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

译聪明伶俐的人离道很远，所以要显得痴、显得呆【神仙的本领没有多少，只是人间一味装呆】。别人怨恨我、诽谤我，无非是帮助我修道的良好因缘；爱护别人、尊敬别人，便是操持此心的重要方法。不要把“恶”字看得过于狭窄。像偏私的情感、眷恋、谋划算计、前后比较思量、盘算自己选择便宜的念头，就是恶念。像沉溺酒色、计较是非和你我、攀附关系、贪爱牵念、患得患失，也都是恶。只是有迷和悟，原本没有凡人与圣人的区别。大珠和尚说：“心追逐外物就是邪，外物随顺于心就是正。”由此才知道，先儒所说的循理，并不是指去做所谓的好事。身处火宅般的尘世劳苦，什么时候才算完？安乐地过一天，便是千万日的样子。平时不怕死，临死时却慌乱，这是因为正念的主宰不坚定，所以修养功夫全要放在平时。思量计较、聪明伶俐，在这条门径之中，一点也用不上。《素问》说：“心情恬淡，摒除杂念，真气就会顺从而行，精神守存于内，疾病又从哪里来呢？” 郭康伯遇到神人，神人传授给他一种保养身体、维护健康的方法，说：“自身有了疾病，自己的心就知道；身体有病，还要用自己的心来医治。心境安静时，身体也安静。心一产生妄动，难道不正是疾病产生的时候吗？”郭康相信并采用了这些话，知道自己保护爱惜身体，身体强健康壮，超过平常人，活了将近几百岁。康节说：“老年人的身体一向温暖安适，安乐窝中另有一番春意。人人都说山翁不善于运用才能，他也能使自己的身体健康。”这就是自我保养的宗旨。华佗说：“人也必须稍微劳动，使谷气清和。” 如今的人害怕死亡，却敢做伤害生命的事情。圣人对于伤害生命的事自然不做，到了临死时却不害怕。《论语》谢氏注说：“圣人所不吃的东西，那些被口腹欲望困扰的人反而吃它，是因为欲望压倒了理智，没有空闲选择。” 唐代柳公度年八十岁时，有个力气强健的人问他养生的方法，他回答说：“我一生从不让脾胃过度消化生冷的食物，也不让它过度消化冷热失宜的食物；以元气来辅助调节喜怒。”这也可以作为座右铭。极渴时不要大量饮水，极饿时不要大量进食，恐怕血气失去常态，突然发生意外而无法救治。荒年饿死的人，吃饱后立即死亡，就是一个验证。唉！善于养生的人养护内在，不善于养生的人养护外在。养护内在的人，使脏腑安宁恬静，血脉调和顺畅，使全身之气流行而和平，各种疾病都不发生；养护外在的人，放纵口腹之欲，极尽滋味之美，享尽饮食之乐，即使肌体丰满，面色润泽，但猛烈的气息在内侵蚀脏腑，形体和精神都虚弱了，怎么能够保全太和之气，以达到长寿呢？古代善于养生的人，平常少思虑，忍住嗜好和欲望，平和喜怒，减少忧愁和欢乐，淡化爱好与憎恶。世间华美、艳丽、贵重的事物，全都不足以进入他们的心中。因此志意舒畅，形体安和，血气顺利，能够活到一百岁。《经》说：“不治疗已经发生的疾病，而治疗尚未发生的疾病，说的就是这个吧？” 方正学说：“寒冷时就趋向温暖，暑热时就趋向凉爽。外界来的寒暑，人们害怕它已经造成伤害，却不知道从内心产生的东西，才是身体的祸害。唉！嗜好欲望的毒害，比刀剑的锋芒更厉害。人只谨慎防备寒暑，却不防备这些，为什么呢？人都是在欲望中生死，谁能没有欲望？但开始时欲望浓厚，接着变得淡薄；再接着，念头虽然产生，过去便不再停留；再接着，虽然有念头，却像嚼蜡一样没有滋味；再往后达到无念，这才算功夫。”古代箴言说：“不怕念头产生，只怕觉察得迟。” 仙人和道士并不是因为具有神灵之力，而是积聚精气、保养元气，从而成为真人。忍耐的力量最难做到。遇到高兴的事就想多说话，要忍住使自己沉默；见到美色就想放纵，要忍住使欲望伏下；遇到快乐就要放纵自己，要忍住使自己收敛；面对美食正觉得甘美，要忍住使自己节制。这些都是人所难以做到的。晁文元公说：“人生最大的困难，只有重病、极度贫困和大乱这三件事罢了，其余的小事，哪里值得放在心上？” 东坡居士在黄州时曾写道：“从今以后，早晚饮食不过一爵一肉；有尊贵客人时，就增加到三份，只可减少，不可增加。邀请我的人要预先把这条告诉我：第一是安守本分来培养福气，第二是放宽胃口来培养元气，第三是节省费用来培养财力。” 顾左山戒绝欲望已经七八年了，但只活到六十八岁，是因为喜好饮酒的缘故。由此可见，酒、色、财、气四件事都能减少寿数，只有色欲造成的损耗最快。

译李南湄说：我午饭后不看书。天下的事情都是虚假的，必须看破这一点。王鹤坡曾说：“饮食稍微多一口，就不对了；稍微察觉到食物可爱，元气就要亏本。”鹤坡禀赋十分虚弱，九十多岁才去世。何五山说：“脾胃也需要休息。磨盘经常使用，也会坏掉。” 范冲的座右铭说：“凡是吃东西，不可以挑拣取舍。” 何五山说：“要节制饮食，必须在举筷子进食时就加以注意。” 隐南禅师说：“凡是视听都能损耗精神，在闲暇处慢慢散步最好。安定说，诸位学生吃饱后不可以伏案，或者长时间坐着，这些都对气血有损伤。” 四百四种疾病，以积食为根本。早晨打坐，晚上打坐，腹中常常忍受三分饥饿。对名利不随意追逐，喜怒不任意发作，美味不过分追求，声色不沉溺贪恋，精神思虑不产生邪念，这样可以不生疾病而长寿。阳明先生说：“戒绝饮酒，减少对美味的追求，气自然清纯；少思虑，屏除嗜好欲望，精气自然明澈；使心气安定，少睡眠，精神自然澄明。” 康斋说：“在月下吟诗，独自漫步于绿荫之中，时时倚靠修长的竹子。和风慢慢吹来，人与环境都寂静无声，内心十分平淡，没有康节所说的扰乱心神之事。” 李谷砰说：“宇宙之中有一种大快乐，要人懂得享用。” 长久废弃的事情不可能迅速做成，积累的弊病不可能一下子消除，优游安逸也不能长久留恋，人情世态不可能恰到好处，祸患不可能苟且逃避。作为善于认识事理的人，通达这五点，处世就可以没有烦闷了。跛脚的人把性命寄托在拐杖上，失去拐杖就会跌倒；渡河的人把性命寄托在船上，失去船就会溺水。凡是隐居林下的人，如果自己没有操守，却借助外在势力来抬高自己，一旦失去所依凭的势力，都不能避免跌倒或溺水的祸患。唐一庵说：“即使活到一百岁，说到死亡还是会害怕，哪里会有满足的时候？” 薛文清公说：“话说得太多，会使人的心志流荡不定，精神气力也会受到损耗。”吴石湖对乡里的士大夫说：“你们不要说我没有享受，我虽然贫穷，却有很多享受。” 东坡说：“人生的快乐之处，不必自己费心安排，只是眼前的山川草木，没有什么不值得喜爱，只是人们看不见罢了。” 人的贫富，并不恒常，就像天地有阴有晴一样。绝不是人的谋划所能保守的，只应当尽到自己的道义罢了。并不是富贵使人劳累，而是人自己使自己劳累。对于富贵，只要想到大舜把它看作本来就有之物的意思，任凭它来去，又有什么劳累呢？凡人做事，没有不计算以后结果的，但结果决不会完全按照所计算的那样。如果都按照人的计算发展，那么上天就没有权力了。把钱财留给子孙，反而会受到怨恨。自古以来的圣贤都要死亡，何况是你呢？如果能做个好人，也就算没有白活；否则，只是白白做了一场人。东坡被贬到惠州时，自己说：“譬如生长在这里，也就这样了”；山谷被贬到宜州时，自己说：“做秀才时本来就是这样贫穷鄙陋”，都是平素已经把患难当作常态的意思。勤劳节俭自然能够生财，不在于贪图利益。比如对待佃户，都应当有合宜的处理之道；这个道理只在具体事情上体现出来。人不在于贫穷或富贵，只在于做一个好人罢了。如果是好人，贫穷也不会困窘匮乏，富贵也不会招致祸患。