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四

译《皇明宪纲》规定：凡是纠举官员，官员的生杀予夺，一概听凭处理。如果上命已经下达，旨意已经发落，就不许再次弹劾。凡监察御史、按察司官分巡所到的地方，如有告发官吏收受财物、处理不公等事情，必须亲自追查审问，不许转交别人办理；违者杖打一百。凡监察御史、按察司官巡历所到的地方，如果有官吏犯罪，因害怕追问，故意把财物、妇女偷偷送入公署，设计诬陷他人，阻挠败坏风纪宪法的，都准许查问；要把实情密封奏报，犯人从重惩处，财物没收入官，妇女发交有关官司收审。出巡的官吏不得因此自行产生嫌疑而回避，以致妨碍巡历。凡巡按御史、按察司官巡历所到的地方，只要知道有司等官守法奉公、廉洁能干且声名显著，就应立即举荐上报；如果奸诈贪污、废弛政务、侵害百姓，就立即捉拿审问；其中应当请旨处理的，要据实奏报。若知道善人却不举荐，见到恶人却不捉拿，杖打一百，发往烟瘴地面安置；有赃物的从重论处。凡分巡所到之处，不许命令有司采办物货，也不许大张旗鼓设宴，邀请亲友熟人，或私自役使民夫工匠，过多使用随从，以此张扬声势、自招罪过。所到之处巡视学校，应到明伦堂，由生员讲说经史；监察御史、按察司官坐在中间，本地提调七品以上正佐官依次坐在左边，教授、学正、教谕、训导依次坐在右边听讲，其余人都站着听。布政司官巡视学校时也一样。如果布政司、按察司官和御史一同巡视学校，御史坐在左边正面，布政司官、按察司官按品级坐在右边正面。问答时，教官和生员不许行跪礼。对于监狱中关押的囚犯，应当加以怜恤；命令府、州、县官以及司狱司官经常巡视检查，督促狱卒依法收禁在押囚犯。冬天设置暖室，夏天准备凉浆，囚粮应按规定数额发给供养；如有疾病，命令医治，不许狱卒等人克扣衣粮、无理凌虐，以致囚犯瘦弱而死，也不许把平民冤枉关押。仍须列明狱官、吏卒的姓名数量以及现有在监囚犯数目上报。指挥、千百户、镇抚、总小旗都必须抚恤军士，使他们各得其所；不许制造事端虐害军士、勒索财物、克扣月粮。凡属卫所的地方，务必修筑高城深濠，城门和城墙上的堞口要坚固壮实；如有损坏，就拨军余修理，不许怠慢。还要经常严格督促军士各自遵守纪律，守卫地方，不许擅自离开信地、扰害百姓；并且要在城门、关隘、津渡把守盘查奸细。凡有乡村百姓挑担携带货物、柴薪等进城售卖，不许以盘查为借口制造事端、故意刁难，因而勒索钱物。二

译至圣先师孔子的母亲颜氏，在鲁襄公二十二年庚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庚子日，于鲁国昌平乡鄹邑生下孔子。孔子三岁时，父亲叔梁纥去世。十五岁时，偶然听说孟仲的儿子在塞关外杀死立牛，于是茫然地议论此事。十七岁时，鲁国大夫孟厘子病重将死，告诫他的继承人懿子说：“我听说圣人的后代，即使当时不显达，也一定有通达之人。如今孔丘年纪虽小却喜好礼，他大概就是那个通达的人吧？我死以后，你一定要拜他为师。”十九岁时，娶宋国幵官氏为妻。二十岁时，任委吏，主管计量，做到公平准确。二十一岁时，任司职吏，主管牲畜，使其繁殖兴旺。二十四岁时，母亲颜夫人去世。孔子年少丧父，不知道父亲的墓在哪里，向鄹曼的母亲询问后，才得以在防地合葬。二十七岁时，郯子来朝见，孔子见到他并向他询问官制。二十八岁时，又见到郯子，向他学习礼制。二十九岁时，听说师襄善于弹琴，便前往晋国向他学习。三十一岁时，齐景公派使者来聘请孔子，孔子于是前往齐国。三十二岁时，孔子在齐国，景公想把廪丘这个邑封给他作为供养，他推辞不接受。三十三岁时，孔子在齐国，周王的使者来到，说先王的宗庙遭了火灾。景公问：“是哪一位王的宗庙？” 孔子说：“大概是厘王的宗庙吧？”景公问：“你怎么知道？”孔子说：“厘王改变了文王、武王制定的制度，使用黑黄相间而华丽的装饰，宫室高大险峻，车马奢侈，这正是上天应当降灾的地方。”不久使者报告说果然是厘王的宗庙遭灾，景公惊叹道：“圣人的智慧远远超过常人，真是高明啊！”三十四岁时，孔子向苌弘请教音乐。苌弘对刘文公说：“我观察仲尼，具有圣人的外表：眼睛像河流，额头像龙，是黄帝的形貌；手臂修长，背部像龟，是成汤的形体。他说话一定称述先王，亲身实行谦让；见闻广博、记忆力强，博学而没有穷尽，他大概就是将要兴起的圣人吧？”三十五岁时，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和南宫敬叔一同前往周地，见到老聃并向他询问礼。临别时，老子送他说：“我听说富贵的人送人以财物，仁人送人以言语。我私下以仁人自居，送你几句话：‘聪明而深察，接近死亡，是因为喜欢议论别人；博闻善辩而使自身陷于危险，是因为喜欢揭发别人的恶行。’”孔子从周地返回鲁国后，弟子渐渐多起来。三十六岁时，鲁昭公率军攻打季平子，季平子和孟孙、叔孙三家共同进攻昭公，昭公的军队战败，鲁国发生动乱；于是孔子前往齐国，做高昭子的家臣，以此同齐景公取得联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尺、六寸〕 景公和齐国太师谈论音乐，听到了《韶》的乐音。景公想把尼溪的田地封给孔子，晏婴进谏说：“孔子仪容盛大，装饰繁多；上下进退的礼节、趋走详慎的仪态，累世也学不完，他本人一生也不能穷究其中的礼。君王想任用他来改变齐国的风俗，这不是用来引导普通百姓的办法。”景公说：“我老了，不能任用他了。”于是孔子离去，返回鲁国。三十七岁时，孔子从齐国回到鲁国，见延陵季子出使上国。季子的儿子去世，孔子前往观看葬礼，说：“季子大概合乎礼了。”四十二岁时，桓子挖井，从土中得到一个像羊的东西，问仲尼这是什么；仲尼说：“是狗。”仲尼又说：“这是土中的怪物，叫羵羊。”吴国攻打越国，毁坏会稽城，得到一节骨头，大到一辆车也装得下，便派使者问仲尼：“什么人的骨头最大？”仲尼说：“禹曾在会稽召集群神，防风氏来得最晚，禹杀了他并陈尸示众；他的骨节大到一辆车也装不下，这就是最大的了。”吴国使者说：“圣人真高明啊！”四十三岁时，孔子在陈国。四十四岁时，在鲁国。桓子的宠臣说：“仲良和阳虎有嫌隙。”阳虎拘捕仲良，桓子发怒，阳虎便囚禁桓子；从此更加轻视季氏。因此孔子不再出仕，退下来修治《诗》《书》《礼》《乐》，弟子越来越多。四十六岁时，孔子在鲁国，参观桓公的宗庙，看到里面有欹器，回头对弟子说：“试着往里面注水。”于是注水，水少时器身端正，水满时便翻倒。孔子感叹说：“唉，世间哪有满而不倾覆的事物呢？”四十七岁时，定公任命孔子为中都宰；一年以后，四方诸侯都以中都为榜样。定公任命他为司空，他于是分别考察五土的性质，使万物各自得到适宜生长的地方。由司空升为大司寇，代理朝政七天后，在两观之下诛杀扰乱政事的大夫少正卯。五十二岁时，鲁定公在夹谷会见齐侯，孔子请求准备左右司马。齐国官员请求演奏四方夷狄的音乐，孔子说：“我的君主举行友好会盟，夷狄的音乐为什么要在这里演奏？”过了一会儿，齐国官员又请求演奏宫中的音乐，优伶和倡人带着侏儒上前作戏。孔子说：“以平民身份迷惑诸侯的人，罪应当处死，请命令有关官员执行。”有关官员依法施刑，使其手脚分离。齐景公害怕而有所行动，回国后非常恐惧，于是归还侵占鲁国的郓、灌、龟阴田地，以此谢罪。五十三岁时，孔子任大司寇，鲁国人纷纷诽谤他。后来政治教化盛行，鲁国人又歌诵他。五十四岁时，孔子对定公说：“我听说卿大夫之家不收藏铠甲，大夫不能有方圆超过百雉的城；如今三家超过制度，请削减它们。” 于是派仲由去使季氏拆毁三座城邑【郈、费、郕】。五十五岁时，孔子在鲁国，参与听闻国政；三个月后，鲁国大治。齐国人听说后感到害怕，便把歌女和有文采的马陈列在鲁国南面的高门外。季桓子换穿便服前往观看，去了多次并接受了这些东西，君臣于是怠于政事；郊祭时又没有送祭肉给大夫。孔子便创作《猗兰操》，随后离去，在屯地住宿，前往卫国，寄居在颜浊邹家。五十六岁时，孔子在卫国，卫灵公给他六万粟米；住了十个月后离开卫国，从卫国前往曹国，又从曹国到宋国。五十七岁时，从宋国前往陈国，经过匡地，匡人围困他五天。穿铠甲的人上前说：“我起初以为是阳虎。”于是解除包围。五十九岁时，孔子在卫国，住了一个多月。卫灵公和夫人同乘一辆车，宦者雍渠陪乘，让孔子乘坐后面的车。孔子以为羞耻，离开卫国前往曹国，又离开曹国前往宋国。六十岁时，孔子在宋国，和弟子在大树下学习礼仪。司马桓魋想杀他，拔掉了那棵树。弟子说：“离开这里吧，这样可以快一些。”于是前往郑国，和弟子失散。孔子独自站在城郭东门，郑人讥笑他说像一条丧家之狗。到达陈国后，寄居在司城贞子家，一年多。六十一岁时，孔子从陈国经过蒲地，有个叫公良孺的人，带着五辆私家车跟随孔子。

