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荒政丛书十二

荒政丛书卷十下

史藏 · 政书 · 已译 · 第 129–160 段

官赈不过一二所,社仓则逐里各有建置,积之多方,备之无穷,而输散不出境,其便一。官赈者,官自为之也,其势独;社仓者,里人合力为之也,其势分。分则集其力于众,独则总其劳于已。众力易举,独力难周,则任独不如任众,其便二。官赈必须慿里甲报举,而里甲诸人皆素以渔猎自资者也。报者未必贫,贫者未必赈,反使公家积贮徒以惠奸,则赈施文具耳。社仓则有公正好义众所推服者为有司分任其事,而又有贤人君子可备谘访,故本里居民孰贫孰富,孰上孰下,一一皆有真见,粒粒皆有实惠也,其便三。官赈必须按里甲次第较户口贫富多寡,逐一审问,有司或有他务相妨,则势又不能速审,旷日持久,遂使枵腹垂毙之民日望倒悬之救,或不及一餍以死者有矣。社仓则各济各坊,随投随给,其周之若烛照,而予之如取擕,其便四。官赈不免有盘拨转运之烦,有需索使用之费,有斗斛高下之分,有推挽负戴之劳,而社仓则悉无此累,其便五。官赈率不过一二所,而境内饥民嗷嗷待哺者常千万计,骈肩聚集,沴气薰蒸,多有他虞。社仓则各里各坊分局自济,散而不聚,自无他患,其便六。且民俗之日以浇漓也,如逝波之东下而不可复返也。社仓既立,则里闬共为有无,必蔼然有同室之义,一体之情,盖不但缓急相周,即百姓亲睦,民德归厚,亦且由此,其便七。人情不能无公私,今令于国中曰:“吾劝输备赈,出尔私藏而公诸同邑不相识之人。”非甚倜傥,谁能应之哉?惟各里有社,各社有乐善而好义者,各相勉其本里之人,动以恻隠之良,劝以隂德之报,人必不能恝然于此,而荒年赈济亦惟此里之人得用之,而不以泛及其他,即输者有时。而贫亦反以自取给焉,向其利为有福,此民之情也。因而导之,当趋之如流水矣。其便八。且古人于搜狩,寓讲武;于井田,寓讥察;于东南其亩而沟浍互分者,寓御暴;于先公后私者,寓作忠;于相助相友者,寓厚俗。大抵制一事,则黙寓一法。如社仓之法行,则里中之善恶贤愚,孰可用,孰不可用,皆得周知之。是政敎之助,又在此矣。故曰:官赈终不若社仓之为愈也。

社仓,千古良法。其终于不行者,则以尚义乐助,虑有大户之名;出陈入新,恐有催征之扰。官司稽察,则有吏胥之累;甚至官长公事所需,或借此以应急,久假不归,私藏化为公用。积之艰难者,必且废之一旦,是以士民旁顾远虑,懐疑摇手而不愿为也。必得良有司坚意主持,诱掖奬劝,鼓舞作兴。乡先生表帅闾阎,倡率赞勷,力请当事具题饬禁。凡力行社仓处所,永不科▯大户,决不官吏监督;决不经由查盘,决不那移借用。

译人未必得到赈济,反而使公家的积蓄白白便宜了奸人,那么赈济就成了一纸空文了。社仓则由公正好义、被众人推举信服的人代替官府分担其事,又有贤人君子可供咨询访察,所以本里居民谁贫谁富、谁上等谁下等,一一都能真实了解,一粒一粒的粮食都能真正惠及百姓,这是第三个方便之处。官赈必须按里甲次第,逐一比较各户的贫富多寡,一一审问,官吏或许还有其他事务牵绊,那么势必不能迅速审理完毕,拖延日久,就使得饥肠辘辘、命悬一线的百姓天天盼望救援,有的等不到一顿饱饭就已饿死了。社仓则各坊各济,随到随给,其周济百姓如同烛光照物一样透彻,给予百姓如同伸手拿取一样便捷,这是第四个方便之处。官赈难免有搬运周转的麻烦,有索要使用的费用,有斗斛量取时高低不平的分别,有推车挑担的劳苦,而社仓则完全没有这些累赘,这是第五个方便之处。官赈大抵不过设一两处,而境内嗷嗷待哺的饥民常常数以千万计,肩挨着肩聚集在一起,秽气熏蒸,容易生出其他祸患。社仓则各里各坊分设、各自救济,分散而不聚集,自然没有其他祸患,这是第六个方便之处。而且民风一天天浇薄,就像流水东逝一去不返一样。社仓一旦设立,则里中人共有共无,一定会怀有同室之人相互扶持的情谊,不但缓急之时相互周济,就连百姓之间的亲近和睦、民风归于淳厚,也大多由此而来,这是第七个方便之处。人情本不能没有公私之分,如今若在国中号令说:"我劝你捐输备赈,拿出你自己的私藏、给不相识的同县之人。"如果不是特别豪爽大方的人,谁能响应呢?只有各里设有社仓,各社中有乐善好义的人,各自劝勉本里之人,用恻隐之心去感动他们,用阴德之报去劝勉他们,人必定不能对此漠然置之;而荒年赈济也只有本里之人才能享用,不会泛及其他人,那么捐输的人有时候,也反而能借此自己获得救济,人人都以为这是有福之举,这是人之常情。顺着这种人情去引导,百姓应当会像流水一样争相响应,这是第八个方便之处。而且古人在田猎中寄寓练兵之意,在井田中寄寓稽查监视之意,在划分东西南北田亩、沟渠互相交错中寄寓防御暴乱之意,在先公后私中寄寓效忠之意,在相互帮助、相互友爱中寄寓敦厚风俗之意。大抵制定一件事情,就暗中寄寓一种法度。像社仓这种法度推行之后,里中之人的善恶贤愚、哪些人可用、哪些人不可用,都能一并了解清楚。这也是有助于政教推行的地方了。所以说:官府赈济终究不如社仓来得好。

社仓,是自古以来的良法。它最终不能推行的原因,是因为担心崇尚义举、劝人乐助会被扣上"大户"的名头,担心陈粮换新粮会招来催征的骚扰,官府稽查又会带来吏胥的勒索之累,甚至官长有公事需要用度,或许会借社仓的钱粮来应急,久借不还,私人的积蓄就变成了公家的用度。辛辛苦苦积存起来的东西,往往一朝之间就被废弃了,因此士人百姓瞻前顾后、心怀疑虑而摇手不肯去做。必须要有贤良的官员坚定意志主持此事,加以诱导扶持、奖励劝勉,鼓舞士气使之振作起来。乡中德高望重的先生也要为乡里做出表率,共同倡导协助,尽力恳请当政者上奏、明令禁止侵占。凡是切实推行社仓的地方,永远不得摊派为"大户",绝不由官吏来监督,绝不经由官府查盘,绝不挪用借支。若有奸猾之徒蛊惑官府、扰乱社仓秩序的,立即依法治罪,这样百姓的心志就能坚定不移。他们知道所积存的钱粮确实是用来救济里中缓急之需、未雨绸缪的储备,那就没有不争先恐后去做的了。

世上有能治理事情的人,却没有自行运转的法度。好的法度,全靠得到贤能之人相助才能施行。如今拟议各里先推举好善公正、老成精明的绅士乡民百姓十余人【如果本里绅士人数较多,只需推举一两位坐镇主持,其余的都选择士人百姓中德高望重者以便出力

设有奸蠧蛊惑有司扰民紊社者,立治以法,则民志一定而不疑。知积聚皆实济里中缓急,绸缪桑土之具,靡不争先从事矣。

世有治人,无治法。法之善者,全借得人以相助为理。今拟各里先推举好善而公正、老诚而精敏者绅衿士民十余人【如本里缙绅虽多,止须推举一二位坐镇主持,其余俱选士民耆德以便効劳宣力】立为社正二人,社副四人【正副专司其成,但恐或以冗夺,或以病废,故多备员以便司董正务】社直四人【凡社中应举应废之事,社直得调停之,不公不正之事,社直得纠正之】社干八人【凡急公辅弼,如征收银米、出纳钱谷、开写册籍、策应公务,皆须多人以便分任】

得人最难,善任尤难。喜事者未必堪充,堪充者未必喜事。凡贤良先达及孝防庠序中忠厚防洁之士,或乡里有德望诚信谨愿好义之人,有司察其行实,以礼敦请。既举之后,即须实心任事,虚公博访,务求尽善尽美。倘里中有敏智博达,议论平实可用者,不妨延请同事;或他里有良法足采者,不妨改▯易辙。若局中之人惟知执抝,事外之人徒行腹诽,不惟有失同井友爱之风,亦何以令社事可大而可久耶?

社正之任与州县乡约长之名不同,盖乡约长则以良善耆民为主,然既系籍在官,则有叅谒迎送、调处地方;则有伺▯审理。至于公私借赖,则又未免妨功费用。今之社正则以绅士闻望之人为主,专司社仓一事,不必责以叅谒迎送也。惟社中有梗法顽赖者,方据实闻官,官为惩治,不必伺▯审理也。而又公私不扰,无妨功费用之虞。故以乡约长之有才干者,或兼摄社正之事则可。如以社正而欲兼乡约长之名,则断无人肯任社事,终无可成之日矣。

社仓之莫举也,贫者恒自诿于贫,富者又恐自扬其富,以此因循,缘无真实任事之人,遂无真实办事之日也。今各里既推举数人为之董率矣,即将本里保甲册逐户询之,愿者入社,不愿者勿强。其愿者可即用黄寸楮印成「乐善助仓」四字,实贴本家门首,每月止劝输银二分,一年共输银二钱四分,计日积七毫即可勷事。但恐立志不坚,始勤终怠耳。于乡则须履亩劝输,腴产亩输米二升,中产亩输米一升,下产随其便,或遇大有,下产亦宜劝输。盖乡民愚而寡谋,粒米狼戾之年,多为无益妄费之事,与其妄费而无益,何如存于本里社仓,为吾他日饥荒救命之有益而不虚耶?况农民最苦青黄不接之时,贷富室米一石者,必加四五利偿之一夫之力所入几何,宿逋既要偿还,新租又难迟缓,以致日瘠日贫,流为顽钝无赖,而产主亦阴受其弊焉。社仓一行,则有无相通,不致重困,贫富交利之道也。须共谕之,或每里于同志中择廉隅有素望、实心肯任事者十人为防首,作为一朋,每防首名下各募乐善好义者十人,人月输银一钱,如力不足者,不妨合数人共出一钱。

译效劳】立为社正二人、社副四人【社正社副专门主持事务的成败,但担心他们或许因为俗务繁多而无暇顾及,或许因病不能任事,所以多备几名副手以便共同主持要务】、社直四人【凡是社中应当兴办或应当废止的事情,社直可以负责调停,遇有不公不正之事,社直可以负责纠正】、社干八人【凡是急需办理的公务,如征收银米、出纳钱谷、书写造册、应付公务等,都须多人来分担】。

得到人才最难,善于任用人才尤其难。喜好办事的人未必真的能够胜任,能够胜任的人未必喜好办事。凡是贤良有先见之明、以及科考中忠厚廉洁的读书人,或者乡里中有德望、诚实谨慎、乐善好义的人,官府应当查明他们的德行事迹,以礼相请聘用。既然推举之后,就必须实心任事,虚心广泛咨询访求,务求做到尽善尽美。倘若里中有聪明博学、议论切实可行的人,不妨延请他一同办事;或者别的里有值得采用的良好办法,不妨加以改进、另辟蹊径。如果局内之人只知道固执己见,局外之人只是背地里非议,不但有失同乡邻里友爱互助之风,又拿什么能使社仓之事发扬光大、长久延续呢?

社正这一职务与州县乡约长的名义不同:乡约长是以善良德高望重的百姓为主,但既然名义上属于官府编制,就要负责参谒迎送、调处地方事务,还要负责伺察审理案件;至于公私之间的借贷倚赖,又难免会妨碍正务、耗费钱财。如今的社正则以有名望的绅士为主,专门负责社仓这一件事,不必以参谒迎送之事来要求他。只有社中若有违犯规约、顽固抗赖的人,才据实上报官府,由官府予以惩处,不必让社正去伺察审理。这样一来又不受公私事务的骚扰,没有妨碍正务、耗费钱财的忧虑。所以让有才干的乡约长,兼管社正的事务是可以的;如果社正想要兼任乡约长的名义,那就绝对没有人肯担任社仓事务了,社仓最终也没有能办成的一天。

社仓之所以始终不能办成,是因为贫穷的人总是以自己贫穷为借口推托,富裕的人又担心张扬自己的富有,因此因循苟且,没有真正愿意任事的人,也就没有真正能够办成事的日子。如今各里既然已经推举了几个人来主持带领此事了,就应立即把本里的保甲册拿来逐户询问,愿意的就加入社仓,不愿意的不要勉强。愿意参加的,可即刻用黄纸印上"乐善助仓"四个字,切实贴在他家的门首,每月只劝其捐输银二分,一年共计捐银二钱四分,算下来每天积存七毫,就足以帮成此事了。只怕人心立志不坚定,起初勤勉后来懈怠罢了。至于乡下,则须按田亩劝其捐输,肥沃的田产每亩输米二升,中等的田产每亩输米一升,下等田产随其力所能及,或者遇到丰年时,下等田产也应劝其捐输。因为乡民愚钝、缺少远虑,粮食丰足的年份,多把余粮用在无益虚耗的事情上,与其白白虚耗而无益处,何不把它存在本里社仓,作为日后饥荒时救命的实际用处呢?况且农民最苦的是青黄不接之时,向富家借贷一石米,必须加上四五成利息偿还,一个人辛苦所得的这点收入能有多少?旧债既要偿还,新的租税又难以拖延,以致于一天天贫瘠、一天天贫穷,沦为顽劣无赖之人,而放贷的地主也暗中受到了它的害处。社仓一旦推行,则有无相通,不至于使人陷入更深的困顿,这是使贫富双方都得利的方法。须要一并晓谕大家,或者每个里从有志同道合者中选择廉洁公正、素有名望、实心肯任事的人十人为"防首",作为一朋(一组),每个防首名下各招募乐善好义的人十人,每人每月输银一钱,若力量不够,不妨几人合出一钱。防首收集之后交纳给社仓,每月计算共积银十两,一年可得银一百二十两。在乡下则依此法积米,不出三年,社仓便可以办成。若乐善好义的人多,不妨多设几个防首,分为二朋、三朋也可以。

三吴一带风俗浮薄,杭州尤其如此。虽然屋宇华丽美好、衣着光鲜,但家中却往往没有隔夜的存粮。而且当地风俗崇尚佛道,好善之人常常竭力供奉方外之人。家中本来没有中等人家的产业,却乐于斋僧建寺,以求福报。除此二者之外,若还有富裕之家,则又爱惜钱财如同性

防首敛集投社,月计积银十两,岁可得银百二十两。于乡仿此积米,不出三年,社仓可成。若好义者多,不妨多立防首,列为二朋、三朋可也。

三呉风俗浮薄,武林尤甚。虽屋宇华好,被服粲然而或家无宿舂之储。且俗尚释道,好善者每竭力以事方外。家本无中人之产,而乐斋僧建寺,以兾防福。外此二者,或有饶裕之家,则又惜金如命,锱铢难割者也。夫此正大光明、济人利已之事,饶裕悭吝者既不肯为,家无储蓄与崇尚释道者又不及为。是则相助为理,必赖于通达世务而好义之人矣。合于城市乡都,广劝乐输,多少悉听。待利至数倍之日,仍遵朱子法拨还元本。凡有祈福▯灾、牺牲、淫祀、寿辰、生子、优伶筵宴等无益妄费,悉当劝省以益社仓。此外里中或有鬭殴争讼,事在有司尚可调处者,或令其量力捐助具息回官。更有罣误小罪应干吏议者,或情愿捐助免其究理,仍不暴其过犯之由,书以义助美名,随缘鼓舞事,可以集也。

稽察户口,社正副等公同里书及保甲等逐户挨查,书其居址何地,房屋几间,或系已产,或典,或租,年甲几何,男妇几口,同居几人,作何生业?或有高年七十八十以上,或有孤寡残疾之人,皆须一一详列。而所抄户口,又须分别四种:如衣食充足者,书以「仁」字;衣食仅足者,书以「义」字;衣食拮据者,书以「礼」字;衣食不足者,书以「智」字,以为后日平籴张本。内中设有孝子、顺孙、义夫、节妇,以及安贫乐道、贤良方正之士,必须访实,以备当事采择。其有不良之軰,亦须密密令人委曲开诚化导,令其悔过自新。更有一种精力强干、游手失业之人,当思收罗抚用,或劝习手艺生业,而又▯以祸福忠义戒其恃勇露才以取祸患。至于土妓、流娼、窝盗、作奸、夜聚晓散、踪迹可疑者,当晓谕本甲,协同地方,令之出境,以免他累。凡此皆以本里之人稽察本里之事,自能数计烛照,物无遁情,则保甲之事即寓于其中。从此力行乡约,择善讲者宣扬解説月一举行,于以阜民裕俗,何有?

各里每保置收银米小簿二扇,公所置收银米总簿二扇,用银米簿二扇,杂记条约告示等项簿二扇【其簿俱用钤缝印记,其一社正掌之,其一社副或社直掌之,以杜暧昧不明及防水火意外遗失之事】仍置大簿一扇,书某某输助银若干,共收银若干,籴米若干,粜米若干,仍存若干,其其助米若干,共收米若干,贷出米若干,得利米若干,杂费米若干,仍存米若干,逐年条列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四柱清数,造册报县批验用印,仍各领囘。外再用简明总数开具一呈,存县立案,以防欺弊。里人既肯同心乐输,每日清晨即宜拈银少许,另置一处,积至月终,虽极贫者不患无二分之积矣。

译命,连一分一毫都难以割舍。这正大光明、既济人又利己的事情,富裕而吝啬的人不肯去做,而家中没有积蓄以及崇尚佛道的人又力所不及。所以要办成互相帮助、互相扶持之事,必须依靠通达世务而好义的人。应当在城市乡都之中广泛劝导乐输,捐多捐少悉听尊便。等到利息积至数倍之日,仍依照朱子的方法拨还本金。凡是祈福禳灾、宰杀牺牲祭祀、淫祀、庆生、生子、优伶宴饮等无益虚耗,都应当劝人节省下来以增益社仓。此外,里中若有斗殴争讼之事,还在官府可以调处的范围内的,可以令其量力捐助,具文申报回官府备案。更有因小罪过被追究、犯了应受吏部议处之罪的人,也可以让他情愿捐助以求免于追究,同时也不公开他的过失原由,只登记为义助的美名,随缘鼓励,这件事就可以做成了。

稽查户口,社正、社副等人应会同里中书记以及保甲人员逐户查访,记下他家的居住地址、有几间房屋、是自己的产业还是典当来的或租来的、年龄多少、家中男女几口、同住的人有几个、从事什么营生。若有年高七八十岁以上的老人,或有孤寡残疾之人,都须一一详细列出。所抄录的户口,还要分为四种:如果衣食充足的,记为"仁"字户;衣食刚好够用的,记为"义"字户;衣食拮据的,记为"礼"字户;衣食不足的,记为"智"字户,以此作为日后平价出粜的依据。其中如果有孝子、顺孙、义夫、节妇,以及安贫乐道、贤良方正之士,必须查访核实,以备官府采择表彰。其中若有品行不良之人,也须暗中派人委婉开导教化,让他们悔过自新。还有一类精明强干、游手好闲失业的人,应当想办法收留任用他们,或劝他们学习手艺、经营生业,同时又用祸福忠义之理,告诫他们不要仗着自己勇力才干而招惹祸患。至于娼妓、流娼、窝藏盗匪、作奸犯科、夜聚晓散、行踪可疑之人,应当晓谕本甲,会同地方,将其驱逐出境,以免连累他人。这些都应由本里之人来稽查本里之事,自然能够计算周详、洞察一切,事情就无从隐瞒,那么保甲的职责也就寓于其中了。从此有力地推行乡约,选择善于讲解的人宣讲解说,每月举行一次,这样对于使民风富庶淳厚,还有什么困难呢?

各里每保设置收支银米的小簿两本,公所设置收支银米的总簿两本,用银米的账簿两本,杂记条约告示等项目的簿子两本【这些簿子都要用骑缝章加以印记,一本由社正掌管,一本由社副或社直掌管,以杜绝含糊不清和防备水火意外遗失】,另外还要设置一本大簿,登记某某捐助银两若干,共收银若干、籴米若干、粜米若干、仍存若干,其中助米若干、共收米若干、贷出米若干、得利米若干、杂费米若干、仍存米若干,逐年按照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四项分类列出清楚的数目,造册呈报县衙批验加盖官印,然后各自领回。此外再用简明的总数写成一份呈文,存于县衙立案,以防欺瞒作弊。里中人既然肯同心乐意捐输,每天清晨就应拈出少许银两,另外存放一处,积到月底,即便是极贫穷的人也不用担心凑不够二分银了。银两必须是足纹银,随便零星凑齐交纳。收银的人,就用社中人,每人分管一保,每保各设一簿,逐月逢初九收银,在每月初八日通知大家齐集公所,把银子过称核对面额,共同登记入簿,记下本月共收银若干、折色若干、实收银若干,随即倾铸成足纹银积存在某处。如今以小里来估算,里中好义之人或有三百家,每家每月输银二分,一年下来可积七十二两,随即将这些银两分别寄存在典铺或殷实之家中,可以早叫晚应、随时取用的地方,收取薄利以生息,或者干脆到冬天囤米,等到夏季时价高时趁机粜出,这样逐年积累到十年,再加上每年生息的银两,即便是小里也可以积得千金之米,何况还有乐于捐助的人呢?所以也不必拘泥于一定要十年,只要每年征集积存到本里有米五六百石,就可以停止募捐了。

城市中积存最难。开办初年集资尚未广泛,暂且应当把银两生息。只应选择生

银期足纹,随便零顿交纳。其收银者,即用社中人,每人分认一保,保各一簿,逐月逄九收银,给票于每月初八日齐集公所,并银称估面同登簿,本月收银若干,折色若干,实收银若干,随倾十足积贮某所。今以小里分计之,里中好义者或有三百家,家月输银二分,经年可积七十二两,随以此银分寄典铺或殷实之家,可朝呼而夕应者,薄起利以生息之,或竟至冬囤米,夏间乘时价粜之,如此渐积至十年,又并每年生息,虽小里可得千金之米,况又有乐助者乎?故亦不必拘定十年,但使每年征积得本里有米五六百石,即可停止输助矣。

城市积贮最难。初年集资未广,且宜将银生息。惟择店业茂盛及温厚信义之家,多则贷之十金,少或一二金。周年二分或分半起息,但取呼吸立应耳。若夫荐绅,则不敢劳生息;庠友则不能劳生息;胥吏则不便劳生息也。

乡都旷野之处,或效北地社仓之制。盖建仓必须上栋下宇,有砖瓦木石之费,有透风重檐之设。而雨雪薄檐,易于沾濡;鸟雀缘空,易于剥啄;仓防穴墙,易于圯坏。则又必岁时修葺,费且不赀。况谷既入仓,陈陈相因,则红腐而不可食;出而晒晾之,则逓晒逓减,因缘为奸矣。社仓状若圆囷,所需惟草木泥芭,无砖瓦木石之费。日色易透,则不烦晒晾;无重檐,则鸟雀难入;四周时有人迹,则防不为耗。诚便利也。

城市多流寓迁徙不常,若槩用朱子加息之法,倘贷米者一旦迁去,则社本化为乌有矣。城中社仓断宜兼用平粜一法,每岁五六月间,先筭积贮几何石,里中贫者几何家,通盘打▯,约可平籴几何,审其户口,量减时价,给票赴籴,先尽最贫,后及次贫。此为谷贵设也。若是冬米籴价一两,至夏米粜价亦止一两,则折耗无偿,似不必逐户平粜,但照时价总粜之,为推陈致新之计可也。若冬米一两,夏米一两二钱,除去折耗,亦获息仅十之一,止可积为荒年平粜与赈济之用,本年亦不能减价粜也。

朱子社仓法,诸路有愿依此置立社仓者,州县量支常平米,责于本都出等人户主执敛散,每石收息米二斗,收到息米十倍本米之数,即送原米还官,却将息米敛散,每石只收耗米三升。其有富家愿出米本者,亦从其便,息米及数,亦与拨还。今议州县常平空虚,势须里中自输自积,如银米积至十倍本等之日,其城市之人,除迁徙别里者未及还外,其原居本里者,仍总其本银之数,一一扣还。至于乡都之人,亦总其本米之数,皆一一扣还。由此言之,每年积之零星,十余年后却能收之整顿,在贫者既可抵正务之需,而在富者亦足为高深之助,是犹藏之外府耳,而又有好义乐助之名人,亦何惮而不为耶?