懂得保全自身，就一定会像珍宝一样爱护自己。能够爱护自己，就不敢不爱护别人。能够爱护别人，别人就一定会爱护我。别人爱护我，我自身就保全了。由此推及，不敢憎恶别人、不敢怠慢别人，也都是如此。这是万物一体的道理。爱护一个家庭，这个家庭就会爱护我。一个家庭爱护我，我自身就保全了。自身保全以后，才能保全这个家庭。由此推及，国家和天下也都是如此。这是一以贯之的道理。清淡饮食的好处，要在吃过肥美甘甜的食物之后才看得出来；贫贱的好处，对于富贵也应当是同样的道理。财物如同饮食一样，太多不可以，没有也不可以。白云所说的适中的话，最有道理。所以应当勤劳，却不应当贪婪；应当节俭，却不应当吝啬，只要合乎道理、适度就行了。生、老、病、死，就像春、夏、秋、冬一样，怎么可以逃避呢？富贵有一定的分定，不能勉强求取。如果从早到晚忙碌奔波就能成家立业，那么连上天也没有什么用处了。游人游览园亭，就是我所享用的事物。如果产生羡慕之心，那反而成为痛苦的根源。周莱峰说：“不爱护自己，正是第一件不好的事情。” 哪里有那么多自己的精神可以用来周旋应酬别人，未必有益；感觉劳累就停止。从前文王向鬻子问道：“请问，人有大的遗忘吗？”鬻子回答：“有。”“请问大的遗忘是什么？”回答说：“知道自己的身心已经遗忘本性，却不加以改正，因而伤害自身，最终丧失生命。他的行为如此，就叫作大的遗忘。”我伤害生命的恶行很多，虽然非常后悔，却始终不能改正，真是所谓大的遗忘。因此，先儒把收回放纵在外的心作为首要事务。贪图钱财，既不是懒惰，也不是〔原文缺文〕。怎样才是中道？中道以什么为标准？回答说：以身体和性命为标准。饿死固然不对，整天奔逐追求钱财也不对。近来得到一个“拙”字，可以守持；又得到一个“约”字，可以用来养身。这个“拙”字和“约”字，可以终身奉行。常人用嗜好欲望伤害自身，用货财伤害子孙，用政事伤害百姓，用学术伤害天下。后世如果没有这四种事情，难道不是很快意吗？留下有余而没有用尽的才智，归还给造化；留下有余而没有用尽的俸禄，归还给朝廷；留下有余而没有用尽的财物，使百姓富厚；留下有余而没有用尽的福分，留给子孙。以上全都摘录自古今精粹的言论。郑端简今言。一

译高皇帝戊辰年出生，生长二十五年后，进入淮西，跟随郭元帅。三年后，起兵渡江。第二年，平定建康，成为吴国公。八年，成为吴王。四年，成为〔原文未完〕 皇帝在这一年，胡〔原文疑误〕享国三十有一年。建文君在洪武丁巳年出生，生长六年时，他的兄长虞怀王去世。又过了十年，他的父亲懿文太子去世。在这个时候，高皇帝已经六十有五岁，于是立他为太孙。七年后继承皇帝位，四年后灭亡。正统初年，建文君从滇南出来，到达广西。一天，他呼唤寺中僧人，对他说：“我是建文皇帝。”寺僧非常害怕，把这件事报告官府，官府迎接他到藩堂。他面向南盘足坐在地上，自称朱允炆，说：“胡濙奉命访求张〔原文疑误〕，是为了我。”众人听后都惊恐不安，消息传到朝廷。朝廷用驿车把他送往京师，有关官员都按照藩王之礼接见他。等到抵达京师后，他进入大内居住，最终寿终正寝，葬在西山，没有封土，也没有树立墓碑。提学鄞人黄润玊曾经见过他，说他的相貌魁梧，声音像洪钟。他说：“皇帝曾作诗道：西南孤寂地度过四十秋，萧萧白发已经满头。天地有恨，家在何处？江汉无情，流水自流。长乐宫中的云气已经散去，朝元阁上的雨声也已停收。新蒲细柳年年青绿，野外老人忍声吞泪哭泣不休。”他到贵州金竺长官司时，曾经在墙壁上题诗，其中一首说：“风尘之中一夜之间忽然向南侵袭，天命暗中转移了四海人心。凤凰返回丹山，红日已经遥远；蛟龙归入沧海，碧云深处幽深。紫微宫有星象，群星依旧环拱；玉漏无声，漏水自行沉落。遥想禁城今夜的月亮，六宫仍然盼望翠华到来。” 第二首说：“读完《楞严经》，懒得敲击磬，看着黄屋笑寄云端。向南来到瘴气弥漫的山岭，千层山路遥远；向北遥望天门，万里之遥。长久停留，忘记了飞凤车辇；刚换上袈裟，脱下了衮龙袍。百官如今都在什么地方？只有群乌早晚来朝。” 二 威宁出塞，俘获和斩获了很多敌人。自永乐以来，敌虏只有这一次被夺去气势。一时间群臣嫉妒他的功劳，用各种办法诬陷诋毁，所说都不是事实。汪直自己敬畏威宁，威宁没有严厉拒绝他，也不能算作过错。后人竟把威宁同陈钺相比，这是多么残酷啊！三 麓川之战，大量耗费财力，使天下一半地区受到骚扰。等到再次出兵，更加虚耗，却苟且上奏说取得胜利，铁券金书直到今天仍没有断绝。威宁、新建，只让他们享受到终身的待遇，难道不是颠倒失当吗？四 恭仁康定景皇帝起初被封为郕王。正统十四年七月，茂陵北征，郕王留守，坐在阙左门面向西接见群臣。八月，茂陵北狩。皇太后下诏立他的长子为皇太子，郕王监国，坐在午门，代行朝廷政务。群臣弹劾王振监国，仓促之间还没有处理，廷臣大哭。锦衣指挥马顺是王振的党羽，呵斥群臣并要他们退下。台谏王竑等人愤怒，揪住马顺将他打死，并且索要毛王的两名随从。这两名随从也是王振的党羽，朝廷中大为喧哗。监国起身准备退下，兵部侍郎于谦快步上前扶住他，监国停下，叩头说：“请殿下就座。”监国重新坐下，问道：“你的意思是什么？”于谦上前秘密回答了几句话，然后叩头退下。监国于是说：“在百官面前，王振的罪行应当诛灭全族，我请求太后下令诛杀他也不晚。马顺也应当处死，如今已经被打死，就不再追究。又命令左右把两名随从捆来，当即命将军将两名随从打死。命令都御史陈镒抄没王振的家，抄得直径一尺的玉盘十四个，高六七尺的珊瑚树十多株，金银十多库，马数万匹。诛杀王振的侄子锦衣指挥山夷，灭其全族。把监国迁到奉天门左边就座，任命于谦为兵部尚书，翰林侍读彭时辂进入内阁。” 九月丙子日，监国奉太后命登上皇帝位，下诏改明年为景泰元年，大赦天下。遥尊茂陵为太上皇帝，尊皇后钱氏为太上皇后。五 难道战争尚未兴起时，朝廷不是没有防备。江阴侯吴高驻扎辽东，都督宋忠驻扎怀来，徐恺驻扎河间，各有十万人。张昺、谢贵在北平，耿炳文又统率三十万军队到达真定。为什么军队一发动就尸横遍地？瓦解〔原文作“瓦觧”，疑为讹字〕，难道不是天命吗？六 宣德二年，行在吏部说：“从永乐十九年到现在，被遣返回乡的庶官共有四千三百十九人。他们居住乡里，往往不遵守本分，捏造言词，兴起诉讼，利用官府的短处和权柄，请一律召到京城，考核检验才能；可以任用的，按次序编入铨选；不行的，罢免为平民。” 七 建国初年，谥号兼用美恶两方面。洪武二十二年，鲁王去世。皇帝告诉礼部尚书李原名说：“父子是天然的亲情，谥法是公议之法，我不能因为私人的恩情而废弃公议。可以谥为‘荒’。”永乐六年，伊王获谥号‘厉’。八 永乐到正统年间，各位老臣身居执政之地，既任职长久，又掌权专断。忠定蹇义掌管铨选，忠靖夏原吉掌握财政大权，都达二十七年。忠宣刘大夏担任两京尚书三十九年，其中在交南任职十九年。胡濙，谥忠安，任礼部尚书三十二年。文襄巡抚江南二十二年。因此，在任用人才、治理财赋、礼乐、征伐等各项重大政务上，文臣武将各尽其长。原有的规章制度仍然存在，后来很少有人能够比得上。九 洪武三十五年。文皇即位，设立内阁，召七名大臣入内参与机要事务，名义上任职于文渊阁。大概从壬午年至嘉靖年间的一百六十年中，共有六十八人：直隶十人，南直隶八人，浙江八人，江西十六人，河南七人，山东四人，福建二人，湖广四人，四川四人，山西一人，广东三人，广西一人。十 洪武二十七年，《寰宇通衢》编成。全书分为八项：东面到辽东都司，又从辽东东北到三万卫；西面到四川松藩卫，又向西南到云南金齿；南面越过广东崖州，又向东南到福建漳州府；北面到北平大宁卫，又向西北到陕西甘肃。共设驿站九百四十处。浙江、福建、江西、广东各有一条驿道，河南、陕西、山东、山西、北平、湖广、广西、云南各有两条，四川有三条，共设驿站七百六十六处。天下各道的距离，南北长一万九百里，东西宽一万一千七百五十里。四夷地区的驿站不包括在内。十一 彭惠安公在《哀江南词》中叙述建文帝时为义而死的大臣，写到方逊志时说：“后来那些奸佞之臣用儒生的巧言自我粉饰，叩头乞求余生，难道不是不合直笔吗？”这大概是指西杨等人修撰《实录》时，说方孝孺曾多次叩头乞求活命；这并不是事实。十二