译卫灵公听说孔子到来，很高兴，到郊外迎接。六十二岁时，卫灵公年老，懈怠于政事，不任用孔子；孔子将向西去拜见赵简子，走到黄河边时，听说晋国贤大夫窦鸣犊、舜华去世，面对黄河叹息说：“美啊，水势如此浩荡！我孔丘不能渡河，这大概是命吧。”于是返回，在鄹乡休息，创作《鄹操》来哀悼他们，随后返回卫国，寄居在蘧伯玉家。六十三岁时，孔子从卫国前往陈国，又从陈国迁到蔡国，再从蔡国到叶地。叶公问政，孔子说：“治理政事在于使远方的人来归附，使近处的人亲附。”当时宰予在楚国，楚昭王想用装饰有象牙的安车把礼物送给孔子，宰我说：“先生不要接受这个。”当时齐国有一只一条腿的鸟飞来停在宫廷，张开翅膀跳跃，齐侯对此感到奇怪，派使者询问孔子。孔子说：“这鸟名叫羊水，是祥瑞。”不久下起大雨，水势泛滥。当时楚昭王渡江，有一种东西撞击楚王的船，便派使者询问孔子。孔子说：“这是萍实，味道像蜂蜜一样甜。”吴国攻打陈国，楚国援救陈国，军队驻扎在城父；听说孔子正在陈、蔡之间，楚国派人来聘请孔子，孔子将要前往。陈国、蔡国的大夫谋划说：“楚国是大国，如今来聘请孔子；如果孔子被楚国任用，那么陈、蔡两国掌权的大夫就危险了。” 于是他们共同发动役夫，在野外把孔子围住，使他无法通行，粮食也断绝了，随从都病倒，没有人能够站起来。孔子讲诵、弹琴、唱歌始终不衰，子路、子贡、颜渊在旁侍奉。于是派子贡到楚国，楚昭王发兵前来迎接，这才得以解脱。昭王想把方圆七百里的书社之地封给孔子，令尹子西加以阻止，昭王于是作罢。随后孔子从楚国返回卫国。孔子六十四岁时，卫君想任用孔子主持政事，但没有成功。六十六岁时，夫人幵官氏去世。六十七岁时，伯鱼的母亲去世，过了一周年仍然哭泣。孔子听说后说：“唉，太过分了！”孔文子将要攻打太叔，向孔子询问计策，孔子推辞说不知道；孔文子退下后命人驾车离去。适逢季康子驱逐公华、公宾、公林三人，有人带着币帛来迎接孔子，孔子于是返回鲁国，作《五陵之歌》。这时周王室衰微，礼乐废弛，诗书残缺，孔子于是追寻夏、商、周三代的礼制，编次《尚书》传记。上起唐尧、虞舜之际，下至秦缪公，按次序编排其中的事迹。古代的诗有三千多篇，孔子删去重复的，选取可以施用于礼义的，共三百零五篇。晚年喜欢《易》，为《彖》《系》《象》《说卦》《文言》作序，编联《易》的竹简的皮绳断了三次。六十九岁时，子伯鱼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七十岁时，鲁哀公把孔子安置在馆舍中，向他询问政事。七十一岁时，鲁哀公春季到大野狩猎，捕获了一只野兽，认为是不祥之兆。仲尼看了说：“这是麒麟。”他转过衣袖擦拭面孔，眼泪不断流下，说：“我的道已经走到尽头了。”于是根据史官的记载作《春秋》。它的文字简约，旨意广博。吴、楚两国的君主自称为王，《春秋》却贬称他们为“子”；践土之会实际上是晋国召来周天子，《春秋》却避讳直说，写成“天王狩于河阳”。由此类推来规范当世，贬抑、损减之义，凡是当权者审理诉讼时，文辞中有可以同别人共同使用的，就不独自占有。到了编写《春秋》时，该记的就记，该删的就删，即使游夏等弟子也不能增添一个字。七十三岁时，孔子病重，子贡请求进见。孔子正背着手、拖着手杖，在门边逍遥行走，唱道：“泰山就要崩塌了吗？栋梁就要毁坏了吗？哲人就要凋萎了吗？”唱完后进屋，面向门坐下。子贡听见后说：“泰山要崩塌了，那么我将仰望什么呢？栋梁要毁坏，哲人要凋萎，那么我将依靠什么呢？老师恐怕将要病危了。”孔子大概卧病七天后去世。那是鲁哀公十六年四月乙丑日，哀公为他作诔文说：“苍天不肯怜悯，不能多留下一位老人，使他辅佐我这个国君守护王位，孤零零的我正处于忧伤之中。” “唉，悲痛啊！尼父！”孔子葬在鲁城北面的泗水岸边。弟子和鲁国人中跟随坟墓居住的人，有一百多户。因此命名为“孔里”，现在称为“孔林”。三 复圣孟子，名轲，字子舆。他三岁时，父亲去世。母亲仇氏有贤德。起初把家迁到墓地附近，孟子嬉戏时就模仿墓地间办理丧事的事情。母亲又把家迁到集市旁边，他便嬉戏模仿商人叫卖的事情。母亲说：“这里不是适合安置孩子的地方。”于是又把家迁到学宫旁边。孟子嬉戏时摆设俎豆，行揖让进退之礼。母亲说：“这里可以安置孩子了。”孟子渐渐长大后入学。有一天回家时，母亲正在织布，问他：“你的学习到什么程度了？”孟子说：“还和以前一样。”母亲拿刀割断织布。孟子害怕了，从此早晚勤奋学习。他请求拜见子思，子思尊敬并喜欢他。孟子结婚后，将要进入内室时，看见妻子袒露身体在里面。孟子很不高兴，于是离开，不肯进去。妻子向婆母辞别，请求离去，说：“我私下听说夫妇相处的规矩，内室之中不必拘泥外间的礼节。现在我私自在室内懒散着，夫子突然发怒不高兴，这是把我当作客人、妾侍看待了。作为妇人的道义，大概不能留宿在这里，请让我回到父母家。”母亲召来孟子责备他，孟子于是留下了妻子。夫妻之道既已通达，孟子前往梁国，拜见梁惠王，后来又离开梁国前往齐国，齐宣王任命他为上卿。孟子居住在齐国时，抱着柱子叹息。母亲责问他，他回答说：“我的道在齐国不能实行，而我想离开时母亲却已经年老，所以忧虑。”孟母说：“妇人的礼法，是精心准备五谷饭食、酒和果品来奉养公婆，缝制衣裳罢了，所以有内室之中的修养，却没有外界的志向。年幼时跟随父母，出嫁后跟随丈夫，丈夫死后跟随儿子，这是礼法。现在你已经成年，而我也老了，你实行你的义，我实行我的礼，你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孟子于是离开齐国前往梁国，梁惠王最终也没有任用他。孟子退居后，阐述唐尧、虞舜、夏商周三代的德政和孔子的思想，写成《孟子》七篇。现在邹县四基山有孟子墓。四 天目山高三万六千丈，方圆八百里，山顶有千丈峰、千丈岩。东南面有瀑布向下流注，汇成蛟龙池。东南有一座山峰叫翔凤林，上面有一片方圆一千五百尺的平地。东西两座山峰各有天湖，好像天的两只眼睛，所以叫天目。湖中有形状奇异的鱼，应当是潜龙。山中出产龙须草、灵寿藤。天目东峰从临安进入，开阔平坦，容易通行。高峰和尚的道场就在这里。西峰从孝丰进入，深邃偏僻，不容易通行。山中的寒气来得早，也很严酷，山僧到了九月就不敢出行。冬天常常下雪，三月以后才可以通行。山上有紫阳观，梁大同五年修建，昭明太子刻石立碑记述此事。当时所受恩宠褒奖非常盛大，旁边有石室，可以容纳一千人。五

