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七

译唐代岑嘉州参军送张升卿任新淦县令 官道旁的柳叶还很小，长安的春意还不浓。送你到浔阳任县令，在青门举杯。钟声传过水驿，楚地云色清冷，山城与江边的树木重重叠叠。遥想你在南湖之上，只面对香炉峰。三 五脏各有其神：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肾藏精，脾藏意。如果人心情恬淡，神就安定，魂就清明，意念就安宁，魄就安定，精气也不会流失。如果人急躁拘谨，神就疲惫，魂就浑浊，意念就紊乱，魄就离散，精气也就逐渐耗损。张无垢说：称心如意的事，谁不喜欢做？往往事情过去后却会后悔，是因为别人还有很不快意的地方存在，怎么能不触动自己的心呢？君子因此隐忍、周详反复考虑，不轻易行事。王肃《家诫》说：凡是作为主人请客饮酒，只须使客人有酒意和兴致就够了，不要让他喝醉。如果被别人强迫喝酒，一定要离席长跪，称说父亲的命令来辞谢。敬仲尚且能辞谢国君，何况对待一般人呢？《墨子》说：轻易称誉，苟且毁谤，任意喜爱憎恶，崇尚发怒，这是小人啊。唐代李文公问药山禅师：“什么叫黑风吹船，使船飘落到鬼国？”禅师说：“李翱小子，你问这个做什么？”文公脸色显出愤怒。禅师笑着说：“发出这种嗔怒，就是黑风吹船飘到鬼国去了。”薛文清公《读书录》说：急迫、狭隘、浅薄草率、浮躁，不是有德之人的气象。王文成公说：眼前的道路和境遇，必须使它放宽。若逼迫得太狭窄，不仅别人不能接近，恐怕自己也没有落脚的地方。程叔子说：精神、道德、言语、行动，一切都以收敛为主，发散只是不得已。天地万物都是这样。王龙舒《劝戒文》说：喜怒、好恶、嗜好、欲望，都是情感。放任情感去作恶，纵容情感便成为祸害；克制情感就是善，能够调和情感便可成圣。以上是乌程唐守礼在吏隐堂每日刊刻的文字。四 听到别人有善行就怀疑，听到别人有恶行就相信，这是满腔的杀机。士君子尽心尽力地救助和利益天下，使天下人少有不能得到他的帮助，这样上天自然也少有不能帮助他的事；这就是立命。做官的心思太浓厚，临到归隐时就过不去；享受生趣太深，临到死亡时就过不去。淡泊的意味实在太重要了。一念善意，吉祥之神就跟随；一念恶意，凶厉之鬼就跟随。懂得这个道理，就可以役使鬼神。大概评论古今人物，不可动不动就把人斥责至死。治理国家有两句话：忙时要闲做，闲时要忙做；改变气质有两句话：生疏处逐渐做熟，熟悉处逐渐做生。看中等人物，要看他在大事上是否不走样；看豪杰人物，要看他在小事上是否不泄漏。甔甔子常常教人培养喜悦之神，止庵子常常教人除去杀机，这两句话就是我的老师。奢侈不只是说用度过分，凡是看得多、听得多、说得多、行动得多，也都是糟蹋天地万物。负责办事的人应当把自己置于利害之外，提出建议的人应当设身处地考虑利害；这两句话难道不是给宰相和台谏官的药石吗？乘船遇到逆风，看见扬帆前进的人，心中不免产生嫉妒；但他处在顺境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处在逆境与他又有什么关系？仔细追究其中的道理，都是自己产生烦恼，天下的事情大多如此。产生一个丧失元气的进士，不如产生一个积累阴德的平民。救济灾荒不怕没有奇特的办法，只怕没有真心；真心本身就是奇策。我不知道什么叫善，只要能使人感动就是善；我不知道什么叫恶，只要能使人憎恨就是恶。青天白日、和风庆云，不仅人们大多面有喜色，就连鸟雀也会发出好听的声音；如果是暴风怒雨、急雷闪电，鸟也投进树林，人也关上门户，乖戾之气造成的感应竟达到这种程度吗？所以君子以太和元气为根本。吴地的风俗是坐定后便问新闻，这是游手好闲的小人登门的开端，也是制造是非、结交构陷的源头。地方上没有新闻可谈，这就是好风俗、好世道；因为“讹言”的“讹”字，就是把话说成讹传。天下或许有拘谨小心的小人，却一定没有放纵肆意的君子。有人喜欢摆出清高的姿态，反而显得浑浊；有人喜欢摆出富贵的姿态，反而显得贫乏；有人喜欢摆出文雅的姿态，反而显得庸俗；有人喜欢摆出高尚的姿态，反而显得卑下；有人喜欢摆出淡泊的姿态，反而显得浓艳；有人喜欢摆出古雅的姿态，反而显得时俗；有人喜欢摆出奇特的姿态，反而显得平庸。我认为不如保持混沌自然更好。偶然谈到司马温公的《资治通鉴》，暂且不论司马光的人品和政事，单说他哪里来的这些闲暇工夫呢？由此可知，所谓君子乐于得到自己的道，所以年老了也不会感到疲惫，也只是因为精神没有分散在嗜好上罢了。俗语接近市井言语，纤巧的话接近娼妓之言，诙谐戏语接近优伶之言。士君子一旦涉入这些，不仅损害威严，也难以迎来福气。罗仲素说：“儿子杀父亲，臣子杀君主，只是因为看见君父有不对的地方罢了。如果一味只看见别人不对，那么兄弟、朋友、妻子，甚至童仆和鸡犬，到处都令人憎恶，整天落在嗔怒的火坑沟堑中，怎么能出来呢？”所以说：“每件事都反省自己，真是一剂清凉散。”想要看见古人的气象，必须在自己胸中清洁纯净时去观察。因此说：“见到黄叔度，使人的鄙陋吝啬全部消除。”又说：“见到鲁仲连、李太白，使人不敢谈论名利之事。”这两句话也必须联系自身来体会。衣食的来源本来很宽广，人却常常为营求而苟且，使自己的生活变得狭窄；逍遥的道路非常长远，人却常常奔波急迫，使自己的寿命缩短。士君子不能陶冶熔铸他人，归根到底是学问中的功夫还没有透彻。后辈轻薄前辈的人，往往是在缩短自己的福分，为什么呢？他们既然轻贱前辈，老天难道会把轻贱的人赐给他们吗？人活一天，如果能听到一句善言，看见一种善行，做成一件善事，这一天才没有白白度过。得意时就高兴，失意时就发怒，便是被顺境和逆境驱使，谁还能做自己的主人？马牛被人穿过鼻孔，想让它走就走，想让它停就停；却不知道世上一切能驱使我的东西，都是穿过我鼻孔的东西。从早到晚，从年轻到年老，不能做马牛的人有几个？可悲啊！只说自己正确的人，内心粗疏而气浮躁。士大夫不贪恋官职，不接受钱财，却一点也没有利益、救济他人的实际行动，终究不是上天造就圣贤的本意。保持自身清白、喜好修养德行固然是德；救济他人、利益万物，也是功德。有德却没有功，难道可以吗？嗜好奇异食物的人必然得到奇异的疾病，怀有怪异性情的人必然得到怪异的病症，惯于使用阴谋的人必然遭受阴暗的祸患，故意摆出奇特姿态的人必然得到奇特的穷困。对待富贵人家，做到有礼并不难，难的是合乎体统；对待贫贱之人，做到施恩并不难，难的是同时保持礼节。关起门来就是深山，随处读书都是清净的佛土。以上是华亭陈继儒所著。五