译靖难之年十一月，副都御史陈瑛说：“皇上顺应天意、响应人心而拥有天下，四方百姓没有不顺从的。然而，皇上的车驾刚到京师时，有些人不顺应天意而为建文帝拼死效命，如礼部侍郎黄观、太常少卿廖升、翰林修撰王叔英、衡府纪善周是修、浙江按察使王良沛、知县顾伯玮等。推究他们的用心，与叛逆相同，应当追究并诛杀。”皇上说：“朕当初举兵讨伐，只诛杀了几名奸臣；后来列出的二十九人中，如张紞、王钝、郑赐、黄福、尹昌隆，都得到宽宥并被任用。如今你所说的这些人，其中还有不在二十九人之数的；他们既然享受了俸禄，就只是尽自己的心力，全部不要追问。” 十三 《春秋》慎重区别华夏与夷狄，是因为中国必须有君主。文中子把元魏作为正统，并不算错误。圣祖的功德超过历代百王，诏文中曾说：“天命真人降生于沙漠，在帝王庙中，应当把元世祖与三皇五帝、三王、汉高祖和汉光武、唐太宗、宋太祖一同祭祀。”这真是圣人的卓越见识。十四 我朝虽然设置修撰、编修、检讨作为史官，但只是有这个名义而已。《实录》进呈后，草稿便在液池焚毁，一个字也不会流传。何况其中许多细小事务、重大的政务、人才的进退，大多没有记载。每科京师乡试考官获赐宴时，所记的都是冢宰、内阁大臣；他们前后相继的情况，竟然无法考察。由此，其他事情也就可想而知了。十五 景泰元年，吏部办事吏徐镇上疏说：“京官暗中遣送家属回乡，使民心惊惧，请求予以禁止。” 十六 知道贤才并不容易得到。杨文贞不知道，王文端和叶文庄不知道；于肃愍和彭文宪不知道；李襄敏和李文达不知道；叶文庄和丘文庄不知道；王端毅和倪文毅不知道；庄定山和马端肃不知道；刘忠宣和崔文敏不知道；王虎谷和张文忠不知道；王阳明知道。十七 国初李太师、胡丞相、凉国公等案件，真相尚不可知。至于于少保、石总兵等案件的供词，恐怕也未必没有冤枉。即使刘瑾、钱宁、江彬，也未必有谋反的意图，把他们按奸党治罪就可以了。武定侯长期作恶并且辜负恩宠，本来就有死罪；但近来言官所指控的罪状、法官所拟定的罪名，也很难使人心服。侯爵终究应当恢复，只有曹贼的罪行是真实的。十八 薛文清公任山东巡按时，曾说内外风宪官都保持沉默，都御史顾佐对此很厌恶。薛考核期满后被评为平常，因此不能晋升官阶，也不能封赠他的父母。顾佐是有名的大臣，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呢？十九 正统己巳年，《大统历》记载夏至、冬至的日晷昼夜共六十一刻，岳文肃公对此极为诧异。有见识的人认为，掌权大臣任凭个人臆断，废弃历法，必定会有动摇根本的祸患。八月，六军在土木堡陷没。二十 我乡进入本朝以后，名臣接连出现。开国时期，文成、文宪谋划军务，兴制定礼乐制度。不到四十年便发生靖难之事，于是逊志效法伯夷、叔齐的节操；又不到五十年便发生北狩之事，于是肃愍取得收复宗室、李时勉等人的功劳；又不到八十年便发生南昌之变，于是端敏揭发其中的奸谋，忠烈为此难而死，阳明平定了这场叛乱。这些事都清楚地记载在国史中。如今内阁只有七人：文简、文懿、文毅、文正、文忠，都足以称职。至于章文懿，心地纯正、学问正统，堪为天下师表，被称为大老，又不能只用功名来衡量他。二十一 孝皇召见刘忠宣公，告诉他说：“遇到有些事情不能直接处理时，我常想召见你，但又考虑到那不是你主管范围内的事，便作罢了。今后凡有应当商议的事，你可以写成揭帖，密封后递进来。”刘忠宣回答：“臣不敢。”皇上说：“为什么？”刘忠宣说：“先朝李孜省的事，可以作为鉴戒。”皇上说：“你和我讨论国事，难道能与李孜省那种谋求私利、危害他人的人相比吗？”刘忠宣说：“臣下通过揭帖公开行事，这也属于前代斜封墨敕的弊端。” “陛下应当远取历代帝王为法，近取祖宗为法。事情是否可行，交给外廷的府、部办理，内廷向内阁咨询，也就可以了。如果使用揭帖，日久之后上下都会产生弊端，而且这不是后世应遵循的制度，臣不敢奉行。”皇上称赞他说得好，过了很久仍然如此。二十二 马钧阳曾上疏说：“国家制度规定，僧录司、道录司各不得超过四十人，州三十人，县二十人。如今天下有一百四十七府、二百七十七州、一千一百四十五县，按额定人数应有僧道三万七千九十多人。成化十二年剃度僧人十万，成化二十二年剃度僧人二十万。此前所度的僧道又不少于二十万人，合计应有五十多万人。按一个僧人或道士每年食米六石计算，需要米二百六十多万石，足以抵得上京师一年的用度。何况他们不耕不织，不承担赋税和劳役；军户、民户、匠户、灶户私自剃发出家而隐藏在寺观中的，又不知道有多少。兴修寺观遍布天下，从京师直到四方，公私财物用于僧道的超过一半。请求严加禁止约束。” 二十三 王文恪公说：“我在翰林院时，曾与陆廉伯谈到杨文贞。陆廉伯说：‘文贞是功劳的第一人，也是罪过的首魁。’我问为什么。陆廉伯说：‘内阁原来有《丝纶簿》，文贞晚年因为儿子杨稷的缘故，想要讨好王振，便把《丝纶簿》交给了他，所以内阁的权力全部转移到了宦官手中。我也不知道事情是不是这样。’等我进入内阁后，看到历朝诏诰的底本都在，这不就是所谓《丝纶簿》吗？没听说它曾被送出去。何况宦官是否专权，不在于一本簿册的存亡，而在于君主怎样信任和使用他们。”陆廉伯的话，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但天下人都这样传说。二十四 张永第一次进见皇上时，皇上趁机从怀中取出奏疏，奏报逆贼刘瑾十七件罪行，并且说他将要成为“不车丸”[原文如此]。皇上大怒，连夜将刘瑾捆绑起来，以谋反罪论处，凌迟三日。许多受过他迫害的人争相捡拾他的肉来咀嚼，不一会儿便吃光了。九月，吏部尚书张彩、锦衣卫指挥杨玊、石文义因属于刘瑾党羽而被处死。内阁曹元被削去籍贯；刘瑾所实行的扰乱政务、残害人的事情全部革除，并焚烧与刘瑾往来的书信文书。朝廷论定平定宁夏和诛杀刘瑾的功劳，封仇金戊为咸宁伯。内阁进封功臣，荫封其子；又封宦官的兄弟为伯爵，共七人。任命杨一清为户部尚书。南京御史张芹弹劾李东阳，说刘瑾专权时，李东阳对他的礼貌过于卑屈，言辞意旨极力称赞；等别人奏请诛杀刘瑾时，他又争夺功劳、接受赏赐，不顾名节。李东阳以疾病为由请求辞职，皇上不准。二十五