译成汤问伊尹：“寿命可以由人求得吗？”伊尹回答：“大王想求就可以求得，不想求就不能求得。”成汤于是更加勤勉地修明德政，以迎接上天的福佑，活了一百多岁才去世。周公辅佐成王，让伯禽代替自己前往鲁国受封。周公告诫他说：“去吧，你不要因为鲁国而对士人骄傲。我是先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成王的叔父，又辅佐治理天下，我在天下人的地位也不算低。然而我仍然一次沐浴要多次握住头发，一顿饭要多次吐出口中的食物，只怕错过天下的贤士。我听说德行宽厚充裕而用恭敬来守护它的人会荣耀；土地广大而用节俭来守护它的人会安定；俸禄地位尊贵显盛而用谦卑来守护它的人会尊贵；人口众多、兵力强盛而用敬畏来守护它的人会获胜；聪明睿智而用朴拙来守护它的人才算完善；见闻广博、记忆力强而用浅近自守的人才算明智。这六点，都是谦逊的德行。”师尚父对武王说：“敬慎胜过怠惰就吉利，怠惰胜过敬慎就会使正义受损；有欲望就顺从欲望，欲望胜过正义就凶险。”镜子的铭文说：“看见你的现在，要思虑你的将来。”盥洗盘的铭文说：“与其淹没在人群中，不如淹没在深渊里。淹没在深渊中还可以游出来，淹没在人群中就无法获救。”柱子的铭文说：“不要说这算什么残害，它的祸患将要发生；不要说这算什么祸害，它的祸患将要扩大；不要说这算什么伤害，它的祸患将要延续。”手杖的铭文说：“哪里最危险？在于愤怒；哪里会失去正道？在于嗜欲；哪里会彼此忘却？在于富贵。”长矛的铭文说：“制造长矛，制造长矛，稍有间隙也不能忍耐，终身都会感到羞耻。”这些是我一人所听闻的，用来告诫后世子孙。六 周朝把箕子封在朝鲜。所谓朝鲜，是因为它位于东方，最先看见海面下的太阳，所以得名。秦朝时隶属辽东。汉初，燕人卫满占据了那里。汉武帝平定它，设置真番、临屯、乐浪、玄菟四郡。汉末，公孙度兼并占有了那里。晋朝永嘉之乱时，扶余的另一支族人首领高琏进入并占据那里，称高丽王，居住在平壤城，从此列入教化之外。唐朝征伐高丽，攻下平壤，设置安东都护府。高丽国向东迁徙，距鸭绿江一千多里。五代后唐时，王建取代高氏，开拓疆域更加广大，建都于松岳，把平壤作为西京。此后他的子孙派遣使者向宋朝朝贡，也常常朝贡。辽、金历经四百多年，其君主未曾更换姓氏。元至元年间，西京内属，设置东宁路总管府，以慈岭全部作为边界。本朝 太祖高皇帝洪武元年，派符宝郎偰斯携带玺书去晓谕该国国王。洪武二年，国主王颛上表庆贺太祖即位。日本位于正东方偏北，虽然前来朝贡，实际上却是欺诈之举，就是古代的倭奴国。其东西南北相距一万多里，国主世代都以王为姓，臣下也世代担任官职。唐咸亨初年，他们厌恶“倭”这个名称，改称日本。太祖高皇帝是何等威严神武啊！倭人没有一年不侵扰我国海上，朝廷屡次派遣公侯、都督等重臣商议防御和作战，如今怎么可以轻视他们呢？嘉靖年间，大盗如汪忤疯、徐必欺、毛醢疯、魏纯、杨淮、顾文明等，持续多年为害。如今不知道海上防患和处置的办法究竟怎样？七 守溪王先生的《五湖记》说：吴郡的西南面有一片巨大的水域，方圆三万六千顷，其中有七十二座山，像衣襟和衣带一样连接着三州【即苏州、湖州、常州】，东南各地的水都汇归这里。最大的有两条水道：一条从宁国、建康等地流入漂阳，曲折流到长塘湖，又与润州、金坛、延陵、丹阳各处的水在宜兴汇合后流入【如今宁国、建康的水已经不从这里流了】；另一条从宣歙、天目诸山下流来，经过杭州的临安、余杭，以及湖州的安吉、武康、长兴流入，最后都由吴江分流入海。它又名震泽，《尚书》所说的“震泽底定”就是指这里。又名具区，《周礼·职方》说扬州的薮泽叫具区；《山海经》说“浮玉之山，北望具区”。又名笠泽，《左传》说“越伐吴，吴子御之笠泽”。又名五湖，范蠡乘船从五湖口出去，太史公登上姑苏山眺望五湖，说的就是这里。关于五湖，张勃《吴录》说：“周围五百里，所以叫五湖。”虞仲翔说：“太湖向东通长洲、松江，向南通乌程、霅溪，向西通义兴、荆溪，向北通晋陵、滆湖，向东又连接嘉兴、韭溪的水，共有五条水道，所以称为五湖。” 陆鲁望说：“太湖上承咸池、五车的气，所以一片水域有五个名称。”然而现在湖中也自有五个湖：叫菱湖、莫湖、游湖、贡湖、胥湖。莫厘山以东，周围三十多里，叫菱湖；莫厘山西北面，周围五十里，叫莫湖；长山以东，周围三十多里，叫游湖；沿着无锡老岸，周围一百九十里，叫贡湖；胥山以西，周围六十里，叫胥湖。五湖之外，又有三个小湖：夫椒山东面叫梅梁湖；杜圻西面、鱼查东面叫金鼎湖；林屋东面叫东皋里湖。不过吴地人通常只称它为太湖。” 八 薛方山先生论述舜继承尧说：天下是如此广大，百姓是如此众多，而使万物生长、百姓生存的责任竟然系于一个人身上，这责任不是极其重大艰难吗？我看《尚书》记载尧向四岳咨询政事，并以谦逊的态度叙说自己在位七十年，大概是说自己年老而疲于勤政，并不是为了逃避困难。四岳自己说德行不足以承当帝位，却推举在下位、困穷中的虞舜，大概是说责任难以胜任，只有有德之人才足以担当，并不是故意把艰难的事情加在舜身上。当时的民心和社会气象是怎样的呢？所以许由、善卷这类人，当时被视为逃避困难的人，而他们自己也不认为这是高尚之举。后世把君位看作富贵、尊荣、安逸和享乐的工具，失去了上天生养百姓的最初用意，于是王莽、曹操、司马懿、温氏之类的人接连在天下出现，而上古那些逃避隐居的人，反而因此专擅了他们的高尚名声。九

译摘录吏部侍郎兼学士冯公【冯琦】《万历辛丑会试录序》。高皇帝神圣英明，兼能总揽各种制度纲要，直到整顿、督励学官，使各类学术归于一统，汇聚万世的见闻，而把它们悬定为唯一标准，完全依据紫阳的训诂。宋代儒者的训诂，难道一定千思万虑也不会有一处错误吗？然而那是王制；如今创作新说的人，难道一定千思万虑也不会有一处正确吗？然而那不是王制。先王认为正确的，已经明文制定为法令，士人怎么能倡导异说，使自己松弛于纲纪约束之外呢？我和诸位臣下奉诏取士，也已经明确同各位士人约定：背离经文旨意、抛弃传注、又参用佛道学说的，一概置于不取之列。法令既已完备，就专心依照规定的篇幅办理；而各位士人中习惯奇异文风的已有数年，要舍弃旧习而在一天之内遵从我的约定，当然不可能全都典雅驯顺。我也是士人，难道不能体谅他们吗？文章醇厚的，就赶紧收取其中醇厚的部分；即使不能没有小瑕疵，也一并收取。然而，上等文章只能算是中等文章；凡是越出规矩、像绝尘奔驰那样的，就弃置不予录取。这不是我辜负士人，是士人辜负我；也不是辜负我，而是辜负王制。十 郑端简公教导儿子说：“胆量要大，内心要谨慎，志向要圆融，行为要方正。大的志向没有才能就不能成就，非凡的才能没有学习也不能形成。学习不只是记诵而已，应当探究事情为什么会这样，使它融入心中和眼中，就像亲身经历过一样。诸葛亮在南阳一出山就任宰相，淮阴侯韩信一出仕就成为将领，他们果真是盖世英才，但这些都来自平日的学习。有志之士读书，应当懂得这一点；否则，世上能读书、能写文章，却不善于做官和做人的人，实在太多了。” 十一 宋代倪文节公说，思念归乡的人所写的《经鉏堂杂记》记载：佛教论述十种不善业，其中身体有三种：杀生、偷盗、淫邪；意念有三种：贪婪、嗔怒、愚痴；口业有四种：妄言、绮语、两舌、恶口。所以人对于言语尤其不能不谨慎。地位卑贱却谦逊，不算可贵；地位尊贵却谦逊，才算可贵。贫穷却节俭，不算可贵；富裕却节俭，才算可贵。衣食有余却能知足，不算可贵；衣食仅能粗略供给却能知足，才算可贵。血气已经衰弱却能断绝欲望，不算可贵；血气尚未衰弱却能断绝欲望，才算可贵。画扇不如纸扇，锦绣绮罗不如布帛，大船不如轻舟，高堂不如低屋，金银珍宝器物不如陶瓷瓦器，漂亮的妻子、艳丽的妾不如相貌中等的人，面前摆满珍馐美味不如随分吃些蔬菜。有人问什么是生死，回答说：昼夜；有人问什么是今生和来生，回答说：今日和来日；有人问什么是净土，回答说：清净慈悲；有人问什么是地狱，回答说：贪浊忿怒；有人问什么是快乐，回答说：知足；有人问什么是尊荣，回答说：无所求；有人问什么是报应，回答说：如形随影；有人问什么是长久，回答说：保持常态；有人问什么是享福，回答说：没有灾祸；有人问什么是长寿，回答说：精神不朽。