译唐一庵先生【枢】说：自古以来建都，大多在大河以南以北、雍、豫、幽、冀之间；即使想居于高处俯临低处，观察盛衰而顺应天运，那么有智慧的人就能与造化同流。伏羲、神农建都于陈，黄帝建都于涿，少昊建都于曲阜，颛顼建都于濮，帝喾建都于亳，尧建都于平阳，舜建都于蒲坂，夏建都于安邑，殷建都于亳，周建都于长安，秦建都于咸阳，汉建都于长安，晋建都于洛，六朝建都于建康，唐建都于长安，五代建都于汴，元建都于燕。论者说，豪杰窥察天下形势，争相据有险要之地，经过激战而谋求取得天下。然而他们所以窥察形势，难道一定只是沿袭旧有见解而不知变通吗？所以人事的交会、离合、开闭、阻塞，造化会在具体情境之间显现出来，有些地方不能离弃，有些地方不能取得。况且长期实行治理之后，地脉断绝，水流枯竭，风土滋味又变得不太适宜人居；更何况战车攻打之处、箭石集中之地，尸骨堆积、鲜血遍洒，荒草丛生成了荆棘，断墙残壁之间，鬼火幽磷隐没其中。有迁徙道路。朱朴说：离开已经衰败的地方，趋向尚未兴盛而将要兴盛的地方，不能说不是论察天下形势循环变化而没有定局；关键在于我们是否能够认识这一点。北畿防御的形势，山西行都司处在正面冲要，万全都司护卫其后， 大宁都司隐藏储备兵力，蓟州守备截断其通道。万全都司辖有一卫一所，嵌入山西行都司的辖境，是用来瞭望远方的道路。大宁都司辖有五卫一所，嵌入蓟州守备的辖境，是用来夹护控制的办法。以金陵为都城，就应当守住淮河以防御外部敌人，守住武昌、九江以屏蔽上游。防守淮河的形势，东面要固守淮安、泗州；从丹阳到扬州，再到淮安、泗州，这是整个淮河的右臂。西面要固守凤阳、寿州；从采石到和州，再到凤阳、寿州，这是整个淮河的左臂。东面没有淮安，即使得到泗州也不能发挥作用；西面没有凤阳，即使得到合肥也不能发挥作用。上游的形势，是沅水、湘水等诸水汇合洞庭湖水，输送到长江，于是武昌成为这一带的都会，所以湖广省能够屏蔽九江。江西诸水与鄱阳湖水在湓口汇合，于是九江成为这一带的都会，所以九江能够连接武昌并屏蔽金陵。若要经营天下，就要有徐邳、临清、淮安相互策应，有洛阳、钧郑、凤阳相互策应，有荆州、武昌相互策应；而襄阳又是荆州的策应。固守荆州，就可以开通通往蜀地的道路；固守襄阳，就可以控制川陕；固守临清，就可以沟通燕冀；固守洛阳，就可以制约潼关。西南方向守住江西，以转运百粤；东南方向守住浙江，以治理闽、吴，这些都是金陵的门户和府库。仪真旧时设置了临江的各道闸门，又在江口新设拦江闸，引潮水来补济各闸，也便于船只停泊。州城近来在西江嘴设置了口闸，这是各坝所带来的便利，也有拦江闸的遗意。州城旧有通江闸，后来不久便废弃了【缺字】。如今设置闸门似乎与仪真没有不同，开通通江闸并使十坝一同发挥作用，不也是可以的吗？里河的运船每十年制造一次，江南的船每五年制造一次，是为了往返越过各坝。国初定都金陵，把真定的恒山定为北岳；后来迁都北平，真定位于北平南面，于是又把山西浑源州的恒山定为北岳。南方的蛊毒有几种：蛇毒、蜥蜴毒、蜣螂毒、草毒。吃下这些毒物会使元气紊乱，心腹绞痛，有时呕吐不止，面目青黄，十指全黑。检验蛊毒的方法是：吐到水中会下沉而不漂浮；含着黑豆，黑豆会胀烂脱皮；咀嚼时没有腥味，咀嚼白矾却有甜味，这些都是中蛊的表现。治疗蛊毒的方法是饮用白水牛的血，立即见效。王氏《博济方》的归魂散、《必用方》的雄朱丸，都可以使用。海盐海塘年年修葺治理的费用，虽然天阙丫等处水流冲击猛烈，但归根结底还是人事没有做到尽善，未能充分利用其利；负责创修工程的官吏便于自我逸乐，因而故意疏略其谋划，工程不能长久建成，是有原因的。石塘在外面，是为了防御潮水的冲势；土塘在里面，是为了牢固地防止渗漏。这两者都不可缺少。其中土塘遭受祸患，是因为石塘先毁坏；石塘毁坏，是因为土塘打桩太浅，又有病灶。引潮水来方便用瓮汲水，反而因此不能长久，最终形成祸害。比如漕河砌筑闸门，土民贪图船只通行、停滞所带来的利益，为了方便营造工程，私下贿赂工师，制造冲击闸坝的器械。没有襄阳，荆州就不足以用兵；没有汉中，巴蜀就无法凭险自存；没有关中，河南就不能作为预先控制之地；没有巴蜀，吴楚就不能安稳枕席而卧。山东东部三府的空闲土地很多，都是可以耕种的地区；但人事不加修治，沟渠不予开挖，一场雨就会积水漫延，遇到旱灾则赤地千里。即使古代河道的额定水量都已经淤塞，元代虞集的建议至今仍然可以实行。山东平度州东南境内有南北新河，是元代开凿的，用来避开海运出海时的危险。河水发源于高密，到胶州分流为南、北两条新河；从胶州进入新河二百四十里，到莱州的海仓口入海。从迤北新河店设置闸门，通达到安东，只有八十里，可以通航入海。年久之后全部堵塞，近来王副使提出方案，御史远宜极力主张重新开通，并在马家濠凿开山麓通海，使人和船都能获得便利安稳。如果不实行这个建议，就不能最终解决问题。海运畏惧文登南面的成山、登州北面的沙门【原文疑有缺字或断句问题】。这两个险处都有很多暗礁。成山突出在海中，正当东洋的冲要；沙门又回旋扼守北洋腹地，形势不宜安定。新河一旦开通，就可以避开这两个险处；否则，即使对古潍水和沽尤河稍加用力，也都可以避开这两个险处。太湖处在苏、常、湖三府之间，北面接纳荆溪百渎，南面接纳霅溪七十二溇。荆溪百渎上游承受金、溧、常、广各地的水；东坝建成以后，宣徽、应天的水都流入长江。霅溪七十二溇的港口每天淤积，苕川的水势也逐渐减弱。嘉兴分水以东泄放湖水蓄积的地方为出水口：从吴江长桥流出，汇合庞山湖以南入海，成为松江；从大姚分流，经过淀山湖以东入海，成为东江；从鲇鱼口向北经过苏州城的娄门，向东北入海，成为娄江。又有胥口、白洋湾、鲇鱼口三条支流，只因吴江长桥筑成后水草生长、泥沙壅塞，松江的水势便减缓；只因大石、赵屯等浦口淤积，淀山湖的水流受阻，东江的水势便减缓；只因七盐、铁等塘口滞塞，阳城的水流受阻，娄江的水势便减缓。近来三条支流泄水旺盛，白茅港向北流入长江以通达海口，但白茅港也容易淤浅。

译震泽注入大海的三条江中，松江这一条水道已经淤塞很久。上海南面的跄浦口，就是吴淞江；嘉定的刘家港，就是娄江；常熟的白茅港，是震泽余水向北注入扬子江的水道，水势向东南流才顺畅。如今白茅港水流旺盛却逐渐向北淤滞，这正是长桥造成危害的明证。所以阳城、昆承一带水流壅塞，就重新疏浚吴淞江南北两岸以及定安诸浦之间的水道，使水向北流入刘家港、白茅港两港；又因大黄浦水流壅塞，就在旁边疏浚范家浜的水道，使其流入跄口，都是引导水向北流，以顺应水势。这样三吴地区凭借水利获得的好处日益增多，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达到尽头。长江水势到了京口一带水位颇低，丹阳一带的运河常常担心水浅。练湖地势较高，可以多蓄水，等到需要时再适时泄放，便可以救济缓急。黄河从兰州进入中国境内五千多里，到开封境内以前并不发生决口泛滥，决溢多发生在开封、大名二府。