正是宋、明两朝的罪人吗？●卷五 ◎杨赐碑：刘舍人刘勰在《文心雕龙》中说：“自后汉以来，碑碣纷纷兴起，才思锋芒所达到的境界，没有超过蔡邕的。看杨赐的碑文，骨力刚健而合乎训典；陈、郭二人的文章，措辞没有一句可以挑剔。”考察《中郎集》，其中《杨公碑》共有三篇：一篇题为《司空文烈侯杨公碑》，一篇题为《汉太尉杨公碑》，一篇题为《文烈侯杨公碑》。两部书都说杨公名赐，字伯猷，但《后汉书》记载他的字却作伯献。◎处士：《荀子》说：“古代所说的处士，是德行盛大的人，是能够安静自守的人，是修养正道的人，是知道天命的人，是著述立说的人。如今所说的处士，是没有才能却说自己有才能的人，是没有知识却说自己有知识的人，是贪利之心没有满足却假装没有欲望的人，是行为险恶污秽却强行说自己高尚谨慎诚实的人，是把不合流俗当作合乎风俗、离群索居而诋毁他人的人。”这段话切中了士人的弊病。从前三位士人因为两只桃子而自杀，秦国散发三千金，士人便互相争斗；叔孙通把五百斤金子赏赐给诸生，诸生高兴地说叔孙先生真是圣人。虚浮声名竟然可鄙到这种地步啊！◎归鹿放虎：《武成》说：“把马放归华山的南面，把牛放到桃林的旷野。”宋代袁文在《瓮牖闲评》中却写作“把鹿放归华山南面，把虎放到桃林旷野”，不知道依据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