译意兴旺以及温厚讲信义的人家,多的就借贷十两银子,少的就一两两银子,一年二分或分半的利息,但求随叫随到、立即能兑现罢了。至于士绅,则不便劳其生息;秀才生员,则不能劳其生息;胥吏,则不宜劳其生息。

乡间旷野之地,或可仿效北方社仓的建制方法。因为建仓必须有上栋下宇,要花费砖瓦木石的钱,还要设置通风的重檐。而雨雪打在薄薄的屋檐上,容易受潮湿;鸟雀顺着空隙钻入,容易啄食粮食;仓中若有鼠洞穿透墙壁,也容易导致坍坏。这样就又必须年年岁岁加以修葺,费用也不菲。况且谷子一旦入仓,陈陈相因积压日久,就会发红腐烂而不能食用;拿出来晾晒,则一次次晾晒就一次次减损,容易滋生奸弊。社仓的样式若做成圆囷形,只需要草木泥笆,没有砖瓦木石的花费。阳光容易透进去,就不需要经常晾晒;没有重檐,鸟雀就难以进入;四周经常有人来往走动,粮食也不会被耗损。这确实是便利的办法。

城市中流动寄居的人多、迁徙不定,如果一概沿用朱子加息的方法,倘若借贷粮米的人一旦迁走了,那么社仓的本金就化为乌有了。城中社仓一定要兼用平价出粜这一方法,每年五六月间,先计算出积存了多少粮谷、里中贫民有多少家,通盘打算,估计可以平价粜出多少,审核这些贫民的户口,酌量减低时价,发给票据前往购买,先尽最贫困的人,再轮到次贫困的人。这是针对粮价上涨而设的办法。如果冬天籴米的价格是一两银子,到夏天粜米的价格也只有一两银子,那折损耗费就无从补偿,似乎不必逐户平价出粜,只须照时价统一粜出,作为推陈出新的办法就可以了。如果冬天籴米的价格是一两,夏天粜米的价格是一两二钱,除去折耗,也只能获利十分之一,只能积存起来备作荒年平粜和赈济之用,本年也不能因此就减价出粜了。

朱子的社仓法:各路凡愿意依此建立社仓的,由州县酌量支给常平仓的粮米,责成本都推举出的人主持敛散事务,每石收取息米二斗,收到息米达到本米的十倍数额时,就将原来的官米送还官府,再把息米拿来收放,每石只收耗米三升。若有富家愿意出资作为本金的,也听凭其自便,等息米收足数额后,也一并拨还本金。如今考虑到州县常平仓已经空虚,势必要靠里中自己捐输积存,如果银米积存达到本金十倍之数的时候,城市中的人,除去已迁往别处的里没能来得及归还的以外,其余仍居本里的人,就要合计其本银的总数,一一扣还给他们。至于乡都之人,也要合计其本米的总数,一一扣还。由此说来,每年积存虽是零星小数,十几年后却能积成整数,对于贫民来说既可以在正务开支上有所补助,对于富人来说也足以作为深厚积累的助力,这就好比是把财物存放在外府一样,而又能得到好义乐助的美名,那又何必畏惧而不去做呢?

朱子的方法是把息米敛散,每石只收耗米三升,那是因为朱子有遇到饥年就蠲免利息的规定,当初并没有兼作赈济之用。如今应当稍微改动这个方法,等到息米敛散之日,每石仍收取利息一斗,另外记录一册,称为"仓余",一来用以备荒年赈济之需,二来用以备平常年份劝善之用,比如礼敬高龄老人、抚恤孤寡、设立义学、救济疾病祸患等,都属于这一类。

社仓虽然听凭民间自行安排设置,官府并不干预抑制勒索,但事情办成之日,必须呈报上级官府。若有人侵吞欺骗等弊端,或暗中败坏公事的,允许他人径直陈明其奸情,官府立即予以处分,务必要惩治一人而警戒百人,以杜绝败坏法度的苗头,这样才行。

小灾荒固然要蠲免利息,若遇上特大的荒年,也不妨连本金一并蠲免,等以后再陆续带征,慢慢再想办法像从前一样筹措本金也是可以的。

按:以上社仓条议,是归德人沈鲤所撰写,后来又被杭州人张文嘉增补,刻本上不再加以分别,如今一并收录,不再加以辨别了。

倪元璐《翼富仓叙》

朱子法将息米敛散,每石只收耗米三升。盖朱子有遇饥蠲息之议,初无赈济之事也。今当稍更其法,待息米敛散之日,每石仍取利一斗,另记一册,号曰「仓余」。一以备荒年赈济之需,一以备常年劝善之用。如礼高年、恤孤寡、立义学、拯疾病祸患之属是也。

社仓虽听民间措置,有司并不干预抑勒。但事成之日,必须呈明上台。设有侵欺等弊,或暗败公事者,许诸人直陈其奸,官司立行处分,务使惩一而警百,以杜乱法之萌,可也。

小饥固蠲息矣,设遇奇荒,不妨并免其本,待后陆续带征,徐图如前措本可也。

按以上社仓条议,系归德沈鲤所作,后为杭人张文嘉所增,刻本不复分别,今并录之,不及辨也。

倪元璐翼富仓叙。岁大防,民多死徙,公私上下皆以成周委积之义为当。求其当事大夫规▯经远,惄然聚而谋其大者,以求储于官。元璐茧存城曲,以拘墟之见退,而与其乡之士大夫訾然谋其小者,以求储于社。乃稽古社仓,自隋及唐,参之伍之要,皆有未协者。以其资计威敎,悉仰朝廷,盖非乡之自为功者也。乡之自为功者,古今惟考亭一法。然在考亭自为之则良,他人行之或敝。继此真文忠行之,武安亦良,其后人踵为之,日益敝。考亭不曰「里社不皆可任之人乎」?所谓可任之人者,能人、义人、慎人、信人、廉人。天下茍不得是数者之人,昔之碧血,今为冷风,悲哉!法之倚人行也。元璐之法,因时制冝,欲使虽不得数者之人,而亦可不害者,则有五道焉。曰托卑。托卑者何也?夫托尊于官,即废兴由官。官虽贤,三年而权尽。崇安之法之所以不复者,亦以其后举仓归官耳。今以士人世其事,以中寿量之,极其身三十年,其子若孙亲见其事,习其所持,各人三十年,是则百年常在望也。百年之法以官守之,须三十人;以土人守之,父子孙三人而已。家无繁令,而安里有多言而惮。此为虽不得能人,亦可不害者一也。曰居约。居约者何也?千人之聚,有田者常数十人。若以王戴之法,亩责输升,是使数十人共执仓命也。此数十人者,必有数鸺焉,必有数蟊焉。今约之五人,则尊爼揖让,定纵堂皇者五人耳。其千人常在阶下,其数十人常在壁上。谋静而专,志咸则鋭。此为虽不得义人,亦可不害者二也。曰絶累。絶累者何也?刘晏以假贷非福,青苖直以贷祸。即崇安良法,后人败之,拘催不堪,咸以咎贷。是故以粟贷民,求息则粟有再死,民亦有再死。民顽不时归粟,粟小死;岁大饥,问诸鸠殣,粟大死。以法治民顽,民小死;春散秋敛,五六月间价踊,求粟不得,民大死今就籴征利以平为功,金粟迭处不离其据,此为虽不得慎人,亦可不害者三也。

译:这一年发生大饥荒,百姓大多死亡流离,官府和民间上下都认为周代成周积贮的道理是应当效法的。当政的大夫们规划长远之计,忧心忡忡地聚集商议大的方略,来谋求储蓄于官府。元璐蜗居城中一隅,以浅陋之见退而与本乡的士大夫们细细商议其中较小的方略,来谋求储蓄于民间社仓。于是考察古代的社仓制度,从隋朝到唐朝,反复推敲比较,都发现有不完善之处,因为它的资金筹划和教化,全都仰仗朝廷,这就不是乡里能够自行成就的了。乡里能够自行成就的,古今唯有朱熹(考亭)的一种办法。然而由朱熹自己去推行就好,别人推行起来就可能出弊病,接着真德秀(文忠)推行也很好,武安的人推行也很好,但后人相继照做,弊病就一天比一天多了。朱熹不是曾说过"乡里未必都是可以信任的人吗"?所谓可以信任的人,是指有能力的人、有义气的人、谨慎的人、讲信用的人、廉洁的人。天下如果得不到这几种人,从前的一腔热血,如今就变成了冷风,可悲啊!这是因为法度要依靠人来推行的缘故。元璐所定的办法,是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想要即使得不到这几种人才,也可以不受其害,共有五条途径。第一叫"托卑"。什么是托卑呢?把事情托付给官府,那么事情的兴废就由官府决定;官员即使贤能,三年一任,权力也就用尽了。崇安的社仓法之所以不能长久延续,也是因为后来把仓库归还给了官府。如今让当地士人世代主持此事,按中等寿数来算,一个人一生最多三十年,他的子孙亲眼见证此事、熟悉其中的操持方法,各代人再各自主持三十年,那么百年之久就常常可以指望了。百年之久的法度若靠官府来守护,需要三十个人接力;若靠本地士人来守护,父子孙三代人就够了。这样一来家中不用繁多的号令,乡里也少了许多闲话与顾虑。这是即使得不到有能力的人,也可以不受其害的第一条。第二叫"居约"。什么是居约呢?千人聚居的地方,有田产的人常常有几十人。如果按照王安石、戴某等人的办法,按田亩责令输谷,那就是让这几十人共同掌管仓中大权。这几十人之中,必定有几个像鸺鹠一样的害人者,也必定有几个像蟊贼一样的害人者。如今把主持之人约束为五人,那么在堂上尊卑揖让、决定事务的就只有这五人罢了,那千人常常还在台阶之下,那几十人也常常只是在墙壁上观望而已。谋划就能安定专一、意志一致就能锐意进取。这是即使得不到讲义气的人,也可以不受其害的第二条。第三叫"绝累"。什么是绝累呢?刘晏认为借贷不是福气,青苗法的借贷酿成祸患。即便是崇安那样的良法,后人也把它败坏了,拘催不堪其苦,都归咎于借贷这件事。所以用粮食借贷给百姓,如果要求取利息,那么粮食就有两重可能致命的隐患;百姓也有两重可能致命的隐患。百姓顽劣、不按时归还粮食,粮食就受到小的损失;遇到大饥荒之年,去问那些饿死荒野的人要粮,粮食就受到大的损失。用法度来治理顽民,百姓就受到小的损伤;如果春天散发、秋天收敛,五六月间粮价飞涨,百姓求粮而不可得,百姓就受到大的损伤。如今就用平价买卖粮食来平抑物价作为社仓的功效,让钱粮更替流转而不脱离掌控。这是即使得不到谨慎的人,也可以不受其害的第三条。第四叫"制欺"。什么是制欺呢?大口吞咽的人常被人扼断舌头,左手拿着凭据,右手指着血迹作证,一个人的言行尚且不能自我取信,何况取信于他人呢?所以敲鼓喊冤即便公正也难以补救过去的过错,铸鼎立誓即便浅薄也难以约束将来的过失。如今拿实物作抵押、以谷石折算成钱,让接受粮食的人不能徇私、徇私的人也无从辜负。骏马和劣马放在同一个马槽里,就看不出谁是骏马谁是劣马;伯夷和盗跖住在一起,就不用担心是伯夷还是担心是盗跖。钱财像蝙蝠一样飞来飞去,安坐着就可以听其自然,这就好比周郑两国互相交换人质那样的谋略

曰制欺,制欺者何也?大嚼者咋断其舌,左手持鍖,右指惕血,一身不可相信,而况于人乎?故鸣鼓虽公不救往过,要鼎虽薄不形来愆,今质入谷出,以钟易石,是使受者不私,私者不负。骥驽同橛,不见骥亦不见驽,夷蹠并居,不患夷亦不患跖。蚨飞去来,倚枕听之,周郑交质之谋,而有邃古结绳之化。此为虽不得信人,亦可不害者四也。曰藏富,藏富者何也?过府而防指者希,不有盗心,执炙终日,宁当不知其味乎?寝处京坻而我无与焉,不及十年,庸人皆倦矣。今以为其家之肥朞,而归子旬而归母,后乃尽子囷。子凡谷六千石,受息千二百石,计土田岁入谷五石,千二百石则为腴田二百四十畆,是则五家子孙世世之业也。富此五家而千家乃不饥,食五家于仓而仓乃足千家之食。自抱其珠,谁得脱者?此为虽不得防人,亦可不害者五也。凡此五者,皆古所未尝谋,自元璐以意创为之,妄计虽甚浅踈,断可百年而上,因着为説以谂同人。今饥民习赈等于骄子,更一年不登,诛求富者必立尽,此云翼富,是为富者策救,使不得贫耳。至所寓意保甲乡兵云然者,安知是仓不为武库耶?或疑此法终难行者,固也。当考亭始议社仓时,吕东莱规以任所难任,恐不成功,朱吕且然,何况今日?虽然,请自隗始。

  翼富仓条例

一、每坊村各建义仓一所,度可容六千石者,或初年物力不敷,暂借同防中私囷贮之,俟后资集补建充拓可也。

  一仓以防盗备火为要

一防侣以少为贵,五家足矣。内有资计不足,集两为朋者,其出名任事惟只一人。意防败羣,此为切着。更少至三家、两家,或一人独任,尤妙。

  一千石五百石各随其便

一仓分运,定二号运仓,以供春夏平籴转输于秋成之前者也。定之为言停也,畱之秋成之后,以防临获忽荒。如万厯戊子,大稔将收,忽大风落穗,遂成奇荒。故须八月万宝告成,然后发粜。凡新谷入时,人争贵陈米,礲净出粜,较新米可赢息三分,少亦一分五厘,即时回籴新谷,以一本一利还仓。

一、每年入谷,以蚤谷方旺、晚谷将升之时为度。其出粜,初年谷少,恐太蚤,猝遇米贵,无以为

译,却拥有了远古结绳记事那样淳朴的教化。这是即使得不到讲信用的人,也可以不受其害的第四条。第五叫"藏富"。什么是藏富呢?路过富家门前而窥探张望的人很少,若不是心怀盗念,一整天守着烤肉,难道会不知道它的滋味吗?睡卧在堆积如山的粮谷之上而与我无关,不出十年,即便是庸人也会心生倦怠。如今把仓中之谷作为这几家的私产,分给他们,一旬之后归子孙、母家所有,最后全部装满他们家的粮仓。假设这几家共有谷六千石,收取的利息为一千二百石,按每亩田年产谷五石计算,一千二百石就相当于二百四十亩肥沃良田,这便是五家子孙世世代代的产业了。使这五家富足了,那么上千户人家就不至于挨饿了;把粮食供养在这五家的仓中,这个仓也就足以供应上千户人家的口粮了。自己抱着自己的珍宝,谁又能从中脱身呢?这是即使得不到贤能的人,也可以不受其害的第五条。以上这五条,都是古人从未曾谋划过的,是从我倪元璐凭一己之意创立出来的,妄自揣度虽然十分浅陋粗疏,但料想可以推行百年以上,因此写下这篇文章来告诉同道中人。如今饥民对赈济已经习以为常,如同娇惯的孩子一般,若再有一年歉收,向富人苛求索取必然使他们财力立刻耗尽,这里所说的"翼富",就是为富人筹划自救的办法,使他们不至于沦为贫民罢了。至于文中所寄寓保甲乡兵之意,又怎知道这个仓不会成为储备武器的仓库呢?也许有人怀疑这个办法终究难以推行,这也是难免的。当年朱熹(考亭)刚开始商议社仓之事的时候,吕祖谦(东莱)也劝他不要把事情托付给难以胜任的人,担心事情办不成,朱熹和吕祖谦尚且如此,何况今日呢?虽然如此,还是请让我从自身做起吧。

  翼富仓条例

一、每个坊村各自建造义仓一所,估计能容纳六千石粮谷的规模,如果开办初年物力不够充足,可暂时借用同一防区内的私人粮仓来储存,等以后资金集聚了再补建、扩充也是可以的。

  一:仓库以防盗防火为首要。

一、防区中同伴以少为贵,五家就足够了。其中若有资财不足、两家合并结为一伙的,出面任事的只需一人。这是为了防止因人多而败坏群体的信任,这一点最为关键。人再少些,至三家、两家,或者一人独自承担,就更好了。

  一:千石、五百石的规模都随其力所能及。

一、仓库分作两处运转,设定第二处为运仓,用来供应春夏之间的平价出粜、转运周转,在秋收之前使用。所谓"定",就是"停"的意思,把它留到秋收之后,以防临近收获时忽然遭遇歉荒。像万历戊子年那样,眼看丰收在望,忽然一场大风把稻穗都吹落了,于是酿成了奇荒。所以必须等到八月各种庄稼都已丰收在望,然后才发放出粜。凡是新谷入仓的时候,人们都争相以高价购买陈米,把陈米碾磨干净后粜出,比新米可以多赚三分利息,少也能有一分五厘,随即用这笔钱回头买入新谷,用一份本金一份利息的方式还给仓库。

一、每年入谷的时机,应以早稻正旺、晚稻将熟之时为准。至于出粜,开办初年谷子还少,恐怕太早了,一旦突然遇到米价上涨,就没有办法应对了……

救,须六月中旬以后,几及秋成之时,方可出仓。其后谷数渐增,惟权饥口扣畱平籴百日之资为备,其余不妨随时征贵粜之地方。又初年每五百石量畱百石,至新谷既升,以陈谷发粜,亦防意外,此因定仓无谷而然。其后定仓谷入至五百石以上,运仓即不必更畱余谷迟粜矣。或当五六月时,大水亢旱,荒征己见,即应悉畱停粜,以备非常。盖大饥极歉,非畱经岁之粮,不足以济也。

译救济,须等到六月中旬以后,将近秋收之时,方可出仓。此后谷数逐渐增加,只需权衡缺粮人口,留存足够百日平粜之用的粮食以备不时之需,其余的不妨随时在粮价上涨的地方出粜。又,起初每存五百石,酌留一百石,等到新谷已经登场,便以陈谷出粜,也是为了防备意外,这是因为定仓中没有谷粮才这样做的。此后定仓谷粮存到五百石以上,运仓便不必再留存余谷延迟出粜了。倘若正当五六月之时,遇上大水或亢旱,荒年的征兆已经显现,就应当全部留存、停止出粜,以备非常之需。因为大饥荒极为严重歉收之时,若不留存经年的粮食,是不足以救济的。

一、每年以七月十五日交盘运仓,粜出本利银两,以九月初一日交盘定仓,及迟粜陈谷本利银两,承领者必先输质物田屋,照活卖货物照典当,以十抵六,仍集众公验由票真伪,产业虚实,器物佳恶,计谷本利万全无失,就册开写明白,交下肩收执,方准承领。其次年下肩领到本利不欠,方准发还原质,如少欠畱质勒补,多欠即以所质物当之,此为经久之计,不容不慎,且相稽相察,一彼一此,不须拘嫌,违约者罚。

一谷息运仓,以二分定仓,以一分五厘为率,浮者悉入定仓,充修仓、犒丁及抵补等费,缩者于所给五家剰息内扣抵,如又不足,明于册内开载本年少利若干,俟后赢年补足。

一、每年交盘之际,上首知防定期次及者,陈戒牲醴,集诸家于闗圣及本境土谷,啓焚誓文,随具散福小饭,公同交割承领。

一、每年籴谷既集,司防具五簋小饭,集诸家验过,仍将粜数及价登载册内。至出粜、平籴之时,俱各知防,诸家集议而行,不得专擅径遂,违者议罚。

一平籴查清户口,分为上、中、下、极四等。上户不听籴,中户六日一籴,下极户三日一籴,极户仍减平籴价什之二。每口日五合,初年谷少,或只三合。给票验发,往年凶米价腾时,坊分二等,次贫平籴,极贫给赈。今有社仓岁岁平籴,则无凶年矣,故不分籴赈,惟减价示优。若有非常,又非此论。

一坊各管坊本坊平粜所余发粜他邨坊者,一准时价,一粜价贱与籴等,即免科利,亦不分给五家。或粜贱于籴,亏折原本五家,仍敛资补足如数,俟赢年补足五家。

一定仓谷,随用随补,取之五家,分息一年,不足则以两年、三年完之,务如原数而止。

一五家先而收息,既而还本,久而徒手得利,日久益充,此为藏富于社。猝遇大饥,大赈仓所不足,此五家者即责之,倾赀以应,其何辞之与有?