两府地势平坦开阔，孟津以下没有山冈束缚和狭窄之处，而且土质疏松容易崩塌；又因下游承受的来水已经很多，旁边没有蓄水洼地，河身容易淤积，冬春季节水深只有一丈左右，而水流湍急不能遏止，这本来就是地势造成的。古黄河在周定王五年迁徙到砱砾，开始失去旧河道。汉代以后迁徙决口没有常规，汉武帝时已经通到淮、泗，宋太宗时才流入淮河，从此南北水流相互汇注。如今黄河水全都通过一道河道流入淮河入海：从开封兰阳县赵皮寨口向东南流，经杞县、睢州、宁陵、归德、夏邑、宿州，经过下符离桥，流出宿迁县小河口，到清河县入淮。这是嘉靖七年新开的赵皮寨口，如今水流旺盛，形成一道河流；从赵皮寨口到宁陵县南面，流入涡河，经过亳州、蒙城、怀远县，从荆山口西面流出。现在开通赵皮寨口，水流就是从这里经过。另一道从仪封县北面转弯，经过黄陵冈、蔡家口缕水堤，流入梁靖口，从徐州小浮桥流出，下至清河县入淮。梁靖口一带的水道从宋初开始形成，如今水流渐渐减弱。梁靖口以上直到仪封县北面，是黄河向东流的旧河道。在这三条水流以南，又有正统十三年迁徙开封西北荣泽县孙家渡口，流入汴河，至寿州入淮。弘治二年，三条水流北面的河道被堵塞，又新开榆林集口，经过虞城县、砀山县的四个口子，冲出萧县，经小浮桥流出，如今也已堵塞。正德四年，曹县、单县决口，直冲沛县，从飞云桥流出，如今已经堵塞。嘉靖九年，单县东北决口，冲出谷亭运河，如今已经堵塞。弘治二年，荆隆、黄陵冈口决口，经过曹州、濮州，从张秋运河流出，如今已经堵塞。河南负责防护黄河堤岸，湖广负责防护长江堤岸，南直隶和浙江负责防护海堤，一旦决口，百姓就会遭受水灾而死。如今的情形是，土质地势十分危险，人力物力都已经到了极限。海运有三条航线。最初元伯颜建议从上海刘家港出海，经过扬州、海门、黄连沙头、万里长滩，出海后沿山山奥行驶，到达盐城县，经过西海州、东海县、密州、胶州，从灵山洋出海，向东北经过多浅沙的水路，航行一个多月到达成山，计算水程到杨村马头共一万三千三百五十里。至元二十九年，朱清等人陈述便捷航道：从刘家港出海到撑脚沙，转过沙嘴到三沙洋子江，经过匾担沙、大洪，又经过万里长滩、血沙，驶入大洋中的清水洋、黑水洋，到达成山；经过刘岛到芝果、沙门二岛，驶入莱州大洋，抵达界河口，这条航道稍近。至正十三年，千户殷明略又开辟新航道：从刘家港出海到崇明州三沙出洋，向东驶入黑水大洋，到成山后转向西行至刘家岛、登州沙门岛，在莱州大洋驶入界河口。船行取决于风信，风向适宜时，从浙西到京师不到十天，比前两条航道都便利。通惠河是元代郭守敬建议开凿的，引昌平白浮村的神仙泉，经过双王荅、榆河，又引一亩泉、玉泉等水进入都城，绕行到通州设置闸门，用来宣泄调节水流，后来逐渐淤塞废弃。嘉靖年间，御史吴仲建议修筑，设置五道闸门，每闸配置剥船六十艘；每运米一石，可以减少陆路转运费用白银四分五厘，每年节省漕运费用十万多两。雷州正对着大海，中间有围洲，周长广阔七十多里，里面有八个村庄，专门以采珠为业。各省土地田亩，只有贵州没有顷亩册，各项应办的粮税差役都由土官统一认纳。淮河以北土地没有固定亩数，以一望作为一顷，因此隐瞒田地和粮税，法律条文也无法施行。长江以南户籍没有实际丁口，以所系田产作为一户，因此脱漏户口和丁口，法律条文也无法遵守。苏、松、常、镇、杭、嘉、湖东南地区七府，是财赋之地；丈量划定地界准确，赋税也均平，其中湖州最好。圩田没有固定亩数，赋税逐户开列，这是常州长期以来的弊病。官田粮税很重，苏州受害多得说不尽；嘉兴各县征收各不相同，积储特别少，远远比不上其他六府。在京各衙门的俸米出自苏州、常州二府，总数约十万多石，其中白米全部摊派给苏州。湖丝在全国最为优良，归安最好，其次是德清，再次是嘉兴的崇德、桐乡，杭州的仁和；此外还取自四川保宁，以及顺庆的南充、渠县、广安、蓬州，这些也属次等；山东又次之，河南再次之。应天、太平、宁国、镇江、广德五府州，因为是兴王之地，全部免除赋税不征收；近来节制官议定按亩摊派劝米，如今已经达到每亩四升。杭州的种族从南渡时期到来的旧人很多都带有汴京口音，凤山门一带尤其纯正，因为宋代宫殿在那里。广州没有京解，到了不能自行供给的地步，官员俸禄取自琼州，每年以万计；雷州没有京解，正德以后连廉解也一并免除；广西没有京解，军饷依靠广东和福建海北的引盐税、湖广的行粮，以及南赣、衡永的盐税来供给。天下运船总共有一万二千二百多艘，原来设置船厂在淮安制造的占十分之九，在临清制造的占十分之一；近来把临清制造的部分迁到淮安，各自顺应便利。我私下认为，山东的总遮洋、总应当在临清方便，江南上江的总应当在龙江关。云南土官没有沐府的令牌不能调动，即使丽江土官也总是等到沐府的命令一到便恭敬接受。广西左江的士兵不能使用，能够调动的只有右江土官；右江土官喜欢接受调动。士兵每天给米一升，按价计算每月可以折钱一钱，但这些都被土官所得；士兵自己携带粮食，还献上姓名，虚报人数使应役数加倍，以便按虚报的粮额领取供给。北方虏人吃腥膻食物，夜间视力不明，睡觉却沉熟，因此可以乘机袭击。过去被俘的人常常偷马逃走，但又常被头墩的哨夫杀害，以此报功。中都没有城墙而有陵墓，过去因此把陵墓当作城。城防可以不设置；如果设置了城，反而会使守陵的力量疏弱。

译又可以用临淮城作为辅助，就能够相互救援。定海退潮时，从舟山登陆，走陆路八十里到沈家口；出港约十里到乌家口，驶出莲花洋，乘半潮到达普陀。从安吉独松关走陆路到杭州城，这是元代大军攻取宋地所走的道路。从杭州经过长兴的金竺关进入南都，是一条快捷路线。朝鲜的贡道从鸦鹘关出发，经辽阳、广宁，经过前屯，进入山海关；日本的贡道从定海关出发，经浙江省，经过苏州、扬州，到淮安、临清，迂回曲折地行进，是为了显示中华的根基和形势。会通河在元至正二十六年开通漕运，使东南的粮食不再走海运。起初元代漕粮运到济宁后，舍船走陆路数百里，进入临清的卫河。后来从济宁开渠直达临清，又在兖州城东修筑金口坝，截取泗水注入济宁，以抬高水位。洪武二十四年，黄河在原武黑洋山决口，水漫过安山湖，于是会通河淤塞。永乐九年，尚书宋礼疏浚使其恢复通航；十三年又停止海运，并采用老人白英的策略，在戴村社筑坝，拦截汶水向东入海，使汶水全部流到南旺，于是依靠了这项水利的便利。元代也曾引汶水，也借黄河来补济；近来忧患在于黄河一来就淤塞，而且干旱时泉水微弱反复，所以想引黄河来补济。这条河一旦引来，来水旺盛时又不能承受它的水势。大禹顺应水的本性，而如今如果反过来违反水性，那么这条河就不能长期依靠，即使有善于治水的人也不能保证一定成功。近来又有引沁水的建议。河东的池盐由南风造成，盐池位于中条山北面的低洼地带，因蒸腾燥热而凝结成盐，这是天地造化自然形成的。所担忧的是，水少了盐池就会生硝，水多了又会使盐卤稀淡而难以结盐，因此调节治理仍然在于人事。