译杨文襄一清公与太监张永一同西征时，曾叹息流泪，对张永说：“藩王府的叛乱容易铲除，国家内部的变乱却不可预测，怎么办呢？”张永问：“您说的是什么意思？”杨公说：“您难道一天也没有忘记这件事吗？只是没有能够替您筹划计策的人。”于是他靠近座席，亲手写下一个“瑾”字。张永说：“那个人日夜在皇上身边，皇上一天看不见他就不高兴，如今他的党羽已经形成，耳目又多，怎么办呢？”杨公说：“您也是天子信任宠幸的臣子。如今讨伐贼臣不交给别人而交给您，皇上的意思就可以知道了。您试着班师回京，假称请求皇上抽空谈宁夏的事情，皇上一定会来询问您。您就在这时献上藩王伪造的檄文，并且说明那个人扰乱政务、凶狠狡诈，图谋‘不车丸’[原文如此]，天下人都在忧愁怨恨，大乱将要发生。皇上英明威武，一定会醒悟并大怒，诛杀刘瑾。刘瑾被诛后，如果您掌权而又更加矫饰刘瑾的行事方式，那么吕强、张承业和您，就是千百年来的三个人了。”张永说：“如果事情不成功怎么办？”杨公说：“别人说能不能成功还不可知，但您说出来一定能成功。只是您进言时必须先有头绪；即使皇上万一不相信，也要叩头请求处死，愿意死在皇上面前，然后立即退下。”刘瑾杀了奴仆拿去喂狗；张永又流泪哭泣，叩头请求，得到允许后立即行动，不要迟疑片刻，以免泄露机密，使祸患很快接踵而来。张永勃然变色说：“我这个老奴还有什么可吝惜的？就用余生来报答。” 事情决定后，张永入京请求觐见。果然按照杨公的计策，终于诛杀了刘瑾。二十六 大同刚开始叛乱的那一年，总兵官所佩的征西前将军印丢失了。职方司请求颁发新印。当时我任主事，告诉郎中：总兵印上的文字是柳叶篆，应当改换印文；有的可以改称其他将军，有的可以增减文字。恐怕原印在叛军手中，发生事情时用印行文奏报，真假无法辨别，误事非同小可。往年胡忠安公在礼部任职时，行在礼部的印丢失，尚且改铸了行在礼部印；内廷衙门尚且如此，何况边镇的兵权，在局势反复、不得安定的时候更应如此呢？郎中不以为然。二十七 嘉靖三年甲申，大同伍堡军队叛乱，杀死巡抚张文锦、参将贾鉴。当时总兵江桓坐视不管，不能讨伐叛贼。朝廷罢免江桓，以桂勇代替他，命桂勇迅速赶赴大同，诛杀首恶，安抚胁从者。又派都督鲁纲、总兵侍郎胡锭提督军务，率军驻扎阳和堡，等桂勇诛杀首恶、安抚平定后便班师。桂勇已经诛杀郭巴子等十七名首恶，鲁纲却认为功劳不是自己所有，便拔营向西。大同军再次关闭城门，并且骂桂勇：“倒鬼，竟敢欺骗我！”他们捆住桂勇想杀掉他。桂勇不屈服，说：“你们如果再杀我，整座城将没有一个活口了！”于是他们释放桂勇，把桂勇的家丁全部杀死。代玊改换便装逃往宣府。胡锭等人又胡乱夸报功劳，把捷报上奏朝廷，大家都知道其中虚假。朝廷不得已召他们回京。当时内阁费宏不想再次用兵，幸而没有出事。我和瓯宁李默分别上疏请求讨伐叛贼。李默的奏疏得到批示“知道了”，我的奏疏于乙酉正月十七日呈进后留在宫中。蓟州总兵马永也请求亲自率兵讨贼，皇上没有听从。因此，大同叛军至今成为边镇的大祸。二十八 王虎谷任祠祭郎中时，上疏请求严格考核僧道，只有精通玄典的人才发给度牒。王晋溪问他：“兄长认为这样可以堵塞异端吗？如果按兄长的计策，这些人想取得度牒，必然会有精通玄典的人混在其中。如今佛、道二教的徒众，尚且只是苟且以谋衣食，都无法遏止，让他们与儒者争高下；如果再让他们精通玄典，又能怎么办呢？”王虎谷听后叹服。二十九 大禹治理黄河容易，如今治理黄河困难。大禹当时只想消除水患；如今还想兴修水利、从中获利，所以非常困难。既想顺着水流，不违逆水性，就必然难以取得成功。漕运既然要保证畅通，就难以确保淮西陵寝不会有被冲决的危险。大名、张秋、济宁、徐州，处处害怕河患，却又必定要引水向东南流。即使让大禹来治理，恐怕也没有长久有效的办法。因此，中滦的漕运以及胶河故道，都不能不及早治理。胶河就是如今所谓的南北新河，不经过登莱大洋的险要之处，只从安东直达海仓，距离三百里而已。三十 景泰元年五月，漕运粮食十五万石，船只从丁字沽出发抵达雄县，分发给军队作为军饷。三十一 林见素弹劾继晓，继晓被押入诏狱。茂陵皇帝非常愤怒，事情将要发展到不可预测的地步。司礼太监怀恩叩头进谏，说：“杀死继晓将失去百官之心，也将失去天下人心。奴才不敢奉行诏命。”皇上大怒说：“你和继晓合谋诽谤我；否则，你怎么知道宫中的事情？”说着举起砚台向怀恩掷去，怀恩用头承接，砚台没有击中；皇上又怒气冲冲地把几案掀翻。怀恩摘下帽子、解开衣带，伏在地上哭喊说：“奴才不能再侍奉爷爷了。”皇上斥令怀恩出去，到东华门后，怀恩派人对掌管诏狱的人说：“你们这些人谄媚梁芳，正合谋要置继晓于死地；你们也不能独自活着。”于是他径直回去卧床，声称中风，不能起身。皇上的怒气消解，命令医生为他治病，又多次派人慰问，因此继晓得以不死。三十二 嘉靖庚子年，北方鞑虏攻破大同边塞，深入山西。当时兵部三尚书张瓒掌管部务，毛伯温掌管都察院事务，刘天和提督团营，都不肯率军抵御鞑虏。朝廷从家中起用都御史翟鹏，总督宣大、偏保、山东、河南等处军务，驻扎在大同境内。翟鹏性情质朴正直而刚劲，外表看似诚厚，内心却有谋略；不善于依附权贵、沟通行贿，有前辈大臣的风节。掌权大臣厌恶他。北方鞑虏退兵后，便搜罗细小过失，使他闲住。第二年鞑虏又来，众大臣更加畏惧，没有人肯出战。大同再次起用翟鹏，仍任提督；他因防御有功，逐级升为兵部尚书。甲辰年，兵部议论调撤防秋军队过早，鞑虏直接进犯紫荆关。皇上大怒，将翟鹏逮入诏狱，贬谪戍守边地。他走到河西务时，借住民家，民家不接纳他，便把此事告知钞关主事。主事鞭打民家，留下翟鹏住宿。民家把此事告到东厂，东厂上报后，朝廷再次逮捕翟鹏；他在锦衣卫狱中因瘦弱而死。此前，樊继祖任总督时，丧失军队、违反军纪，还杀害百姓冒充战功，侵吞帑金数十万；但他靠重金贿赂和巧言献媚得以免罪。三十三 正德庚午年，逆贼刘瑾已经被捆绑，朝廷在长沙审理其党羽，并想逮捕内阁曹元。太监张永说：“老先生不要开这个先例，应当替日后考虑。”曹元因此只被削去籍贯而离开。正德辛巳年，新都杨公廷和因言官弹劾晋溪的票拟而被押入诏狱，并且将要杀死晋溪。司礼监说：“万岁如今才十五岁，王天官是左班大臣，事情一旦发展到这个地步，只怕日后的事情就无法预料了。”大礼议发生时，永嘉想逮捕新都，司礼监也不肯这样做。三十四

译在经筵上当面奏言，近世已经很少听到了。只有嘉靖甲申年夏天，吕修撰枏说：“五月十二日是献陵的忌辰，这一天讲学时，应当说明君臣不宜穿华丽服装。”己丑年夏天，陆祭酒深说：“讲官的讲章不应由辅臣擅自改动删削，应让讲官自己充分表达愚见，以此观察其学术的正邪。”吕枏不久因议论礼制被贬为解州判官，陆深最终也因此被贬为延安同知。程正叔言辞严厉而义理端正，范尧夫神色温和、气度平和，都是贤能的讲官。如今很难再找到这样的人了。三十五 正德十六年，工部说，内侍所需的巾帽、靴鞋以及纻丝、纱、罗、皮张等材料，成化年间价值二十多万，弘治年间三十多万，正德八年、九年达到四十六万，现今达到七十二万。过去东汉永平年间，刚开始确定宦官员额时，中常侍四人、小黄门十人；和帝以后，中常侍增至十人，小黄门二十人。唐太宗下诏，内侍不列为三品；唐中宗时，穿黄衣的宦官二千人，额外设置的有一千人，穿紫服的还少；开元、天宝年间，黄衣以上的有三千人，穿紫服的有一千人，其中得到皇帝称意的，便授为三品，在门前排列戟。宋初，从供奉官到黄门，规定员额一百八十人；孝宗规定二百人，后来增加到二百五十人。洪武二年，规定设置内使监奉御共六十人；如今从太监到火者，接近一万人了。三十六 嘉靖初年，裁革锦衣卫旗校三万一千八百多人，每年节省粮储数十万；裁革冗官、冗兵四万多人，每年节省京储一百六十八万石。三十七 正德十四年六月，宁王宸濠起兵反叛。巡抚都御史孙燧、按察副使许逵为此死难。汀赣都御史王守仁和吉安知府伍文定起兵讨伐宸濠，传檄召集江西各府的军队。