晋元帝刚渡过长江时，因为沉溺于饮酒而荒废政务，王导劝谏他，他于是倾覆酒杯，终身不再饮酒。如果没有超越常人的见识和刚毅果断的资质，谁能做到这样呢？十二 书中说：“一定要有宽容的德行，德业才会广大；一定要能够忍耐，事情才会成功。君子立定心志，没有不是成就于宽容忍耐、失败于不能宽容忍耐的。宽容就能饶恕别人，忍耐就能承受事情。一点点不合意，就突然发怒；一件事违背心意，就愤然发作。这是没有赶紧修养自己的力量、福分浅薄的人。”所以大丈夫应当宽容别人，却不能成为被别人宽容的人；应当控制欲望，却不能受欲望控制。看看娄师德、丙吉的为人，气自然会平和，道理自然会明白。用言语讥讽别人，是求学者的大毛病，也是招致祸患的重要根源。在人多的场合，不可放纵言辞议论，炫耀自己的长处。这不仅会招祸，也会伤害别人。难道其中没有犯过错的人吗？一旦议论涉及他，即使他不说，心里也会怨恨。对官长说清廉，清廉不足的人就会恼怒；对朋友说正直，不正直的人就会憎恨。他不会责备自己，反而会认为我是故意这样做的。他如果因此加害我，我能躲过吗？只有少说话，和颜悦色，有问就答，这才差不多可以避免。人的毛病在于喜欢谈论自己的长处。长于功名的人，动不动就夸耀功名；长于文章的人，动不动就夸耀文章；长于游历的人，动不动就夸耀所见山川的美景；长于刑名之学的人，动不动就夸耀审判案件的情况。这些都是显露自己的长处，却不能涵养自己长处的人。只有有智慧的人不谈论自己的长处，所以能够保全自己的长处。张九龄凭借功名和忠义在当时奋发振作，可以说是君子。然而有人说，他对士大夫中有罪过的人，必定要把他们逼到穷困绝境。因此由于一念不仁，最终没有后代。人心不能不仁慈，竟到了这样的程度。珍贵器物和珍玩不可拿给有权势的人看，古琴名画不可向贪污的人炫耀。一旦进入他的眼中，就会牵动他的心；既然牵动了他的心，他一定会向我索取。明白这一点、害怕招祸的人可以给他；否则由物品产生的祸患，难道能够逃脱吗？大凡君子生活在世上，不可说过头的话。过头的话不是吉祥之道。为什么呢？因为自己的瑕疵很容易暴露。我有一点点清廉，动不动就拿包拯的清廉向人夸耀；我有一点点德行，动不动就拿颜子的德行来自我夸耀。一旦出现细微的瑕疵，众人就会指责我。却不知道清廉是自己的职分所应当做到的，德行是天性所应当遵循的，难道可以凭这些向别人骄傲吗？往往清廉的人被别人玷污，讲德行的人被别人败坏，原因就在这里。对险恶的人不可谈论别人的隐私，对奸诈的人不可谈论别人的机巧。我一时说出这些话，他一时听到这些话。说话的人本来不觉得困难，但听话的人把它藏在心里而不忘。险诈的人，资取其中隐秘的私事来诋毁攻击；本来奸邪的人，利用其中的机巧作为谋利的基础。这难道不是严重损害他人、伤害事理吗？【以上都载于《笔畴》】十三

译伊尹活了一百二十岁，见《竹书纪年》；周代太公活了一百四十岁，见《金石录》；汉代窦公本是魏文侯的乐官，到汉文帝时已经二百八十岁，见《怀瓘书断》；魏代罗结活了一百二十岁，见《北史》；唐代李元活了一百三十六岁，见《白乐天集》；蜀人范长生先侍奉刘玄德，到李特时已经一百三十多年；宋代谯定活了一百三十多岁，仍然横执经书讲授《易经》，见《蜀志》。这样看来，彭祖的长寿并非虚妄。导引筋骨，就能使形体完整；剪除情欲，就能使精神完整；使言语安静，就能使福气完整。【《亢仓子·格言》】所谓“看见却像没有看见，听见却像没有听见”，并不是真的看不见、听不见。看见不能超出色相，虽然看见了却像没看见；听见不能超出声响，虽然听见了却像没听见。一定要看见能够超越色相之外，才叫作明；听见能够超出声响之外，才叫作聪。沉没在声色之中的，叫作聋瞶；超脱于声色之外的，叫作聪明。太阳光的白叫“皜”，月光的白叫“皎”，男子肤色的白叫“晳”，女子肤色的白叫“皉”，老人的白叫“皤”，草木花朵的白叫“葩”，雪霜的白叫“皑”，鸟羽的白叫“霍”。【以上载于《艺文伐山》】东方朔说：“推算甲乙所记的帐目，把它烧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一百三十六岁〕 帐目很多，所以用甲、乙等字依次编排。尧、舜用土簋吃饭【盛饭的器具】，用土铏饮羹【盛羊羹的火器】，都是烧土制成的。汉帝坐在宣室，那里是宣布政令教化的地方。也有人说，宣室在前殿旁边，斋戒时就住在那里。太公为周代创立九府圜法。周官中的太府、玉府、内府、外府、泉府、天府、职内、职金、职币，都是掌管财货钱币的官，所以说“九府圜均而通”。“椎埋”是指击杀人后把尸体埋掉。“辒辌车”有车窗，关闭时温暖，打开时凉爽，是天子使用的车。汉代曾用这种车装载霍光的灵柩。所谓报睚眦之怨，就是凡是举目相视而互相忤逆的人，立即加以报复。“抗疏”就是抗举，意思是上呈奏疏；“疏”是分条列举事情而陈说。三秦，是因为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塞王、董翳为翟王，分割秦地分别称王，所以叫三秦。“县官”，东平王刘宇说：如今县官年少，不敢直接斥责成帝，所以称作“县官”。“缗钱”中的“缗”是丝，用丝贯钱；一千钱为一贯。“跅弛之士”【“跅”音橐】，是品行卓异、不拘泥于世俗约束，却因此被黜退驱逐的人。“缓颊”是缓慢地说话并引譬设喻。“执金吾”中的金吾是一种鸟名，主管驱除不祥；天子出行时，执金吾负责先导。用来防御非常的事变。戊己校尉中的甲、乙、丙、丁、庚、辛、壬、癸，都各有相应的方位；戊、己居于中央，用来镇守四方。这个官职设置在西域，用来安抚四夷。五兵是矛、戟、弓、剑、戈。计然是濮上人，博学多才，没有什么不通晓的，尤其擅长计数。曾经南游越地，范蠡降低身份来侍奉他。籧篨，是口头柔顺，察看别人的脸色而说阿谀奉承的话。所谓首级，是斩下敌人一个首级，授爵一级，所以把一个首级称为一级；又说生擒一人也算一级。“三尺法”，是在三尺长的竹简上书写法律。古代天子曾在春季举行觧祭，祭祀黄帝时使用一只枭和一只破镜【枭是会吃母鸟的鸟；破镜是吃父兽的兽】。黄帝想断绝这两类动物，所以命令百官祭祀时都使用它们【“觧”，以罪求福叫作觧】。“鸱夷”形状像榼，可以装酒，容量很大，又可以卷起来随身携带。吴王取马皮制成鸱夷，把伍子胥装在里面沉入江中。《艺文志》所说的八种字体是：一、大篆；二、小篆；三、刻符；四、虫书；五、摹印；六、署书；七、殳书；八、□书。汉代二府，是指丞相府和御史大夫府。汉文帝亲自穿着弋绨，弋就是黑色。九流是：儒家、道家、阴阳家、法家、名家、墨家、从横家、杂家、农家、小说家。诸子共有十家，其中值得观览的有九家而已。申生以雉经自杀：晋献公废黜太子申生，申生于是到新城的宗庙用雉经自杀，大概是像野鸡那样弯曲脖颈、闭气而死。槥，是小棺材，用来供应给无力自行安葬的流民。贯高伸直脖颈而死，“亢”就是喉咙。樵苏后爨，师不宿饱【樵是取柴，苏是取草】，意思是军队先取柴草然后做饭，士卒不能一夜吃饱。饮泣，就是眼泪流满面，流入嘴里。句吴于越【“句”音钩】，是夷俗在词语开头加上发声之字，也就像越称为于越一样，并没有什么典故。三楚：江陵是南楚，吴是东楚，彭城是西楚。琴本来有五根弦，分别叫宫、角、征、羽。周文王增加少宫、少商，所以有七根弦。太公《六韬》分为：一、霸典文论；二、文师武论；三、龙韬主将；四、虎韬偏裨；五、豹韬校尉；六、马韬司马。六丁，是指六甲中的丁神。封君达服食黄连五十多年，进入鸟举山；又服食水银一百多年，最终成仙，常常骑着青牛出入，又号称青牛道士。玉搔头：汉武帝遇到李夫人时，取下玉簪搔头；从此以后，宫人搔头都使用玉簪。牛黄味苦，无毒。牛有出入时呻吟的，其中有的夜里发光，光走入牛角中；牛死后，牛黄进入胆中，形状像鸡蛋黄。《神农本草》说：牛黄能够治疗惊痫，驱除邪气、驱逐鬼魅。金蚕：晋永嘉末年，发掘齐桓公墓，得到水银池和几十箔金蚕。折角巾：郭林宗曾在陈、梁之间行走，遇到下雨，头巾的一角被雨水沾湿下垂；当时人们于是故意折下头巾的一角，称为“林宗巾”，可见他受到人们仰慕到了这种程度。蔡侯纸：蔡伦用树皮、麻头、破布和鱼网□制成纸，皇帝赞赏它的功效，所以天下称为蔡侯纸【蔡伦是汉代人】。三辅，是京兆、左冯翊、右扶风，三地都在长安之中，分管各县。《诗经》有三家传本：鲁人申公向浮丘伯学习《诗经》，称为鲁诗；齐人辕固生传授《诗经》，称为齐诗；燕人韩婴作《韩诗外传》，称为韩诗；又有赵人毛苌传授《诗经》，所以称为毛诗。大酺：汉代法律规定，三人以上无故聚众饮酒，罚金四两；遇到恩诏横加赏赐，才可以聚会饮食，有时三天，有时五天，称为大酺。“酺”是布施的意思。