雨水漫溢过多时，有时北河的浊水和东面黑龙潭的硝水流入，都会造成大害；通常疏浚姚暹渠，使水泄入五姓湖，才能解决。兵法是圣贤不可遗漏的学问，心体完全安定，就能随事感应、普遍洞察，所向没有不能取胜的。兵制开始于轩辕，其道理贵在统一；所谓一，就是接近道、近于神，所以称为握奇，大概说的就是一。以天地、风、云作为四正，以龙虎鸟蛇作为四奇；正兵用来出兵，建立固定的老营作为根本，奇兵用来抵御敌人，布置阵势作战。风后是轩辕的臣子，掌管军务，所以称为风后。《握奇经》中所说的正，是军队通常驻守的部分；掌握正兵并运用它，所剩下的就是奇兵。奇兵随时应用，分散出动而不重复，所以称为余奇。李筌说：用兵就像水，水根据地形来决定形态，军队根据敌情来决定取胜的方法；能够随着敌情变化而取胜，就叫作神。平庸的将领把训练的方法当作临战对敌的阵法，难道不是错误吗？宋代儒者有人不同意这种说法，大概是因为李筌能够说出其中的意思，所以轻视古代兵法的具体形式。善于用兵的人，教习正兵而不教习奇兵。古代名将李广、窦婴、祭遵、李绩等人，都极其廉洁俭约，不私蓄财物，所以能够不断积累恩惠，爱护士卒并得到他们的效用。这是世人的命根：在这里得到它，我的根基就培养在驾驭人的方面；在那里得到它，人的根基就更加培植；根根相互培植，造化就日益兴盛。请各位乡里的先生建立乡社，疏陈此事。切实想到：有志之士不因出仕或退隐而改变求学；仁者不因他人与自己不同而改变情感；通达之人不因远近而放松事务；壮志之心不因年老年少而改变力量；豪杰不因雅正或世俗而产生两样的念头。何况如今正值圣明之时，身处善郡，身体安然无恙，应当勉励自己保持归田的操守，却大力发扬忘年之交的风气，像我们湖中难道还少有这样的概略表现吗？所以倡议不能没有响应，事情不能由一人独自办成【“枢”字疑为署名或衍文】。我晚昧对此深感忧惧，便同楝塘、南苕二位先生商议。二位先生说：约定时间结社，确实与我们的心意相同；于是嘱托枢居住在府城道路中央，先行发起此事。乡社每年举行两次，在春社日和秋社日，由当事者供应食物、准备器具，提前一天到达会所。聚会之后，第二天才从会所散去，具体安排听任当事者方便。枢将于今八月十六日在岘山浮碧亭恭候诸位，无论风雨都不停止，公事私事一概放下；人数多少不拘，先来后到都可以，出入任意。供给器具不求华美，只求获得彼此观摩的益处，不要有无法聚会的疑虑，温习了解旧交的情谊，表达乡里的情谊，并寄托登临游览的兴致。此次聚会，只用书信邀请而不专门派人邀请；只行长揖礼而不下拜；只穿便服而不戴冠；只谈论而不喧哗；只陶冶性情而不酣醉；只向神明盟誓而不烦琐祈祷恳求。恭请诸位光临，共同成就这次雅集。辛酉年湖水泛滥，年成大歉收，人心惶惶。众人问道：“先生为什么不向别人诉说困苦？”先生说：“古代制度是耕种三年就有一年的积蓄；从己酉年遭受荒歉到现在，难道还能怨天尤人吗？”众人说：“贫困之家每年都不够用，哪里能够照搬古代的做法？”先生说：“大的就用得大些，小的就用得小些；大的多积蓄，小的少积蓄。古人根据收入来安排支出，所以盈余和短缺、增加和减少都能保持平衡。近来很多人致力于繁琐的形式和浪费，只顾眼前，竟然按照支出来谋求收入，所以一遇到歉收和匮乏就陷入狼狈。”有人说《春秋》是关于性命的书，《春秋》是关于赏罚的书，这些说法都不对。没有相应的地位，却把空洞的文字寄托在荣辱之间，怎么能够成立呢？” 说这是褒扬善、贬斥恶，也不对。圣人向天下阐明大道，难道只是想借虚名来打动人吗？孔子作《春秋》，是为了建立教化。他在当时不能推行大道，担心后世求取依归却无从得到。至理本来不容用言语尽述，却又难以预先完备地作为周遍通行的示范。因此，他就取《易》中阴阳变化、消长吉凶的真实道理，借世间事象来彰明它，用以阐发其中的玄理并使之贯通，已经做到极致了。然而他还担心资质中等的人不能立即明白，于是又把当时行事的粗略事迹，折中于性命精微的恰当道理之中，使人知道大道必然合乎中正，而人心本体的灵明贯通古今而不昏昧。所以《春秋》是辨明是非的书，用来区别天理与人欲，判定王道与霸道，说明治乱兴衰的原因。大中至正的规矩、无过无不及的学问，减损它，就会自行产生懈怠；增饰它，就会自行放纵情欲；放弃它，就会自行阻塞明智；扰乱它，就会自行迷失前进的道路。因此，《春秋》与《易》相通，并不存在显与微、精与粗、本与末之间的区别。以上都是唐先生枢所著。六 月亮升到天空正中的时候，风吹过水面之时，大丈夫不可没有这样的胸襟。海面宽阔，任凭鱼儿跳跃；天空高远，任凭鸟儿飞翔，大丈夫不可没有这样的度量。抖动衣裳登上千仞高冈，洗脚于万里长流之中，大丈夫不可没有这样的气概。珍珠藏在深泽中自然显得妩媚，美玉蕴藏山中自然含有光辉，大丈夫不可没有这样的内蕴。阳明先生说：“没有善也没有恶，是心的本体；有善有恶，是意念的发动。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这是良知；实行善、去除恶，这是格物。” 七

译恭敬题写 《龙亭库壁》本朝法令规定，在外的文武各司遇到 万寿、元旦、冬至以及 太子千秋令节时，就在正堂中设置御座，在两边台阶设置卤簿仪仗和卫士。帷幕中设置亭亭，四周环绕龙纹，用黄金装饰。其中大字书写宫阙形制，以象征 天子临朝接见群臣的座位，习惯上称作“龙亭”。长官率领所属僚属、官吏和百姓，在庭下向其遥拜；登堂祝贺，退下时高呼万岁。仪节与“中朝”没有两样。仪式完成以后，法令没有规定应当把它安置在哪里，所以各司往往把它和其他器物混杂在一起，放在储藏物资的库中，而库房又大多在正堂两旁，失去了居于尊位的体制。偶尔有另建房屋来尊崇它的，大概也很少。隆庆己巳年，乌程人李乐来任新淦县令，行礼之后，感慨叹息说：“君父的尊贵，就如同上天一样。现在却把他的空位放在堂侧，臣子们反而喧闹地坐在中央处理县中事务。孔仲尼经过君位时的训诫，我年轻时就诵读过，如今又在哪里呢？县中礼典的缺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于是选择空地，建造三间房屋，前面设门，四周环绕墙垣，题匾为“龙亭库”，专门作为安置“龙亭”的地方，帷帐和卤簿仪仗也随之安置。与“中朝”所称的銮驾库相比，虽然大小和制度不同，大概还是相近的意思。翼快步走进去观看，说：“这难道不可以用来观察施政吗？世上做官的人，只是因为没有敬重‘君’的心，所以他所治理的百姓，就是‘君’的体现，却不知道爱惜；所做的事情，就是‘君’的政令，却不知道奉行；所掌管的法令，就是‘君’的命令，却不知道遵守；所掌管的钱财，就是‘君’所需要的，却不知道节省。欺骗上级、营私舞弊，破坏法律、扰乱纲纪，都是从一念放纵中产生的。如今李乐对于‘君’的虚位，尚且知道敬重和尊奉，不沿袭旧日常规，特意为此筹划，这样看来，他任新淦还不到三年，已经有种种善政，哪一项不是把‘君’的恩惠引导并布施给百姓呢？