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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见闻杂记一

(卷首)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 段

见闻杂记[明]吴兴李乐彦和述着

卷之一

董渐川古今粹言人纔学便湏知有着力处,既学便湏知有得力处。今当于何处着力?陆平泉云:「不过庸德之行,庸言之谨。」杨慈湖云:「学者通患,在于思虑议论之多,而不行孔子忠信笃敬之训。」范文正公谓贾内翰曰:「君不忧不显,惟不欺二字可终身行之。」内翰自谓平生用之不尽。薛文清公云:「舍而不求,曰忘;求之太过,曰助长。」胡力庵每颂此语,谓学者所患正为忘字。自朝至暮,念念不忘,便是圣贤。薛文清公常言:「心如镜,敬如磨。镜不敬,便昏了。」所以说,学有缉熙于光明。慈湖遗书云:「学者涵飬有道,则气味和雅,言语闲静,临事而无事。」文公训子帖云:「大槩礼数要恭谨详缓,不要仓皇颠错。」顾东江尝言:「人家夜饮,晏起,乃奸盗所由始。」诉讼一事,最当谨始。使官司公明可恃,尚不当为。或官司虽无心,而吏人佐使亦何所不至。有是而后悔之,固无及矣。况邻里所争,不过侵占田界、逋欠钱物及凶悖凌犯耳。徐徐谕之可也。李参政汉老作其叔父成季墓志云:「居乡则以困畏不若人为,哲真达识也。」后生才俊者,父兄当以为忧,不当以为喜。湏常加检束,令熟读经书,训以宽厚恭谨,勿使与浮薄者游处。不然,其可虑之事,盖非一端。哺鳒撝斨BR>王静泉见户内日晷指之,云:“光阴不可再得,如何容易放他过去。”伊川云:「今人于外事、外对象件要好;只有自家一个身与心,却不要好。待得外事、外物好时,自家身与心已先自不好了也。」凡人妆成,十分好,不如真色一分好。陆平泉云:「朋友者,今日之典籍;典籍者,往时之朋友。籍溪教诸生于工课余暇,以片纸书古人懿行,或诗及铭赞之有补于人者,粘置壁间,俾往来诵之,咸令精熟。」康节诵希夷之语曰:「得便宜事不可再作,得便宜处不可再去。」有诗云:「珍重至人尝有语,落便宜处得便宜。」盖可终身行之也。张魏公每训子及门人曰:「学者当清明其心,默存圣贤气象,久久自有见处。」吕申公居家,夏不排窓,不挥扇;冬不附火。平生未尝行草,书尤不喜人愽,未尝较曲直,闻谤未尝辨。平泉言:「朋友易合者,到利害之际,多不得力;其落落难合者,到利害之际,反得力。」夫子温良恭俭让,五字常要想见其气象。谢安迎桓温时,气象常要想。刘宽下车还牛,气象常要想。司马温公曰:「去恶从善,舍非从是。人或以为如制悍马、干盘石之难,静而思之,在我而巳如转户枢,何难之有?」阁老木斋谢公,正德初致仕,上章力荐守溪王公、匏庵吴公以代已。吏科给事中王昂论选法得罪,吏部尚书邃庵杨公救之,薄谴。二公休休,大臣之风,今不可复见矣。陆贽云:「锋镝交于原野,而决策于九重之中;机会变于斯湏,而定计于千里之外,非计也。」今各边緫兵、巡抚,见一虏出,一军赏,一功罚,一罪,必湏奏请,令不得行事,由中制,互相推调,常致误事,由于将权不重故也。正德十四年【钱宁下狱】江彬用事。毅皇帝有旨南巡,举朝文臣谏,不听。金吾卫指挥张英怀匕首入端门,剖腹出心以谏,死御道上。其忠烈又出汉辛庆忌、唐张万福二将军之上。吕泾野先生【柟】正德三年登进士第一。时巨珰刘瑾用事,权倾中外,以其同乡也,欲要致之。先生不往,继而以礼来贺,又却之不受。瑾口亍之,先生因请告归于高陵。瑾使人侦于途,少有可议,则就逮焉。行至保定,卒无所得而返。先生之学于斯,亦可见矣。可言不可行,不若勿言;可行不可言,不若勿行。平泉至本一禅院法堂,与隐南禅师云:「每常静坐中,觉胸中自有一种快活,对人道不得。」今士大夫以纷华盛丽为乐,吾看来乐得不甚利。许鲁斋诗云:「万般补飬皆虚伪,惟有操心是要规。」悟真禅师云:「静中将平日所忧所疑看破,自然不上心来【妄情觑破则】日常举动湏要知是甚么在这里举动【一切动静俱属真性】分外事,一毫不与,使其心超然无系。白云云性如天,清明广大;性如地,包容徧覆;性如水,周流无滞。静也,不妨;动也,不妨。动静间,不把真性点污,方纔是道。禅家本不求益,只要了却一生,无所牵罣便是完他事【心无罣碍,此生亦空】一庵云:「达磨面壁九年,不曾有一刻闲,闲了便有乘之者矣。」把点检他人功夫做自巳事,何有不办【点检是对副人的意,不特管人过失也,上蔡所谓矜字,正此数】目有异见,耳有异闻,湏正巳心,终不为患。临死只有安命一法,更无妙理可寻,所以谓之淡中滋味。张含斋云:「这心驾驭他不得,湏是静中慢慢收拾。然亦无工夫可用处,只是凡事退后些,不得巳而应之可也。」