一谷以极燥入仓,自然不耗升合。耗即始入不慎之故,司防自行赔补。

一日后,谷盈或上官以公事勒借他方,以缺籴告通者,皆须死争,不应不得,则率一方之众,操引誓条,婉切陈晓,事必当止。若畏祸狥情,以致亏废者,具如誓言,难逃神斧。

一、每常平粜之时,惧有他方起而强籴者,预选本坊壮丁,自十人渐增至五十人【初年物力未敷,只可十人或二十人,以后渐充则渐益至五十人而止】署曰防粜乡丁。每一次平粜,轮十人防,防有事则紏众遏御。每一次值班十人,各给谷六升。秋收新谷既入,统给各丁人谷一石【俟后谷充渐可加厚,秋给岁以为常,日给不遇平粜即除】自初年选定人数、姓名、年貎,登载丁册,永永用之。不堪则革,遇缺即补,以寓保甲乡兵之意云。

译一、每年在七月十五日交接运仓账目,卖出本利银两,到九月初一日交接定仓账目,以及延迟出售陈谷的本利银两,承领的人必须先抵押质物、田产房屋,按照活卖货物、典当物品的规矩,以十当六,还要召集众人当面查验借票的真伪、产业的虚实、器物的好坏,核算谷本利万无一失,就在册子上写明白,交给下手收执,才准许承领。第二年下手领到的本利如数不欠,才准归还原先的质物;如果少欠就扣留质物勒令补足,多欠就用所质押的物品抵偿,这是长久之计,不能不谨慎,而且要互相稽查监督,彼此不必回避猜忌,违约的人要处罚。

一、谷息运往仓中,以十分之二作为定仓,以十分之一点五为标准,多出来的全部收入定仓,用来充作修仓、犒赏仓丁以及抵补等费用;不足的从发给五家的剩余利息中扣抵,如果还不够,就在册子里明白记载本年少了多少利息,等以后丰收之年补足。

一、每年交接账目之时,主管人预先商定日期,陈设戒备祭祀用的牲礼、甜酒,召集各家在关圣及本境土地谷神前,开启焚烧誓文,随即分发福胙小饭,共同当众交割承领。

一、每年买谷已经聚齐,管事的人准备五碗小饭,召集各家验看核实,还要把出售的数量及价格登记在册子内。到出售、平价卖出的时候,都要通知知晓,各家聚集商议后再执行,不得独断专行,违反的人要议罚。

一、平价出售要查清户口,分为上、中、下、极四等。上户不准来买,中户六天买一次,下户和极贫户三天买一次,极贫户仍在平价的基础上再减十分之二。每人每天五合,头一年谷少,或者只给三合。发给票据核验,往年闹凶年米价飞涨的时候,各坊分为两等,次贫的平价出售,极贫的发放赈济。如今有了社仓年年平价出售,就不会再有凶年了,所以不再分开出售和赈济,只是减价以示优待。若遇到非常情况,那又另当别论。

一、各坊管辖本坊,本坊平价出售剩余的谷发往其他村坊出售,一律按照当时的市价;如果出售价低于买入价,就免收利息,也不再分给五家;如果出售价还低于买入价,亏折了原本,就由五家凑齐资金补足如数,等到丰收之年再补足五家。

一、定仓的谷,随用随补,从五家取用,分息一年,不够就用两年、三年补齐,务必按照原数补齐为止。

一、五家先收取利息,接着归还本金,时间久了空手也能获利,日子越久越充裕,这就是把财富藏在社仓里。一旦遇到大饥荒,大赈仓所储不足,这五家人就要负责,倾尽资财来应对,他们又有什么理由推辞呢?

一、谷子要以极干燥的状态入仓,自然不会有损耗。如果有损耗,就是当初入仓不谨慎造成的,管事人自行赔补。

一、日后如果谷仓盈余,或者上级官府因公事强行向外地借出,以及因缺粮而告求通融的,都必须以死力争,不该应允的绝不应允,就应率领一方民众,手持誓约条文,婉转恳切地陈情说明,事情必定能够阻止。如果畏惧祸患而徇私迁就,导致亏空败坏的,就依照誓词所言,难逃神明的斧钺惩处。

一、每逢平价出售的时候,担心有外地人前来强行购买,事先挑选本坊壮丁,从十人逐渐增加到五十人(头一年财力不够,只能十人或二十人,以后逐渐充裕就逐渐增加到五十人为止),称作防粜乡丁。每一次平价出售,轮流派十人防守,防守中遇事就纠集众人阻拦抵御。每一次值班的十人,各发给谷六升。秋收新谷入仓后,统一发给各丁每人谷一石(以后等谷充裕了可以渐渐加厚,秋天发放作为定例,平日发放若不遇平粜就免除)。从头一年起选定人数、姓名、年貌,登记在丁册上,永久沿用。不能胜任的就革除,遇到缺额就补充,以此寄托保甲乡兵的用意。

一、助罚等谷都收入定仓。

一、建仓的费用,

  一助罚等谷皆入定仓

一、建仓之费,五家各出;籴谷之费,取之籴本。惟修仓及防丁工食,司防借发,取偿公息,先扣后分。本年或无可扣,明年补之【仓或间岁,或三年一修】

一给赈无告,虽丰年亦然。然且索之十年之外者,惟因初年资薄,尚难广捐。要在仁人,岂能等待?因时起义,随所用心尔。

一置册八扇,共一套。运仓出纳册一扇,定仓出纳册一扇,赢息出纳册一扇,交盘册一扇,纳质册一扇,杂费册一扇,助罚谷册一扇,防丁册一扇。

誓文:某年岁次某干支,某月某日某干支,某坊乡司社某某等昭告于某神之灵曰:循古之制,如何得饥?常平制公,崇安制私。私之扶公,譬毂辐持。尔坊我乡,则各有司积贮。大命闾党,连枝同道为朋。主善为师,道存救患,善在因时。非若青苖贷之督之以济,取利如草。春滋乃仓,乃箱千斯万斯,菜不着色,珠不入炊。尧不怒鲧,汤不畏▯。凡若此者,皆神之为。以飨以祀,敬歌楚茨,冀神有灵,明昭孔时。水火盗贼,屏诸四裔,并形彰瘅,闲邪禁欺。或有不率,具如誓词。

一、侵没三百石以上,承上誓;二百石以下,五十石以上,承中誓;五十石以下,承下誓【变卖所质,不失原数,许于完日牲酒告神懴释】

一欺隠赢息及饰赢为亏者,承中誓。

一,既分仓息,而遇仓缺乏,应敛资分吝,不应者承下誓。

  一以伪由物质者承上誓

一官借民借,不能力争,以致亏废者,承上誓予,受皆然。

一、一切费用妄报浮滥者,五十石以上,承中誓、上誓,夺算禄俱尽。身无可夺,则及子孙。

中誓夺算一纪,身无可夺,则及子孙。

  下誓夺算三年

蔡懋德修复社仓议:「从来救荒无奇,要在平时预备。如古人常平仓、义仓,皆可行,而朱子社仓之制为最善。近见台臣申饬天下守令乘时积谷一疏,此皆备于未荒,老成忧时深虑,则凡可推广德意与轸恤氓艰者,似不妨权宜变通。况良法亡,弊成规可遵,如社仓者乎?但法须简便着实,其中事宜,僣陈六则于左。」

一定仓制。朱子社仓法,初建之崇安开耀乡,请于本府得常平米六百石,夏间赈贷,至冬纳还,每石量收息米二斗。自后随年敛散,歉则蠲其息之半,大饥则尽蠲之。凡十有四年,得息米造仓三间,及以元数六百石还府,见储米三千一百石在仓,不复收息,每石止收耗米三升。一乡四五十里,虽遇凶年,人不缺食。其有富家愿出米作本者,亦从其便,息米及数亦与拨还。此社仓之制,朱子请于朝通行天下者也。今宜仿其意而消息之,即附乡约保甲而行。每乡有约,每约有仓,以本里之蓄济本里之饥,权丰岁之赢救歉岁之乏,缓急相通,不出同井,子母相生,总利吾侪。

译由五家各自出资;买谷的费用,取自买谷的本金。只有修仓和防丁的伙食工钱,由管事人先垫付,从公共利息中取偿,先扣除再分配。本年若没有可扣的,明年补上(仓房或者隔年一修,或者三年一修)。

一、赈济无依无靠的人,即使丰年也照样进行。然而要索求十年以外的余粮,只因头一年资本微薄,还难以广泛捐输。关键在于有仁心的人,怎能等待?应当因时而起善举,随各人所用心而为。

一、设置八本册子,共一套。运仓出纳册一本,定仓出纳册一本,赢息出纳册一本,交盘册一本,纳质册一本,杂费册一本,助罚谷册一本,防丁册一本。

誓文:某年岁次某干支,某月某日某干支,某坊乡司社某某人等昭告于某神明的神灵说:遵循古代的制度,怎会遭遇饥荒?常平仓制度公正,崇安的制度出于私心。私心扶助公心,好比车毂与车辐相互支撑。你们坊、我们乡,各自都设专人积蓄储备。大家承担乡里的重任,如同枝叶相连、同道为友。以行善为师法,道义存于救助患难,善行体现在顺应时势。这不像青苗法那样以贷款督促百姓来救济,取利像割草一样容易。春天滋生的是满仓满箱的谷粟,千斯万斯,蔬菜不带颜色,珍珠不入炊饭。尧不迁怒于鲧,汤不畏惧灾异。凡是如此行事的,都是神明所为。用来献祭祭祀,恭敬地咏唱楚茨之诗,希望神明有灵,昭示光明合乎时宜。水灾、火灾、盗贼,都摒除到四方边远之地,善恶分明彰显,杜绝邪僻、禁止欺诈。如有不遵守的,就依照誓词处置。

一、侵吞三百石以上的,承受上誓;二百石以下、五十石以上的,承受中誓;五十石以下的,承受下誓(变卖所抵押的质物,不能少于原数,允许在偿清之日备牲酒祭告神明以求宽宥)。

一、隐瞒赢余利息以及虚报盈余为亏损的,承受中誓。

一、既已分配仓息,而遇到仓中缺乏,应当集资分担却吝啬不出的,承受下誓。

一、以伪造的凭据充作质物的,承受上誓。

一、无论是官府借用还是百姓借用,不能极力争辩阻止,以致亏空败坏的,承受上誓,出借的和借入的双方都是如此。

一、一切费用凡是妄报浮滥的,五十石以上的,承受中誓、上誓,剥夺功名俸禄全部殆尽。本身没有可剥夺的,就牵连到子孙。

中誓夺去十二年的功名,本身没有可夺的,就牵连到子孙。

下誓夺去三年的功名。

蔡懋德修复社仓的建议:「自古以来救荒没有奇特的办法,关键在于平时预先准备。像古人的常平仓、义仓,都可以推行,而朱熹的社仓制度最为完善。近来见到台臣申饬天下地方官趁时积谷的一篇奏疏,这都是在还没有荒年之前就预先准备,老成持重的人忧虑时局、深谋远虑,那么凡是可以推广德意、体恤百姓艰难的事,似乎不妨权宜变通。何况良法虽已消亡,但弊病所成的规矩还可以借鉴,比如社仓这样的制度呢?只是法规必须简便切实,其中的事宜,我斗胆陈述六条如下。」

一、确定仓的制度。朱熹的社仓法,最初建在崇安县开耀乡,向本府请得常平米六百石,夏天青黄不接时借贷给百姓,到冬天收还,每石量收利息米二斗。此后每年根据情况收放,歉收之年就免去一半利息,大饥荒就全部免除。这样过了十四年,得到的利息米建造了三间仓房,又把原本的六百石归还给府衙,现存储米三千一百石在仓中,不再收取利息,每石只收耗米三升。一乡四五十里之内,即使遇到凶年,人们也不缺粮食。其中有富家愿意出米作为本金的,也听凭他们的便利,利息米达到数目后也一并拨还。这就是社仓的制度,是朱熹奏请朝廷通行天下的。如今应当仿照他的用意而加以变通,就依附乡约保甲来推行。每乡有约所,每约有仓,用本里的储蓄救济本里的饥荒,权衡丰年的盈余救济歉年的匮乏,缓急相通,不出同井之邻,利息相生,总体有利于我们这些人。这乡里

此乡中人,何苦而不乐从哉?曩时社仓难举易废者,以士民一输谷入仓,即为官物,封贮不动,有耗无增,人安得常乐施,廪安得有余积?盖袭社仓之美名,而失社仓之妙用,所以间行而不能经久也。今一如朱子随时敛散、加息减蠲之法,而更因时变通于其间,则法可久行,而泽遍郡邑矣。

一、因仓基建仓,工费此时必难即办,既奉宪行乡约,必有约所,在寛厰寺观,即于寺观内择坚固空房一间或三间,量里蕃寡,以为增减。杭地梵宇甚多,不难设法修改,其他预备常平之剩厫、空闲公署之余屋,亦可随宜酌用,总求因便,以省营造之费。

一裕仓本,昔朱子请府米六百石为本,今议每乡置仓,难尽请给于官矣。欲劝民间义助,恐杭地鲜蓄,兵火加▯之余,未必乐输响应。今奉明防四积之法,中可斟酌推行。如纳粟援例,事闗达部,而本乡絶产为奸里影占者,可清出即充本社谷本也。金作赎,刑部文除大辟外,照例准赎,所括甚广,然恐开富室便门。而罪外批加刑责及例重情轻者,可量纳谷,本社从轻宥免也。时虽诎而尚义有人,即于讲约中委曲劝谕,贤士大夫畱心桑梓,身先为倡,并如朱子法,息米足时拨还原本。其乐善义士必有风行云辏者,而又通以宪颁约保旌善惩恶之意。如一约中人户富而好义者,量力输谷若干石,与孝子悌弟軰一体载纪善簿。其犯罪应记惩钉扁而知悔改者,愿输谷若干石,姑免载惩恶簿。再犯不悛,然后载簿钉扁。其门总在本乡中,随方设法鼓舞流通,而仓本不患为无米之炊矣。

  一推仓长社仓既附约所即用选举有家有行约正约副司之夏散冬收听在本约通融权贷仍量议防守折耗之费县正官印簿二扇一存县一存仓止报出入时日数目以慿不时清查官府不必另委查盘滋扰一发仓储凡仓谷赈贷无法则奸猾占赖强梁挤夺而贫弱仍无实惠须编保甲时立法精详如一甲十户预先分别上中下最下户等次开列在簿与给挂牌符合无于青黄不接时出贷至冬收纳量加息耗一如朱子法其间权岁有大荒小歉计户有极贫次贫而减免有差及节妇孤寒火灾病患情尤可矜者亦可公议减免如有顽户年丰力充故意拖顽者禀官追谷仍不许再贷总以裒富益贫酌盈济歉政不必避加息之名要足备一乡之缓急而已

一厘仓蠧,凡约正、约副筦仓务,要敛散公平,登报清覈,为里中服从。三年官给扁奬赏,并优免杂差,以示劝厉。如不称者,许讲约时里众公禀选换。甚有武断生事、欺侵仓谷者,按法治罪【右社仓法,附约保而行,虽有限蓄储,未能供无穷食指。而乡有仓,仓有积,猝遇灾警,少觉有备,亦足安辑人情。即平时同里相周,不失敦让风俗。是在因时而力行之,将古人不专美于前,而疲黎庶几有起色乎】

  蔡懋德通积备荒议

一、实在官廪往时收贮积谷多系仓吏图便折亁挪移营运凡遇查盘岁覈或以折价贮库秋成补籴为辞或因廹限督催强籴不堪充数年年减耗有损无增以致仓廪日虚有司畱心者非不严饬而积习一时未扫今后凡追应纳仓谷务要即籴本色上仓如果青黄不接或仍折银初冬实籴或即照谷计筭纳米以杜奸胥折亁侵蚀其米谷亦须设法出陈易新每岁夏季给借冬初收纳不得数年久贮致滋浥烂耗减庶仓廪非空名而备赈有实益矣给借仓谷市民舂杵不便合听乡里愿领十人同具一劵收时量加息谷以补耗减

一、劝民间自积。

译的人,何苦而不乐于顺从呢?往昔社仓难以推行、容易废弃,是因为士民一旦把谷输入仓中,就成了官家的财物,封存不动,只有损耗没有增加,人们怎能常乐于施舍,仓廪又怎能有多余的积蓄?这是承袭了社仓的美名,却失去了社仓的巧妙用处,所以时行时废,不能长久。如今完全依照朱熹随时收放、加息减免的办法,再根据时势在其中变通调整,那么这个法规就可以长久推行,恩泽遍及郡县了。

一、因地制宜建仓。这时候工程费用必定难以立刻筹办,既然已经奉命推行乡约,必定有约所,就在宽敞的寺庙道观内,挑选坚固的空房一间或三间,根据村里人口多寡,酌量增减。杭州地区寺庙很多,不难设法修改利用,其他预备常平仓的多余仓房、空闲公署的余屋,也可以随宜酌情使用,总求因地制宜,以节省营造的费用。

一、充实仓本。从前朱熹请府库米六百石作为本金,如今商议每乡设仓,难以全部向官府请领了。想要劝导民间自愿捐助,恐怕杭州地区蓄藏不多,又经历兵火之余,未必乐意响应捐输。如今遵照朝廷颁布的四种积蓄办法,其中可以斟酌推行。比如纳粟援例这类事,关系到礼部,而本乡有绝户产业被奸猾之人侵占的,可以清理出来即充作本社的谷本。用银钱赎罪,刑部条文规定除死罪外,都可依例准许赎罪,涉及范围很广,但恐怕会开富家的方便之门。而在罪责之外加以批加刑责及案情轻而按例定罪重的,可以酌量纳谷,本社从轻宽免。这时虽然财力不足但仍有崇尚义气的人,就在讲约的场合中委婉劝说晓谕,贤明的士大夫留意乡里,亲身率先倡导,并像朱熹的办法一样,利息米足数后拨还原本。那些乐善好义的士人必定会闻风响应、云集响应,再加上通过朝廷颁布约保旌善惩恶的用意来推动。比如一约之中人户富裕而好义的,量力捐输谷若干石,与孝子悌弟一同记载在善簿上。那些犯罪应当记录惩戒、张贴告示而知道悔改的,愿意捐输谷若干石,姑且免于记入惩恶簿。再犯而不改的,然后才记入簿册、张贴告示。这些门路总归在本乡之中,随各方情况设法鼓励推动流通,那么仓本就不愁没有米下锅了。

一、推举仓长。社仓既然附属于约所,就用推选的办法,选有家业、有德行的人来主持约事,夏天分发、冬天收还,听凭本约通融酌情借贷,还要酌量商议防守、折耗的费用。县正官给一印簿两本,一本存县,一本存仓,只需报告出入的日期、数目,以便随时清查,官府不必另外委派人查盘,以免滋生扰乱。

一、发放仓储。凡是仓谷赈贷若没有章法,就会有奸猾之徒占据依赖、强横之人挤占夺取,而贫弱之人仍然得不到实际好处,必须依照保甲编制,及时立法,详细周密。比如一甲十户,预先分别上、中、下、最下户等次,开列在簿册中,与所发的挂牌符合,才可以在青黄不接的时候出借,到冬天收纳,酌量加收利息耗损,一律依照朱熹的办法。其间要权衡年岁有大荒小歉,计算各户有极贫、次贫的差别而有所减免,以及节妇、孤寡、火灾、病患等情形特别值得怜悯的,也可以公议减免。如果有顽劣之户,年成丰收却财力充裕故意拖欠顽抗的,禀报官府追讨谷物,仍不许再借贷。总之以聚集富户帮助贫户、酌盈济歉为原则,施政不必回避加息的名声,重要的是能满足一乡的缓急需要罢了。

一、整肃仓务弊端。凡是约正、约副掌管仓务,要收放公平,登记核报清楚,为里中人所信服。三年由官府发给匾额奖赏,并优免杂役差使,以示劝勉激励。如果不称职的,允许在讲约时里中众人公开禀报选换。如有严重武断生事、欺侵仓谷的,按法治罪【右边所述社仓法,附属于约保而推行,虽然储蓄有限,未能供应无穷的人口。但乡里有仓,仓中有积蓄,一旦遇到灾荒警报,多少能感觉有所准备,也足以安定人心。即使在平时,同里之间相互周济,也不失敦厚礼让的风俗。这在于因时制宜、努力推行罢了,将使古人不能专美于前,而困苦的百姓或许能有起色吧】

蔡懋德通盘筹划备荒的建议

一、实际在官府仓廪。往时收贮积谷,大多是仓吏图方便,把谷折成干粮挪移经营,凡遇到查盘核算年份,或者以折价存入府库、秋收后补买为借口,或者因限期紧迫、催逼强买不能凑足数目,年年减损耗费,有减无增,以致仓廪日渐空虚,有心留意的官员并非不严加整饬,但积习一时难以扫除。今后凡是追缴应纳的仓谷,务必立即购买本色粮食入仓,如果确实青黄不接,或者仍旧折成银两,到初冬时确实买米,或者就按照谷子折算成米来交纳,以杜绝奸吏折干侵蚀。这些米谷也必须设法出陈易新,每年夏季借出、冬初收纳,不得连年久贮,以致滋生霉烂、

杭不产米,又俗尚趋末,家鲜盖藏,贫民无力可积,杂作诸色,力能随时趂食而不事积。富厚之家多开典租房收丝蓄货以取利,而不肯积。一遇饥馑,束手无策,甚有愚民、游棍,家无担石,外竞奢华,年丰视粟如土,交易定▯银钱,曾不思荒歉之日,邻封遏籴,始而价涌,继且持钱挤▯,无处可籴,嗷嗷待哺,图救然眉,虽有奇策,无如何矣。今后合无通行晓谕,保甲牌上恳切申明此意,除贫窘小民不计外,稍足之家,毋论缙绅士民,在城在乡,常思此际之艰,各乘秋成时▯,随力籴积。其富户积至千石,保甲公举覈实报官,官为劝奬,即遇凶荒发粜,仍照时价,官司勿与定价,奸民不得强籴。其平时一应民间贸易,许令银米均用,使民间自为积贮之图,而随予以疏通之法,官不扰而民乐劝,有益无损之术也。更有一法,民间积米百石以上者,许令报官验实,府县给与“乐积良民”印票奬励,遇有词讼当杖责者,执票量为轻重豁免注销,似亦不费之惠。

一鼓典铺乐积,使典铺积米,而责令官粜,勉应一时,势难久遵。欲使人人乐积,莫若亦许其时价发粜为便,非为典铺省数金之赀也。盖官价之名甚美,苐行之目前,徒添奸棍挤抢之扰,而讹传远方,复阻米商趣赴之期。况典商筭析锱铢,惟知营利,积米既奉官法,发米不亏私本,又何惮而不多积乎?更有一法,许令民间以物质米,以银取质,悉照时价,银米通融。盖穷民质银,仍多籴米过活,或全要米,或半用银,一听民便。如此则所积之米陆续散出,民受接济之惠,而积米之赀还得花息,商获储峙之利,而官府曾无益此厉彼之令。但积籴之时,务要领批往远处产米地方贩归实数,着同保正具呈甘结,以虚数妄报者罪,以贪便近揭者罪,法在必行。彼保身家,自知遵守,不必另托衙官查覈,以滋搔扰。如是而典铺仍藐玩不遵者,即绳以三尺,亦复何辞?况彼自鼓舞乐赴也。

一通行商远米,所云通者,欲其舟车飞挽,如水流而不止也。昔卢坦为宣歙观察使,岁饥,或有请抑谷价者,坦曰:“宣歙谷少,仰借四方,若价贱则商船不来,益贵矣。”因每石量加十许钱,四方闻之,争相辐辏,价遂日减,此通商之利也。商贾征贵征贱,趋利如鹜,别无招之之法,惟不抑市价,无损其利,则不招自集矣。又有一弊,每缘奸牙猾铺,空手斛其米货,负价任意迁延,是以外商束手躭误,望风畏缩,阻于中道,随地发卖,米船鲜至,米价不得其平也。今后务宜公举诚实有身家者一人为牙首,许其稽察各牙,不系无本之人,方许开行接商。凡商船一空,即行交足米价,令其即行,不致久滞。如有侵用久拖者,许本商呈官定为追给。