宸濠离开南昌，攻陷南康、九江。丁亥日，派人进攻望江。己丑日，安庆守备杨锐、指挥崔文、知府张文锦奋力抵御。此时王守仁在吉安，上奏请求留下孙燧等人的公差返回京城。御史谢源、伍希儒负责记载功劳，全部会集于吉安。乡官都御史王懋中、编修邹守益、郎中曾直、评事罗侨、御史张鳌山、佥事刘蓝、进士郭持平、驿丞王思、李中、按察使刘逊、参政黄绣、知府刘昭、议十三、凌十一等数百人被擒获并被胁迫从叛。御史王金、主事金山、按察使杨璋、佥事王畴、参政陈杲、布政使梁辰、都指挥叶文、马骥、白昂等人。八月癸未日，皇上亲自出征，并向天下发布诏书。于是抵达南京，驻在太监王洪家中。十五年十月，皇上返回京城，驻在通州。宸濠被依法处死。三十八 弘治年间，台湾人缪恭，字学古，品行高尚，晚年奔赴京城，上奏陈述六件事。第一件，是记载断绝的宗属，请求封建庶人的后代为王，奉祀懿文太子。通政司官员看到缪恭的奏章，大为惊骇，骂他说：“蛮子，你为什么自寻死路！”于是把缪恭关进兵马司监狱，上奏弹劾，等待处理，幸亏 敬皇帝圣明，释放缪恭回乡。三十九 仁宗即位那年十一月，召见礼部尚书吕震，赐给他御笔诏书说：“建文年间的奸臣和首犯，都已经受到公开处决；他们的家属起初被发配到教坊司、锦衣卫、浣衣局，或充当习匠、功臣家奴，如今还有活着的，既然遇到大赦，也一并宽宥为平民，归还给他们田地。”仁宗撰写《长陵神功圣德碑文》，其中说：“建文君虽然被追废，仍记载他的死亡为‘崩’；他在位时，仍尊称他为‘朝廷’。”又告谕群臣说：“像方孝孺这一类人，都是忠臣，应诏从宽处理。”从此天下人才开始敢于把方孝孺等为义而死的人称为忠臣。四十 先朝任用人才，只看是否贤能、是否有才，即使是内阁辅佐大臣，也不专门从翰林中选取。最初设立内阁时有七人，任用王府审理、副中书舍人、给事中、知县，后来才改用翰林官入值文渊阁。此后如文达从吏部主事起用，文清从御史起用，难道有谁的功业和道德超过这两位吗？近来只要有改任翰林或宫寮的，便受到千百般指摘，十个人中没有一个能够保全。即使有才华品行出众的人，也深深躲避、坚决推辞，唯恐一旦改官，反而徒然增加众多非议。而且过去忌讳别人做官受谥，到了死后议定谥号时，还有公正的舆论；如今也大大不同于过去了。四十一 户部尚书王杲，简约宽厚、廉洁公正；兵部尚书刘储秀，清正坚贞、恭谨慎重；山西巡抚孙继鲁，清廉自守、苦守节操，文章和品行都很突出，都是一时的人才。嘉靖丙午、丁未两年，他们相继离职。孙继鲁被关死在诏狱，王杲扛着戟死在南方荒远之地，刘储秀被削籍。造成这种结果的，不是内阁的意旨，就是言官的攻击。那些贪污奸诈、阿附逢迎、卑微谄媚的人，却安享荣华俸禄；即使有人弹劾他们，他们行贿后便能解除职务处分，仍照旧任用，不久又恢复、转任。正因为如此，如今的大臣实在难以施展才能。上面受到内阁挟制，下面又被言官巧妙诋毁，于是相继低头屏气，把这当作循规谨慎。送上千金和双璧的人络绎于道路之间，甚至凭借这些手段就能以雄才大器著称了。四十二 嘉靖以来，浙江一带的儒臣中可以辅佐君主的，王文定公瓒、董中峯先生、王巳、张文定公邦奇，都没有得到任用。董中峯学问丰富而含蓄，品行高洁，最终被永嘉人中伤，一经罢免便再也没有起用，善于识人的人都很惋惜。王瓒官至礼部侍郎，张邦奇官至南京兵部尚书。我曾经听过中峯与张邦奇、余等人的言论，他们都是正直的君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四十三 我朝的内阁，因个人喜爱而提拔任用人的情况是有的，但从未有过因个人愤怒而杀人的事。万安、焦芳、刘宇、曹元，也从未做到这种地步。四十四 宸濠叛乱时，王阳明不顾株连九族的祸患，擒获叛贼并上奏报捷。彬忠等佞幸之臣引导康陵南征，罪人还没有受到甸师处死的刑罚，朝廷内外就已经疑惧不安，汹汹然注视着战阵之间的行动，尤其耗费心力。嫉妒他的人肆意诬蔑诋毁，天地明鉴了这一切，而已其桶冈、横水、浰头的贼寇，连连盘踞数省，作乱叛变数十年，国家没有耗费太多财力，最终竟被彻底平定。这项功劳难道在靖远、威宁之下吗？如果不是潜心内省、秘密自我体察的人，对于他的学术，千万不要轻易诋毁。四十五 讨论“大礼”时，进入内阁的有席文襄、张文忠、桂文襄、方文襄四人。霍文敏以礼部尚书身份掌管詹事府事务。杨文襄如果再次入阁，是为了符合张氏的疏议。李文康以谕德身份入阁，也是由于张氏的疏议。四十六

译如今的人专门指责王阳明的学术，我不懂什么学术，只知道《大学》，恐怕不能直接把宋儒修改的本子当作正确，而把汉儒的旧本当作错误；这需要虚心静思才能弄清楚。宁藩叛乱时，我当时二十一岁，在杭州参加考试，看见各地传来的紧急军情文书，都不敢直接写出叛乱者的名字。关于宸濠叛乱，有的说江西省城出了变故，有的说江西省城十分危急，有的说江西巡抚被害，事态严重，有的说南昌突然聚集了军队和船只，传闻将有变乱。只有王阳明的传报明确说江西宁王谋反，钦奉密旨，会合军队征讨。安仁却说王阳明的学术根本是邪说，他的功劳是由于侥幸投机得来。又说王某的内心想法，是众人都共同怀疑的，怎么竟然糊涂到这种地步。四十七 王阳明第一次见到宸濠时，假意说些迎合的话，以窥探他的叛逆谋划。宴饮时，李士实也在座。宸濠说：“康陵的政事有很多缺失，只是在外表上表示忧愁叹息。”李士实说：“天下难道没有商汤、周武王这样的人吗？”王阳明说：“即使有商汤、周武王，也还需要伊尹、吕尚。”宸濠又说：“有了商汤、周武王，自然就会有伊尹、吕尚。”王阳明说：“如果有伊尹、吕尚，又何必担心没有伯夷、叔齐呢？”从这时起，王阳明才知道宸濠谋反已经确定，于是派他的门生、举人冀元亨往来于宸濠府邸，窥探他的动静，进一步获得详细情况。随后才上疏，请求提督军务，说：“臣据守江西上游，江西连年盗贼兴起，请求暂借给臣提督军务的权力，以便处理事务。”他的意图其实在于宸濠。司马王晋溪知道王阳明的意图，复奏说：“王某有根本性的学问，有实际任用的才能；如今这份请求与实际情况相合，准许发给旗牌，使他可以便宜行事。江西所有大小、缓急的贼情，都听凭王某相机抚慰或剿灭。”因此宸濠叛乱后，王阳明终于能够凭借这一权力起兵擒贼。捷报上奏时，功劳归给兵部尚书，新都因此很不高兴。王晋溪看到王阳明的奏章后就发怒，所以封爵长期没有实行。当今皇帝即位时的诏书中提到了这件事，议论的人于是说新都是在为自己预先谋划定策之功。宸濠的叛乱文书刚传到时，各位大臣惊恐畏惧，认为宸濠的事情十有八九会成功。王晋溪一天之内上奏十四次，调拨军队和粮饷，并且大声对各位大臣说：“王伯安在汀赣，据守南昌上游，早晚就要捆住宸濠，各位不必害怕。”当初请求让伯安提督军务，正是为了今天。后来宸濠被平定，职方郎中因论功而越级升迁，王晋溪却不能免除戍籍，这难道不是大大颠倒吗？王晋溪后来因张氏、桂氏推荐，起复为吏部尚书，死后谥号恭襄。四十八 洪武元年，开始设置六部，任命滕毅为吏部尚书，官阶正三品，隶属于中书省。洪武十三年，撤销中书省，任命山西参政偰斯为吏部尚书，改为正二品。从偰斯到张紞，都在南京任职。蹇忠定公以后，才都在北京任职。四十九 刘文安公陈述十件事，其中第八件谈赏罚说：石亨、于谦等率兵抵御敌虏，没有听说他们摧毁敌军、攻陷羊星膻，迎回銮驾，只是彼此反复胜负，互相杀伤而已。即使不足以处罚，也还不足以赏赐。