译《见闻杂记》,明代吴兴李乐彦和撰述。卷之一 董渐川《古今粹言》人一开始学习,就必须知道用力的地方;学习之后,也必须知道获得力量的地方。如今应当在哪里用力?陆平泉说:“不过是实行平常的德行,谨慎平常的言语。” 杨慈湖说:“学习的人通常的弊病,在于思虑议论太多,却不实行孔子关于忠信笃敬的教诲。” 范文正公对贾内翰说:“你不必忧虑不能显达,只要‘不欺’这两个字,一生实行它就够了。”贾内翰自己说,平生运用这两个字都没有用尽。薛文清公说:“放弃而不追求,叫作忘;追求得过分,叫作助长。” 胡力庵常常称颂这句话,说学习者所担心的,正是一个“忘”字。从早到晚,念念不忘,这便是圣贤。薛文清公常说:“心好比镜子,敬好比磨镜。镜子不磨,便昏暗了。”所以说,学习要不断发扬光明。《慈湖遗书》说:“学习的人涵养有道,那么气质和雅,言语闲静,面对事情时也能心中安定如无事。” 《文公训子帖》说:“大体上,礼数要恭敬谨慎、周详从容,不要仓促慌乱、颠倒错乱。” 顾东江曾说:“人家夜间饮酒、晚起,正是奸盗产生的开端。” 诉讼这件事,最应当谨慎开始。即使官府公正明察、值得依靠,也尚且不应当去诉讼。何况官府即使没有恶意,差役和属吏又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事情发生后再后悔,本来就来不及了。何况邻里之间所争的,不过是侵占田界、拖欠钱物,以及凶悍悖逆、欺凌侵犯罢了。慢慢地加以劝谕就可以了。李参政汉老为他的叔父成季撰写墓志说:“居住乡里时,认为困窘畏缩、不如别人,才是真正明智通达的见识。” 后辈中有才华俊秀的人,父兄应当把这看作忧虑,不应当把它看作喜事。必须经常加以约束,使他熟读经书,用宽厚、恭敬、谨慎来教导他,不要让他同轻浮浅薄的人交往。否则,值得忧虑的事情,大概不止一端。哺鳒撝斨〔原文至此有乱码〕。王静泉看见户内日晷的指针,说:“光阴不能重新得到,怎么能轻易让它流逝过去呢?” 伊川说:“如今的人对于外在的事情、外在的物件,都要求它们好;只有自己这一身和这颗心,却不要它们好。等到外在的事情和物件变好时,自己的身心已经先变坏了。” 凡人妆扮起来,即使有十分的美,也不如天然本色的一分美。陆平泉说:“朋友,是今天的典籍;典籍,是过去时代的朋友。籍溪在诸生完成日常功课的闲暇时间,让他们把古人的美好德行,或有益于人的诗、铭、赞,写在纸片上,粘贴在墙壁之间,使来往的人诵读,全部达到精熟。” 康节诵读希夷的话说:“得到便宜的事情不可再做,得到便宜的地方不可再去。”有诗说:“珍重啊,至人曾经有话说,在失去便宜的地方反而得到便宜。”这大概可以终身实行。张魏公每次教训儿子和门人都说:“学习的人应当使自己的心清明,默默存养圣贤的气象,时间久了自然会有领会之处。” 吕申公居家时,夏天不推开窗户,也不摇扇子;冬天不靠近火。平生不曾写草书,尤其不喜欢别人博杂;不曾争辩是非曲直,听到诽谤也不曾辩解。平泉说:“朋友之间容易相合的人,到了利害攸关的时候,大多不能派上用场;那些疏落而难以相合的人,到了利害攸关的时候,反而能派上用场。” 孔子的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这五个字,平常就应当想见其中的气象。