译耗减,这样仓廪才不是空有其名,而备荒才有实际益处了。借出仓谷时,市民舂米不便,就听凭乡里自愿领用,十人共具一份借据,收还时酌量加收利息谷以补偿耗损。

一、劝导民间自行积蓄。杭州不产米,风俗又崇尚经商谋利,各家很少储备粮食,贫民无力积蓄,从事各种杂业,只能随时糊口而不去积蓄。富裕人家大多开设典当、租房,收丝蓄货以取利,却不肯积蓄粮食。一旦遇到饥荒,就束手无策,甚至有愚民、游手好闲之辈,家中没有一担一石的存粮,对外却争相奢华,丰年时视米粟如粪土,交易时一定要用银钱,从不曾想到荒年到来时,邻境阻止粮食外运,先是价格上涨,接着就是持钱也挤不到粮食,无处可买,饥民嗷嗷待哺,图谋解救眼前的困境,即使有奇策,也无可奈何了。今后应当通行晓谕,在保甲的告示牌上恳切申明这个道理,除了贫穷困窘的小民不计外,稍微富足的人家,无论是缙绅士人还是平民,无论在城在乡,都要常常想到这种艰难时刻,各自趁着秋收之时,量力购粮积蓄。那些富户积蓄到千石的,由保甲公举核实报告官府,官府予以劝勉奖励,即使遇到荒年出售,仍然按照市价,官府不要干预定价,也不许奸民强行购买。平时百姓之间的一切贸易,允许银钱与米粮并用,使民间自行谋划积蓄,同时给予疏通的办法,官府不加干扰而百姓乐于响应,这是有益无损的办法。还有一个办法,民间积米百石以上的,允许报官核验属实,府县发给"乐积良民"的印票以示奖励,遇到诉讼应当受杖责的,凭票酌量减轻或豁免注销,这似乎也是不花费用的恩惠。

一、鼓励典当铺乐于积蓄。让典当铺积米,却勒令按官价出售,勉强应付一时,势必难以长久遵行。想要使人人乐于积蓄,不如也允许他们按时价出售为便利,这不是为了替典铺节省几两银子的费用。因为官价的名声虽美,只是眼下推行,只会平添奸猾之徒挤抢的骚扰,而且讹传到远方,又会阻碍米商前来贩运的时机。况且典商精打细算,只知道谋利,积米既然奉行官府法令,出米又不亏损私本,那又何必忌惮而不多多积蓄呢?还有一个办法,允许民间用物品抵押换米,用银钱赎回抵押品,一切照市价办理,银钱与米粮通融使用。因为穷苦百姓典当银钱,大多还是要买米度日,或者全部要米,或者一半用银,全听民便。这样一来,所积蓄的米就会陆续散发出去,百姓得到接济的实惠,而积米的资本也还能得到利息,商人获得囤积的利益,而官府也没有厚此薄彼的政令。但是购粮积蓄的时候,务必要领取批文前往远处产米的地方贩运回来,核实数目,并让同保的保正出具担保文书,虚报数目的治罪,贪图就近以求方便揭报的治罪,法令必须严格执行。他们珍惜身家性命,自然知道遵守,不必另外委托衙役官吏查核,以免滋生骚扰。如果这样典铺仍然轻视违抗不遵守的,就用法律绳之以法,又有什么话可说?何况他们自己也乐于响应奔赴呢。

一、通行商人贩运远方米粮。所谓通,是要让粮食像流水一样运输不止。从前卢坦担任宣歙观察使,遇到年荒,有人请求压低谷价,卢坦说:"宣歙谷少,仰仗四方供应,如果价格低廉,商船就不来了,情况会更加严重。"于是每石酌量加十来文钱,四方商人听说了,争相聚集,价格反而日渐降低,这就是通商的好处。商贾追逐贵贱,趋利如鹜,没有别的招徕他们的办法,只要不压制市价,不损害他们的利益,那么不用招徕他们自然会聚集来。又有一个弊端,常常是因为奸猾的牙行铺户,空手斛量米货,拖欠货款任意迁延,因此外地商人束手无策、耽误行程,望而生畏、望风退缩,被阻挡在半路,就地随处发卖,米船很少到达,米价就得不到平稳。今后应当公举一位诚实有身家的人担任牙行首领,允

又请宪台备行各经由闗▯,凡粮食重载,悉蠲其税,查验明白,船到即发,毋久掯畱。或有米商夹带别货,希图漏税者,三尺自在,不得虑噎而废飱也。又通行晓谕,凡属米船,另行优恤,决无装兵杂运之差,勒石各处要津,以垂永久。如此则外商闻风四集,虽欲遏之而不可得,米贷迸辏,米价自平矣。一檄邻封,弛禁遏籴之令。列国时已知不善,况今率土王民,乃忍秦越视乎彼,固曰:“吾以自保其民耳。”不知遏令一下,奸贾偷行,徒饱廵役之壑,奸民鼓众,挟制囷积之家,致扄钥善藏,本地之米不出,截畱强籴,行商之米不通,饥民嗷嗷,羣情汹汹。如今岁苏常诸郡邑产米自富,一经严禁,而米价反高,打抢屡屡见告,遏籴不特病邻,而还以自病,此明鉴也。至于杭郡,上仰食于绍金新籼,下俯给于嘉湖晩粳,而苏常以及湖广,实为四时不匮之源。呉中遏籴,甚且截畱楚米,是米源已涸,武林处坐槁之势,安得不骤然腾沸,日增三价乎?今议合于平时,先请三台严督所辖守令,不许禁阻,并移檄湖广应天抚按,转谕各属,尽弛遏禁。粮食时时疏通,商民两听其便,庶无米之地自受疏通之利矣。

一、劝栈房接济夫塘栖四面水乡,各省直米豆与诸货物辐辏,缙绅及富厚之家皆于此置造栈房,或自积营利,或召贮取租,其来久矣。大抵米粟出产有限,积囤无穷,秋成谷贱则收,次夏丝齐则发,换易之利积计每至数倍。合无因其栈房之便,积囤之利,劝令随力加积,据实报数,在县或置一簿,听各栈户认填余积米若干石,除五月间换丝发变外,务照原认米数于青黄时▯,督令湖墅发粜接济省下饥荒,仍照时价不亏原本。彼则总之取利,我则借以济荒。又或官有帑银,即令塘栖积米之家领批附籴,其人起家斗斛糠粃之间,计筭必精,驾轻就熟,其从必勇,而又得借官批庇其私米,所利亦不少。舳舻衔尾,因公及私,此诚两便也。

一、通常平遗法以广储蓄。昔朱紫阳以常平仓米六百石,计岁盈歉贷民,行之数年,以原数六百石还府,所羡至三千余石。夫贷则有给借之烦,有拖欠追呼之患。今第即借今岁所发三千金,及查帑库余金为本,每岁于产米价贱时,委廉干丞簿收积,至来岁照时价粜之,必有防息,逐岁渐增,以备荒歉。或嫌官与民市,而必欲减价以粜,不知减价之名,徒致哄争,孰若稍收防息,多储新米?米多则价自减,粜平则人不争,为更便乎?盖地不产米,惟贵设法使米有余,不在减省锱铢见德也。但今公帑告乏,此银或难久悬,更在当事者设处移借耳。一、复社义仓以敦风俗。昔隋长孙平令民间每秋家出粟麦一石以下,贫富为差,储之当社,以备凶年,其意甚善。

译许他稽查各家牙行,凡不是有本钱的人,不许开行接待商人。凡是商船一卸完货,就立即结清米价,让他即刻起行,不致久留耽误。如果有侵吞货款、久拖不还的,允许该商人呈报官府定案追还。又请上级衙门通令沿途各关卡,凡是粮食重载的船只,一律免除税收,查验清楚后,船到即放行,不要久留阻滞。如果有米商夹带别的货物,企图漏税的,法律自然管制,不能因噎废食。又通行晓谕,凡是米船,另行给予优待抚恤,绝不征调装载军需杂物,并立石碑于各处要津,以垂永久。这样一来,外地商人闻风纷纷来集,即使想要阻止他们也不可能,米粮汇聚,米价自然平稳了。

一、通令邻境,解除禁止外运粮食的禁令。列国时代已经知道这样做不好,何况如今普天之下同为王朝子民,怎能忍心把邻境百姓当作秦国、越国那样漠不关心呢?他们固然会说:"我这是自保百姓罢了。"却不知道禁运的命令一下,奸商私下偷运,只会饱肥巡役的私囊,奸民聚众挟制囤积粮食的人家,导致谨慎收藏的人不敢出售本地的米,扣留强买,行商的米也不能通行,饥民嗷嗷待哺,民情汹汹。就像今年苏州、常州各郡县本来产米富足,一经严禁,米价反而更高,抢粮的事屡屡发生,禁运不但害了邻境,反而害了自己,这是明显的鉴戒。至于杭州府,上面仰赖绍兴、金华的新籼米,下面依靠嘉兴、湖州的晚粳米,而苏州、常州以及湖广地区,实在是四季不断的粮源。苏州一带禁止外运,甚至截留楚地的米,这样米源已经枯竭,杭州处于坐困之势,怎能不骤然沸腾、日日涨价呢?现在建议在平时先请三台严督所辖的地方官,不许禁止阻挡粮食流通,并转发檄文给湖广、应天的巡抚按察使,转告各属地,全部解除禁运的禁令。粮食时时畅通,商人百姓两方都听凭其便利,这样无米之地自然能受到疏通的好处了。

一、劝导货栈接济。塘栖四面环水,是水乡要地,各省直的米豆及各种货物都汇聚于此,缙绅及富裕人家都在此建造货栈,有的自行积蓄经营,有的招人存货收取租金,由来已久。大抵米粟出产有限,而积囤却无穷,秋收谷贱时收购,到次年夏天丝价齐备时发售,换手交易的利润每每达数倍之多。可以趁着他们货栈的便利、积囤的利益,劝令他们根据财力增加积蓄,据实上报数目,在县里设置一本簿册,听凭各栈户认报余积米若干石,除了五月间换丝出售外,务必按照原先认报的米数,在青黄不接的时候,督促他们运到湖墅发售,接济省城下面的饥荒,仍然按照市价,不亏损原本。他们总是要取利的,我们则借此救济荒年。又或者官府有帑银,就让塘栖积米的人家领取批文附带购买,他们凭借斗斛糠粃起家,计算必定精明,驾轻就熟,行动必定积极,而且又能借助官府批文庇护他们的私米,所获利益也不少。船只连绵不绝,兼顾公私两便,这确实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一、推行常平仓的旧法以广泛储蓄。从前朱熹用常平仓米六百石,根据每年丰歉借贷给百姓,推行数年后,把原数六百石归还府库,所盈余的达三千余石。借贷则有发放借出的麻烦,有拖欠追讨的隐患。如今不如就用今年所发的三千两银子,以及查核府库多余的银两作为本金,每年在产米价格低廉时,委派廉洁能干的丞、簿去收购囤积,到来年按照时价出售,必定有利息盈余,逐年渐渐增加,以备荒年歉收。有人或许嫌官府与民争市,一定要减价出售,却不知道减价的名声,只会招致哄抢争夺,哪如稍微收取一些利息,多储存新米?米多价格自然会降低,出售平价人们就不会争抢,岂不是更方便吗?因为本地不产米,只贵在设法使米有余,不在于减省些许钱财来显示恩德。只是如今公家帑银告乏,这笔银两恐怕难以长期悬置,还要靠主事者设法筹措挪借。

一、恢复社义仓以

顾今富民耗于侈靡,贫民疲于征求,自赡不给,谁复肯出一粒以备荒者?然亦未有以作兴之耳。杭俗崇释,每建宇修刹,礼僧放生,争捐镪金,立成胜果。如乡约讲毕申谕之曰:「尔軰同里同甲,生斯育斯,出入相友,守望相助,何等情谊?倘遇荒警,目击饿莩,宁忍秦越相视?」夫建宇修刹,何如每里修厫积粟?礼僧放生,何如同里赈助防乏?其每里推贤士夫为倡,或有司稍捐羡赎以兴起之,令各富户随力捐赀,修建社仓,渐次积贮,仍于里中择一家殷行笃者为主,置一簿,闻于有司。而平时出入则听民间通融权贷,出陈易新。如遇凶荒,或煮粥,或赈米,总之还周一里之急。此际所救饥民必真,所活生命必众,即是目前真实功德。其视捐金布施,徼福防防,奚啻万倍哉?盖即借彼习尚,施吾转移,不特备济凶荒,亦可敦厚风俗矣。

汤来贺劝设义仓序。昔紫阳夫子特举社仓,西山先生设为义廪,皆以万物一体之心,居安而虑危,先事而夙防也。丙子,吾乡岁歉,吾家与姻友皆施米。家大人曰:「小惠勿徧,何如夙设义仓之为愈也?」贺心志斯训久矣。迩来数遇水旱,旧岁稍愈,亦非大有年也。然而谷值愈廉者,何哉?人惩丁亥之饥,耕者竭力,而户多陈积也。且家窘户乏,购物无赀,而皆以谷为市也。户多陈积,故担薪可易斗米,小民不见有饥,似可茍安于目前矣。然以谷市物,则可贮日少,非如丁亥已前之广积也。家窘户乏,则无可称贷,非如丁亥之荒犹有族党亲邻可以相救援也。假令一旦有荒,则载道饥民望屋而食,虽或自拥仓箱,岂得而独享哉!今春吾邑大姓仓庾悉空矣。春夏之交,谷值虽廉,而时闻饥殍,幸秋霖优渥,差可补救,而食犹未足也。兹遵家大人夙训,徧恳有仁心者互相鼓励,各设义仓以防饥馑。在城居者,或设仓于祠堂以赒宗族,或设仓于近境以济邻人。在乡居者,或各堡创设之,或一都合力为之。每岁秋成,各出谷输仓,或拾余石,或数石,或数斗,随其心量其力,委曲劝勉而不强人以所难。虽所积无多,而荒年得此,犹愈于未设也。每岁初夏必出陈易新,则无积久成尘之患矣。择本地与宗族之诚恪者司其散敛,每岁轮流,则可无侵用之弊矣。小荒则减价以利农,大荒则商于众而酌给之。先给孝子顺孙、义夫节妇之窘乏者,次则老羸之无告者,次则良农之缺食者。惟不孝不友、败常乱俗、事确名著及游食不事生业之人,咸勿给焉。此仓一举,可以免沟壑,可以杜争夺,可以睦乡邻,可以维风化,利莫大焉。繇此推之,则凡庆寿者、求嗣者、祷病者,何不出谷以酬所愿,则转无益为有用,化虚文为实利,不亦善乎!

译敦厚风俗。从前隋代长孙平命令民间每年秋天各家出粟麦一石以下,按贫富分等,储存在本社,以备凶年,这个用意很好。只是如今富民耗费在奢侈上,贫民疲于应付赋税征求,自己都不能自给,谁还肯拿出一粒粮食来储备荒年呢?然而这也未曾有人去倡导兴起罢了。杭州风俗崇信佛教,每逢修建寺庙、修葺佛殿、礼拜僧人、放生,人们争相捐献钱财,立刻就能促成善果。如果乡约讲完后申明晓谕说:"你们这些同里同甲的人,生长在此、养育在此,出入相互友爱,守望相互扶助,是什么样的情谊?倘若遇到荒年警报,眼看着饿殍遍野,怎能忍心像秦人看越人那样漠不关心?"建造寺庙、修葺佛殿,怎比得上每里修建仓廪积蓄粮食?礼拜僧人、放生,怎比得上同里之间赈济互助防备缺乏?由各里推举贤德的士大夫带头倡导,或者有司官员稍微捐出一些赎金余款来兴起此事,命令各富户量力捐资,修建社仓,逐渐积蓄,还要在里中挑选一家殷实笃厚的人家为主管,设立一本簿册,报告给有司。而平时的出入,就听凭民间通融借贷,出陈易新。如果遇到荒年,或者煮粥,或者赈米,总之是周济一里之内的急难。这样所救的饥民必定真实,所救活的性命必定众多,这就是眼前真实的功德。这比起捐金布施、求福报报答,何止胜过万倍呢?这是借用他们原有的习尚,施展我们的转化引导,不仅能够备荒济难,也可以敦厚淳朴风俗了。

汤来贺劝设义仓序:从前紫阳夫子特别倡举社仓,西山先生设立义廪,都是以万物一体的心怀,居安思危,事先预防。丙子年,我家乡年成歉收,我家与姻亲朋友都施舍米粮。家父说:"小小的恩惠不能普遍施及,不如早日设立义仓来得好。"我心中记着这个教诲已经很久了。近来屡次遇到水旱灾害,去年稍微好转,也不是大丰收之年。然而谷价却越来越便宜,这是为什么呢?人们警惕丁亥年的饥荒,耕种者竭尽全力,家家户户存粮较多。而且家家户户贫困,买东西没有本钱,都是拿谷子当交易货币。家家户户存粮较多,所以挑一担柴就能换一斗米,小百姓看不出饥荒的迹象,似乎可以在眼前苟安了。然而以谷交易货物,能储存的自然减少了,不像丁亥年以前那样广泛积蓄。家家户户贫困缺乏,就无处借贷,不像丁亥年荒歉时还有族人、亲邻可以互相救援。假使一旦有荒年,那么满路的饥民望着房屋都想讨食,即使有人自己囤积着满仓满箱的粮食,又岂能独自享用呢!今年春天我县的大户人家仓廪都空了。春夏之交,谷价虽然便宜,却时常听闻饿死的人,幸而秋天雨水充沛,勉强可以补救,但粮食仍然不够。因此我谨遵家父素来的教诲,广泛恳请有仁心的人相互勉励,各自设立义仓以防备饥荒。住在城里的,或在祠堂设仓以周济宗族,或在附近设仓以救济邻人。住在乡下的,或各堡各自创设,或整个都合力共办。每年秋收,各家拿出谷子送入仓中,或十几石,或几石,或几斗,随各人心意和财力,委婉劝勉,不强人所难。虽然所积蓄的不多,但荒年得到这些,还是胜过没有设立。每年初夏必须出陈易新,就不会有积存日久生尘的弊病了。挑选本地及宗族中诚实恪守的人主管收放,每年轮流,就可以没有侵吞挪用的弊端了。小荒之年就减价以利于农民,大荒之年就与众人商议后酌量发放。先给贫困窘迫的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其次是无人照顾的老弱之人,其次是缺粮的良善农民。只有那些不孝不友、败坏纲常扰乱风俗、罪证确凿而臭名昭著、以及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人,都不给予。这个仓一旦设立,可以避免百姓填沟壑而死,可以杜绝争夺,可以和睦乡邻,可以维系风化,好处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由此推广,那么凡是庆寿的、求子嗣的、祈病的,何不拿

王文成曰:「为善之人,非特宗族亲戚悦之。」乡党邻里敬之,虽鬼神亦阴相之。夫所谓为善,孰有大于赈人之饥、救人之命哉!今庆寿者,若能以济人为称觞之祝,则自求多福,知必寿考且宁也。求嗣者,若能以救荒为续后之谋,则天监在下,知必子孙千亿也。祷病者,若能以赒人之饥为悔过迁善之图,则神听和平,知必勿药有喜也。移请客数宵之费,师巫一夕之赀,于以救数命不充,然有余哉!昔杨旬每遇荒年,輙贵籴贱粜以赈贫民,后其子杨椿遂魁天下。陈天福平粜济人,而子孙咸登显要,遂为湘湖世家。昔人有云:“予旧舘于当湖陆氏,见其堂中一轴文,乃先世两代出粟赈饥而人赠之者。文中厯叙古先济饥之人,子孙皆膺高位,谓陆氏他日必有显者。”今日东濵公而下三代皆为九卿,其言若左劵矣。来贺读家谱,先祖民悦公、月轩公父子赈饥不遗余力,而让能,今子孙数世亦着文名矣。夫杨、陈诸君子,岂有心于求福哉?然不求福而福自至,亦足征为善之显报矣。吾乡亲友尝思六月大旱情形,则不忍不为之豫备。况师紫阳、西山咸以万物一体为心,则不因无报而不为,恻然亦岂因有报而始为跃然也哉!

一、每岁将秋成,即委曲相劝,稍有衣食者,各出谷输仓,随心量力,不得相强,以致嫌隙。

一、本村有孝子、顺孙、义夫、节妇,闻其真确者,若属家贫,每岁将谷送与其人,每家各几石,秋成免还。若小荒,各奉谷若干;大荒,各奉谷若干。就所积之多少,为所馈之厚薄,急宜行此,以见励俗维风至意。

一地方或有不孝不悌著名者,及犯伦伤化逐出祠外者,及游手好闲不事生理者,纵贫亦不得给借,纵荒亦不得赈济,必须严拒,以端风化,以警游惰。

一谷久必亁且有防耗,每十石必筭折数四斗,以免赔累。

一、凡生日,或子为父母庆寿,或孙为祖父母庆寿,其尊人好静,不喜饮酒请客,则为子孙者随力随意入谷义仓,以祈神祝寿,此实福也。亲朋送礼,而主人不肯受者,亦不妨随分入谷,代为祈福。古人有放鹊、纵鱼以祝永年者,况活人之命乎?窃见乡间粜谷以买礼仪,何不即以谷送?较殽仪侈费,省钱省力,所益更多。

一、凡求嗣许愿者,即于福神前拜谒,倘得生子,即入谷若干于义仓,畱为赈济,以谢神祐。及生子后,即以汤饼之费,籴谷入仓;或请客情不可缺,即减其酒肉之半,以助义仓。于是神前焚一防文,以酬愿信,可也。即亲朋以谷当贺仪,亦有裨于实用。

一、凡有病祈祷者,即于神前发愿拜许,病痊之后,入谷若干于义仓,畱为赈济,以谢神祐。及病愈身安,即于神前焚防入谷,以酬愿信。

译出谷子来酬答所祈愿的,这样就能把无益之事转为有用,把虚文转化为实利,岂不是好事吗!王阳明说:"行善的人,不只是宗族亲戚喜悦他。"乡党邻里也敬重他,即使是鬼神也会暗中相助他。所谓行善,还有比赈济饥民、拯救人命更大的吗!如今庆寿的人,如果能以救济他人来作为祝寿的心愿,那么自求多福,必定能知道健康长寿又安宁。求子嗣的人,如果能以救荒作为延续后代的谋划,那么上天在下方监察,必定能知道子孙昌盛千亿。祈病的人,如果能以周济饥民作为悔过迁善的图谋,那么神明听闻会保佑平安,必定能知道不用吃药就能痊愈康复。把请客好几个晚上的费用、师巫一晚的酬金,用来救济灾民,怎会不足呢,反而绰绰有余呢!从前杨旬每逢荒年,总是贵时购买、贱时卖出来赈济贫民,后来他儿子杨椿于是科举夺魁天下第一。陈天福平价出售粮食救济他人,而子孙都登上显要之位,于是成为湘湖的世家大族。前人曾说:"我从前在当湖陆家做过塾师,见他家堂中挂着一轴文章,是先辈两代出粟赈饥而受人赠予的。文中详细叙述了古代救济饥荒的人,子孙都身居高位,说陆氏日后必定有显达的人。"如今东濵公以下三代都是九卿高官,这话像是应验了。我读家谱,先祖民悦公、月轩公父子赈济饥荒不遗余力,而且谦让有能,如今子孙数代也以文名著称了。杨、陈这些君子,难道是有心求取福报吗?然而不求福而福自然到来,也足以证明行善的显著回报了。我家乡的亲友如果曾经想过六月大旱的情形,就不忍心不预先做准备。何况效法紫阳、西山先生以万物一体为心怀,那么就不应因为没有回报而不去做,恻隐之心怎能因为有回报才悠然而生呢!