如今石亨从伯爵升为侯爵，于谦从二品升为一品，天下人没有听说他们有什么功劳，却只看见他们得到赏赐，这难道不会使忠臣义士寒心吗？如今应当让石亨等只保留原来的职务，不授予新升的爵位和官阶，以崇尚廉耻的节操，激发抵抗敌人的志气。已经给予而不忍心夺回，是姑息的政治；已经晋升而不肯退下，是害怕失去既得利益的心理。上面不实行姑息的政治，下面不怀有害怕失去职位的心理，那么天下太平就可以指日而待了。当时罗通也这样进言。然而自从德胜门之战以后，也先再也不敢窥伺居庸关、紫荆关，这是谁的力量造成的呢？五十 弘治十一年三月，监生江瑢上奏说：“刘健、李东阳阻塞言路，蒙蔽圣明，嫉妒贤能，急于排斥压抑胜过自己的人，应当立即斥退。”刘健、李东阳上疏说：“近来两京科道官指出时政弊病，并弹劾那些奔走竞争、相互结交以及乞求恩典、由传奉授官的官员，虽然不一定全都恰当，但其中有许多意见值得采纳，然而朝廷却不置可否，概行下令施行，自 祖宗朝以来从来没有过这种事，都是我们这些人因循迁就，苟且躲避嫌疑，不能竭力辅佐皇上刚断决策，屈从舆论，辨明忠奸，明确赏罚，以致人心惶惑，舆论沸腾。身处民间的人，议论竟到了这种地步，请求罢免我们的职务。”皇上不准许，却把江瑢下到诏狱。刘健等又上疏竭力营救，江瑢才获释。五十一 南京设置参赞机务一职，实际始于户部尚书黄忠宣公，时间是宣德乙卯年。不久黄公兼掌兵部事务；正统五年，接替黄公的是兵部侍郎徐琦。正统十四年，徐琦升为尚书；景泰元年停止由他掌管兵部事务，改由靖远伯代替徐琦总督机务。成化年间，崔庄敏公以南京吏部尚书、王端毅公以南京右都御史参赞机务，恐怕也不是这样。又有人说此职始于正统辛酉年，也不对。大概正统辛酉年只是开始正式确定“南京”这个名称。五十二 景泰元年九月初，命令九卿和内阁相互移送文书，称作“内阁移司属书”，并以孔目为名。五十三 永乐年间，解公、胡公离开内阁，分别出任广西参议、国子监祭酒。宣德四年，礼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张瑛，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陈山，因为向各司请托而离开内阁，张瑛改任南京礼部官，陈山专门任教。内竖抄录说，景泰□年，江渊也从内阁出任工部尚书，接替石璞。五十四 “巡抚”这一名称实际始于洪武辛未年，这一年朝廷下令派遣巡抚。皇太子巡抚陕西。建文年间，派遣侍郎夏忠靖等二十四人充任采访使，巡行天下。永乐辛丑年，派遣尚书蹇忠定等二十六人巡行天下。宣德庚戌年，派遣侍郎于肃愍、周文襄等六人出外巡抚。建文、永乐年间巡行的大臣，都由给事中辅佐。五十五 丘文庄公说：“我朝文臣有谥号，始于姚恭靖公。胡文穆公恐怕认为恭靖不能称作文臣，说称他为武臣也可以。文臣获赐谥号，实际上始于王文节公祎。文节在建文元年四月被追赠为翰林学士，并获赐谥号。永乐年间改谥为忠文。” 五十六 孝慈皇后、仁宗皇后的功业，是开创基业、养育圣君，超过莘、涂，德行胜过任、姒。历代皇后辅佐成就美业，治家教化收敛于后妃的服饰礼制，对下人的恩惠深如樛木垂荫。前后余年，未曾有临朝干预政事的人。正统年间，天下得到休养生息。孝诚皇后的功劳，在正德末年国家正统中断之时，如果不是孝康皇后在内主持，灾祸如何发展还很难说。然而当时，四位杨氏在内阁，也可以说都是勤劳于王室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八十年〕 五十七

译翰林官开始能够获谥“文”，其他人不能参与其中，不知这是依据什么法令制度？郑文安、仪文简、吴、杨二人谥文恪、魏文靖、叶、王、邵三人谥文庄、何文肃、黄文毅，都不是翰林官。彭从吾改名为惠安，林见素曾请求改谥，但没有看到施行。不过也有官至内阁而不能获谥“文”的，马、许二人谥襄敏，王谥毅愍，陈谥庄靖，就是这些人。五十八 宣德三年，朝廷敕令南京刑部侍郎民考察在京各衙门，因为民廉洁正直、端庄谨慎。民，字时举，是武进人；永乐二年考中进士，任庶吉士，参与编修《永乐大典》；授刑部主事，又参与编修《五经四书性理大全》，升任员外郎；正统十九年升为山东左参政。当时，搜捕唐赛儿十分急迫，把山东和北京的尼姑全部逮捕，后来又把天下出家的妇女全部逮捕，前后达几万人。民安抚平定、抚恤整顿，委曲周全地为她们解释，民情才开始安定。皇上再次出兵征讨敌虏，敕令民负责用船车转运粮饷；他节约并周密筹划，节省了财力，没有扰民，事情也办成了。皇上行军途中，又敕令民和巡按御史考察所经过郡县的官吏。宣德二年，召他充任会试考官；三年召入南京户部任右侍郎，不久改任南京刑部。宣德九年死于任上，因贫穷无力办理丧事，吴文恪公尽力为他筹办，才得以入殓。成化年间，叶文庄公请求褒奖民，没有成功。五十九 成化年间，太监张敏去世，他的侄子苗拿出全部财产进献，请求授任侍郎。皇上说：“苗本来只是由承差出身，如果授为侍郎，六部执掌政务的人就不能服众。”可以授给他南京三品左右急持官制，最终他竟得到南京通政使之职。当时，各地的平民、钱虏、贩卖技艺而被革职的人，以及士大夫的子弟，大多通过攀附近侍、内臣进献珍玩，动辄就被授予太常少卿、通政寺丞、郎署中书司务、序班等职，不再经过吏部，称作“传奉官”。内阁老臣的儿子或孙子，刚刚长出头发，已经被授予中书冠带、牙牌、俸禄，隶属其职却不办理事务、不参加朝参，大多出自梁方的门下。弘治年间，马端肃公说：“京官名额有一千二百多人，传奉官竟达到八百多人，其中实际领取薪俸的有九十一人。”冗官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请趁灾年裁汰罢免。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六十 洪武十一年分封，周王封在河南开封。一个郡原来只有一个王府，如今却有郡王三十九府、辅国将军二百一十二位、奉国将军二百四十四位，中尉以下的还没有计算在内。洪武年间军职有二万八千多，成化五年军职有八万二千多，从成化年间到现在，不知道增加了几倍。洪武初年锦衣卫官员二百零五员，如今有一千七百多员，这就是俸禄所以不足的原因。嘉靖八年春，詹事霍韬上奏说：六十一 建国初期，伪汉陈友谅是强大的敌人，伪吴张士诚次之。张士诚能够从西面侵扰建业，我们就不敢越过鄱阳湖攻取武昌了。当时，长兴侯耿炳文守卫长兴，江阴侯吴良守卫江阴。守住长兴，陆军和骑兵就不能从徽州、歙县出动，因此截断了平江的臂膀；守住江阴，军队和船只就不敢窥伺通州、泰州，因此扼住了平江的咽喉。张士诚没有来侵扰我们，但陈氏、张氏的势力相继而来。六十二 弘治甲子年六月，从敌虏中逃回来的人说：“听说敌虏那里想要掳掠黄里，黄里就是京城。”当时北虏小王子请求朝贡，朝廷已经答应，但他没有到来，而且又听说他另有阴谋。另一个逃回来的人说：“朵颜部的头目阿尔乞蛮带领三百人同北虏讲和。”小王子带着一个小女孩寄养在某处，诱使其人进入边境侵寇，大同也告急。于是泰陵想要出兵，召刘东山当面商议。刘东山极力说：“京军不能轻易出动。”皇上说：“文皇在位时，常年出兵追赶敌虏数百里，从来没有失利。”刘东山回答说：“文皇时是什么时候？那时有粮食、有草料，有军队、有战马，又有优秀的将领，所以能够取胜。