将来地位更加显贵，代替‘君’承担的责任更加重大，也只在于不要忘记这种敬意罢了。库房在县治之内，学士君子很少到访，偶尔在其中办事的，大多是低贱的胥吏。我担心他们不足以理解这件事，只把它视为一般建制末节，所以特意把它表彰并记载下来。库房创建于李乐初次出仕之年，十一月动工，次年春正月完工。旁边还一并收藏县里的图籍，以防侵夺毁坏，这也体现了保存版籍的遗意。隆庆辛未年十二月，新淦县儒学训导姚翼题记。八 《新淦县新修城隍庙记》古代的圣人以神道设立教化，明面上用礼乐维系民生，幽冥中用鬼神掌管民命；幽明虽然不同，但保佑天下、安定百姓的道理是一样的。因此，抵御灾害、捍卫祸患的神灵，都载入祭祀典章；田间土神，也都列入八蜡祭祀。凡是因为它们对百姓有功，才这样做。何况筑土为城，挖土为隍，是众多百姓聚居之处，也是政令教化施行之地；国家依靠它作为屏障，百姓依靠它作为防卫，那么它神威显著、受命于天、造福百姓，就不是一般常祀之神所能相比的了。这就是城隍神兴起的由来。县中有城隍庙，在李阳《缙云之记》中已有记载，但只说吴越有城隍庙，可见唐代制度还没有通行天下。宋代欧阳修说：“天下都有城隍庙，但县里却很少。”这说明宋代制度已经通行天下，不过各县仍有缺少的。我朝 太祖高皇帝洪武元年，给城隍加封爵位：府称公，州称侯，县称伯。洪武三年，下诏确定百神的祭祀，一律革除爵号，唯独封城隍为鉴察司民之神。郡县建庙，按照公堂的规制来确定高度和规模。遇有祭祀山川之事，就在坛上与山川神共同受祭；遇有厉祭之事，就让城隍神在其中主祭。县令、县丞到任理政，先与神明盟誓，初一、十五进香。城隍庙次于先师庙。名山大川，万古以来都称赞它们养育百姓的功劳，城隍神就配享这种礼遇；先师至圣，万古以来都称赞他教化百姓的功劳，城隍神也同样受到敬奉。县令、县丞承担教养百姓的职责，应该战战兢兢地尊礼肃敬，难道不是因为神明保卫民生、为教养百姓奠定基础，不可以有丝毫怠慢吗？新淦位于豫章上游，处在虔州、广信的交通要冲，是江西省的重要县邑，因此它高大的城墙、深的护城河，保障一方，屏藩亿万百姓，灵验尤其显著，不是其他县邑所能相比的。城隍庙在学宫左侧，年久失修，已经逐渐倾圮，祭祀礼仪也不相称。隆庆己巳年，吴兴人李侯来任县令，治理县邑廉洁公正、节约俭朴；凡是各种税收余款、纸赎款以及省约公费剩余的钱，就和僚属在庭院中封存起来，用来修缮各种废弃设施，建尊经阁，修练公祠，创办官店，建立县仓，正要修建城隍庙时，城隍庙恰好失火。李侯说：“这是更新的机会。”于是拆除旧庙重新建造，高度和规模符合规制，宏伟华丽超过从前，费用由官府承担而百姓并不知道。庙建成后，命县人朱琏作记。朱琏私下认为，城隍是为了保卫百姓而设置的，城隍神是因为惠及百姓而确立的。历代崇奉祭祀，是因为他对百姓有功；国家开始正式命名，则称他为鉴察司民之神。建这座庙、奉祀这位神，凡事都是为了百姓吗？如果不致力于百姓，却能致敬于神，就是糊涂。李侯尽心于民政，一丝一毫也不营私，各种废弛的事务都得到修治，节省百姓的费用，修缮神明的宫宇，远远领会了圣人以神道设教的宗旨，应当是仰体了这一点。皇祖重视百姓、制定祭祀制度的心意，这座庙更新之后，神明一定不会有所怨恨和悲痛。我想，神明乘着风马云车来到并驻留在这座宫庙，城隍守护县城、百姓巩固国家，神灵也就永远安宁了吧？古人奉事神明，要思考神明所凭依的是什么，思考神明所喜爱的是什么。城隍神所掌管的只是百姓，那么他所凭依的也只是百姓；所主持的是正直，那么他所喜爱的也只是正直。李侯爱护神明所凭依的百姓，实行神明所喜好的正直。他之所以能够完全符合神明的心意，并不只是因为使栋宇高大、丹青灿烂罢了。神明赐福百姓，是神的道理；使庙貌显赫，是神的形象。李侯懂得其中的道理，因而更新了它的形象；后人瞻仰它的形象，就可以思考其中的道理。那么，李侯永远保佑新淦，新淦也永远向神明祈求灵佑，这不就将与这座庙相始终了吗？李侯尊名为乐，字彦和，别号临川。以戊辰进士高等身份初次出仕，主持工程；典史李汝秀以及老人陈辅、李夫敬等开始施工于己巳九月，至庚午三月完工。外面设置重门，中间为正堂，前面有拜亭，后面有寝宫，四周环绕墙垣，两侧建有两庑。斋宿有房，烹饪有处，这些都是应当记载的。隆庆庚午年孟秋，新淦县人朱琏撰写。九

译《新淦县学新建尊经阁记》学校建造尊经阁，是制度规定。学校遍布天下，而尊经阁却并非到处可见，这就不合制度了。忘记根本的人不修建，急于处理文书的人缓于修建，害怕劳费的人忌讳修建；于是泮宫水藻不再润泽，祭器也不加修饰，又没有听说用它来考核官吏。所以，治理政务最急切的根本要务，不随时势变化的士人，或许很少能见到。唉！这是形势所造成的，也是意念所造成的。新淦县学旧日没有尊经阁。隆庆二年，郡理唐公舜钦巡视县邑，在明伦堂后选择地点创建。可是屋宇仅仅立起，既未修葺，也不完备，过了两年仍未治理，很快就要坍塌。隆庆三年夏天，乌程李公任县令来到，操守清白、胸怀美德，看到前任留下的未竟事业，立即谋划修缮。建成重叠的楼屋，排列门窗，共两进，计十间，四周环绕石墙，整齐壮盛，与明朝制度相称。工程始于隆庆五年十二月初一，至六年正月十五落成。于是选择吉日，率领师生奉迎 国家颁布的经书，秘密而妥善地收藏起来。阁下地势平坦开阔，通达便利，学生可以在其中读书学习。有一天，因学博姚君翼请我作序，便把这些事刻在石上，拜手宣说道：皇明历代圣主考察古制、崇尚文教，设置官职、培养人才，表彰六经，广泛施予恩德和意旨，是多么深厚盛大啊！孔子说：“敬畏天命，敬畏大人，敬畏圣人的言语。”大人没有比君父更尊贵的，圣人的言语没有比六经更伟大的。六经的言语，都在阐发天命，导引和辅助民众遵守人伦。世上的老师和弟子知道怎样尊敬上天，就知道怎样尊敬君父；知道怎样尊敬君父，就知道怎样尊敬六经。三代的学校，正是用来明白人伦的。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间的道理，全都具备于六经之中，就像日月星辰一样明白。众多士人诵读并效法，先生亲身实行，使君子能够培养孝子、忠臣、真正的儒者和善于治理的人，彼此相待而成就。作为贤能官吏，敬重君主、爱护士人的报答，难道是微小的吗？查考郡志记载，新淦的文献传统一向有贤哲之人，昭代载入实录的有：张太史出仕或退处都遵循道义，练中丞忠贞有节、不同寻常，胡司成文章和品行振动一世，陈司寇耿直清介、超绝流俗；其余后来兴起的士人，也都文质彬彬，各有所长。大概是紫淦、金川孕育了仁人贤士，他们受到陶铸、熔炼和磨砺，逐渐积累而彰明显著，并非偶然。诗经说：“砍伐斧柄，依照的旧柄就在眼前。”新淦的士人，只要看见这些前贤而熟练地趋向他们的道路就可以了。