一、每年将近秋收,就委婉相劝,家中稍有衣食的人,各自拿出谷子交入仓中,随心量力,不得相强,以免产生嫌隙。

一、本村如有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听闻其事确实的,如果家境贫困,每年就将谷子送给那人,每家各给若干石,秋收后免除偿还。若是小荒之年,各奉送谷子若干;大荒之年,各奉送谷子若干。就依照所积蓄的多少,来定馈赠的厚薄,应急速施行此事,以体现劝勉风俗、维系教化的深意。

一、地方上如有以不孝不悌闻名的人,以及有伤伦理教化被逐出祠堂的人,以及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人,即使贫穷也不得借给,即使荒年也不得赈济,必须严加拒绝,以端正风化,以警戒游手懒惰之人。

一、谷子存久了必定干缩而且有损耗,每十石必须计算折损四斗,以免因赔累受损。

一、凡遇生日,或者儿子为父母庆寿,或者孙子为祖父母庆寿,如果尊长性情好静,不喜欢饮酒请客,那么做子孙的就随力随意把谷子输入义仓,来祈求神明祝寿,这才是真正的福气。亲朋送来的礼物,若主人不肯接受,也不妨随份把谷子输入,代为祈福。古人有放生鹊鸟、纵放游鱼来祝愿长寿的,何况救活人命呢?我私下见到乡间卖谷来买礼品,为何不直接以谷子相送?比起殽馔礼品的奢侈花费,既省钱又省力,所得的益处更多。

一、凡是求子嗣许愿的人,就到福神面前拜谒,倘若得生贵子,就输入谷子若干到义仓,留作赈济之用,以答谢神明的庇佑。等到生子之后,就把办满月酒的费用拿来买谷入仓;或者请客的人情不可缺少,就减去一半酒肉的花费,来资助义仓。于是在神前焚烧一份祈福文书,以酬答所许的心愿,这样也是可以的。即使亲朋以谷子当作贺礼,也有裨益于实际用途。

一、凡是因病祈祷的人,就在神前发愿许诺,病好之后,输入谷子若干到义仓,留作赈济之用,以答谢神明的庇佑。等到病愈身安,就在神前焚烧祈福文书、输入谷子,以酬答所许的心愿。只须随心量力,不拘多少。这

只随心量力,不拘多少。此实实功德,较之建醮演戯功德,不啻十倍。

一义仓每年拈▯轮管,筭清量过,上手传下手,接管必须素行忠信,又稍有身家之人,方许承管。若家力甚贫,纵有忠信者,恐其急时那散不得,狥情与之轮管,庶无侵用,而事可久行。

沈兰先社仓议,每里各设乡约,取私剏寺院改造里中,推年高有德谊者一二人主之,或老乡贡、耆儒、老诸生皆可。月朔则召民讲谕读法,敎子弟以孝弟廉让,即于其后为仓房,高其墙垣。每遇收获时,听有田者各捐米一石以上,至于十石,封贮之多寡,从人不以相强。此不过省数日宴防之资,无益之费,即可救异日数人之命。近多见士绅广施,僧尼益造佛殿,不若贮仓粟为救荒备,功甚大也。里中贫富高下,户户几人,作何生业,立为册籍,以时稽察。其子弟驯良及无赖者,皆如烛照,有不肖者训饬之,召其父兄俾董正之,必不可敎者,署为兵,亦可弭盗。户有籍,则奸宄无所容,又即寓保甲之意。遇凶年则按籍而稽,其极贫户若干,次贫户若干,在本里所熟悉,其稍有体者,月致米若干,下户贫不堪者,人给米日一升,按册三日总发,男子一人领之,不须扶老挈幼而至,如此亦可省挨挤之苦。凡社仓每里一乡约,则一社仓,仓粟赈其本里之人,或本里贫而积少,旁里积多,遇凶年则以富里所积分赈之,务期公同协于义,毋私所有。乡邨虑盗刼,则大户家拨一人守之,许备木棍、刚义之类。人多吝于私财,不肻捐积,不知当荒乱时,盗贼蠭起劫而去之,则私财亦非其有。然则社仓正以保富,非独安贫也。其有豪富悭吝,不乐为义者,里中共纠之,罚令出粟倍于常格。每乡约立约正一人【或二人】副二人,仓谷出入悉听正副,册籍用约

译才是真实的功德,比起建醮做法事表演的功德,何止胜过十倍。

一、义仓每年抽签轮流管理,核算清楚、量过谷数,上一任交接给下一任,接管的人必须是素来忠信之人,又要稍有身家的人,才允许承担管理。如果家境很贫困,即使是忠信之人,恐怕他急用时挪用了无法归还,若徇情让他轮流管理,恐怕难以避免侵用挪借,而事情才能够长久推行。

沈兰先关于社仓的建议:每里各自设立乡约,取用私人创建的寺院改造成村里的公共场所,推举年高有德望的一两人主持,或者是老乡贡、耆儒、老诸生都可以。每月初一召集百姓讲解教谕、宣读法令,教育子弟孝悌廉让,就在讲堂后面建仓房,加高墙垣。每逢收获时节,听凭有田产的人各自捐献米粮一石以上,最多到十石,储蓄封存的多少,随人心意,不加相强。这不过是省下几天宴饮酬酢的花费,无益的开支,就可以救济日后数人的性命。近来常见士绅广施钱财,建造更多的佛殿供僧尼使用,不如把粮食储存在仓中,作为救荒的准备,功德更大。里中的贫富高下,家家几口人,从事什么行业,都建立成册籍,随时稽查。里中子弟的驯良和无赖,都如同烛照般清楚,有不肖的就加以训诫,召来他的父兄让他们督促纠正,实在不能教化的人,就编入兵籍,也可以消弭盗患。户口有登记的册籍,那么奸邪之徒就无处容身,这也寄托了保甲制度的用意。遇到凶年就按照册籍来稽查,极贫的户有多少,次贫的户有多少,在本里都很熟悉,那些稍微有点体面的人家,每月送给米粮若干,下户中贫困不堪的,每人每天给米一升,按照册籍每三日统一发放一次,由一名男子领取即可,不须扶老携幼前来,这样也可以省去拥挤争抢的痛苦。凡是社仓每里设一个乡约,就设一个社仓,仓粮赈济本里的人,或者本里贫困而积蓄少,邻里积蓄多,遇到凶年就用富里所积蓄的分出赈济,务必要期望大家公同协力,合乎道义,不要私自占有。乡村担心盗贼抢劫,就让大户人家各派一人守卫,允许准备木棍等刚劲的兵器。人们大多吝惜私财,不肯捐献积蓄,却不知道在荒乱之时,盗贼蜂拥而起劫掠而去,那么私财也就不再属于自己了。这样看来,社仓正是用来保全富户,不只是安定贫民啊。其中如果有豪富之人吝啬悭吝,不乐于行义的,里中人共同纠举他,罚令他捐出比常规加倍的粮食。每个乡约设立约正一人(或二人)、约副二人,仓谷的出入都听凭约正、约副管理,册籍由约所使用。

正钤记。此法徧行,当无流民,即有流移,以官府之常平赈之,天下无饿莩矣。但恐今日不能遽行此事,别为酌法如左。

译正式登记造册(钤记)。此法若能普遍推行,就应当不会再有流民,即便有人流离迁徙,也可用官府的常平仓来赈济他们,天下便不会再有饿死的人了。只是恐怕如今还不能骤然推行此事,另外再斟酌拟定办法如下。

欲立社仓,必先立乡约,讲明德义,人皆乐输。又为法简便易行,如乡约未能立,仍须劝置。大凡勉强之事,一时即或奉行,久之终归废坏。社仓之举,愿入者书其名,不愿从者听。倘官设印簿,使里逓沿门勒书,则与科敛民财等不可行也。今先就数里乐行者,任募于一里之内,设为一仓,或兼数里之众,统立一社。收者散者,持筹者,籴粜者,各俾自便,官不与焉。乡间愿入社者,行每畆出米二升之法;城市无田有业愿入社者,则可行每月出银二分之法。其好义自肯多出数十百倍者,任之。尤多者,里人言于官,官为给奬。尝谓民间醵钱敛分嬉戯,其无益之费不少,惟兹社仓才减百分之一以输之。当社设遇凶荒,即以备本里赈济,而起人沟壑之中,不过出平日升斗中一粒耳。且仍以本里之米应本里之需,积之数十年之久,俾吾父老子弟永无冻馁流离,其为利赖无穷矣。社仓之法,人不乐行者有故,总在收贮于官设,遇饥馑以还民,犹费上纳之苦。况当赈济小民,未必实沾其惠。即如文公遗法,始行甚美,其后行之不终,额定报数无异正供之征收,归官督催,顿失大贤初意。以至征募之先,人不乐有大户之名,恐将来本里有事得指名妄报,虽有仁心,废然自沮。积蓄之后,又恐官府那借,将农夫手足胼胝,民间锱铢积累者,一朝乌有,则遵行之念又息。若能斟酌可否,因事制宜,使通行于今日,无贻害于将来,则大善矣。

朱子社仓初行时,贷常平米六百石。今使仓本仍贷于官,恐日后操纵亦听于官,而流为民害。总之,行于官府者,则为常平,不必下渉于民;行之民间者,则为社仓,不必上经于官。宜听民间自为积散。所烦宪禁具题者,凡力行社仓处,永不科▯大户,决不官吏监督,决不经由查盘,而又官司不得借贷支动,经过军马不得强行占取。更或奸蠧蛊惑有司扰民紊社者,定以某法某例,则积之艰难者不至罄夺于一旦。民志既定,自不视为上官苦我之事,而各为桑梓身家计矣。有田者当极荒之岁,亦多艰于举粒。设使平时举所有以入社仓,荒年但以散之他人而已,则坐视无有,未有不叹社仓之法厉已矣。今更酌为融通之法,平时所纳几何,具有册籍。设遇奇荒之岁,中等之家仰贷无资者,照数拨还社仓原积。至丰年如常量行入粟,永守社仓。良法既经此一凶荒一周接,人家亲受其益,有不乐行者乎?无有也。其不愿领归原积者,听存贮本社,以济本里极贫之民及惠孤恤寡之用。此社仓一法,犹之民间结防积钱,或三五十文,或千百文,贮之一所,及岁终始出而瓜分之,亦各如所输数还归之,则出之最少而力且易为,得之颇多而更适于用。

译若要建立社仓,必须先建立乡约,讲明道德义理,人人都乐意捐输。而且要使办法简便易行,如果乡约还未能建立,仍须劝导设置社仓。凡是勉强推行的事情,一时之间或许能奉行,时间久了终究会废弛败坏。举办社仓,愿意加入的人登记姓名,不愿加入的听凭自便。倘若官府设立印簿,让里逓沿门强制登记,那就与摊派征收民财一样,不可施行。如今先在几个乐于奉行的乡里,任凭在一里之内募集,设立一仓,或者合并几里的众人,共同设立一社。收粮的、散粮的、管账目的、买卖粮食的,各自听其方便,官府不参与其中。乡间愿意入社的,实行每亩出米二升的办法;城市中没有田地而有产业、愿意入社的,则可以实行每月出银二分的办法。那些好义而甘愿多出数十倍、百倍的人,任凭他们。出得特别多的人,由里人向官府报告,官府予以奖励。我曾说,民间凑钱敛份用于嬉戏的,那种无益的花费不少,唯独这社仓才减去百分之一来输纳。本社如遇到荒年,就用来救济本里,把人从困厄中救出,不过是拿出平日一升一斗中的一粒罢了。而且仍用本里的米来应本里的需求,积累数十年之久,使我乡的父老子弟永远不至于挨冻受饿、流离失所,其带来的好处将无穷无尽。社仓的办法,人们不乐于施行是有原因的,总归在于收贮由官府管理,遇到饥荒再还给百姓,还要承受上缴纳粮的辛苦。何况在赈济小民时,未必能真正沾到实惠。就如朱文公遗留下来的办法,起初施行时非常好,后来施行下去却不能善终,规定报数与正税的征收无异,归官府督促催缴,顿时失去了先贤最初的用意。以至于在征集募集之前,人们不乐于有大户的名声,担心将来本里有事会被指名妄报,即使有仁心,也颓然自我沮丧。积蓄之后,又担心官府挪借,把农夫辛勤劳作、民间一分一厘积累起来的东西,一朝化为乌有,那么遵行的念头又会止息。如果能斟酌可行与否,根据情况制定适宜的办法,使之在今日通行,而将来不留后患,那就非常好了。

朱子社仓最初施行时,借贷常平仓米六百石。如今如果仓本仍然向官府借贷,恐怕日后操纵也要听命于官府,反而变成祸害百姓的事。总之,在官府施行的,就叫常平仓,不必牵涉到百姓;在民间施行的,就叫社仓,不必上报官府。应当听凭民间自行积蓄、发放。所要烦劳宪台禁止并且专门题请的,是凡力行社仓之处,永远不得摊派大户之名,绝不由官吏监督,绝不经过查盘,而且官府不得借贷支用,路过的军马不得强行占取。再有奸恶之徒蛊惑有司扰民乱社的,就依某项法令某项条例定罪,那么艰难积累起来的东西就不至于一朝被夺尽。民心既定,自然不会把这看作是上官苦害我们的事情,而各自会为家乡身家打算了。有田的人在极荒之年,也大多难以凑够粮食。假使平时把所有的都拿去入社仓,荒年只是分给别人罢了,那坐视自己一无所有,没有不叹息社仓法太苛刻的。如今再斟酌出一种融通的办法,平时纳了多少,都有册籍记载。设若遇到大荒之年,中等人家想借贷却无钱可借的,就按数目从社仓原本积存中拨还。到丰年时照常量力入粮,永远维持社仓。良法既经过这么一次荒年的循环周转,人家亲身受到其中的好处,还有不乐意施行的吗?没有的。那些不愿领回原积的,听任存贮在本社,用来救济本里极贫困的百姓以及抚恤孤寡

颂言其利而无害,自然鼓舞乐行也。每见丰穰之时,人家得米多便不珍惜,或以饲鵞鹜,或饱食而弃其余,暴殄者必有天殛。何如积之仓者为有益乎?社仓之行,全赖得人为理。但里社不能皆有可任之人,喜事者未必堪充,而堪充者未必喜事。若使经官开报,遂为官身,每有守▯谒见之劳,而无复优待之礼。有品望者自不乐为此,必同里自相推举,始为无弊。贤乡绅主之于前,素行忠厚老成廉洁者佐之于后,并心同力,谨其出纳以杜奸欺,则社仓可行矣。

社仓既立,其有仁孝节烈、孤寡无依者,里中时行周给,不待凶年。

后数条即前一条意也,稍异者,乡约之立不立及每里一仓法耳。然乡约之行,易于社仓,必举乡约,其美始全。乡约举,则每里社仓亦举矣。通前后法,酌而行之,庶有益乎。

  荒政丛书卷十下

  钦定四库全书

  荒政丛书附录上

  湖广布政司叅议俞森撰

  郧襄赈济事宜

  示谕饥民

为晓谕饥民事,照得汝等饥民,因本籍灾荒,远来襄境。自夏迄今,日见其多。昨阅各州县造送清册,比夏间多至十数倍,而又有日日续到未及上册之人。本道不胜惨然,总由此处不忍驱逐,以致来者日多。念夏秋之时,田禾在野,农工正兴,汝軰雇工覔食资生颇易。及至今日,田禾收了,农功完了,无工可佣,有食难覔,奈何奈何。且襄阳地方,田地荒多熟少,米谷出产有限,每年只勾本地吃用。今年虽然有收,但添了汝等往来居住,每日约万余人口粮。又兼河南陜西地方米贵,贩户多来收买,襄阳总不禁止,以致去者愈多,市价日贵。夏秋之际,每石只卖三钱,如今贵至六钱七钱。若使饥民来者不止,贩户买者频来,不但汝等没饭吃,连襄阳人也没饭吃了,奈何奈何。汝等在本籍受饥饿愁死亡,是你本籍官府的事,今在襄阳是襄阳官府的责任。如今意欲赈济,官府并无此等无碍米谷。意欲劝赈,襄阳地方没有富户,除非指望官府。奈官府之俸俱系除荒,我本道每年止得俸银三十余两,其余官府可知,又无俸可捐矣。本道为汝等再四踌蹰,日不安坐,夜不安眠,细细思量,要在无可赈济之中,再商救济之法,只有借动常平仓粮一法。但此仓粮不但本道不能作主,连督抚大老爷也不便擅发。一有动用,部议必不肯依,处分立至赔累不免。今本道尽力救济汝等,恳恳切切详请两院咨部题本,毕竟要那动赈济以活汝等,此系本道一片切实心肠。汝等须要仰体安心静守,将就度日,即使一时不能接济,一顿分作两顿吃,一日分作两日用,等得批允下来,便是汝等造化也。完本道一片苦心。本道又闻府城之外一二十里地方,天色昏黑,孤客独行,多遭闷棍。

译之用。这社仓的一种办法,就如同民间结社积攒钱财一样,或三五十文,或一千一百文,储存在一处,到年终才拿出来平均分配,也各自按所输纳的数目归还给自己,那么付出的最少而且用力容易,得到的却颇多而且更适合使用。称颂它有利而无害,自然会鼓舞人们乐于施行。常常看到丰收之年,人家得到的米多了便不加珍惜,有的用来喂鹅鸭,有的吃饱了就丢弃剩余的,暴殄天物的人必定会遭天谴。何不如把它积存在仓中更有益处呢?社仓的施行,全靠得到合适的人来管理。但里社不一定都有可以委任的人,喜欢做这事的人未必能胜任,而能胜任的人未必喜欢做这事。如果让他们经官府登报,就成了官身,每每有守候拜见的劳苦,却不再有优待的礼遇。有品行声望的人自然不愿意做这事,必须由同里的人相互推举,才能没有弊端。由贤良的乡绅在前面主持,由平素忠厚老成廉洁的人在后面辅佐,齐心协力,谨慎地管理出纳来杜绝奸诈欺骗,那么社仓就可以施行了。

社仓建立之后,凡有仁孝节烈、孤寡无依的人,里中应当时常予以周济,不必等到荒年。

后面几条就是前一条的意思,稍有不同的,只是乡约建立与否以及每里一仓的办法罢了。然而乡约的推行,比社仓容易,必须先建立乡约,社仓的美好才能完全实现。乡约一旦建立,那么每里的社仓也就随之建立了。把前后的办法贯通起来,斟酌施行,或许会有益处吧。

  荒政丛书卷十下

  钦定四库全书

  荒政丛书附录上

  湖广布政司叅议俞森撰

  郧襄赈济事宜

  示谕饥民

为晓谕饥民之事,查得你们这些饥民,因为本籍遭遇灾荒,远道来到襄阳境内。从夏天到现在,一天天见其增多。昨天翻阅各州县造送的清册,比夏天时多出十几倍,而且还有天天陆续到来、来不及登册的人。本道十分悲伤,总归是因为此处不忍心驱逐,以致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想到夏秋之时,田里的庄稼在地里,农活正忙,你们靠雇工谋食维生颇为容易。到了如今,庄稼已经收割了,农活也做完了,没有工可做,没有食物可寻,怎么办呢怎么办呢。而且襄阳这地方,荒地多熟地少,米谷出产有限,每年只够本地食用。今年虽然有收成,但添了你们这些往来居住的人,每天大约要多消耗一万余人的口粮。又加上河南陕西地方米价贵,贩粮的人多来这里收购,襄阳一概不加禁止,以致运走的越来越多,市价一天比一天贵。夏秋之际,每石米只卖三钱,如今贵到六钱七钱。倘若来的饥民不停,贩粮的人频频前来收购,不但你们没饭吃,连襄阳本地人也要没饭吃了,怎么办呢怎么办呢。你们在本籍遭受饥饿、忧愁死亡,那是你们本籍官府的事,如今在襄阳,就是襄阳官府的责任。如今想要赈济,官府并没有这种无碍的米谷。想要劝募赈济,襄阳地方又没有富户,除非指望官府。无奈官府的俸禄都因灾荒被削减,本道每年只得俸银三十余两,其余官员可想而知,又没有俸禄可以捐出了。本道为你们再三踌躇,白天坐不安稳,夜里睡不安稳,仔细思量,要在无法赈济之中,再想出救济的办法,只有借动常平仓粮这一个办法。但这仓粮不但本道不能作主,就连督抚大老爷也不便擅自发放。一旦动用,部里议处必定不肯依允,处分立刻就到,赔累也在所难免。如今本道尽力救济你们,恳恳切切地详细请求两院咨部题本,终究是要动用赈济来救活你

虽未必确系饥民所为,但从前无此等事,今忽有之,焉得不疑。及汝等,汝等千万。谨饬毋作非为,要▯要▯。本道昨又防见,报上。

皇上已发二十余万帑银向陜西赈济,大人小人计口散米,又且蠲免钱粮。汝等若不离家,此时正好安穏过日,何消本道为汝等焦劳?今汝等已来在此处也,无可奈何。但该传语同乡人等:愿在此者安心耐守,如愿回乡者趂此早回;其行走在途者,劝他回去;未曾出境者,寄信阻他不来。又且襄阳地面居住太多,米贵人穷,彼此受累,又须散处各境方可资生。总之,做官的人未有不爱百姓的,见汝等这般光景,未有不动心的,只是事体烦难,劳心吃力,汝等未必得知。故示,须至示者。

  详请赈济流民

为饥民之流来日多,穷黎之冻馁堪怜,谨陈宪鉴,亟施拯救事。据襄阳府呈详到道,据此本道查防得:襄阳一郡,北连豫省,西通秦晋,诚南北之要冲也。今年秦晋灾荒,流民转徙,尽到襄阳,而豫省之来者亦有其人。夏间始来,入秋而盛,至冬而多。其所以盛且多者,缘他处皆严于驱逐,而襄阳听其居处,加以安挿,所以闻声而来,盛且多也。本道自流民初来之始,以及于今,时时饬令有司抚恤稽察,挨查造册。除册报宪台者约万余人,造册后续来者又万余人。至若每日稽察,则有暂住数日,另投他所者;有暂过止宿,明早即行者。以是而计,则每日不下数百人矣。本道细思,此等流民虽非襄阳之赤子,要属

朝廷之赤子,原籍无以为生,故投之他所。今至他所,而仍无以生之,则惟有转死沟壑而已矣。转死沟壑,而在本籍,本籍官吏之罪也;在他所,则他所官吏之罪也。为朝廷之官,不恤。

朝廷之赤子,可乎?但夏秋之时,饥民之来犹少也,襄阳之米价犹贱也,且农务方殷,需人力作佣工覔食犹可分给也,则其安顿也犹易。今则来者日众矣,市上之米各省搬运义切救邻,全无遏籴,出产有限,米谷渐空,而米价倍增矣。农功已毕,岁晩务闲,佣工覔食之路又絶矣。如此而安顿之则难,将欲开仓乎?无无碍之米谷也。将欲捐赈乎?襄阳土瘠,居鲜富民,官于此者俸悉除荒,以本道而计,每年止有俸三十两,而府县各官可知矣。此即尽捐之,何足以当流民数日之饘粥耶?再四思维,唯有两府属重农积粟等事米谷三千一百三十石零,及积贮天下本计等事案内米谷十万五百石零,积贮仓可以动给。但山僻远水穷苦地方不便动支外,惟襄阳府、襄阳枣阳、宜城、光化、谷城、均州并襄阳卫八处重农积粟案内共谷一千七百八十石零九斗四升,积贮天下本计案内共米一千三百六十石,谷七万八千一百八十石可以就近动支。