译太白星是天上的将军，唐诗中常常使用这个典故。“内学”是指图谶之书，因为其中的事情秘密，所以称为“内”。太白经天：太白是少阴之星，以巳、未为界，本来不应穿过天空运行；穿过天空，是臣下将要反叛的象征。如今运行到午位，这就叫“经天”。八行，见于马融写给窦章的信：信虽然只有两张纸，但每张纸八行，每行七个字。五星是：东方岁星，南方荧惑，西方太白，北方辰星，中央镇星。任城人何休喜好《公羊》学，于是著有《公羊墨守》《左氏膏肓》《谷梁废疾》。郑玄于是发明《墨守》《针膏肓》《起废疾》，何休看见后感叹说：“康成进入了我的屋室，拿着我的矛来攻打我吗？”【以上载于《两汉博闻》】十四 夸耀自己的才能，不是智慧；埋没别人的善行，不是仁德；攻击别人的过错，不是勇敢；只有忠恕之道，才可以获得长久的声誉。以博弈结交，不能维持一日；以饮食结交，不能维持一月；以权势利益结交，不能维持一年；只有君子的交往，才可以终身相处。相国池：乌程县令李晤在县署生下相国李绅。李绅幼年嬉戏时，落入县衙东边的池中，过了几刻钟，仿佛有东西像鸟一样把他托了出来，所以取名为“相国池”。消暑楼在郡城南面的子城上，如今四座城楼中只有南楼最为开阔，大概就是它遗留下来的旧址。杜牧任宣城佐官时，来拜访郡公崔元亮，题诗中有“有时陪庾公赏之”一句。金浦女楼在鱼脯的东面。金浦女喜好道术，修筑楼阁居住，遇到异人，得到太乙养元之道；后来因尸解而去世，有人经过洞庭时见到过她。鱼脯在这里进贡并加工鱼脯。清容轩在慈感寺，鄞人袁桷，字伯长，号清容居士，曾与赵子昂交往，在这里读书。孺山：汉代徐孺子曾在这里哭吊友人姚元起，山下有孺子祠，绍兴年间重修。江都唐法记。郑端简公答汪春谷的信说：“自古以来扰乱天下的，是贪婪的人、暴虐的人和进谗的人；而进谗之人的祸害比贪婪、暴虐之人更为猛烈，实在可怕啊！” 近来宠臣受贿、公然行贿，官场邪曲、政事混乱；百姓苦于贪婪残酷的官吏，迫于徭役赋税，困于饥寒，于是相互结伴做盗贼，这本来就是必然的。不能堵塞祸乱的源头，却只一味使用军队，祸乱反而会更加严重，何况军队又未必值得依靠呢？”答闾御史的信说：“迅速归来的日期已经确定，按惯例，事情办完后应当举劾；代行巡按的政务，没有比这件事更重要的了，希望您留意。那些沉默谨慎的人，有的或许对百姓小事有所帮助；那些表面清白鲜明的人，有的未必对实际事务有帮助；循良之吏，有的未必都出身科举；贪残之人，也未必全都来自异途。您的门下明察照临而不徇私，相信没有什么隐情能够逃脱。如今御史的马头还没有出都门，腹中已经装满了荐举奖誉，大概甲科容易升进，而乡贡之士终究难以显露。为什么豪杰之士不解体散，而贫寒孤独的人却不把志向放在行囊之中呢？”“戎政”这一名称是肃皇帝所定的。撤销团营，仍恢复三营，称为五军、神枢、神机，也就是三大营。设置总督武臣一员、协理戎政文臣一员，颁给戎政之印，革除内外文武提督官。阳明先生说：“不要表现出婴儿般的姿态，却要有大丈夫的志向；不要只作终身的谋划，却要有治理天下的忧虑；不要寻求让别人知道，却要寻求让上天知道；不要追求与世俗相同，却要追求与事理相同。” 十五 皇明逊国臣浙江共二十三人 文学博士方孝孺，字希直，另一个字是希古，台州宁海人。兵部侍郎徐垕，字宗实，黄岩人。靖难之后，闭门度过余生。全家在京师覆没。户部侍郎卢回，有人说是卢珙，仙居人，被捆绑押赴刑场，放声长歌而死。都御史陈性善，名复初，以字行世，山阴人。洪武十八年进士。靖难之后，成祖放他回去。性善穿着朝服，跳入河中而死。太常少卿卢原质，宁海人。父亲卢中，母亲是方孝孺的姑母。洪武二十一年进士第三人。靖难之后，被召见时不屈服，死去。左拾遗戴德彝，奉化人。洪武二十七年进士，列第三名。靖难之后，不屈服而死。翰林修撰王叔英，字原采。成祖即位后，追究奸党，他的妻子金安人被拘禁在狱中而死，两个女儿投井而死。黄淡岙上有贞烈祠。给事中龚太，字叔安，义乌人。洪武十九年由乡里荐举。监察御史叶希贤，有人说是浙东松阳人，洪武年间被举为贤良方正。监察御史郑公智，字叔贞，台州宁海人，因属于方孝孺一党，被论罪处死。工部尚书严震，直隶乌程人。以平民身份起家。建文逊位后，奉命出使安南，在云南遇到建文君，悲痛凄怆，吞金而死。佥都御史程本立，崇德人。今分属桐乡，改任江西副使，还未到任，听说成祖进入南京，便上吊而死。按察佥事林嘉猷，名升，以字行世，临海人，因被判为逆党而处死。凤阳知府徐安，鄞县人。洪武年间以人材被荐，逐步升任济南知府，后被贬谪戍守云南。刘环，字仲璟，他的父亲是文成太师。成祖即位后，他到朝廷仍称成祖为“殿下”，并且说：“殿下百世之后，也逃不过一个字的评价。”被关入诏狱，自缢而死。萧县知县郑恕，字本忠，仙居人。靖难军攻破萧县，郑恕为此而死。吏目郑华，字思孝，临海人。洪武十八年进士。建文元年被贬为东平州吏目。靖难军到来时，长吏弃城逃走。郑华率领吏员和百姓奋力守城，救援没有到达，五天不吃东西而死。梁田玉、梁良玉、梁良用、梁中节，都是定海人，同族而且同在仕途。一天，他们一起弃官离去，有的做了和尚，有的寄居在市肆，有的做了船夫。他们效忠守节这一点则是相同的。侍郎、学士王景，字景彰，松阳人。洪武初年，以教谕身份起家，任山西参政，后被贬到云南。靖难之后，晋升为学士。当时有人说建文君已经去世，皇上询问葬礼，王景叩头说：“应当采用天子的礼制。”皇上听从了他。翰林侍讲楼琏，字士连，金华人。成祖命他起草诏书，楼琏惶恐害怕而不敢推辞，回去后上吊而死。十六

译程公本立，字原道，号巽隐，是河南伊川程先生的后代。起初因通晓经学被荐举，任秦、周二府引礼舍人；后来受牵连改任云南郎甸长官司吏目，又被征召入翰林院纂修史书。《高庙实录》记载：他任左佥都御史和舍人时，侍奉贵戚之主，能够以正道匡正启迪对方，从不稍有曲意迎合。在云南任职九年。当大明王师刚刚平定当地时，残余势力仍然骄横，他却能在其中周旋，采取怀柔安抚的办法，以恩情加以约束，人们直到今天仍感念他的恩德。应天府尹向瑶、学士董伦，都因学问优长、守身廉洁而被荐举入朝。等到任史官、进入宪台后，他又公正地删削裁定史事，整肃宪台纲纪。到了革除建文年号之时，最终仍被排斥，至死不改。唉！如果不是涵养充足、见识明白、操守坚定，即使身处夷狄之地、患难之中，怎么能够像这样光明磊落、始终不毁其操守呢？士人中有些人窃取一点善行便自我标榜，遇到幸运的机会就争相奋进；等到流离颠沛时，往往改变平素操守，这种人到处都是。唉！不哭的孩子，谁不能抱呢？由此可见，都宪所成就的事业，确实足以使薄德之人受到激励。诏令表彰他的后裔，他的英名和义气，凛然仿佛仍然存在。都宪去世后，家境更加衰落，到他的孙子宽时，才稍稍振作起来。