如今粮草缺乏，军马疲惫，将领很少有合适的人选，士兵轻视法令和利害，不能杀敌，而且还会因此伤害百姓，只是白白耗费财物，有损无益。”于是军队没有出动。六十三 正统十四年，敌虏抵达京城，张榜悬赏能够擒获或斩杀也先的人，赏赐万金，封为国公。景泰元年，悬赏杀死也先的人，赏银五万两、黄金万两，封为公，官至太师。杀死伯颜帖木儿、喜宁等人的，赏银二万两、黄金千两。六十四 正德年间，亲王三十位，郡王二百十五位，将军和中尉二千七百位，文官二万四百人，武官十万人，卫所七百二十二处，旗军八十九万六千人，廪膳生员三万五千八百人，吏五万五千人。他们的禄俸粮食总数约数千万，而天下夏秋两季的税粮大约只有二千六百六十八万四千石。支出多、收入少，所以王府长期缺少禄米，卫所缺少月粮，各边缺少军饷，各省缺少俸禄和廪给。如今宗室中的王、二等将军、三等中尉、三等主君、五等以及关系疏远的庶人、获罪的庶人，共有五万多人；文武官员越来越冗滥，士兵越来越逃亡，冒名投充和占役的越来越多，只是徒然烦劳抽调、补充和招募，名义上的人数日益增加，实际可用的人数却日益减少。再加上冗费没有常规，财物怎么能不被民间耗尽，民众怎么能不陷于贫困呢！六十五 正德年间，吏部的三位尚书中，张彩因属于刘瑾党而获罪处死，陆完因属于宸濠党而获罪，王晋溪因属于奸党、扰乱政事而获罪，三人都被判处死刑，后来减罪为谪戍。石文隐公接替晋溪任职时，吏部收到匿名书帖，上面说：“不要做，不要做；不要庆贺，不要庆贺。”十五年间，接连有三个这样的尚书。六十六 中山王最初的夫人是张氏，继夫人是谢氏。中山王出兵归来，到孝陵拜谒，长陵对他说：“你的夫人喜欢鞭打人，甚至把人打死，这样的人不足以辅佐你。朕替你选择一位好妻子，谢夫人就是她。”谢夫人生了四个儿子、四个女儿，长女就是仁孝皇后，次女后来成为代王安王妃，另一女还未婚配。永乐丁亥年，仁孝皇后在长陵去世，长陵对谢夫人说：“朕想让夫人的小女儿继任中宫。”夫人说：“臣妾的女儿承受不起配于圣上的尊荣。”长陵说：“夫人的女儿若不嫁给朕，还能选择什么样的女婿呢？”小女儿最终竟不敢接受别人的聘娶，在南京聚宝门外依从佛氏出家为尼，那里就是所谓的王姑庵。嘉靖年间，霍文敏公任礼部尚书时，将它毁掉了。六十七 山西有三位杰出人物：乔公宇、王凤云公、王琼公。白岩以德行和气度见长，虎谷以气节和操守见长，晋溪以才干和谋略见长。不过，晋溪对国家和百姓确实有功。六十八

译《太祖实录》曾三次修纂：建文君即位之初第一次修纂，由王景担任总裁；靖难之后第二次修纂，由解缙担任总裁；解缙获罪之后第三次修纂，由杨士奇担任总裁。第一次、第二次修纂时，士奇也参与执笔。六十九 嘉靖九年重新制定南北郊祭祀礼仪：南郊祭祀皇天上帝，面向南；太祖在西、面向东设一坛，大明在西设一坛，夜明在东设二坛，二十八宿在西设二坛，另有云师、雨师、风师、雷师。北郊祭祀皇地祇，面向北；太祖在西、面向东设一坛，中岳、东岳、南岳、西岳、北岳、基运山、翊圣山、神烈山面向西设一坛；中镇、东镇、南镇、西镇、北镇、天寿山、纯德山面向东设二坛；东海、西海、南海、北海面向西设二坛；大江、大淮、大河、大汉面向东设…… 七十 景泰四年，刑科给事中曹凯说：“近来，户部请求允许军民官吏缴纳豆粮，像缴纳豆粮四千石以上的，授予指挥的资历。俸禄要十六七年才能抵偿，而那豆粮已经翻了一倍半。又命令掌管事务的官职世袭，这等于让百姓的膏血无穷无尽地养活那些没有功劳者的子孙。有功劳的人一定会说：‘我家世代舍生忘死，才得到这个官职。’那些缴纳豆粮的人也能得到这个官职，朝廷把我的生命同菽粟等同起来，谁不会灰心丧气？事情的开端虽然微小，弊端的流传却十分严重。请下令：凡因缴纳粮豆而授予武职者，只带俸禄而不任事，不得世袭；犯有贪赃罪的，按照文职官处理，只许在原籍衙门带俸终身。”皇上说：“曹凯说得有道理。已经授职的人仍按旧例掌管事务、承袭官职；今后一律按照曹凯所说的办理。” 七十一 嘉靖壬寅年，北方虏患非常危急，兵部尚书张瓒害怕，统兵出征防御；在会同推举总督文臣时，他在奏疏中逐一列举往年防御虏寇都派遣都御史的旧例，奏疏下到吏部。当时文选郎中对我说：“从前边事紧急时，推举总督文臣，都是由兵部、会府、六部以及各衙门议定后上报，如今却转到吏部，而且又一定要推举都御史，这可怎么办？”我说：“他辜负国恩，导致边事大坏，如今还要玩弄这种奸巧手段，难道他不知道北虏危急时，本兵也可以亲自出征吗？”天顺五年，孛来侵犯陕西，马昂统兵参加木懋川之战，王骥任总督；嘉靖初年河西之战，金献民任总督；这些人都是本兵。景泰年间，于少保曾自行请求出巡边疆；岭南蛮人反叛，用兵很久仍没有成功，朝廷商议设置两广总督，于少保也自行请求前往；这难道不是旧例吗？不久，朝廷推举的名单首先是张瓒，其次是毛伯温、刘天和三人，都是兵部尚书；毛伯温掌管都察院，刘天和督率团营；再其次是起用翟鹏。内批决定任用翟鹏。七十二 大同是古代的云中，宣府是古代的上谷。虏寇从大同塞入侵，一定会侵犯紫荆关、倒马关；从宣府塞入侵，就会侵犯白羊口、居庸关；如果从独石边外沿潮河川向南而下，那么古北口、黄花镇就无法抵御了。大同、宣府驻有重兵，古北口、黄花镇的兵力最弱。七十三 景泰三年，沙湾堤坝毁坏，朝廷派训导陈冕修筑。在此以前，陈冕因治理沙湾有功升任教授。等到沙湾再次决口，陈冕上奏说：“要消除这个祸患，在于使用人工。”工部厌恶陈冕的请求，把他送交山东巡抚，责令他完成工程，并戴着刑具押送到京师。圣旨下达后，给事中陈嘉猷说：“朝廷曾张榜征求治理河道的谋略，最终却没有人进言。陈冕曾有修河的功绩，如今又进一步提出建议，工部却嫉恨他，一定要把他置于获罪的境地。这样人人都会闭口不言，其他比这更重要的利弊，谁还肯再进言？陈冕个人不足以顾恤，但关系到国家体制的事情十分重大。请下令让陈冕协同巡抚等官员修筑堤坝为宜。”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七十四 南京城大体上顺着江流的曲折来布局，因此宽广和长度不相称，似乎不合乎《体国经野》所说的辨明方位、端正位置之意。大内又逼近东城，而且遍地是坡地和低洼处，太子、太孙恐怕都不能享有福禄。江水流去而不停留，山势分散而不聚拢，恐怕不适合做帝王之都。因此，孝陵曾想迁往大梁，关中的长陵最终迁到了北平。七十五 嘉靖壬寅年七月初一发生日食，便把贵溪逐出。那时诸城只有一人在内阁，中秋分宜进入内阁。甲辰年，诸城因两个儿子考中进士，被言官弹劾，父子一同削去官籍。几个月后，灵宝许太宰、石首张宗伯二人同时进入内阁。丙午年，许太宰请求退休闲住，离去；张宗伯因病去世。这年冬天，又召回贵溪。贵溪到达后，寿宁侯张延龄在西市去世。戊申年冬天，贵溪也像他一样。七十六 漙洽，字南洲，浙江山阴人。洪武初年，他被推荐为高僧入京，历次升任左善世。靖难之战兴起时，他为建文君设药师灯忏，诅咒长陵；金川门打开后，他又替建文君削发。长陵即位后，隐约听说了这件事，把南洲囚禁了十一年。荣国公病危，长陵派人去问他有什么话要说，他说希望释放漙洽。长陵答应了。漙洽出狱时，白发已经长数寸，覆盖了额头。他奔往大隆兴寺，在荣国公床下拜谢说：“我的余生是少师赐给我的。”仁宗恢复了他的官职，他在八十二岁时去世。七十七 嘉靖丁未年秋天，兵部尚书陈经被弹劾，王以旗代替陈经。不久，因为河套问题的议论，王以旗出任陕西总督，负责边务。