译们,这是本道一片切实的心肠。你们须要体谅,安心静守,将就度日,即使一时不能接济,一顿分作两顿吃,一天分作两天用,等批文允准下来,便是你们的造化了。以完成本道这一片苦心。本道又听说府城外面一二十里的地方,天色昏黑时,孤身一人独行,常常遭遇闷棍打劫。虽然未必确实是饥民所为,但从前没有这种事,如今忽然有了,怎能不生疑心。告诫你们,你们千万。要谨慎自守,不得做非分之事,务必务必。本道昨天又防察到,已经上报。

皇上已经发放二十余万帑银前往陕西赈济,按大人小孩计口发放米粮,又且蠲免钱粮。你们若不离开家乡,此时正好安稳过日子,何须本道为你们焦虑操劳?如今你们已经来到此处,也是无可奈何。但应当传话给同乡人等:愿意留在此地的,安心耐心守着;如果愿意回乡的,趁此时早些回去;那些正在途中行走的,劝他们回去;还没有出境的,寄信阻止他们不要来。而且襄阳地面居住的人太多,米贵人穷,彼此都受连累,又必须分散到各处境内才能维持生计。总之,做官的人没有不爱护百姓的,看到你们这般光景,没有不动心的,只是事情办起来烦难,劳心费力,你们未必能够知晓。特此告示,须至示者。

  详请赈济流民

为流来的饥民一天天增多,穷苦百姓的冻馁令人怜悯之事,谨陈述宪鉴,急切请求施行拯救。据襄阳府呈详到本道,据此本道查察得:襄阳一郡,北连河南省,西通秦晋,实在是南北的要冲之地。今年秦晋两地灾荒,流民辗转迁徙,都到了襄阳,而河南省来的人也有不少。夏季开始来,入秋而增多,到冬天更多。他们之所以增多的原因,是因为别处都严加驱逐,而襄阳听任他们居住,加以安置,所以听到风声就来,人数众多。本道从流民刚开始来到现在,时时命令有司抚恤稽察,逐一挨查造册。除了造册上报宪台的约一万余人,造册之后陆续来的又有一万余人。至于每天的稽查,有的暂住数日,另外投奔他处;有的暂时经过留宿,第二天早上就离开。这样算来,那么每天不下几百人。本道细细思量,这些流民虽然不是襄阳的百姓,但也属于

朝廷的百姓,原籍无法维生,所以投奔别处。如今到了别处,仍然无法使他们活下去,那么就只有转而死在沟壑之中了。转死沟壑,若在本籍,是本籍官吏的罪过;若在他处,那就是他处官吏的罪过。身为朝廷的官员,不体恤

朝廷的百姓,可以吗?但夏秋之时,来的饥民还少,襄阳的米价还便宜,而且农事正忙,需要人力做工谋食还能分给一些,所以安顿他们还比较容易。如今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市面上的米各省搬运,出于救援邻邦的道义,完全没有禁止外运,出产有限,米谷渐渐空虚,米价成倍增长。农活已经做完,年底事情清闲,做工谋食的门路又断绝了。这样一来安顿就困难了,想要开仓吗?没有无碍的米谷。想要捐资赈济吗?襄阳土地贫瘠,富户很少,在此做官的俸禄都因灾荒被削减,以本道来说,每年只有俸银三十两,府县各官可想而知了。就算全部捐出,又怎么够流民几天的稀粥呢?再三思量,唯有两府所属的重农积粟等事项所存米谷三千一百三十石有余,以及积贮天下本计等事项案内米谷十万五百石有余,这些积贮之仓可以动支拨给。但山僻远水穷苦的地方不便动支之外,只有襄阳府、襄阳、枣阳、宜城、光化、谷城、均

然思此案之米谷固为本地赈济之需者也,现奉宪行稽查有无亏折浥烂,又奉部文有加谨收贮之行者也。本道一思之以为可动矣,转思之而觉其不可也,再思之又以为可动矣,展转思之而愈觉其不可也。正在踌蹰,而饥民之号呼于各州县者累累矣。县详府,府详道,而所可议者亦惟此两案之仓谷矣。夫人情当危廹之际,濒死之余,见有立于其前者,虽甚不闗切之人,莫不号呼而望救,而况于官乎?此饥民之所以哀控也,不哀控则死亡矣。凡人之见其危廹濒死而求救者,虽不闗切,亦莫不痛心疾首而思救之,而况于官乎?此各州县之所以申详也,不申详则唯有视其死亡矣。方今

皇上仁过尧舜,匹夫匹妇无不欲其安全得所。宪台如伤念切,访民疾苦而噢咻之,乃使有流民数万濵于死亡,谅非盛世之所忍也。县已详府,府已详道,而以其事之难行,不为转请,则是万余流民之濵于死亡,非州县之罪,非府之罪,而本道之咎也。且本道细为筹画,合应遵照陜西赈济新例,每大口米三合,若赈谷应给六合。凡流民万人,每日应给谷六合,每万人每日需谷六十石,十日六百石,一月一千八百石。计自岁内赈发至明年三月,尽农功既兴,民可佣工可覔食而止,约费谷七千二百石耳。即多至四万人,亦不过二万八千八百石。以谷二万八千八百石救流民四万人颂。

皇仁而仰宪德,岂浅鲜哉!今若惜此谷石,则此軰流民必至死亡,是国家失民四万人矣。况此四万人之中,有狡狯者,有剽悍者,不安于死亡,小之刼夺,大之啸聚,是又岂止失四万余人哉?故自其后观之,则费此二万八千八百石者,乃所以为

朝廷爱惜钱粮,万万保防生民,万万而自今日观之,则唯见其费此二万八千八百石,干部议罹处分而已矣,革职追赔而已矣。伏惟宪台念生民之危苦,审

国家之大计,为先事之图,不贻后日之患。于本道详到,迅赐批行,迅赐咨题准其动给仓贮谷石,以赡饥民,则饥民幸甚,地方幸甚,国计幸甚。倘虑部议以此案谷石既动,本地饥荒反无以备,则又请宪台咨明,动支之后,准于楚北各州县,量其积谷之多,路通舟楫者,分拨几处谷石以补之,官为捐备水脚以运之,总属

朝廷谷石裒多益寡,总为生民,何分彼此?若必谓不可通融,或请于襄阳暂开外省生俊援纳之例,不及百人即可补额,是虽动二万八千八百石,仍如未动也,此亦何惮而不为哉?本道目击情形,不能缄黙,故敢冐昧。倘宪台亲临此地,闻此呼号,其疾首蹙额,中夜徬徨者,又不知若何矣!今本道既经缮详之后,恐宪批不能缓待,拟即一面开仓宣扬。

圣天子仁恩,宪台德意,照人数给发,以慰众望。

译州以及襄阳卫八处重农积粟案内共谷一千七百八十石零九斗四升,积贮天下本计案内共米一千三百六十石,谷七万八千一百八十石可以就近动支。然而想到这些案内的米谷本来就是为本地赈济所需而设立的,如今正奉宪台命令稽查有无亏损霉烂,又奉部里文书有加谨收贮的命令。本道想了一遍以为可以动用,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以,再想一遍又以为可以动用,反复思量却越发觉得不可以。正在踌躇之际,而饥民在各州县号呼求救的越来越多了。县里详报府里,府里详报本道,而所能商议的也只有这两案的仓谷了。人之常情,在危急之时、濒死之际,见到站在面前的人,即使是毫不相干的人,也无不呼号求救,何况是官府呢?这就是饥民之所以哀求控诉的原因,不哀求控诉就要死亡了。凡人见到别人危急濒死而求救,即使不相关,也无不痛心疾首而想办法救助,何况是官府呢?这就是各州县之所以详细申报的原因,不申报就只有眼看着他们死亡了。当今

皇上仁德超过尧舜,无论男女,无不希望使他们平安得所。宪台如果体恤民苦,访察民间疾苦而加以安抚,却让数万流民濒于死亡,恐怕不是盛世所能忍心的。县已经详报府,府已经详报本道,而因为此事难以施行,不为之转呈请示,那么这一万余流民濒于死亡,就不是州县的罪过,也不是府的罪过,而是本道的过失了。而且本道细细筹画,应当遵照陕西赈济的新例,每大口给米三合,如果用谷赈济应给六合。凡流民一万人,每天应给谷六合,每一万人每天需要谷六十石,十天六百石,一个月一千八百石。计算从年内开始赈发到明年三月,等到农事兴起,百姓可以做工谋食为止,大约需要谷七千二百石罢了。即使多到四万人,也不过二万八千八百石。用谷二万八千八百石救助流民四万人,颂扬

皇上的仁德而仰承宪台的德政,岂是浅薄的事情!如今如果吝惜这些谷石,那么这些流民必定会死亡,这是国家失去四万百姓了。何况这四万人之中,有狡猾的,有强悍的,不安于死亡,小的会抢劫,大的会聚众为盗,那又岂止是失去四万余人呢?所以从长远来看,费此二万八千八百石,正是为

朝廷爱惜钱粮,万万保全百姓,万万;而从今天来看,则只见到费此二万八千八百石,恐怕遭到部议处分罢了,被革职追赔罢了。伏惟宪台念及百姓的危苦,审察

国家的大计,为事先谋划,不留后患。对本道所详之事,迅速批复施行,迅速咨请题准动用仓贮谷石,来赡养饥民,那么饥民幸甚,地方幸甚,国家大计幸甚。倘若担忧部议以为此案谷石一动,本地饥荒反而没有储备,那就再请宪台咨明,动支之后,准许在楚北各州县,衡量他们积谷的多少、道路水运是否畅通,分拨若干处谷石来补充,官府为此捐备水脚运费来运送,总归属于

朝廷的谷石,多余的分给不足的,总归是为了百姓,何必分彼此?如果一定说不能通融,或者请求在襄阳暂时开设外省生员援纳的名额,不到一百人就可以补足名额,这样即使动用了二万八千八百石,也如同没有动用一样,这又有什么可顾忌而不做呢?本道亲眼目睹这种情形,不能沉默不言,所以冒昧陈词。倘若宪台亲临此地,听到这种呼号,恐怕也会疾首蹙额、半夜彷徨吧!如今本道既然已经缮写详文之后,恐怕宪台的批复不能久等,打算就此一面开仓宣示。

圣天子的仁恩,宪台的德

其或有应委曲周详,审慎立法,以期惠泽必周者,又望宪台立刻赐示。古人云:「救焚拯溺,情实似之。」耳事闗请赈饥民,言长句冗,除应行事宜尚在细酌再报外,合先备叙,未敢擅便,伏候宪裁。

  再详赈济流民

  为急广

皇恩以救垂死,避荒饥民事,窃惟尧九年水,汤七年旱,自古圣王之世,水旱之灾亦时有之,今逢

尧、汤之王,在上绥邦,屡丰遐方,异域。

皇仁所被,无远弗届。凡有水旱小灾,外吏每每未及奏闻。水旱之形,未见。

皇上无不先事豫图,屡免直省钱粮,发帑发粟,几无虚日。

  钦差赈济不絶于路上有

尧舜之主,则百姓尽皆尧舜之民。一夫不获其所,时勤圣主之忧。为臣子者,敢不曲体?

宸衷恪尽厥职。今年山陜河北饥馑,又楚省郧襄两郡,夏秋之间旱蝗已成。本道督率属员修葺塘堰,防诚祈祷,幸时雨忽降,枯苖立生,飞蝗蔽天,立即尽毙,变荒为丰,年称大有,米麦颇贱。以致山陜之民闻风而来者,日多一日。窃念郧襄为湖南北之上游,实陜蜀豫之门户,万山险峻,地瘠民贫,兵燹之余,人稀土广,丰年仅可糊口,防岁难保流离。本道身膺两郡重寄,日夕忧惧,手辑农政、荒政二书,严檄两郡州县,大讲水利,招徕开垦,务使水旱有备,可免灾祲。而外来就食饥民,一一安挿,力能垦荒者,择地任种;贫不能存立者,劝土著之民令其收养,皆具保结存案,以便稽察。其愿往他所依傍亲识者,量给钱米,听其自便。但地方既穷,官民又穷,来者无尽,捄济有限。普天之下,尽属

朝廷赤子,何敢作秦越之视?粮食一任陜豫籴买,不忍禁遏。除两属薄收,仅可自给。此外,惟襄、枣、宜三邑有收,而为数无几。邻省驼运车盘,昼夜不絶。粮价踊贵,今已五倍。襄民自食将尽,既无以应外省之贩买,尚安有余粒以济寄食数万之流民耶?本道计无他出,惟有不顾一已之身命,仰体

皇上轸恤赤子之德意,将现储仓谷,暂行给散,救垂死之流民,全本土之黎庶,静听处分,实亦无悔。谨具末议,开列于后。

一、现在安挿之流民,急宜救济也。除暂居今去者二万余口不计外,并续到未曾册报者,不便悬拟。其现在入册者,约万口。本道照陜西赈济新例,大口米三合,每口先给一月,除小口不算外,计谷一斗八升,约应共给一千八百石。

一续到之流民,急宜安全也。外省流移,不便安挿。城内止宜散之村镇民居,草屋实无闲房,可以强令牧畱借住。况现在安挿于僧舎者,俱已盈满,驱逐不可。收养无地,露处岂是长防?棚屋无力捐盖,惟有按日计程,约畧赈谷,令其他往。

一、安挿流民,宜审地势也。

译意,按人数发放,以慰众望。如果有应当委曲周详、审慎立法,以求恩泽必定周全的事情,还望宪台立刻赐予指示。古人说:「救火拯溺,情势正是如此。」此事关系到请赈饥民之事,言辞冗长,除了应当施行的事宜还在细细斟酌另行禀报外,姑且先备叙如上,不敢擅自专断,伏候宪台裁决。

  再详赈济流民

  为急切扩大

皇恩以拯救垂死、避荒的饥民之事,窃以为尧时九年水灾,汤时七年旱灾,自古圣王之世,水旱之灾也时常有之,如今正逢

尧、汤这样的圣主,在上安抚邦国,遥远地方屡获丰年、异域。

皇上的仁德所覆盖,无远弗届。凡有水旱小灾,地方官吏往往来不及奏闻。水旱的征兆,还未显现。

皇上无不事先谋划,屡次蠲免直省钱粮,发放帑银发放粮食,几乎没有一天空闲。

  钦差赈济不绝于路,在上有

尧舜这样的君主,那么百姓也都成为尧舜的子民。哪怕一人不得其所,也时时萦绕圣主之忧。身为臣子的,怎敢不体察

圣心,恪尽职守?今年山陕河北饥荒,又加上楚省郧襄两郡,夏秋之间旱灾蝗灾已经形成。本道督率属员修葺塘堰,祈祷防灾,幸而及时降雨,枯苗立即复生,蝗虫遮天蔽日,很快就全部死亡,变荒年为丰年,年成称得上大有,米麦价格颇为便宜。以致山陕的百姓闻风而来的,一天比一天多。窃念郧襄地区是湖南北的上游地带,实为陕蜀豫的门户,万山险峻,地瘠民贫,兵祸之余,人稀土地广大,丰年也仅可糊口,荒年更难保不流离失所。本道身负两郡重任,日夜忧惧,亲手编辑《农政》、《荒政》二书,严令两郡州县,大讲水利,招徕开垦,务必使水旱有备,可以免除灾祸。而对外来就食的饥民,一一予以安置,有能力开垦荒地的,选择土地任其耕种;贫困不能自立的,劝说土著百姓收养他们,都具结存案,以便稽查。那些愿意前往其他地方依附亲友旧识的,酌情给予钱米,听凭自便。但地方本就贫穷,官民也都贫穷,来的人无穷无尽,救济却有限。普天之下,尽属

朝廷的百姓,怎敢作秦越之分的看待?粮食一任陕西河南来籴买,不忍心禁止。除两地郡属收成微薄,仅可自给。此外,只有襄阳、枣阳、宜城三邑有收成,而数量也不多。邻省驼运车载,昼夜不绝。粮价飞涨,如今已经涨了五倍。襄阳百姓自己吃的都将耗尽,既无法应付外省的贩买,又哪里还有余粮来救济寄食于此的数万流民呢?本道计无所出,唯有不顾自己一己的身家性命,仰体

皇上体恤百姓的德意,将现存仓谷,暂且发放,以救垂死的流民,保全本地的百姓,静候处分,实在也无怨无悔。谨具粗浅的意见,开列于后。

一、现在安置的流民,急需救济。除了暂居后已经离去的二万余人不计外,加上陆续到来还未曾造册上报的,不便悬空估计。那些现已登册的,约一万人。本道照陕西赈济的新例,大口给米三合,每口先给一个月,除小口不计外,计谷一斗八升,约应共给一千八百石。

一、陆续到来的流民,急需妥善安置。外省流民迁移,不便安置。城内只宜分散到村镇民居,草屋实在没有空房可以强令留住借宿。何况现在安置在僧舍的,都已经住满,不能再驱逐了。收养没有地方,露天居住岂是长久之计?搭建棚屋没有力量捐建,唯有按日计程,约略发放赈谷,让他们前往别处。

一、安置流民,宜审察地形。郧、襄两属,只

郧、襄两属,惟襄阳、光化、枣阳、宜城四邑可以安挿,其余山邑险隘,不便安挿,并宜严禁防守,不许流民入山。

一、安挿流民,宜散不宜聚也。本道所辖地方,止襄、光、宜、枣四邑,稍可安挿,其余别府属,必求宪台裁示。某府、某州、某县可以安挿若干,本道拟于均光境上出示晓谕,委员稽查,给票赴襄,验明人数,济以口粮,应安挿某州、某县者,换票令其前往,到彼安挿。一面具单报宪,一面具单申道。倘中途或有疾病、死亡,所在给棺掩埋,标记如此施行,则流民无失所之虞,虽有奸宄迯盗,亦无潜踪之所,赈过人数亦无所容其浮冐矣。

一、单式宜详且明也。某官为查验事,本年某月某日查有某省某府某州某县某里人某某,年若干岁,父某,母某氏,兄某,弟某,妻某氏,子某,女某,各若干岁,共几人,于本年某月某日由陆路自某处来,厯某府州县到此,验明合行给票前往某处查验,换给刻板印填,最为简便。一、沿途大路于往来必经之处,该州县委一勤员查验给票,随到随行,不得稽阻。

一随地分挿,不过一时权宜之策,殊非经久善全之道。陜西避荒之民,惟临潼为最甚。本道逐细详询,有一生员惠古恸哭陈情云:「本地颗粒无收,旱荒已极,不止一次。」

皇上发帑赈济,官府率皆按籍给散。某户纳一丁钱粮者,止赈一丁而已。若给银五钱,止好买粮食一斗。生员一妻四子,共计六口,一斗之粮,四日便了。此外何以支吾?富者有银无处买粮,贫者无以存立。十分之中,已逃七分,田地抛荒,家业尽弃。本道闻之,湥为骇叹,徧问多人,如出一口,真伪或不可尽信。但恐逃亡既多,耕种人少,耕种既少,安得丰收?无收何以有年?无年则逃亡者何时还归故土?故土既未可归,异乡岂可久处?本道剀切呈详,即求宪恩入告。

皇上大沛恩膏,开仓发粟,然赈济不过数月,数月之后,何以接济?必须故土尽招来之术,使逃亡可以速归,长途有糊口之粮,庶不致父子离散。

一饥民之来,每日动计数百,少亦不下数十。驱逐安挿,惟有两策。若任其自然,听其所之,此掩耳盗铃之説。奸吏舞文,欺饰宪听。耳夫流民饥无食,寒无衣,散入山谷,则所忧甚大;伏匿荒僻,则行旅维艰。小则防窃,大则伙盗,势所必然。故勤干通逹之吏,熟悉地形事势,计防虑远,安挿不能容畱,不可,乃不得已而从事于驱逐,使出他境,则本州县无他虞矣。其塌茸聋瞆者,土木形骸,痛痒不闗,不行驱逐,自谓安静,实亦无毁无誉。苐恐相率效尤,祸机隠伏。本道所辖两属,共计十三州县,率皆湥山邃谷,势既不可任其所之,法尤不容使之驱逐。

译有襄阳、光化、枣阳、宜城四邑可以安置,其余山邑险要之地,不便安置,并且应严禁把守,不许流民进入山区。

一、安置流民,宜分散不宜聚集。本道所辖地方,只有襄、光、宜、枣四邑,稍可安置,其余别的府属,必须请求宪台裁示。某府、某州、某县可以安置多少人,本道打算在均州、光化交界处出示晓谕,委派官员稽查,发给票证前往襄阳,验明人数,供给口粮,应当安置到某州、某县的,换发票证让他们前往,到那里安置。一面开具清单上报宪台,一面开具清单申报本道。倘若中途有人生病、死亡,就地给予棺材掩埋,做好标记,如此施行,那么流民就不会有失所的忧虑,即使有奸邪盗贼,也无处潜藏踪迹,赈济的人数也无从蒙混冒领了。

一、票证的格式应当详细明确。某官为查验之事,本年某月某日查得某省某府某州某县某里人某某,年若干岁,父某,母某氏,兄某,弟某,妻某氏,子某,女某,各若干岁,共几人,于本年某月某日从陆路自某处来,经历某府州县到此,验明后应发给票证前往某处,查验时换给刻板印填,最为简便。一、沿途大路在往来必经之处,该州县委派一名勤谨官员查验发票,随到随行,不得稽留阻滞。

一、随地分散安置,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实在不是长久妥善之道。陕西避荒的百姓,以临潼为最严重。本道逐一详细询问,有一位生员惠古痛哭陈情说:「本地颗粒无收,旱荒已到极点,不止一次了。」

皇上发放帑银赈济,官府大都按照户籍发放。某户按纳一丁钱粮的,只赈济一丁而已。若给银五钱,只够买粮食一斗。生员一妻四子,共计六口人,一斗粮食,四天就吃完了。此外拿什么支撑?富人有银子却没处买粮,穷人无以自立。十分之中,已经逃走七分,田地抛荒,家业尽弃。本道听闻此事,深为骇然叹息,遍问许多人,说法都一致,真假或许不能全信。但恐怕逃亡的人既多,耕种的人就少,耕种的人既少,怎能有丰收?没有收成怎能有好年成?没有好年成,那逃亡的人什么时候才能返回故土?故土既然还不能回归,异乡又岂能久居?本道恳切详陈,恳请宪台代为入告。