李侯治理政务，廉洁而不苛刻地对待百姓，仁慈而不纵容奸邪，守职而不迎合世俗，造就士人而不把浮华放在首位；即使更换许多仆役，也难以一一陈述完。刘松我有幸早年通过介绍与他相识，所以这篇记写得特别详细。并且将要告诉天下求学和做官的人说：“士君子想要成为尧舜的辅佐、周公孔子的门徒，就应当明察‘三畏’的宗旨；这样才可以谈论尊崇经书。”李侯名乐，字彦和，别号临川。隆庆二年进士，敦厚实行五伦，修习三畏，在任内整饬旧日事务、拆除新建的无用设施，这里只举出其中一件，大概是较大而重要的事项。隆庆壬申年仲春，新喻人刘松、字汝贞，拜手撰写。十 《新淦县重建便民仓碑记》天下的事情大多因循守旧而败坏，却因明断决策而成功。世上谈论政务的人，谁不说：守成容易，创始困难。事情可以沿用旧规矩，我们何必改建呢？唉！难道天下的事情将任由它衰败而不去治理吗？这是庸俗的见解，不是用来评论豪杰的。国家设置官吏，是为了使百姓富足；官吏治理百姓，是为了体现国家的意志。事情有不便于百姓而又关系国计的，如果我任由它败坏而不去治理，国家和百姓将依靠什么呢？我 本朝的财赋取自东南，江西占其中三分之一，新淦作为兑运粮约有三万有余。过去有一座名为便民仓的仓库，在南门外，用来储存一年的收入，再水运到江边，事情确实很便利。年久之后坍塌毁坏，主管此事的人害怕兴建，每年收入到来时就储存在船上，收集和发运都不合时宜，稽查也无法周全，于是已经有侵吞损耗的弊端，国家赋税稍有亏损，百姓大为称不便，长期没有人处理。己巳年，浙江临川人李侯来任此地长官，了解全部弊端后，慨然说：“这是主管部门的事务。只是旧址已经坍塌，而且在城门外，更加不便。看城中有一处旧为藩司分署的基地，上级官员并不常来驻节，藩司可以不再设置，应当向上级请求，在这里建造新仓。”又担心工程费用无从筹措，于是捐出库中四差诸色以及每年派剩的银两，总计三百有余，召集工匠，按日期施工，不扰民，也不耽误原定事务。工程始于隆庆四年九月，十二月落成，共建房屋五十四间，并将厅堂题名为“体国裕民”。每年的收入，按时储存，按时发运，奸弊无从容纳，年度赋课没有损失，百姓才大为称便。李侯写信嘱托我作记。我回想过去在胶庠读书于湄湘之上，每到运粮时，看见船只像鱼鳞一样排列在洲渚之间，挑担的人背负污秽物沿路而行，船夫喧闹聚集，仿佛进行渔猎。所谓旧仓已经被荆棘草莽覆盖，我便叹息当时还没有人来处理它。现在二十年过去了，如果县里没有贤能的长官，即使看见有不同之处，也有人仍然不能完全看清其中的弊端。偶尔有人想承担此事，又有的害怕向上级议论；如果工程费用无法筹措，就把事情丢下离去，像临时旅舍只求供给一样。这样拖上一年半载就算了，为什么呢？因为见解不明，行动也不果断。李侯治理县邑仅两年，其他德政斑斑在目，暂且不论；就是这件事，也没有疑惑、没有滞留，积累数十年难以解决的问题，一旦实行就像没有事情一样。他的才识仿佛悬挂的明镜，照见毫发而没有遗漏；又仿佛神剑运行千里，毫不滞留。对上，他体恤国家，制定长久的计划；对下，他使百姓富足，给子孙留下恩惠。那些顺时迁就、拖累岁月来博取声名显贵的人，怎么能够同日而语呢？如今 国家忧念百姓，财赋是当务之急。李侯不久将被召入朝廷，处在廊庙之中经理天下事务；如果他始终以明了专一之心推动施行，没有不如意的，那么他所到之处对于国家和百姓的补益，将更加宏大而深厚，这是可以预先断定的。打破拘泥局限的见解而成就不世之业，是豪杰的事业；享受无穷利益而歌颂它、不敢喧哗张扬，是县中士民的本分。我不敢推辞这件事，所以把它告诉后人。后人应当念及这项举措，按时缴纳赋贡，不要有先后拖延；慎重办理出纳，不要有耗损。如果它有弊病，就沿用其制度加以修葺，不要使它废弛坠坏，以此仰承李侯体国裕民的深意。这项举措，希望永远使人有所依赖！隆庆壬申年二月，刑部广西司郎中、县人朱孟震撰写。十一

译《新淦县新修养济院记》我曾经疑惑，《周礼》忧虑百姓、施布德政，即使是治病、除去骨病以及处理烦扰困苦之事，也没有不周详做到的，却唯独没有专门经文来说明救济抚养孤老。然而看文王治理岐地，首先救济四种穷困之人，便可知道古代圣人不忍心让百姓不能获得生活所需；他们恻隐忧苦、诚恳深切，战战兢兢地担心自己有罪，有时甚至来不及任用别人来办理这些事。我朝取法古代施政，并有所损益，天下郡、州、县的治所，都命令各自设置养济院，登记百姓中的孤老残疾者，让他们住在安宁的屋舍中，按时供给衣物和粮食；活着有供养，死后有安葬，恩惠流布九州，永无止息。这实在是 皇上的仁德和命令所规定的善政，郡县各位办事官员本来大多都奉行。主上的德意，偶尔却有些眼光高、步伐大的人，从旁边看过也不理会；经过此地的大吏，有时只是问一问而不加察看。这就是王泽受到阻塞、实际恩惠很少流布的原因。新淦养济院旧在大南门外二里左右，年久屋宇坍塌。县令、浙西临川人李公看见后皱眉忧虑，选取木材、召集工匠，重新建造，共四十间，四周环绕墙垣，坚固严密，超过从前一倍。每一分力量、每一文钱，都不妄自勒索罚取。工程始于隆庆五年十月，至六年正月完工。落成那天，孤老们互相搀扶，匍匐而来，欢声如雷。有一天，姚君通过书信来告诉我事情经过，并且说：“恐怕日月久远之后没有人记载它，请把它刻在石上。”刘松于是感慨叹息说：“古代圣人爱护百姓，并不是臆测百姓肚子饿了才给他们食物，也不是臆测百姓肚子不饿了才为他们除去食物；而是体察天地生育万物的心意，寻求使百姓得以生存的办法，用来辅助百姓罢了。仁人君子得到百里之地而治理它，对于鳏寡孤独、颠沛困顿、无所申诉的百姓，使他们饥饿时有食物、寒冷时有衣服，早晨温暖、晚上安息，免除夭折、瘟疫和灾害，也不过是顺应天地生育万物的心意，补足造化所不能周全之处，解除圣人所忧虑的事情罢了。啊！这就是李侯设置养济院的功业，也是李侯内心必然如此、不能停止的原因。” 俗话说：“一根百叶，一实万食。”意思是说，种下善因就会结出善果，施行德政就会获得胜利。这座房屋还没有兴建时，侯公曾经担忧四方的贫困户月粮不能接续，反复筹划，广泛设法，在要害之处设置官店，收取任金，用来接济供给他们，并将此事禀告当道，写成定制，详细内容载在公文和碑文中。由此说来，这座房屋若不兴建，四方贫困户早已蒙受侯公的恩德，何况如今这座房屋又建成得如此完备坚固呢！将来若能使财货充实天地之间，滋润养育百姓，那么即使只有这一方寸之地，也已经绰绰有余了。侯公在淦县任职时，内心清洁自守，确实没有丝毫借机牟利、干求装饰的私心；凡法律所要铲除的，他打击豪强而不回避，巨奸也不亲近；凡法律所要遵循的，便抚恤众人所遗弃的而加以治理，调理众人所忽视的。总的说来，他爱好古道，修明政教，流俗之人也大多如此。松罗是溪野之人，听说邻国的政事，想拿起简册把它记下来已经很久了。这次工程，承蒙侯公错误地辱没我而让我记述，因此不敢用浅薄的文辞推辞。侯公名乐，字彦和，是湖州乌程人，隆庆二年进士。主持工程的是老人陈辅，他的志向和才干都足以妥善办理事务，也能体察侯公的心意。我得以附在此文之后，谨慎记下这些事情。隆庆六年季春吉日，新喻刘松汝贞拜撰。十二