他治理田地、修筑房屋，以耕作和开凿为业，循循有宦官世家的风范，乡里人把他看作善人。宽的儿子庠生山，曾经搜集遗稿，得到诗和文章若干篇，编成一帙收藏在家中，请我为它作序。我已经在学校祭祀三位先生【徐纲、贝琼和程公】，每月朔日、望日前去参拜，追念他们的一生并努力追随他们。如今又有幸看到他心声的留存，怎么能不感到庆幸呢？他的文章平实浅易而典雅充实，不追求剽窃雕琢；他的诗庄重，不是那些炫耀奇异、争逐艳丽的作品所能相比的。本朝淳厚质朴的制度风貌，还可以从中想见。读他的文集，仿佛端正之士、硕学之士就在身旁。如今掌握文坛权柄的人，以崇尚雅正、贬斥浮华为宗旨，那么这种文章怎么可以轻视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弘治乙丑年，知桐乡县事、莆田人李廷梧作序。《巽隐集》记载桐溪的古迹。雪佛碑：天花从虚空飘落，平地忽然积了三尺。奇异啊！西方的神佛显现在这片水精之地，胎身并非寄托于摩耶，意象难以刻画□。于是瞻仰白玉般的佛相，哪里还需要用黄金装饰？一洗心中的烦热苦恼，全都依靠清净之力。红日从扶桑升起，最终化为无迹。它的无，本来不是空；它的有，也不是色。你看向东流去的水波，沧海深广不可测。我来到凤凰溪，古寺早已长满荆棘。抚摸雪佛碑，碑已断裂，字迹无法辨认。金石尚且已经毁坏，何况不是金石制成的东西。万事都如泡影，感慨之下三次叹息。洗马池：房星在上空照临，天池的水一片碧绿，平静得像经过洗涤。骅骝从哪里来，满身尘土；解下金制的缰绳，洗濯清水。不知是什么人在年少时纵情欢乐，曾在春风中的柳树下扬鞭。骅骝忽然化龙而去，只留下池水和凄清寒烟。我听说渥洼在西方极远之地，这池水取名渥洼，只能徒然遥远地追忆那里。反而怜惜世间罕见的骏马，站在池边三次叹息。建炎槐【建炎是宋高宗年号】：百尺高的槐树，原是旧时宰相门前之物，传说南渡时把它移栽到这里。它历经百年风霜的苦难，身受三个朝代的雨露恩泽。树洞破开直达云霄，经历雷电之火；繁茂的树荫在六月里仿佛云气聚集。池台锦绣如今在哪里？幸好你仍然青翠，独自保存至今。凤鸣梧：梧桐生长在高高的山冈，亭亭然直凌紫霄。鸣凤从丹山飞来，依傍这株百年高大的良材。我弹奏琴瑟，和谐的声音合于《箫韶》。我不是汉代中郎蔡邕，哪里认得出爨下烧焦的桐木呢？龙眼池：宝地多有奇异踪迹，两个池子像凿出的龙眼，秋水涵映着辽远的天空。寒冷的水波仿佛回应神灵的声响，阴云有时遮蔽天空，夜间月色却晴朗明亮。面对这清澈长流的池水，尘俗之心自然萧然。迎凤桥：凤鸟飞过桐溪，水溪上的桥因此得名“迎凤”。光影摇曳，锦绣般的羽翅随之舞动；倒影落入水中，彩虹般明亮。两山之间梧桐已老，芳洲上杜若丛生。至今还留有千古遗迹，登临观览，不禁令人感伤。惠云塔：老禅师从西方兜率宫而来，金色昙花般的舍利显现。芙蓉似从平地升起，化作宝光相。七级塔身向上凌越天空，九重塔顶如摩尼宝珠，显现在青碧穹苍之间。丹霞遮掩着太阳，英鸡足峰高耸；八面窗户玲珑剔透，悬映着皎洁的月亮。层层栏杆翠色光滑，仿佛扶持神龙；我想凌空而上，寻访帝释。云梯高峻，隔绝了红尘；檐铃停止鸣响，言语寂静，万籁清冷。白鹤在暮色苍烟中飞下。浴凤沼：凤鸟是从哪里飞来的？它来到桐溪旁停留。锦绣般的羽毛沐浴着春雨，彩色的翅羽在朝阳下晒干。浮萍和水藻摇动着浮彩，兰草芷草散发幽香。凤鸟离去，今天不再回来，只空留下鸥鹭往来飞行。横湖：横湖如同一匹白绢，这里的风景十分少见。阳光温暖，红色的鱼鳞跃出水面；天气晴朗，白鸟飞翔。寒松盘曲在石岸上，春水淹没长满苔藓的石矶。多少次斜阳西下，渔舟才从渡口归来。东山：登上那东土山，惘然想起谢安。草上的露水沾湿我的衣服，海上太阳从山岩间升起。惭愧没有像花一般的歌妓，醉中起舞追寻从前的欢乐。山谷中飘来阵阵风，把头上的帽子吹落了。桐溪：梧桐树荫覆盖着清溪，溪水泛起波纹。上有五色鸟飞翔，下有金色鳞片的鱼游动。秋雨洗涤着白石，春风催生绿色的浮萍。我愿学习披羊裘的隐士，时时来到这里垂钓。十七 太鲁生的老师朴愚子，准备辞别老师向南游历楚地。朴愚子忧惧而不高兴。太鲁生说：“我跟随老师很久了。楚国是可以出仕的国家，如今我将要前往那里，老师却不高兴，为什么呢？”朴愚子说：“你的才能很高而且喜欢辩论。才能高，就会凌驾于别人之上；喜欢辩论，就不会屈服，这正是招来灾祸的原因。我曾观察过：有智慧的人往往最先覆败，机巧的人往往最先受辱。只有把智慧隐藏在愚拙之中，不夸耀自己的智慧，天下人才不会认为我有智慧；把机巧寄寓在朴拙之中，不夸耀自己的机巧，天下人才不会认为我机巧。这样就没有人和我争胜了，所以外患不会到来。那些有智慧的人先覆败、机巧的人先受辱，并不是智慧和机巧本身的过错，过错在于我夸耀自己的智慧和机巧。荆山的璞玉，隐藏着它极美的质地而无人知晓，混杂在众多粗劣的石头中。一天，它的光气直上天空，像彩虹一样，卞和氏感到惊异，便把它献上；全国都相信它的美，即使拿十座城也不肯交换。然而璞玉被剖毁，不能保持完整，卞和氏也两次被砍断脚，最后死去。既然如此，还不如混在粗劣的石头中吗？如今你若不能像荆山璞玉那样把自己隐藏起来，倚仗才华和辩才来求得当时社会的认可，那么，器量狭小的人不足以和他谈论大海，处在黑暗中的人不足以和他谈论天空；他们将会惊惧而不能容纳我，你所遭受的祸患会比断足更严重，而那极美的才能也无法保全。还是回归大庭无为的境界，隐藏自己的形迹，闭住自己的嘴，这样不是更好吗？” 从前孔子周游聘问诸侯，最终困穷在陈国、蔡国之间，七天没有生火做饭，身体僵直，几乎死去。太公任前去慰问他说：“正直的树木最先被砍伐，甘甜的水井最先枯竭。你炫耀智慧来惊动愚人，修养自身来显明污秽，光明显赫得像举着日月行走，所以不能免于祸患。为什么不比较一下这样做的得失呢？”太鲁生退隐到山□中，过了几个月，说道：“我几乎丧失了自己，幸亏老师保存了我。”于是返回中原，去掉华饰而归于质朴，改变机巧而归于笨拙，把尖锐变得迟钝，毁去圆滑而变得方正，沉默不再说话。和人相处，却不让人觉察；与众人不同，却不显露异处；抛弃是非，断绝毁誉，终身以“太鲁”为号。国子助教贝琼撰。十八

译有人说：“庄子的义理虽然较差，但他的文章玄妙旷达、疏放飘逸，令人喜爱又令人惊异，是佛经中所没有的。”那些写古文辞和从事举子业的人，全都风靡地尊奉他，那该怎么办呢？回答说：“佛经是所谓达到极致的言辞而不以文饰为务，却拿它同世人的文章比较，就如同让春天和百花争颜色一样，姑且不论。你想谈论文章，难道没有六经、四子在吗？而文章的大成在孔子。我试着用比喻说明：孔子的文章正大光明，如同日月；《南华经》中写得好的地方像繁星掣电，写得差的地方像野火。孔子的文章深沉含蓄而广大浩瀚，如同河海；《南华经》中写得好的地方像瀑布飞泉、惊涛骇浪，写得差的地方像乱流。孔子的文章融合精粹而温润，如同美玉；《南华经》中写得好的地方像水晶琉璃，写得差的地方像珉、珂、珷、玞一类的石头。孔子的文章切近事理而精确充实，如同五谷；《南华经》中写得好的地方像安南的荔枝、大宛的葡萄，写得差的地方像未成熟的梨和柿子。这就是它们的大致区别。从事文章的人应当师法谁呢？更何况出家人本来就不以文章为业呢？”我年轻时读到前贤排斥佛教的文章，便以先入之见为主，像矮人看戏一样随声附和，自己并未察觉。偶然在《戒坛经》书肆请来几卷佛经阅读，才大为惊异地说：“如果不读这样的书，几乎就要虚度一生了！” 如今有些人从少年到壮年、老年直到死亡，一眼也没有看过佛经，可以说是面对宝山却不进去。又有一类人虽然读佛经，却不过摘取其中的辞藻和文意，用来作为谈论的材料、帮助文章的气势，从少年到壮年、老年直到死亡，始终没有探究其中的道理，可以说是进了宝山却不取宝。