皇上大施恩泽,开仓发粮,然而赈济不过维持数月,数月之后,又怎么接济?必须想出招徕流民返归故土的办法,使逃亡的人能够迅速归乡,路途中有糊口的粮食,才不致父子离散。

一、饥民前来,每天动辄数百,少的也不下几十。驱逐或安置,只有两种办法。若任其自然,听其所往,这是掩耳盗铃的说法。奸吏舞弄文书,欺瞒蒙蔽宪听。流民饥无食,寒无衣,散入山谷,那么所忧虑的就很大;藏匿荒僻之处,那么行旅就会艰难。小则会有偷窃,大则会聚众为盗,势所必然。所以精明干练通达的官吏,熟悉地形形势,深谋远虑,安置不能容留时,不得已才从事驱逐,让他们离开本境,那么本州县就没有其他忧患了。那些懈怠糊涂、麻木不仁的官吏,对民生痛痒漠不关心,不加驱逐,自以为安静无事,实际上也无毁无誉。只怕相互效仿,祸患暗藏。本道所辖两属,共十三州县,大都是深山邃谷之地,形势既不能任其所往,法度也不容驱逐了事。只是无米下炊,如何着手?如今安置已经很多,没有地方可容纳了。邻近地区争相籴买,流民充塞各处,谷价一天比一天贵,粮食一天比一天少。贵的越来越贵,少的越来越少,无奈来的人一天比一

苐无米之炊,如何措手?今安挿已多,无地可容矣。邻封竞籴,流民充塞,谷日贵,粮日少矣。贵者日贵,少者日少,无奈来者日多,不肯他去,号啼遍野,惨不忍闻。此皆

朝廷赤子,何忍坐视其死而不救乎?惟是冐罪发仓粟以赈济,为数无多,无以为继。且赈济一开,畱者久畱,去者不去,来者益来,不可穷极。是救一时之饿殍,实酿无尽之祸胎。断须剀切入告,动计万全,速令各归乡井,官民两便。

一饥民之逃亡,宜重惩有司也。无雨则旱,久雨则涝,事须预筹,有备无患。百姓逃亡,守令之罪也。流亡之民,隔省远徙,非工于驱逐,即视等越秦。嗣后将荒不能预筹,已荒百姓流亡者,流亡之民邻近地方不即分任安挿,使之越州过府者,痛加处分;尽心安挿者,优其陞擢,则贤者益鼓舞,而不肖者亦知儆惕,百姓实受其福矣。一本郡捐纳之例,断不可泥也。地有远近肥瘠,民有多寡富贫,岂可一概定例?肥邑则民富,本地捐纳,有司掯勒索使费,拜门生有礼,送旗送匾有礼,烦费浮于谷价,弊一。地瘠则民贫,民贫则糊口不充,谁来捐纳?即以郧阳一府而论,捐纳者寥寥无几,按册而稽,率皆外省。外省既停捐者絶响,此地瘠民贫之明验也。弊二。天下州县若郧阳者,恐复不少,此必须仍开外省捐纳之例,庶几仓谷广储,倘遇荒岁赈济有资,伏乞裁夺。

一饥民之妻子,宜严禁沿途贩卖也。流民救死不暇,卖妻鬻子,愚人以为两全之道,不知骨肉分散,惨动天地。富贵之人利其贱值而买之,奸徒贱货而贵售。嗟乎伤哉!为民父母,离者尚欲使之合,散者尚欲使之聚。今每日车载骡防,不知凡几,幼穉子女,动輙数十。此皆尧舜之民也,宜题明严禁,痛加处分。

一计流民每口给谷六合,一人先给一月,计谷一斗八升,百人用谷一十八石,千人一百八十石,万人一千八百石,呈详批发,便须一月具题,▯

防便须两月,必须预筹三月之谷,方可茍延残喘。但流民急宜分挿,立望批示。

以上数条,皆因目击流移之惨,效其一得。但智识浅短,思虑未周,未必足供采择,相应备叙,恭▯宪裁。

  三详赈济流民

为移明防通粮路以救灾黎事,本年十二月十二日奉总督廵抚部院宪牌,准川陜总督部院葛咨开:陜省地方今岁荒歉,秋禾失望,明岁麦苖枯稿将尽,防防百姓全赖隣省接壤州县往来籴贩,以有易无,在秦中饥民可借以生,楚豫居民以此获利,实属两有裨益。近闻楚省隣秦州县不许秦民籴贩,以致秦民资生无策,相应咨请转饬所属隣近陜省州县各官,如遇秦民来彼籴买粮石,令其照常行走,公平交易,不许盘禁阻挠,使陜省灾民得免饥馁之虞等因。

译天多,又不肯离开,号啼遍野,惨不忍闻。这些都是

朝廷的百姓,怎忍心坐视他们死去而不救呢?只是冒罪开仓发粟赈济,数量不多,难以为继。而且赈济一旦开始,留下的人久留不去,要走的人不走,来的人更加多来,无穷无尽。这是拯救一时的饿殍,实际上却在酝酿无尽的祸患。必须恳切上报,考虑万全之策,尽快让他们各自归返乡井,官民两便。

一、饥民的逃亡,应当严惩有关官员。无雨则旱,久雨则涝,事情须提前筹划,有备无患。百姓逃亡,是守令的罪过。流亡的百姓,跨省远徙,不是善于驱逐所致,就是像视同秦越一样漠不关心所致。今后凡是将要发生灾荒而不能预先筹划、已经受灾而百姓流亡的,流亡百姓的邻近地方不立即分头安置,让他们越州过府的,应重加处分;尽心安置的,优予升迁擢用,那么贤能的官吏会更加受到鼓舞,不肖的官吏也知道警惕,百姓就能实实在在受益了。一、本郡捐纳的成例,绝不可拘泥。地方有远近肥瘠之分,百姓有多寡贫富之别,怎能一概而论、统一定例呢?肥沃的地方百姓富裕,本地捐纳,有司敲诈勒索使费,拜门生要送礼,送匾送旗要送礼,繁琐的费用超过谷价,这是弊端之一。贫瘠的地方百姓贫穷,百姓贫穷则连糊口都不够,谁来捐纳?就以郧阳一府而论,捐纳的人寥寥无几,按册稽查,大都是外省人。外省一旦停止捐纳就没有响应者了,这就是地瘠民贫的明证,这是弊端之二。天下像郧阳这样的州县,恐怕还不少,这就必须仍旧开设外省捐纳的成例,才能使仓谷广为储备,倘若遇到荒年赈济才有资本,伏乞裁夺。

一、饥民的妻子儿女,应当严禁沿途贩卖。流民自救不暇,卖妻鬻子,愚昧的人以为是两全的办法,却不知骨肉分离,惨动天地。富贵之人贪图其低廉的价格而买入,奸邪之徒低价买入而高价转售。可叹可悲啊!身为百姓的父母官,分离的人尚且想要使他们团聚,离散的人尚且想要使他们相聚。如今每天车载骡驮,不知有多少,年幼的子女,动辄数十。这些都是尧舜的子民啊,应当明文严禁,痛加处分。

一、计算流民每口给谷六合,一人先给一个月,计谷一斗八升,一百人用谷十八石,一千人一百八十石,一万人一千八百石,详文呈报批发,便须一个月内完成题奏,

恐怕便须两个月,必须预先筹措三个月的粮谷,才能勉强维持残喘。但流民急需分别安置,恳请立即批示。

以上几条,都是因为亲眼目睹流民迁移的惨状,谈出的一点浅见。只是智识浅薄,思虑不周,未必值得采择,理应备叙如上,恭候宪台裁决。

  三详赈济流民

为移文晓谕以疏通粮路而拯救灾民之事,本年十二月十二日奉总督巡抚部院宪牌,据川陕总督部院葛咨文所开:陕西省地方今年荒歉,秋收无望,明年麦苗也将枯稿殆尽,恐怕仍要依赖邻省接壤州县往来籴运贩卖,以有易无,在陕中饥民可以借此谋生,楚豫两地居民也能借此获利,实在是两相有利之事。近来听闻楚省邻近陕西的州县不许陕西百姓籴买贩运,以致陕西百姓谋生无策,因此咨请转饬所属邻近陕西省的州县各官,如遇陕西百姓来彼处籴买粮食,让他们照常通行,公平交易,不许阻拦盘查阻挠,使陕西省的灾民得以免除饥饿之忧等因由。据此,查得各省百姓都是

朝廷的子民,凡遇年岁荒歉,自应听任邻省灾民往来籴买,以救济时艰,不容奸民阻遏籴买、借

准此,为照各省百姓均系

朝廷赤子,凡值岁时荒歉,自应听隣省灾民往来粜籴,以济时艰,无容奸民遏籴,借端阻挠。今准前因,合行出示晓谕。示仰督属军民人等知悉:嗣后如遇秦民来楚籴买米谷,听其照常往来,公平交易,不许生端盘禁及高擡时价刀掯阻挠。敢有故违,许被掯之人赴该管地方官陈禀,查拏解防,以凴重处。各宜凛遵,毋违等因除出示晓谕外,合并严饬。为此牌仰该道官吏照牌事理,即将发下告示照抄多张,转发所属,遍贴通衢晓谕,仍令各具遵依,径报查考,毋违防此。防得不许楚省遏籴,使陜西饥民乏食,此实川陜督院为民至意,然不知本道为民苦心。今年襄阳仰赖

皇上洪福,两宪鸿慈,变防为丰,时雨立霈枯苖,飞蝗入境即死,幸而有秋,以致陜西、河南纷纷赴襄籴贩,车载、骡防、驴运,人负、骆驼百十为羣,昼夜不絶于道,府县职司民牧,未有不为自己地方起见,此亦良有司之苦心也,但念天下之民尽属

朝廷赤子,何忍闭籴阻饥?本道多方劝谕,出示布告,令其毋逐利以忘本谋,出有余以济不足。数月以来,襄阳之粟流通三省,且三省之民就食于楚,过襄不畱者不可胜计,其暂住及久住者亦不下三四万人。襄属地广人稀,山多土少,稍有收者止襄阳、枣阳、宜城三邑。以三邑荒薄之收,既供三省之贩运,又食数万之流民,襄民盖藏几何?只顾目前蝇头防利,忘却糊口本谋。不独官不忍禁,即禁亦不能止也。今流民就食益众,饥疲之民,男妇老穉,千里防渉,枵腹徒歩,无不羸尫。投襄即止,非不欲他往也,足力实亦有不能举动者矣。来日益多,粟日益少,价日益增,粟日且尽。昔不忍于外省之民饥,今深忧夫本境之民馁矣。本道愚昧无知,心力已竭,忧深虑远,食不知味,夜不成寐。欲奋不顾身,擅发仓谷,自顾赤贫。向在河工二十年,捐筑高邮城南三十决口,代赔大工,穷夫逋帑,隣工堤溃,黄水灌淤。本道新挑运河七千余丈,又复独力重桃,负累亲知,家徒四壁,空拳赤手,粉骨难赔。又渉市恩沽名,且恐一发难继,远近闻风来者益众。古谚有之:「善不可为」,盖谓是与?然畏首畏尾,瞻顾因循,酿饥坐毙。与其不可救药于后,何如深思熟计于先?絜轻校重,害少利多。本道计惟有哀恳两宪,俯念垂毙之流民、将困之襄属,大发鸿慈,广劝输助。除郧襄两府官民穷苦无力输外,其余悉力输助,保襄民实以保流民,宁襄境实

译故阻挠。如今接到前述来文,应当出示晓谕。示谕所属军民人等知悉:此后如遇陕西百姓来楚地籴买米谷,听任他们照常往来,公平交易,不许无故阻拦盘查以及抬高时价、故意刁难阻挠。倘敢故意违反,允许被阻拦的人到该管地方官处陈诉禀报,查拿解送,以凭重处。各方都应遵守,不得违反等因由,除出示晓谕外,一并严令申饬。为此发牌命令该道官吏遵照牌文办理,即将发下的告示抄写多张,转发所属,遍贴通衢,晓谕众人,仍令各自具结遵守,径行上报查考,不得违误此令。查得不许楚省阻遏籴买,使陕西饥民缺粮,这实在是川陕总督院为民着想的至意,然而不知本道也是为民操碎了心。今年襄阳仰赖

皇上洪福,两宪鸿慈,化荒年为丰年,及时雨立即普降,枯苗立即复苏,飞蝗一入境就立即死去,幸而获得丰收,以致陕西、河南百姓纷纷前来襄阳籴买贩运,车载、骡驮、驴运,人扛、骆驼驮运,成百上千地聚集,昼夜不绝于道,府县身为民之父母官,没有不为自己地方着想的,这也确实是好官员的一片苦心。但念及天下百姓都是

朝廷的子民,怎忍心闭籴阻绝饥民?本道多方劝谕,出示布告,让他们不要为逐利而忘记根本,拿出多余的来救济不足的。数月以来,襄阳的粮食流通到三省,而且三省的百姓来楚地就食,经过襄阳不停留的人不可胜数,其中暂住及久住的也不下三四万人。襄阳地区地广人稀,山多土地少,稍有收成的只有襄阳、枣阳、宜城三邑。用这三邑荒薄的收成,既要供应三省的贩运,又要养活数万流民,襄阳百姓的储备还能剩多少呢?只顾眼前蝇头小利,忘却了糊口的根本大计。不但官府不忍心禁止,即便禁止也是无法禁绝的。如今来就食的流民更加众多,饥疲的百姓,男女老幼,跋涉千里,赤脚步行,无不瘦弱不堪。到了襄阳就停下来,并非不想再往别处去,实在是脚力已经不能再行动了。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粮食一天比一天少,粮价一天比一天涨,粮食将要耗尽。从前不忍心外省的百姓挨饿,如今深深忧虑本地的百姓也要挨饿了。本道愚昧无知,心力已经用尽,忧虑深远,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想要奋不顾身,擅自开仓发粮,但自顾自己也是赤贫。以前在河工上任职二十年,曾捐资修筑高邮城南三十决口,代为赔偿大工的亏空,穷困潦倒、拖欠官帑,邻近工程堤坝溃决,黄河水灌淤。本道新开挖的运河七千余丈,又独力重新挑挖,连累了亲友,家徒四壁,空拳赤手,粉身碎骨也难以赔偿。又涉及市恩沽名的嫌疑,而且恐怕一旦开发就难以为继,远近闻风而来的人会更多。古谚有云:「善事不可轻为」,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然而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因循守旧,只会酿成饥荒、坐视百姓死亡。与其到后来无法可救,何不如事先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轻重,害少利多。本道考虑只能哀求恳请两位宪台,俯念将死的流民、将困的襄阳百姓,大发慈悲,广泛劝募资助。除了郧襄两府官民贫苦无力捐输之外,其余的都竭力捐助,保全襄阳百姓实际上就是保全流民,安定襄阳境内实际上也就是……

以宁全楚也。一面即求宪示,将续来者速檄别州县分头安挿,毋使偏聚一方;一面本道先借仓谷稍给十五日之粮,茍延饥民残喘,俟输助到日补偿,并▯宪示到日再行续给;一面再准本道将各属邑仓谷酌量发出,平价粜卖,银收在官,俟来年麦熟米熟照数买补还仓。一转移间,不独可保襄民流民之困,且可以稍苏隣省之乞籴。矣,伏乞迅赐批示,以便遵行。

译以求整个楚地都能保全安宁。一方面立即请求上级批示,若还有陆续到来的(难民),将速发檄文给其他州县,分头安置,不要使其偏集聚在一处;一方面本道先借用仓中存谷,暂给十五日的口粮,姑且延续饥民的残命,等到捐输资助送到之日再予补偿,并等上级批示到达之日再继续发放;一方面再准许本道将各属邑仓谷酌量发放出来,平价出售,银钱收归官府,等到来年麦熟米熟之时,照数买补归还仓中。这样一转手安排之间,不但可以解救襄地百姓与流民的困苦,而且还能稍稍缓解邻省乞讨求粮的窘迫。伏乞迅速赐予批示,以便遵照施行。

禀覆督院

某身在郧襄,凡一切巨细之事,无不切实料理,而饥民一事,尤闗重大,何敢膜置?计自夏间流民初入境,即谆谆告诫有司安顿存畱,劝谕本地居民加意矜恤,又晓谕流民安心栖止,文告案牍不一而足。其时以为不过数百流民,力为安挿使无失所足矣。何敢以小事而张皇?何敢以防恩而沽名?又何敢以襄地抚防流移,而使他省有人民逃散之咎?故尔未凟宪案。既而九月间自省归流民渐多,焦心益甚,饬令各属清查流民多寡之数,商量赈救流民米谷之所出,早夜攅眉,檄催如雨。无奈各属辽濶,流民星散,册籍一时不齐,不知多寡,其赈救之数不能遽定,米谷所出无可指实。又以大计远赴防城,遂致迟迟未得转报。及十二月初二自省回襄,流民愈众,寝食不宁,亲自延问流民细讯逃来之由与今居处情状,每闻哀诉,涕泪交横。又复饬安顿,饬清查,星催火促,襄属之册甫到,而郧属任催不至,虽地方之辽远,亦郡守之怠缓,不暇▯齐,随即攅造送宪案矣。既得流民约畧之数,苦恩力索,始得借动常平之策,而郡县详至,随即星飞请宪示矣。某又展转思维,计深虑远,细分条例,不徒务虚文而求实济,不徒博善名而销祸萌,不徒虑目前而计久远,亦不徒为一方奠生民,而为天下讲吏治。又已差投宪辕,苐未识刍荛足当采择否?又念郡城情形洞然可见,各邑之安顿与否,得所与否,又或驱逐与否,不能尽知。于本月十八日亲厯光化一带,问民疾苦,务得实情,以图救济,拟即先动仓谷赈济半月,俟宪批示再行。正在廵厯宪使适至,仰见宪台轸恤民艰,虽远弥切,一使之来,流民感动,此真如伤念切已,饥已溺为心者矣。但某数月焦劳,惟此流民一事,前此未经仰凟恐终难逹宪前,或者勤事而人言以为玩忽,安挿而人言以为驱逐,亦未可定,谨将流民一事,除近日具详数案外,其从前文告缮录一本,呈电至。其确实情形与未尽事宜,俱悉宪使口禀。某惟有仰体宪意,切实奉行,以尽厥职,而上慰宪虑耳。郧属惟竹谿县有册续到,▯诸邑册齐,再报。合并声明。

  上两院禀

前以计典在省时,亲宪慈饮食教诲,感激之深,铭诸肺腑,星夜回襄,已是腊月初二日。继以新镇初到,酬应两日,其为人明爽透彻,相与共论地方情形事宜,种种应心,不啻水乳,郧襄重险。

皇上简畀得人,宪台臂指有赖,地方之幸,亦某之幸也。襄镇二十,长行某,恐其

  陛见或防

皇上问及,是以星驰至光,详细陈述。某遵奉宪指,施行廿四旋襄。新将军亦止宿郡城,瞻其色笑和平温厚,真地方大庆也。秦省流民久檄各属安挿得所,勤干者随到随行。

译禀报督院

我身在郧襄,凡是一切大大小小的事情,没有不切实办理的,而饥民这件事,尤其关系重大,怎敢忽视不管?算起来从夏天流民刚进入本境时,我就再三告诫地方官安顿留住他们,劝谕本地居民多加体恤,又晓谕流民安心居住,文告案卷不止一份。当时以为不过数百流民,尽力安置使他们不至于流离失所就够了。怎敢因小事而张皇失措?又怎敢借施恩之名沽名钓誉?又怎敢因为襄阳这地方安抚防范流民迁移,而使别的省份背上人民逃散的罪名?所以没有向宪台上报此案。后来到九月间,从省城回来后流民渐渐增多,我更加焦心,命令各属清查流民多少的数目,商量赈济流民粮米的来源,日夜皱眉忧虑,公文催促如雨点一般。无奈各属地方辽阔,流民星散各处,册籍一时凑不齐,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赈济的数目不能马上确定,粮米的来源也无法确指。又因大计考核要远赴防城,以致迟迟没能转报上去。到了十二月初二从省城回到襄阳,流民更多,我寝食不安,亲自延请询问流民,详细询问他们逃来的缘由和现在居住的状况,每次听到他们哀诉,都涕泪交流。又再次命令安顿、命令清查,星火催促,襄属的册子刚到,而郧属再三催促仍不到,虽说是地方遥远,也是郡守办事怠慢迟缓,来不及凑齐,我随即整理造册送交宪台案卷了。得到流民大概的数目后,苦苦恳求,才得以借动常平仓的粮谷,而郡县详文送到后,我随即星夜飞报请宪台批示了。我又反复思虑,深谋远虑,细分条例,不只是做表面文章而求实际救济,不只是博取好名声而消弭祸端的萌芽,不只是考虑眼前而是打算长远,也不只是为一方安定百姓,而是为天下讲求吏治。又已经差人送到宪台衙门,只是不知道我这浅陋的意见能否被采纳?又想到郡城的情形清清楚楚都能看见,各县安顿得怎样、是否得当、又或者是否有驱逐流民的情况,我不能全都知道。于本月十八日我亲自到光化一带巡视,询问百姓疾苦,务求得到实情,以图救济,打算先动用仓谷赈济半个月,等宪台批示后再行办理。正在巡视的时候,宪台的使者恰好到来,我看出宪台体恤民间艰难,虽然路途遥远却更加关切,一个使者的到来,就使流民感动,这真是如同看到百姓受伤害就感同身受、把百姓的饥饿溺水当作自己的事一样啊。只是我这几个月来焦虑操劳,唯独这流民一事,此前没有及时禀报,恐怕终究难以让宪台了解详情,或许勤于办事却被人说成是玩忽职守,安顿流民却被人说成是驱逐流民,也未可知,谨将流民一事,除近日已详细呈报的几个案卷外,把从前的文告誊抄一本,呈上电达。至于确实的情形和尚未办完的事宜,都已详细告诉宪台的使者口头禀报了。我只有仰体宪台的意思,切实奉行,以尽自己的职责,来上慰宪台的忧虑罢了。郧属只有竹谿县的册子陆续送到,等各县的册子凑齐了,再行禀报。一并声明。

  禀两院

先前因为考绩之事在省城时,亲自蒙受宪台慈爱的饮食教诲,感激之深,铭记在心,星夜赶回襄阳,已经是腊月初二日了。接着因为新任总兵刚到任,应酬了两天,见他为人明爽通达,与他一起谈论地方情形事宜,件件都合乎心意,就像水乳交融一样,郧襄地势险要。

皇上简选任用得当,宪台有得力的臂膀和手指可以依靠,这是地方的幸事,也是我的幸事啊。襄阳镇总兵二十年,长期担任此职的某某,恐怕

皇上入朝觐见时问及,因此星夜奔驰到光化,详细陈述情况。我遵照宪台的指示,办理完二十四天后返回襄阳。新任将军也只在郡城住宿,看他神色和悦温厚,真是地方的大喜事啊。陕西省的流民,早已行文各属安顿使他们各得其所,勤勉能干的官员随到随办理。郧属则有竹谿、房县、郧县,襄属则有均州、光化、宜城,真是其中的佼佼者