译宴席总要散场。有个做官后归隐田园的人，闷闷不乐，见识浅薄的人晓谕他说：做官就像赴宴一样。有的喝了几巡酒，主人心思不在宾客身上，醉了就立即停下；有的从中午喝到下午，面色酡红、微醺之后才说要回去；有的点着蜡烛喝到漏尽，酩酊大醉后才停止。总而言之，没有不散的宴席。然而只喝了几巡酒时，宾主都还清醒，完成礼数便离去；至于酩酊大醉的人，恐怕会被酒性支配，有时便会辱骂、殴打，闹到宴席散场。不如早些告辞为好。刚折：《老子》的门人出仕后向老子请教。老子说：“如果刚强，就会招来祸患，不可如此。”门人说：“君子把刚强看得很贵重，敢问这是为什么？”于是老子说：“牙齿刚硬所以先缺，舌头柔软所以能够保存。树木刚生长时，枝条柔软；到了枯槁时，枝干就坚硬挺直。因此，刚强是走向死亡的一类，柔弱是走向生存的一类。”尚严：马匹如果天天受到鞭打和驾驭，稍微加上一鞭，就会看见鞭影便奔驰，即使经过崎岖小路，也像走宽阔大道一样。那些没有受过训练的马，突然给它加鞭，它一定会惊慌奔跑、任意冲出，于是就会冲撞车驾而逃逸。因此驾驭百姓的人，一刻也不能放松法令。子产说：“治理百姓，次一等的办法没有比严厉更好的了。”这话说得真对！不祥：墨子见齐王，说：“现在这里有一把刀，拿它试着砍人的头，突然把头砍断，可以说它锋利吗？” 齐王说：“锋利。”墨子又问：“多次拿它砍人的头，突然把头砍断，可以说它锋利吗？”齐王说：“锋利。”墨子说：“刀确实锋利了，那么谁来承受由此产生的灾祸呢？”齐王说：“刀得到锋利的名声，被砍的人承受灾祸。”墨子说：“既然如此，战争的灾祸由谁承受呢？”齐王沉思了很久，说：“由我承受。”于是停止了攻打鲁国。防邪：《郁离子》说：奸邪之人对于国家来说，一个尚且难以承受，何况仿效他的人彼此相承、不断增加呢？腐肉招来苍蝇，不只是把腐肉吃尽而已。苍蝇生蛆，蛆又变成苍蝇，苍蝇和蛆相互滋生，没有穷尽。用什么办法才能对付它们呢？所以君子修治邪恶、辨明疑惑，就像良医治病一样：针刺病邪深藏的膏肓之处，断绝它的根源，然后邪淫之气才不会再生。救急：梁武帝的城池将要被围困，形势十分危急，他却还聚集众人讲解《老子》。有大臣进谏说：“如今有这样一个人，面前摆着精美的豆俎，肴馔果品陈列一堂，正手执酒爵互相敬酒，从容安坐在堂上，而寝室突然起火，那么他将先去照料宾客，还是先去救火呢？一定会认为火就要烧起来了。君王处在这种时候，哪里还有闲暇去讲《老子》呢？”浪传：宋国人每天让一个人到一里多远的地方挑水，后来家中挖了井，他高兴地告诉别人说：“我挖井好像得到了一名人。” 乡里之间互相传说，说是真的从井里挖出了一个人。传到宋国国君那里，国君召见挖井人询问。宋国人把事情原委告诉了国君。国君说：“唉，传言的错误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宋国人说：“君王的门庭深远，指贤为不肖；把不肖说成贤人，也都类似这样。”宋君说：“是啊。”残异：子车子有一头公猪，毛色纯黑，生了一窝三头小猪。其中两头毛色纯黑，一头斑驳而白。子车子厌恶它不像自己，便咬死了它，直到把它的肾脏肠子都咬裂才停止。对于像自己的小猪，他却爱护备至，唯恐有所损伤。淡玄子说：“世人以相同为贵，稍有不同，父子就会互相吞噬，像仇敌一样，何况普通交往呢？这真是可怕的事。轻敌：陈王涉趁秦国混乱起兵，有轻视敌人的意思。博士说：‘我听说梁国人中有个叫阳由的，力能扛鼎，骨骼隆起、肌肉强健，徒手能搏捉猛兽，国人都害怕他。有一天他对妻子发怒，左手举杖，右手按住妻子的头来打她。妻子愤怒之下抓住他的阴部，阳由竟然倒在地上。由此可见，勇猛的男子有时反而不如女子，手持武器的人也会败给毫无防备的人。’厚望：子华子说：‘齐国已经憔悴得很厉害了，功业连古人的一两成都没有达到，却要求治理效果超过古人，那该怎么办呢？穷乡僻壤中，百姓建立丛祠，不过是拿酒和切好的肉祭祀罢了。他们求福时，说的都是金玉满堂、大小平安、千仓万箱、满足市场交易所得；所持有的、所祈求的都很丰厚，神明恐怕也要把这些愿望吐出来了。’独醒：有个士人品行高洁、独自守行，却被罢黜了，大概感到非常不平。有见识的人说：“按照你的行为而被罢黜，本来就是应该的。众人一起饮酒，醉后喧闹；有一个人离席离开，众人一定会挥臂呼喊，拉住他的衣襟，唯恐落后，彼此用投辖、举大杯等办法强留他争着饮酒，让他酩酊大醉才停止。为什么呢？因为害怕他独自清醒。掩瑕：洁白的丝稍有微小瑕疵，染成黑、黄等颜色，织成黼黻，就可以进献朝廷和宗庙；白玉稍有微小瑕疵，雕刻成瑚琏、敦彝，就可以用来祭祀神明。大厦腐朽的栋梁，削成椽子使用，便看不出它已经腐朽；高冈上枯死的竹子，拿来编成笼子，便看不出它已经枯死。淡玄子说：“世上有卓越非凡的人才，却因为一点小过失而被弃置，真可悲啊。终迷：从前燕国城市中有个善于酿酒的人，整天沉溺饮酒。到了夜里，酒病已经侵入肺脏，离死亡没有多少日子了。他的亲近之人劝他说：‘病已经很危急了，难道还要成为糟丘中的鬼吗？’那人猛然醒悟，开始戒绝饮酒，见到酒就推开，说：‘不要拿这种东西来扰乱你老爷。’没过多久，他嘴唇和口腔焦枯，心情郁闷而无从排遣，于是自我解嘲说：‘姑且少喝一点，应该没有妨碍。’不久便又像从前一样大口饮酒，终于药石无效而死。极反：挫锋子说：“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火将要熄灭时，火焰一定会向上冲；水将要枯竭时，水流一定会加快；树木将要衰败时，果实一定会特别繁多；钟将要毁坏时，声音一定会震响。所以身体将要僵硬时，先会出现急迫的征兆。奔佚：内心将要迷乱的人，先从计较极细小的得失开始。豚饵：俗话说：“贪利的人会死在利益上吗？”卫国人钓鱼钓到一条鳏鱼，鱼大得装满一车。子思子问：“你是怎样钓到它的？”那人说：“我刚开始下钩时，挂的是鲂鱼的饵，鳏鱼遇见了却不看。后来换成半扇猪肩肉，它就吞下去了。”所以高爵厚禄，全都是猪肩肉一样的诱饵。世上不成为鳏鱼的人，实在太少了。执迷：邾子因为厌恶进谏而灭亡，逃亡在路上。他对车夫说：“我因为贤能而被人攻击。”车夫说：“我是乡里的鄙人，曾骑驴到市场，遇见一个卖姜的人说：‘姜是从树上长出来的。’我不相信，说：‘如果你说得对，我就把驴给你；否则，你卖的姜就给我。’我又向路人求证，他们都说姜是土地所产。卖姜的人便牵着驴走了。我瞪大眼睛说：‘驴虽然丢了，但姜最终还是树上长出来的。’”邾子听后非常惭愧。逄知：田间老人从地里得到一块宝玉，拿给邻居父亲看。邻居父亲骗他说是怪石，回去后把它放在廊下。当夜宝玉的光照亮了一室，田间老人全家十分害怕，以为真是怪物，赶快把它扔到野外。