还有一类人虽然讨论、讲解佛经，也不过是训释字义、消解文句，争奇斗新、竞相自高，从少年到壮年、老年直到死亡，始终没有真正修行实践，可以说是取了宝物，只把玩、赏鉴、藏在怀中、装入衣袖，最后又丢弃了。虽然如此，只要佛经曾经染入人的心识田地，最终也会成为成道的种子，所以佛经不可不读。沙门莲池袾宏撰。十九 林逋，字君复，居住在杭州孤山，二十年不进入城市。他临终时作诗说：“湖上青山对着我所结的草庐，亭前修长的竹子也已稀疏。他日茂陵若有人来寻求我的遗稿，我还庆幸自己从未写过封禅书。”林逋没有娶妻，也没有儿子，教导哥哥的儿子林宥，使他考中进士。二十 唐先生《国琛集》记载本朝贤能宦官十四人，却没有张永。张永的事迹，详见端简公《今言》。云奇是南粤人，预先知道胡惟庸的叛逆阴谋，竭力阻止高皇帝出行，死在槌击之下。阮安是交趾人，清廉刻苦而善于谋划；成祖营建北京时，他立有很大功劳。陈芜是交趾人，永乐五年入宫，到景泰年间去世。成祖赐给他范金图书四颗，分别是“一忠肝义胆”“一金貂贵客”“一忠诚自励”“一心迹双清”。沭敬是建文年间的人。成祖北征时，军队被困、粮食耗尽，他竭力劝成祖回銮。刘永诚三次随成祖北征，熟悉骑射，多次建立战功；景泰末年奉召回朝，成化年间具文辞说明历朝所赐的田产、宅第和俸禄等事。兴安性情廉洁自守，不能用私情干求他。景皇沉溺享乐，朝廷内外都十分恐惧；兴安虽然才干稍差，却能询问并信任二三位大臣，辅佐挽救、匡正政事。他信奉佛法，奉命制作沉香龛子，把自己的骨灰研成粉末，制成浮屠供奉。怀恩在成化年间因坚持正道被贬居凤阳，弘治改元时召回，掌司礼监；孝宗信任他，罢黜内阁万安，召回王恕，都是怀恩的力量。王岳、何文鼎是弘治末年的人。何文鼎竭力抵抗戚畹，最终被司礼监的李荣用杖打死。王岳清廉耿介，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维护士大夫的气节，执法认真；后来被贬谪戍守孝陵，最终在临清的船中被赐死。萧敬详细熟悉国家典章，持重老成。正德年间，诸多奸臣相继肆虐，皇帝每次召见询问他，他总回答说：“这不是先朝的旧例。”因此纠正、挽救了许多事情。黄律、吕宪、晏殊都是嘉靖年间的人，生活清苦而品格雅重，完全屏弃华丽玩物，行动时总带着书史，恭谨温厚，颇有儒者风范。孙裕是孝皇时的人，嘉靖年间因怀念孝皇而不肯考察任用；后来戚畹遭到宪法惩处，他哭着向天子申诉，言辞颇为激烈，最终在庙中自缢。唉，这正是我的老师阐明幽隐人物的用意。公卿大夫的小善、微功，文士往往大肆宣扬，编成书后流传很远；可是对内廷贵官，却往往忽略不记。我的老师不忽视别人容易忽视的人。这些记载虽然还没有尽述他们的善行，仍应等待后来的君子继续补充。二十一

译灾祸没有比顺从自己的欲望更大的，恶行没有比谈论别人的过错更严重的。声色享乐是败坏德行的工具，思虑过度是残害生命的根源。施舍微薄却期望丰厚回报的人，不会得到回报；地位尊贵便忘记卑贱出身的人，不能长久。坐在秘密的房间里，也要像处在四通八达的大路上一样谨慎；驾驭方寸之心，也要像驾驭六匹马一样严格，这样可以避免过错。听到别人有过错，就像听到父母的名讳一样：耳朵可以听见，嘴巴却不可以说出。大祭祀的礼仪中有“大羔火”，就是太古时代煮肉汤的做法，不用盐和梅来调味。“和羔火”用猪脊骨两旁的肉制作，用藁鱼调味；“藁”就是干的意思。“形盐”就是《周礼》所说的刻成虎形之类的盐。东坡居士送给张鹗说：我有一个药方，服用后非常有效，药只有四味：第一味是把无事当作富贵，第二味是把早睡当作富足，第三味是把缓步当作乘车，第四味是把晚吃饭当作吃肉。宋代赵方年轻时跟随张栻学习，曾让青阳转告他的长官史弥远说：催收赋税而不扰民，就是催收赋税中的抚恤教养；刑罚执行得没有差错，就是刑罚中的教化。这句话古今都认为是名言。陈希夷曾告诫种放说：你将来若遇到贤明的君主，行迹惊动天颜，名声驰骋天下，那么名声是古今最美好的器物，造物主对此深为忌惮，天地之间没有能够保全的名声。你的名声即将兴起，一定会有某种东西来败坏它，你要警戒。种放到了晚年，奢侈修饰过度，在丰、镐之间置办的产业遍地都是，门人和亲属也凭借他的势力强行兼并，年收入越来越丰厚，于是丧失了清白的节操。李子说：人们有句话说神仙难以遇到，种放亲自承受希夷先生的教诫，哪里只是遇到了神仙而已？然而他最终却不能保全晚节。《易经·恒卦》说：“君子因此确立而不改变自己的原则。”这话意义深远啊！希夷被召到宫阙之下时，间或有士大夫到他住处，希望听到有益的话来约束自己，他回答说：“悠游享乐的地方，不要长久留恋；得意成功的地方，不要再去第二次。”听到的人都认为这是至理名言。考遗胡公宿，官至太子太傅，字武平，是常州晋陵人，天圣二年中进士，任湖州知州。他为政有惠爱之心，修筑百里石塘来抵御水患，大力兴办学校，东南求学的人从湖学开始兴盛。他因母亲夫人去世服丧，离任后湖州百姓思念他，把石塘命名为胡公塘；学者在学校中为他建立生祠，直到今天仍祭祀他。这些事载于欧阳文忠公的墓志铭。宋代陈尧叟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陈尧咨任节度使，陈尧佐任仁宗宰相；当时他们的父亲秦国公还健在，客人来访时，三个儿子常侍立在父亲左右，因此天下人都把秦国公教子的方式当作榜样。陈尧咨精通弓箭，自号“小由基”。他刚出任荆南知州，回来后母亲冯夫人问他：“你主管著名藩镇，有什么特别的政绩？” 陈尧咨回答说：“过路的客人听说我善于射箭，没有不赞叹佩服的。”冯夫人说：“你的父亲教导你忠于君主、孝于父母，辅佐国家。如今你不致力于仁政大义，却专门炫耀军伍中一个人的技艺，难道这符合你先人的心意吗？”她用手杖击打他，陈尧咨身上的金鱼袋掉到了地上。陈氏教导儿子，不仅有父亲，而且有母亲，这在古今都是罕见的。狄武襄公狄青起于行伍，气度宏大，才能见识超过常人。他以枢密副使的身份奉命讨伐侬智高【广源川的蛮人】。有人因与权贵亲近，想跟随狄青出征，狄青召见他说：“跟随我出征的士兵如果能够击贼立功，朝廷会给予厚赏，我不敢隐瞒；如果不能立功，军法很重，我也不敢徇私。”那人听后大为惊惧，不再开口。跟随狄青出征的人员上报后，谏官韩绛上疏，想让侍从中的文臣辅佐狄青同行；庞籍任宰相，竭力认为不应分割狄青的权力。不久，狄青果然大败侬智高，皇帝十分高兴。狄青对于军队的收放控制，呼吸之间便能自如掌握，犹如神明；而且他一心忠诚，恳切真实，从不欺骗朝廷。韩琦、范仲淹担任西部统帅时，狄青都隶属于他们的节制之下。两位公都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是国家的栋梁。”他侍奉双亲非常孝顺，父亲去世时悲哀超过常人，奉养母亲尤其尽心。至于他善于制服豪强、刘易不承认梁公仁杰是祖先等事，只不过是细节罢了。司马温公给谏议田锡的儿子写信说：“我常常奇怪，世人谈论自己祖先的德行功业，墓穴中的铭文、道路旁的碑刻，必定要让两三个人来撰写。既然祖先的德行功业是同一件事，墓志铭和碑文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不如刻写大贤的言论，既放入墓中，又立在道路旁？这样取得永久的信任，难道不是毫无疑问吗？希望你仔细考虑。如果或许可以依从，请把这段话附刻在碑阴的末尾。”唐先生在《湖州府农桑志》后写道：“湖州的丝绸遍布天下，但湖州百姓一生没有一缕丝绸可以穿的，也有这种人。人们又说：养马的人自己却脚步疲弱，只能徒步奔走；种粟的人自己却只能吃半粒豆子来充饥。说的不就是这种情况吗？”我曾经静坐默想，心所思考的天下万物，没有什么比心更奇妙的。