刘储秀接替他，刘储秀按照惯例上疏辞谢。皇上发怒，将他削去官籍赶走。赵廷瑞接替他。不到半年，兵部更换了四位尚书。近年以来，兵部任职最久的是张瓒。边事大坏，从张瓒开始。张瓒有才干谋略，只是无奈他喜好财货。七十八 皇祖制定太庙祭器时说：“今世的制度不能照搬古代，正如古代的制度不能照搬今世。礼仪应顺应人情，可以依据义理创制，贵在斟酌得当，必定要有所增减。”近世拘泥古制，喜欢使用笾豆一类器物祭祀；既然那些先生自己都不采用，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太庙祭祀的制度，是按照对待生人的礼仪来制定的。七十九 宣德五年十二月，巡抚浙江侍郎成钧上奏：“海盐县百姓说，县境靠海，过去设置了石嵌土岸，延绵二千四百四十多丈，用来防备海患。近来由于风潮冲击，毁坏了一千一百多丈。有关官吏虽然经常修筑，但旧石被水侵蚀，都已经磨损破坏、没有棱角，只是暂时层层砌垒，最终并不坚固。如今计划在旧岸里面另砌一道石岸，同时保留旧岸作为外部屏障，这样或许可以长久。请依照洪武年间的做法，命嘉兴、湖州、严州、绍兴等府征发夫役和工匠协助办理为宜。”皇上同意了。八十 长陵北征时，命侍郎师逵督运粮饷。师逵认为道路险峻，车辆运输使百姓疲惫，粮食又缺乏，于是选择平坦的地方，均衡分配各段里程，设置驿站和堡垒。每个夫役一人运输一石米，由这一站送到下一站，再由下一站接运，早晨出发、晚上往返，百姓因此不困苦，粮食也很快充足起来。八十一

译成化末年，宦官尚铭掌管东厂，陈凖接任，处事非常简约安静。他命令刺事官校说：“谋反、叛逆和妖言之事就侦缉，其他事情自有有关衙门办理，不是你们这些人的事。”陈凖掌管东厂几个月，京城内外都因此安定。专权的宦官认为他失职，千方百计地挑拨陷害。陈凖自己知道不能幸免，一天夜里上吊自杀。陈凖是广东顺德人。八十二 读成是布衣，祭忠文诗成器，都是余姚人。正统末年，读成听说翰林侍讲刘球死在狱中，就在县城中的龙泉山顶写文祭奠他。祭祀完毕，把祭余分给各位同道。祭文详细叙述了古今权臣奸党的祸害，共三千多字，人们称它为《祭忠文》，并把那个地方命名为祭忠坛。诗说：“万古兴亡泪满笺，一坛遥忆祭忠年。大书笔在凭谁执，高调歌沉待我传。无地可投湘水裔，有天应照越山颠。”布衣忧闵世事，尤其值得哀吊，哪里有松树楸树环绕的墓地呢？这是邵文庄公说的。八十三 我郡守杨承芳公请求退休的奏疏说：“钱若水任枢密时，四十岁就退休了。以臣来看，臣的年龄还比他大三岁。陶弘景奉朝请时，三十六岁就退休了。以臣来看，臣的年龄还比他大七岁。请放臣退休，使臣死后能够同弘景、若水在地下交游，这就足够了。” 八十四 席文襄公评论漕运船只的利弊说：“成化以前，祸患在百姓；成化以后，祸患在军队。” 八十五 “北狩”指永乐七年己丑年。六部称作“行部”，到永乐十五年丁酉年改称“行在某部”。北京成为京师后，就不再称作“行在”了。这大概是从正统辛酉年开始的。八十六 南赣与湖广、福建、广东相连接，流窜的盗贼容易兴起；郧阳与陕西、四川、河南交界，流民容易聚集。因此，江西、湖广已经设有抚宪，这里又设置提军抚治的官员。南赣山深，百姓狡黠；郧阳土地空旷，民众贫困。八十七 宣德四年七月，太监马骐假传圣旨下达内阁，写好敕书交给马骐，让他再次前往交趾办理金银、珍珠和香料。当时马骐从交趾被召回还不久，内阁上奏复核此事。皇上严肃地说：“朕哪里说过这样的话？他从前在交趾残害军民，难道你们都没有听说吗？自从马骐被召回，交趾人如同解除了倒悬之苦，怎么可以再派他去？”但皇上也没有杀马骐。八十八 户部尚书梁材公是南京人，弘治己未年进士，字大用，号俭庵。他清正自持、气节刚劲，始终不改，因此被翊国公郭勋憎恨，最终削去官籍。他最初任县令，后来历任嘉州、杭州二府知府，都有惠民政绩。有《俭庵奏议》四册。八十九 本朝在金陵定都。金陵原本是兴王之地，但江南的形势终究不能控制西北，所以高皇帝时已经有迁都汴京、迁都关中的意图。看洪武元年的诏书说：“在江左开创基业，建立使天下永远清平的根本；在中原谋求治理，扩大一视同仁的心意。”这是把金陵、大梁作为南北两京。希古懿文太子的挽诗说：“相宅图方献，还宫疾遽侵。关中诸老父，犹幸翠华临。”这大概说明当时有迁都关中的议论，只因东宫去世而中止了。九十 昆山魏庄渠说：“皇子的封国，其仪制中，皇后所生的儿子采用上十王的礼制，妃所生的儿子采用中十王的礼制，嫔所生的儿子采用下十王的礼制，按照等级递减，以嫡庶为差别。这不知道出自哪一条法令？孝陵封立诸王并不是这样。” 九十一 建国初年设置中书省，设左右丞相。党狱兴起后，废除了这些官职。诏令五府、九卿分别处理各项政务。翰林、春坊官员审阅各司的奏启，另设官署掌管翰林院，并兼管评议、驳正各司文书之事。某官某。成祖靖难之后，召解缙公、黄淮公、胡广公、杨荣公、杨士奇公、金幼孜公、胡俨公入文渊阁值班办事。当时为洪武壬午年，实际上是建文四年。此后，杨溥公、张瑛公、陈山公、陈循公、曹鼐公、马愉公、苗衷公、高谷公、张益公、彭时公、公辂、江渊公、王一宁公、萧镃公、王文公、徐有贞公、许彬公、薛瑄公、李贤公、吕原公、岳正公、陈文公、刘定之公、刘珝公、刘吉公、彭华公、尹直公、徐溥公、刘健公、丘濬公、李东阳公、谢迁公、焦芳、王鏊公、杨廷和公、刘宇、曹元、刘忠公、梁储公、费宏公、靳贵公、杨一清公、蒋冕公、毛纪公，大概从壬午到正德辛巳，共一百二十年，五十一人。其中有人两次、三次入阁，只有西杨从布衣起身，历经四朝四十一年。以上都是抄录郑端简公郑晓的《今言》。卷之二 一 皇帝即位之初，按惯例派遣翰林官或给事中，到岳、镇、海、渎祭告神灵。东海在山东莱州祭祀，西海在山西蒲州祭祀，南海在广东南海祭祀，北海在河南怀庆府清源县祭祀，都是遥祭。二 我曾在隆庆、万历两朝任职，恭逢皇帝驾临太学和郊外。当时百官只在午门外两旁站立，从未行跪礼。可是巡按二司的官员，却要求郡邑所属官员沿街跪迎。又听说学宪进入衙门时，太守还要在头门下跪迎。有人说，主人迎接客人，礼数并不过分。我认为这种做法，恐怕不出孔子所说的“足恭”范围，不知是从哪一年、什么人开始倡导的。三 六科每年都有公宴，从情理上说有些宴会或许不能废止。我曾跟随同僚前往赴宴。到了陈皇亲家，还没有入席，主宾先行酬酢礼。礼毕，在中堂中央摆放了几张大桌，陈列四五大盘菜肴，主宾大吃一顿，站着连饮几巡酒。结束后，主人不送客，座中主人和宾客各自拿着杯筷进入席间。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感到诧异，惶恐得不敢吃东西。同僚说：“这是盛大的典礼和旧规，你为什么不吃？”我假意回答：“脾胃有病，不能吃。”唉，这种规矩如果真是贤人创立的，就一定不可更改吗？如果未必是贤人制定的，那么旧规又有什么可取之处，为什么陋习相互沿袭，大家却安然不以为怪呢？四 我自嘉靖丙辰年开始，参加计偕进京应春官考试，见到都城的夜巡军沿途排列，稽查非常严密，彼此相隔不过四五步。从丙辰到壬申，共十七年，而巡军在百步以内还不到四五个人，怎么会如此寥落呢？听说当权者稍微加以查究整顿，便怨言四起，不久又恢复原状，随即废弛。天下的事情，名义存在而实际已经灭亡的，不只是夜巡如此。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