谢安迎接桓温时的气象,应当经常想见;刘宽下车归还牛只时的气象,也应当经常想见。司马温公说:“去掉邪恶而跟从善行,舍弃错误而遵从正确。有人认为这就像制服悍马、搬动磐石一样困难;静下来想一想,这件事在我自己,不过像转动门轴一样,有什么困难呢?” 阁老木斋谢公在正德初年辞官归里,上奏章竭力推荐守溪王公、匏庵吴公来代替自己。吏科给事中王昂因评论选官制度获罪,吏部尚书邃庵杨公救了他,使他只受轻微谴责。两位公都宽厚有度,具有大臣的风范,如今已经再也见不到了。陆贽说:“锋刃和箭镞在原野上交战,决策却在深宫之中;机会在顷刻之间变化,计策却在千里之外决定,这不是正确的谋划。”如今各边的总兵、巡抚,看到一个敌人出现,就要赏一军;有一件功劳,就要处罚一件罪过,都必须奏请,使他们不能自行处理事务,而由中央裁制,彼此推诿调度,常常导致误事,这是由于将领的权力不重的缘故。正德十四年【钱宁下狱】,江彬掌权。毅皇帝下旨南巡,满朝文臣进谏,皇帝不听。金吾卫指挥张英怀着匕首进入端门,剖腹取心来进谏,死在御道上。他的忠烈,又超过汉代的辛庆忌、唐代的张万福两位将军。吕泾野先生【柟】在正德三年考中进士第一名。当时巨宦刘瑾掌权,权势倾动朝廷内外,因为先生与他是同乡,想招致先生归附。先生不去;后来刘瑾又按照礼节来道贺,先生再次拒绝不接受。刘瑾对他怀恨在心,先生于是请求告假,回到高陵。刘瑾派人在路上侦察,只要发现稍有可以议论的地方,就要将他逮捕。走到保定,最终没有找到任何把柄,才返回。先生的学问,在这件事上也可以看出来了。可以说却不能实行,不如不说;可以实行却不能说,不如不实行。平泉来到本一禅院的法堂,对隐南禅师说:“我常常在静坐中,觉得胸中自然有一种快活,却无法向别人说出来。”如今士大夫把纷华盛丽当作快乐,在我看来,这种快乐并不十分有益。许鲁斋的诗说:“各种补养全都是虚伪,只有操持自己的心才是重要的准则。” 悟真禅师说:“在安静中把平日忧虑、疑惑的事情看透,它们自然不会再挂在心上【看破妄情以后】,日常的一举一动都必须知道究竟是什么在这里行动【一切动静都属于真实本性】。” 凡是分外的事情,一点也不参与,使自己的心超然无所牵挂。白云说:本性像天空,清明而广大;本性像大地,能够包容并普遍覆盖;本性像水,周流不滞。静下来,没有妨碍;活动起来,也没有妨碍。在动静之间,不让真实本性受到一点污染,这才是道。禅家本来不求增益,只要了结这一生,不受任何牵挂阻碍,便算完成了自己的事情【心中没有挂碍,这一生也就空寂】。一庵说:“达摩面壁九年,不曾有一刻闲着;一旦闲下来,便会有可乘之机。” 把检点别人的功夫当作自己的事情去做,哪有办不成的【‘点检’是针对别人的意思,不只是管理别人的过失;上蔡所说的‘矜’字,正是这个意思】?眼睛看到不同的见解,耳朵听到不同的言论,必须端正自己的心,最终不会成为祸患。临死时只有安于命运这一条办法,再没有什么奇妙的道理可寻,所以称为平淡中的滋味。张含斋说:“这颗心不能强行驾驭它,必须在安静中慢慢收拾。不过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功夫可用,只是凡事退后一些,不得已时才去应对,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