若从空虚无物来说，它如海阔天高、万里空旷，没有一物遮蔽；若从富足充盈来说，它如琼林充满珍宝，各种珍品全都聚集，没有一物不具备；若从严肃端庄来说，它凛然如大君戴着高冠面向南方，百官在两阶拱手侍立；若从清净来说，它晶莹如壶中盛满寒水，秋月照映内外；若从镇定来说，它如泰山、华山凝然耸立，万般感受都不能动摇；若从活动来说，它如江湖流转，即使曲折百回也不能阻滞；若从缜密来说，它如层层房室、重重门户，深深封闭，连半点尘埃都不能进入；若从变化来说，它如白云紫雾忽然升起、突然消散，神出鬼没而无法知晓；若从恒久来说，它经历寒暑屡次变迁，而元气从未稍有改变；若从感应来说，它如鼓槌击鼓、鼓声回应，形与声之间不容有片刻间隔。心的奇妙就是这样。善于对待这颗心，众多美德都会具备，就可以成为贤人、成为圣人；不善于对待它，众多美德都会丧失，只会成为愚人和不肖之徒罢了。人怎么可以不知道怎样善待自己的心呢？世人动不动就以“喜好名声”来斥责别人，我私下对此感到可笑。喜好美色、财货、欺诈、勇力的人比比皆是，可曾有多少真正喜好名声的人呢？在三代以后评论人物，却责怪他喜好名声，不也是迂阔吗？陈勋说：三代以前，只怕人喜好名声；三代以后，只怕人不喜好名声。如果能够喜好名声，成为很大的君子大概就有希望了吧？如果非常喜爱尧、舜的名声，就一定会仿效尧、舜的事业；如果非常喜爱孔子、孟子的名声，就一定会大致依照孔子、孟子的作为。譬如非常喜好利益的人，一定会想尽办法求取；非常喜好美酒的人，一定会多方寻找来饮用。虽然这种人的心思在于求取名声，免不了有向外追逐、替别人做事的弊端，却已经接近重实际、向内修养的学问；

译而他实际施行的事情，大体上本来就与君子没有不同。孟子说：“喜好名声的人，能够把拥有千乘兵车的国家让给别人。”从他能够让出千乘之国这一点看，他与泰伯、季札有什么不同？如果不因“大羔火”而改变颜色，又有什么妨碍他成为喜好名声的人呢？簟食豆羔火时显露出的脸色，正是因为他喜好名声还不够深，所以难免有疏漏的地方。孔子说：“君子忧虑的是到死后名声还不能被称道。”可见君子也未尝不喜好名声。假如每件事都喜好名声，哪里还会有辱没名声、丧失气节的事情呢？钱文子认为汉武帝喜好名声，是君主的负担。汉武帝哪里是真正喜好名声呢？加重赋税、滥用兵力，给后世留下讥刺，正是因为他不喜好名声的过错。钱文子把这件事弄错了，讥刺汉武帝尤其错误。喜好名声的人，若圣贤厌恶他，可以这样说；但对我们普通人，却不能轻易议论。上天所赋予的命运，本来是人应当顺受的；然而人谋所应当尽到的努力，也不能没有。譬如务农，三个农时勤劳耕作，人就会有秋收；没有秋收，是天命所致。譬如捕鱼，六种捕鱼工具都准备好了，人尽了努力，能不能捕到鱼，则是天命。有三个农时都勤劳、六种工具都齐备却仍得不到粮食和鱼的情况；却从来没有三个农时不勤劳、六种工具不齐备而能得到粮食和鱼的情况。如今的人荒废人事上的修治，玩忽本来应做的事务：士人不勤奋学习，女子不勤奋纺织，商人不勤于贸易迁运，工匠不勤于制作；等到不能如愿，就总说是命运。其实这正是自己损害了三个农时、丢弃了六种工具，却把没有得到粮食和鱼推给命运，难道合乎道理吗？大概只有像伯牛那样谨慎而仍然得病死亡，才可以说是命运；只有像颜子那样不懒惰而仍然夭亡，才可以说是天命；只有像李广那样才华声名卓著而始终没有封侯，才可以说是命数。所以说，君子只是按照法则行事来等待命运罢了。人的本性往往厌恶与自己相反的人；而施加刑罚，也往往对那些与自己相反的人下得更重。武后多疑、狠毒、淫秽，掌握着威福之权，任意施行残酷杀戮。我担心狄仁杰、朱敬则、宋璟、徐有功这些人也会处境危险。然而在当时，她所宠信的邪恶之人，反而多没有能够免祸；而当时被称为贤士的人，却都没有被杀。对于狄仁杰、宋璟诸公，她尤其竭力保护，这难道不是人心中的天理仍然存在吗？唉，武后不过是一个妇人，尚且能够辨别忠臣和奸佞，保全正直之士，暗中承担阳刚之事，正如致堂胡氏所称许的那样；何况不是妇人的君主，难道反而可以使忠直之士陷入罗网、贤良之人坠入坑堑，不能避免瓦全玉毁的悲剧吗？括苍华彦民撰。二十二 《金台纪游叙》说：“我是个孤僻愚拙的人，偏居在灵宫，约定来往的人很少。每天只是靠着书静静躺着，闲时拿笔写写东西，以此从事于古今著述，简直像个在野之人。隆庆年间初次结交乌程李彦和、沈元明、冯子渐二位。又说到与李彦和交往以后，彦和性情简朴，言语迟钝，交游也少。我没想到在繁华倾靡之中竟有这样的人。既已结交并彼此投契，我整天整夜盘腿而坐，在达官面前总是犹豫退缩，不肯上前；大概是因为我性情偏僻，彦和也以谈论世俗利禄为可耻，绝没有俯仰逢迎、弯腰屈身的样子。我近年戒酒，彦和却为我开了酒戒，只饮少许；面对别人却不愿喝。彦和能饮酒，又厌恶沉溺酣饮，面对我时却忘了酒量。因为这些而彼此投契，往来吟咏之间，竟不知不觉写了多少篇章。彦和于是拿出旧稿，命我汇编并书写。我冒昧题名为《金台纪游》。彦和德行优厚，才华尤其出众；他和我一同应乡里征聘，至今已十三年。在世间经历的变故并不少。想来，这种优游闲淡的日子，哪里能够长久享有？不久便会天涯聚散，各人在一方；白衣苍狗，转眼就会变化。金台的游历，不知哪一年才能再次记述呢？唉！官爵地位的高低、功勋事业的显著，这些是我和彦和口中不说而心里自知的事，姑且不谈了。” 隆庆戊辰阳月，刘伯爕书写于芦苇别舍【戊辰进士，乙卯解元】。附录：《卜居》四首。性情偏爱幽静，正适合人少的地方；只是旧书编舍靠着简陋的巷子，案几之外便是青天。早朝回来听到僧人说话，叫来一问，才知道是贤客。自然能够甘于寂寞，并不是喜欢逃入禅门。不以贫穷像原宪那样为耻，谁还评论老年的伏波将军呢？早朝回来人事很少，坐定之后鸟声反而更多。君主圣明可比尧舜，臣子贤能即使孔丘、孟轲也不如；这里有无穷的恩泽，急切地想要怎样报答呢？盘腿而坐，转眼间便忘却外物；把禅门寄托为此身归宿。常常悠闲得疑似身在乡野，得到俸禄反而惭愧自己还拖着官绅。事业谁能流传千古？美好年华忽然已经过了几春。只凭这一点心意，梦中也能觉察真正的自我。禅门原本独自关闭，早朝离去时才暂时打开。因为喜爱幽静闲适的景色，常常像风雨将来一样归返。庭前没有候见的官吏，台阶下长满荒苔。试问人生世事，到如今正好自行裁量取舍。李彦和《为沈年伯母亲六十寿诞作诗二首以示祝贺》：画省之中题写姓名，日日祝愿慈母享有长寿。看着儿子身佩五花贵服，羡慕寿至百岁的金仙。腊月的意味在桃花风中，春日的光彩在柏叶酒旁。又听说有许多优秀子弟，正在嬉戏献彩，步态轻盈。听说西王母已经设宴，宴席在浮玉山，那里邻近东海；接近丹鼎，九转丹将成，又登雁塔，新近承受恩宠，燕关一带都能望见喜色。愿您在百岁之中，日日享有金印紫绶的斑斓荣耀。卷之五。一。本朝《大明律》尚未编成时，听说从御座一直到殿庑，都把律文贴在上面，皇帝早晚阅览，亲自删改订正，然后才编成此书。它把仁义和刑罚并用，虽然说是惩治过错，实际上是让百姓远离罪过的一部书。可惜如今任性而行，废弃法律。刘惟谦等尚书上《进律表》。高皇帝尚未即位时，曾任用叶春、王兴宗做皂隶，后来因他们老成而不贪，叶春升任仪驾司副，屡次升迁至福建布政使；王兴宗由金华知县屡次升迁至河南布政使。像这样不拘泥于资格，真是大圣人的作为，并不是汉唐那些贤明君主和良臣所能仿佛其万一的。二。郭民敬是山西人，嘉靖年间的进士，出仕任山东某县县令。一次出巡经过邻县，有个少妇先在河中洗澡，一个男子故意下河挨着她一起洗澡。郭民敬笞打这个男子，二十下便把他打死了。当地人都把郭民敬敬若神明，从此男女再没有混杂而浴的事了。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