译邻居父亲不久便把它偷走，献给魏王，魏王立即赏赐他千金，并让他享受上大夫的俸禄，成为常例。同一块宝玉，不认识它的人把它当作怪物丢弃，认识它的人却偷走它而获得上等奖赏。既然如此，贤能的人才也只在于有没有知晓、识别他的人罢了。修备：晋国攻打虞国，虞公说：“我的祭祀丰盛而洁净，神明一定会护佑我，不必忧虑。”宫之奇说：“吴地乡人曾经苦于蚊子，到市场买药驱蚊。有个戴黄冠的道士说：‘你拿着我的符回去挂起来，蚊子马上就会停止，比药还灵。’乡人高兴地听从了他，但蚊子仍和原来一样。乡人认为道士欺骗了自己，便去抓他。道士跟着他一起查看，说：‘不对，不对，我的符挂在帷帐上才会有效，你却把它挂在墙上，怎么能有效呢？’事情于是停止。如今虞国不修治战备，却只听信神明，我恐怕虞国连祭祀也保不住了。”性习：虎豹出生时，身上的斑纹还没有形成，却已有吞食牛的气势；鸿鹄出生时，羽毛还没有丰满，却已有飞上云霄的志向，这是天性。猕猴跳舞能合节拍，鹦鹉说话像人，齐地女子擅长刺绣，襄地女子擅长织锦，这些都是后天习得的。甘秽：从前蜚廉氏有两匹马，一匹朱红色的腿上长着白色细毛，骨骼像龙，胸脯像凤，奔驰迅疾，仿佛没有尽头，整天不解鞍，最终因为过热而死；另一匹腿粗壮、尾巴高翘，脖子像骆驼，膝部像貉，喜欢踢咬，善于踢人，奔跑到野外散处，终年肥壮而安逸。因此，凤凰不厌恶栖息山林，蛟龙不以盘曲泥中为羞；君子不勉强追求洁净而招致祸患，圣人不回避污秽而损害养生。妄药：没有疾病的人，偶尔有些不适，应当安静调养而自行痊愈，不可随意投用药物和砭石。稍微寒冷便投以热药，就会使火气炽盛；稍微发热便投以寒药，就会使水液外泄。水火相互搏击，元气就会日渐耗损，最终成为深重的疾病，难以救治。治理国家也是如此。弊病没有发展到极点，就不可以轻率改变。反神：老子说：“聪明才智一旦被过度使用，必然反归于神明，称为大道。”所以人死后，把尸骨埋藏在野外，把形体弃置于外；祭祀时，却在室内祭祀，使他的神灵存在于内。懂得死亡，也就可以懂得生命了。易浊：老子说：“盆中的水如果清澈，经过一天仍能看见眉毛和睫毛；如果把它搅浑，只搅动一下，就不能看见方圆了。人的精神难以清明而容易浑浊，也像盆中之水。因此说：不要搅动，不要扰乱，万物将会自然清明；不要惊骇，不要惊扰，万物将会自然澄澈。大匠：楚王建造高台，木材已经准备齐全。楚王召集技艺高超的工匠来商议，工匠们都围绕在台阶下等待，磨刀、斧、锯，拿着尺子和墨绳，察看木材，准备下斧。唯独有一个工匠什么工具也没有拿，偷偷地俯仰四顾，默默地像在思考，恍惚间又像在估量。众人都用眼示意并嘲笑他。楚王说：“这才是大匠。”最终采用了他的办法，高台于是建成。混沌子说：“古代那些不动声色而安定我王室的大臣，大概就是这一类人吧？”以上内容都是《赘札》中的记述，作者是庐州太守，原书没有写姓名。卷之八 一 乡里陈桂月先生【观】任亳州司教时，和同年好友某人分别了好几年；某人后来转任嘉禾学谕。桂月先生的儿子文奎，十多岁，家里贫穷，不能聘请老师，便到某人的衙署读书。某人的妻子有两个儿子，却把陈文奎看作自己的儿子，早晨替他梳头，晚上替他整理被褥，凡是饮食、衣服、鞋子，都和自己的两个儿子没有差别。同僚朋友之间情谊深厚，这可以说是当今绝无仅有的倡导了。陈桂月先生把小儿子送到远方游学，如果不是洒脱旷达，怎么能做到这样呢？二 夏历六月，按院来到湖上，我去拜访茅鹿门老先生，老先生舍弃了自己的寓所，住在船上。我问原因，他说：“归安县将房屋全部封固，等待其他郡县的官员到来。”我问：“县里送帖子来了吗？”他说：“没有帖子。”脸上一点愤怒、怨恨和不平之气也没有。当时范司成也一同前往，我说：“兄长如果处在这种情形中，不知道会气到什么地步。”司成说：“我的确不如他。”又有一天，董宗伯宴请茅老先生和我，座中有某人当众喊茅老先生，讥笑他贪利而不自量；其实这个某人才是最贪利的人。老先生任凭他说，只是笑而不回答。因此我常常佩服茅老先生的器量和风度，远非我所能及；他享有高寿，也是应该的。三 我还是童子时，进入乡塾，承蒙老师教导弟子，往往多读《小学》《孝经》。等我四十岁以后，读这些书的人就少了。到了晚年，我又见到袁黄的《四书》【袁黄是嘉善人，官至兵部主事】，完全不用朱夫子的注。又见有人把《四书》涂抹删改，凡是圈外的注全都涂去，正文和《学》《庸》的注释，十处删去一两处，《论语》《孟子》的注释，十处删去四五处。唉！如果是在 二祖的朝代，这种行为应当服最重的刑罚，还有什么可疑问的呢？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末世的人不善于教育子女，急于求取功名，所以妄自删略简省而不顾后果，竟不知道其中有一字也不容增加或删减的地方。四 我在戊辰年考中进士，拜见古和雷先生。先生当时任少傅，书法已经很有名望。他教导我们说：“我在壬辰年考中进士时，每三四个同年共住一处寓所，一个房间放两张床，彼此相对而睡，出门时有的骑马，有的骑骡。如今你们这些人，每人住一处寓所，还一定要单独花钱雇牲口，和显贵优厚的官职没有什么不同了。”我听后非常惊讶，不知道俸禄究竟有多少，竟能奢侈花费到这种地步。五 乡里的唐少华、虞曾经任中翰，家境也只是中等，不至于非常贫困。有一天童仆来报，我去拜访他们，主人留我饮酒，叫他的儿子国柱不要离开，请郑阿叔来【就是静沂公】。国柱答应了，没有一点为难的神色。不一会儿静沂公来了，我私下羡慕国柱是个贤能的子弟。六 我乡里无论远近的人家，子孙显贵发达的，他们的祖父没有不是从忠厚朴实、节俭约束开始的。董浔阳先生的祖父，连湖州府都没有去过，偶然看见便问：“这座大墙门是哪一家的？”他的父亲被封为翰林编修，字良仪，一生宴请宾客从未设置馒头。有一天，施西亭宪副来拜访他，也只摆设卷蒸，座中宾客笑说：“董良仪家的馒头，这一辈子也吃不到了。”此外，沈果斋老先生【鉴】、夏云泉公【儒】以及我先父，不约而同地崇尚节俭，仿佛有品行节操的限制。然而大概正因为节俭，就少杀生，减少用度，得到天道暗中保佑，所以子孙都能发达。七 分宜掌握国政时，他的儿子严世蕃势力炽盛。恶延我浔上纪。明斋濂教导自己的儿子，供养宾客二三年，而纪也未曾不接待宾客；但他以礼义自我约束，严氏败亡后，自己没有受到丝毫牵连，也没有留下可以议论之处。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士人中善于守护自身的人吗？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