郧属则竹谿、房县、郧县,襄属则均州、光化、宜城,真翘楚也。某拘于程墨,不得不▯齐彚报,而郧守尚无一字回覆。某分檄各县,令其两申道府,是以流民册子先将襄属呈报,而郧属续到不及▯齐,无奈积疲之余,一时难以速振也。饥民自初秋即来楚境,率皆过而不畱,畱亦稀少。旋令具结以杜奸宄,此皆职守常分,无庸申禀。后某自省旋襄,隆冬生计乏絶。秦省民既流移,而催科未缓,贫者既行,富亦随之。临潼一邑,十走七八。某时赴襄邑大路要口,团山铺、陈家营等处,坐于道旁,逐一细问,无不恸哭陈情,如出一口。他邑皆然,临潼特甚。后至流民访前至者覔主收畱,前至流民招后至者来此覔食,地界相邻,来者日众。某职在分守,既不忍其流离失所,尤不敢以安挿赈济虚名,集众酿祸,虑前忧后,寝食俱废。今秦民来者无穷,襄米去者将尽,土著无以资生,流民何以度日?此号呼求赈之所自来也。某策骑亲厯乡镇集民路衢,劝谕备至。以秦民来楚即为吾民,不可异视。楚民家稍温饱,果有余粮,可至麦熟者,量力收畱,令其佣工耕种,挑水担柴,或有空屋,薄取租金,广行方便。盖秦民向来居此贸易原多,是以亲友识认者,望门投止,安挿稍易,保结不难。新至者恃久住者以自安,土著者恃久住者以取信。严其禁约,不使土著欺侮流民,尤不许新来者恃强撒泼。安分则乐业,兹地为非则出诸境外。可以自食其力者将就度日,茍免死亡;如饥寒廹身,朝不谋夕者,地方据实报明,备述。

皇恩宪德,给谷赈济,复将远籴米石来此,以备秦省转运,严行各属正印杂职佐贰分头晓谕,分别查明散给钱谷。数日以来,民心大定,无复哀号者矣。但安挿在境者,逐名给散固易,即给后稽考亦不难。若信宿即行过而不畱者,若不赈济,似非一视之仁;赈之则去来莫定,多寡虚实,无从覆核,徒开虚冐,无有实济。似此之类,每多慎重,某矢诸天日,并谕各县,凡一切处分赔累,俱本道一身独任,不累汝等丝毫。惟望竭力尽心,毋沽名,毋浮冐,毋短少,毋任胥役,真如自己饥饿一般。倘假借一粒,神明不佑。各令亦皆欢欣鼓舞,而均州、光化尤为勤慎,俟其确散毕报。某必须遍厯亲查,分别勤惰诚伪,报宪劝惩。大要分别确实,所给亦自无多,有食者不给则絶妄觊之心,无食者霑恩则免死亡之惧。此则襄属各邑赈济之大畧也。至郧阳各属,地险山深,稽察不易,而地亦贫瘠,无以资生,流民非亲交因縁不至其地,至亦不畱,故凡流民之在郧境者,皆可茍延性命。若一倡赈济之声,恐其转相号召,襁负而来,接踵而至,所集愈众,资生愈难,赈不能徧,兼不能继,崎岖险阻,移粟不能,贫馁聚处,解散无术,为忧方大。

译。我受限于文书程式,不得不等到全部凑齐了才汇总禀报,而郧阳知府却始终没有一个字回复。我分别行文各县,命令他们两次呈报道、府衙门,因此流民册子先把襄属的呈报上去了,而郧属的续到册子来不及凑齐,无奈积弱疲敝之余,一时难以迅速振作起来。饥民从初秋就来到楚地境内,大多是路过而不停留,停留的也很少。随后命令他们出具保结,以杜绝奸邪之人,这都是我职责范围内的常事,不用特别禀报。后来我从省城回到襄阳,正值隆冬,生计断绝。陕西省的百姓既然流亡迁移,而催收赋税又没有放缓,贫穷的人已经逃走,富裕的人也跟着逃走。临潼一县,十户走了七八户。我当时前往襄阳县的大路要口,在团山铺、陈家营等地,坐在道旁,一一细细询问,没有不痛哭陈诉的,就像出自一人之口。别的县都是这样,临潼县尤其严重。后来到达的流民寻找先前到达的流民投靠收留,先到的流民招引后到的流民来这里觅食,地界相邻,来的人一天天增多。我职责在于分守地方,既不忍心看他们流离失所,又不敢因为安顿赈济的虚名,聚集众人酿成祸患,前思后虑,寝食都顾不上了。如今陕西百姓来的没有穷尽,襄阳的粮米将要用尽,本地百姓无以谋生,流民又靠什么度日?这就是他们号哭求赈的原因所在。我骑马亲自到乡镇集市百姓聚集的道路上,反复劝谕。告诉大家陕西的百姓来到楚地就是我们的百姓,不可另眼相看。楚地百姓家里稍微温饱,如果确实有多余的粮食,可以到麦子成熟的时候收留他们,量力收留,让他们做雇工耕种,挑水担柴,或者有空房子,收取一点租金,广行方便。因为陕西人向来在此地经商的原本就多,所以有亲友相识的,望门投靠,安顿起来比较容易,出具保结也不难。新到的人依靠久住的人来使自己安心,本地人依靠久住的人来取得信任。严格禁约,不让本地人欺侮流民,尤其不许新来的人仗势撒泼。安分守己的就能安居乐业,在这里做坏事的就驱逐出境。可以自食其力的人将就度日,苟且免于死亡;如果饥寒交迫、朝不保夕的人,地方要据实报明,详细陈述。

仰赖皇恩、宪台的德政,发放粮谷赈济,又从远处购运米谷来到这里,以备陕西省转运之用,严令各属正印官、杂职、佐贰官分头晓谕,分别查明散发钱粮。几天以来,民心大定,不再有哀号的了。但是安顿在本境的流民,逐名发放固然容易,发放之后稽查考核也不难。若是只住一两晚就离开、路过而不停留的流民,若不赈济,似乎不合乎一视同仁的仁德;赈济他们,则来去不定,多少虚实无从核实,白白开了虚报冒领的口子,没有实际的救济效果。像这一类情况,每每要格外慎重处理,我对天发誓,并晓谕各县,凡是一切因此获罪、赔累的责任,都由我一人独自承担,不牵累你们分毫。只希望大家竭尽全力,不要沽名钓誉,不要虚报冒领,不要克扣短少,不要任由差役从中作弊,要真正把这当成自己饥饿一样对待。倘若假借私吞一粒,神明也不会保佑。各县官员也都欢欣鼓舞,而均州、光化二县尤其勤勉谨慎,等他们确实发放完毕再来汇报。我一定要遍历各地亲自查看,分别哪些人勤勉、哪些人懈怠、哪些人诚实、哪些人虚伪,禀报宪台加以劝勉惩戒。大体上要分辨确实,所发放的自然也不会太多,有粮食吃的人不发给,就能杜绝妄想的念头,没有粮食吃的人得到恩泽,就能免除死亡的恐惧。这就是襄属各县赈济的大致情况。至于郧阳各属,地势险峻山势幽深,稽查不容易,而且地方也贫瘠,无以谋生,流民不是亲友因缘介绍不会去那里,去了也不会停留,所以凡是在郧阳境内的流民,都还能苟延性命。如果一旦倡导赈济的消息传出去,恐怕他们互相号召,背负而来,接踵而至,聚集的人越多,谋生越难,赈济不能周遍,又不能持续,山路崎岖险阻,运送粮食也运不进去,贫困饥饿的人聚集在一起,无法解散,忧虑就更大了。我考

某远虑未敢轻举,宪台视远惟明,神谟毕照,惟望指示导其不知,教所未逮,庶得斟酌妥当,次第举行。某束髪授书,今年已五十,读圣贤书所学何事,敢不尽心以报宪知,以慰民望耶?前见事势廹切,忧深虑远,剀切敷详,今复确得情形,细加酌量,嗣后或有所陈,容再缮录呈电。

  与襄阳王镇台书

山陜河南饥民流入襄境,自八月至今,过而不畱,以及各县安挿。本道劝襄民收畱安居者,有数万余人。山邑不便安挿,恐生他患。襄虽薄收,仅可自食,土皆

  皇土民皆

皇民如何可分彼此?自秋至今,三省籴贩不絶于路,买去粮食不可胜数。饥民就食,又多襄属,粮食将尽,米价腾贵,小米已卖至七八九钱矣。计至麦熟,尚有四月,不但流民乏食,襄民亦乏食矣,岂不大可虑哉!今隆冬岁暮,流民嗷嗷待哺,号呼遍地,惨不忍闻。本道见邸抄中,皇上发帑赈济陜西,夫陜西在家之民犹可支吾,其逃出者苦且十倍,今仰体

皇恩擅动,仓谷先赈一月,遍谕饥民,此皆出自

  皇恩数万人感顶

皇仁欢声动地,然必须给至麦熟,或多给些,有资生之防,可以归还故土,方是长防。老镇台与本道同守此地,痛痒相闗,今入觐。

  天顔恐

皇上一时垂问,伏望老镇台啓奏,使陜西在外流民与在家者一体霑恩,再给路费,使可还里,陜楚生灵受福无量矣。

  严行保甲

为严保甲以申宪令事,窃照保甲之法,奉宪饬行久矣。奈官民视为故事,全不实心遵行。今外省饥民流寓道属甚多,合再严饬。为此牌,仰该府即便转饬属邑,令于在城在乡处所,家给一牌,十家为甲,立一甲长,给以十家总牌一纸;十甲为保,立一保长,给以总牌十纸;十保为里。令其造具清册二本,一存家,一送县。县造二册,一送府,一送道。甲保里长皆须诚实公正者为之。止稽造本甲内流寓饥民,逐一填明。该县预给单式小封,凡续到者,即日具单径行传送本县。倘本甲有容畱来厯不明及游手无业之人,左右隣察出,即报甲长,照前申报。如此力行,则官民不扰,地方宁静,流民得所,赈济周遍矣。务期实心遵行,毋得怠忽,并速出示晓谕。定限三日造册申送,毋迟。

  禁宰耕牛

为禁宰耕牛以重农本事,照得本道所属郡邑,民间耕种全资牛力,去岁牛疫死将殆尽。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本,牛少则不能多垦矣。合行严禁,为此示仰道属军民人等知悉:如有宰牛者,隣佑举报,保甲保甲即报该县,立拿解道治以重罪,仍罚十牛散给穷民之无牛者。如不举报,访出隣佑保甲,一体治罚,决不姑贷。此系为尔等百姓筹画至意,非苛刻也。倘有借称牛病不能耕卖,以另买不知病牛之肉食之,杀人牛为尔家力耕致病卖而杀之,神必降殃。

译虑深远,不敢轻举妄动,宪台见识高远又明察,神机谋略无所不照,只盼望指示教导我所不知道的、教诲我力所不及的,希望能斟酌妥当,依次施行。我从束发读书到现在已经五十岁了,读圣贤书是为了学什么,怎敢不尽心报答宪台的知遇,来慰藉百姓的期望呢?先前见事态紧迫,忧虑深远,恳切地详细陈述,如今又确实掌握了情形,仔细斟酌,此后如果还有要陈述的,容我再誊写呈报。

  给襄阳王镇台的信

陕西、河南饥民流入襄阳境内,从八月到现在,大多是路过而不停留,以及被各县安顿的。本道劝谕襄阳百姓收留安置居住的,有数万余人。山区不便于安顿,恐怕生出别的祸患。襄阳虽然收成微薄,仅够自己食用,土地都是

皇上的疆土,百姓都是

皇上的百姓,怎能分彼此?从秋天到现在,山西、陕西、河南三省的人在路上买粮贩运不绝,买去的粮食不计其数。饥民就地觅食,又多在襄属地方,粮食将要用尽,米价飞涨,小米已经卖到七八九钱一斗了。算来到麦子成熟,还有四个月,不但流民缺粮,襄阳本地百姓也要缺粮了,岂不是很值得忧虑吗!如今隆冬岁末,流民嗷嗷待哺,四处号哭,惨不忍闻。本道见邸报中说,皇上发放国库钱粮赈济陕西,陕西留在家中的百姓尚且可以勉强支撑,那些逃出来的百姓困苦程度要超过十倍,如今我仰体

皇恩,擅自动用仓谷先赈济一个月,遍谕饥民,这都是出自

皇恩,数万人感激顶戴

皇上的仁德,欢呼声震天动地,然而必须一直发放到麦子成熟,或者多发放一些,让他们有谋生的依靠,才可以返回故土,这才是长久之计。老镇台与本道一同守卫这个地方,休戚相关,如今您要入朝觐见。

天颜之前,恐怕

皇上一时垂问,恳请老镇台启奏,使陕西在外流亡的百姓与留在家中的百姓一同沾受皇恩,再发给路费,使他们可以返回故里,陕西、湖广的百姓就受福无穷了。

  严行保甲

为严格执行保甲制度以申明宪令之事,我私下考虑到,保甲之法,奉宪台指示施行已经很久了。无奈官民都把它当成一件例行公事,完全不实心遵行。如今外省饥民流寓在本道所辖地方的很多,应当再次严令执行。为此发布告示,命令该府立即转令所属各县,命令在城中和乡下的地方,每家发给一牌,十家编为一甲,设立一个甲长,发给十家总牌一张;十甲编为一保,设立一个保长,发给总牌十张;十保编为一里。命令他们造具清册两本,一本留存在家,一本送交县衙。县里造两本册子,一本送交府衙,一本送交道衙。甲长、保长、里长都必须是诚实公正的人来担任。只查造各甲内流寓的饥民,逐一登记清楚。该县预先发给单式小封,凡是陆续到达的,当天就要开具单据直接传送本县。倘若甲内有隐匿收留来历不明及游手好闲无业之人,左右邻居察觉后,立即报告甲长,按前面的办法申报。像这样切实推行,那么官民互不干扰,地方安宁,流民得其所安,赈济就能周遍了。务必务求实心遵行,不得懈怠疏忽,并迅速出告示晓谕。限定三日内造册呈送,不得迟延。

  禁宰耕牛

为禁止宰杀耕牛以重视农业根本之事,查得本道所属郡县,民间耕种全都依靠牛力,去年牛瘟死了将近殆尽。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根本,耕牛少了就不能多开垦了。应当严加禁止,为此出示晓谕本道所属军民人等知悉:如果有宰杀耕牛的,邻居举报,保甲随即报告该县,立即拿人解送到道衙以重罪治罪,仍然罚十头牛发放给没有牛的穷苦百姓。如果不举报,查访出邻居和保甲的责任,一并治罪处罚,绝不姑息宽贷。这是为你们百姓筹划的至深用意,并非苛刻。倘若有假称牛生病不能耕种而卖掉,以便另买不知情的病牛肉来吃的,杀害为你家出力耕种以致生病而被卖掉宰杀的耕牛,神明必定降下灾殃。你们应当明白这个道理,况且回民除了禁忌的食物外,可以吃的东西很多,何必一定要吃牛肉?如果私自

尔等宜知,又回回除禁忌外可食之物颇多,何必食牛?若私自宰卖,隣佑保甲举报如前,俱一律治罚,断不姑寛,慎之。

  晓谕饥民

为晓谕事,照得郧襄地广人稀,荒土居多,迩来外省饥民流离至此,不下数万,又陜西、河南、山西搬运者络绎不絶,普天赤子,皆属我。

皇上之百姓,岂忍异视?半载以来,本道所辖地方,并无遏籴之禁,而川陜督院移文,本省督抚两院严檄,不许遏籴,无非过虑,为饥民计生全耳。但督抚大老爷,既爱外省百姓,尤爱本省百姓。本道仰遵宪行,自当安上全下。尔百姓须自已思筭:家有几口人,每日吃多少粮食,计至麦熟时尚有多少日子足用?则把多余粮食粜卖;不足用则当自己畱着,不可因目前价贵贪利乱卖,不可因一时急用前去后空。今春麦子收成不知如何,粮食日少一日,粮价日贵一日。今日贱卖,后日贵买,非计也。后日价贵,粮尽,本地无粮可买,尔穷民将何以自全乎?外省远贩之人,皆富商大贾,乗机射利,非穷民自贩也。本道不便违宪禁籴,又恐愚民失筭,特行布告。至于流来饥民,多有手艺,吾民有温饱之家,乗此修造屋宇,量力兴举,召募力作,一举两得。本地工匠擅称旧主,雇覇住不令饥民做工者,严拿究治。又荒地甚多,业主不能开垦,有力之家报官竟行开垦,官给印照,开成之后即为已业,照例六年陞科,原业主不得争讼。乘此流民甚多,雇工甚贱,尽力速速多开,便为子孙世守恒产,亦一举两得之事也。又流寓饥民,愿归故土者,愿住本境者,俱各听从其便。有力开荒者,亦如前例;无力愿垦者,向保甲长説明,出具保结,赴县借贷牛种子粒,本道与各属一一措给。开成之后,照依定例,六年起科,永为已业。倘欲还乡,任其转卖,如有原业主争执者,定即重惩痛处,决无丝毫干累。合行一并示谕。

  荒政丛书附録上

  钦定四库全书

  荒政丛书附录下

  湖广布政司叅议俞森撰

  捕蝗集要

一《王祯农书》言:蝗不食芋、桑与水中菱、芡。或言不食菉豆、豌豆、豇豆、大麻、▯麻、芝麻、薯蓣。呉遵路知蝗不食豆苗,广收豌豆,敎民种植。次年三四月,民大获其利。

一飞蝗见树木成行,或旌旗森列,每翔而不下。农家多用长竿挂红白,衣裙羣逐之,亦不下也。又畏金声、炮声,闻之远举。鸟铳入铁砂,或稻米击其前行,前行惊奋,后者随之去矣。

一用秆草灰、石灰等分细末筛罗禾稻之上,蝗即不食。一蝗最难死,初生如蚁之时,用竹作搭,非惟击之不死,且易损坏。宜用旧皮鞋底或草鞋、旧鞋之类蹲地掴搭,应手而毙。且狭小不伤损苖种,一张牛皮可裁数十枚,散与甲头复收之。

译宰杀贩卖,邻居和保甲照前面的办法举报,一律治罪处罚,绝不宽恕,务必谨慎。

  晓谕饥民

为晓谕之事,查得郧阳、襄阳地方广阔人口稀少,荒地居多,近来外省饥民流离到这里的,不下数万人,又有陕西、河南、山西搬运粮食的人络绎不绝,普天之下的百姓,都是我们

皇上的百姓,怎么忍心区别对待?半年以来,本道所辖地方,并没有禁止粮食外运的禁令,而川陕总督衙门移文过来,本省督抚两院也严令,不许禁止粮食外运,这都不是过度的顾虑,而是为饥民的生存打算。但是督抚大人,既然爱护外省的百姓,更加爱护本省的百姓。本道仰体宪台的指示施行,自然应当既安定外来百姓又保全本地百姓。你们百姓必须自己盘算:家里有几口人,每天吃多少粮食,算到麦子成熟的时候还有多少天够用?如果算下来有多余的粮食就可以卖出去;如果不够用就应该自己留着,不可因为眼前价钱高而贪图利益乱卖,不可因为一时急用而把以后的口粮也卖光了。今年春天麦子的收成不知道怎么样,粮食一天天减少,粮价一天天上涨。今天贱卖了,以后再贵买回来,这不是好办法。以后价钱贵了,粮食用尽了,本地又没有粮食可买,你们穷苦百姓将靠什么保全自己呢?外省远道贩运的人,都是富商大贾,趁机图利,不是穷苦百姓自己贩运的。本道不便违背宪台的命令禁止粮食外运,又担心愚昧的百姓失算,特此公告晓谕。至于流亡来的饥民,很多有手艺,我们百姓中家境温饱的,可以趁此机会修造房屋,量力兴办工程,招募他们做工,一举两得。本地工匠若擅自声称是旧主人的雇工,霸占不让饥民做工的,严加拿办惩治。又荒地很多,业主无力开垦的,有能力的人家报官便可以开垦,官府发给印照,开垦成功之后就归为自己的产业,按照规定六年后起科纳税,原来的业主不得争讼。趁此流民很多,雇工很便宜,尽力赶紧多多开垦,就能成为子孙世代守护的产业,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啊。又流亡寄居的饥民,愿意返回故土的,愿意留住本地的,都各自听从他们的便利。有能力开荒的,也按前面的例子办理;无力自己开垦而愿意开垦的,向保甲长说明情况,出具保结,到县里借贷耕牛、种子、粮食,本道会与各属官员一一设法拨给。开垦成功之后,按照规定的条例,六年后开始起科纳税,永远作为自己的产业。倘若想要返回故乡,任由他转卖,如果有原业主争执的,一定要重重惩处,绝不会牵连他分毫。一并公示晓谕。

  荒政丛书附録上

  钦定四库全书

  荒政丛书附录下

  湖广布政司参议俞森撰

  捕蝗集要

其一:《王祯农书》说:蝗虫不吃芋头、桑叶以及水中的菱角、芡实。也有人说不吃绿豆、豌豆、豇豆、大麻、〇麻、芝麻、山药。呉遵路知道蝗虫不吃豆苗,就大量收购豌豆种子,教百姓种植。第二年三四月,百姓大大得到了这个好处。

其一:飞蝗看见成行的树木,或者密集排列的旗帜,常常只是飞过而不停下。农家大多用长竿子挂上红白布,穿着衣裙一群一群地追逐驱赶,蝗虫也不落下来。它们又害怕锣鼓声、炮声,听到就远远飞走。用鸟铳装入铁砂,或者用稻米打击飞在前面的蝗虫,前面的一惊乱,后面的就跟着飞走了。

其一:用秆草灰、石灰等分研成细末,筛撒在禾稻上,蝗虫就不吃了。蝗虫最难打死,刚出生像蚂蚁那么大的时候,用竹子做的搭子,不但打不死,反而容易损坏庄稼。应该用旧皮鞋底或者草鞋、旧鞋之类的东西蹲在地上拍打,一击就能打死。而且这类工具窄小,不会损伤禾苗,一张牛皮可以裁成几十个,分发给甲头,用完后再收回来。

其一:蝗虫躲在麦田禾稼深草丛中的,每天清晨都聚集在草梢上,因为身上沾满露水而变重,不能飞跃,应该用筲箕、栲栳之类的工具从左右两边兜抄,倒入布袋,然后蒸、烘焙或

一蝗在麦田禾稼深草中者,每日侵晨尽聚草梢,食露体重,不能飞跃,宜用筲箕、栲栳之属左右抄掠,倾入布袋,蒸焙、泡煮,随便。或掘坑焚火,倾入其中;若只瘗埋,隔宿多能穴地而出。

一蝗有在光地者,宜掘坑于前,长濶为佳,两旁用板及门扇接连,八字摆列,集众发喊,推门捍逐入坑。又于对坑用扫帚十数把,见其跳跃而上者,尽行扫入,覆以亁草,发火焚之。然其下终是不死,须以土压之,过宿方死。

一烧蝗法,掘一坑,深广约五尺,长倍之。下用亁茅草发火,正炎将袋中蝗倾入坑中,一经火气,无能跳跃。诗云:「秉畀炎火,是也。」

一、捕蝗不可差官下乡,一行人从,蚕食里正,里正又只取之民户,未见捕蝗之利,先被捕蝗之扰,蹂践田舎,民不聊生。然小民多愚,愚者必惰,非官督率不能踊跃,且必彼村此集,合力驱捕,一人惰则众勤者皆阻,故必遣官董事,惟以亷谨者充选。

一、附郭乡村,即印刷捕蝗法,作手榜告示,每米一升,换蝗一斗,不问妇人小儿,携到即时交支。如此则回环数十里内者,可尽捕得。蝗种一升者,给米一升,则捕蝗种者多,后之生而为害者必少矣。又万厯四十四年,御史过庭训山东赈饥防捕蝗,男妇皆饥饿之人,如一面捕蝗,一面归家吃饭,未免稽迟时▯,遂向市上买现成麺做饼,担至有蝗去处,不论远近大小,男妇但能捉得蝗虫与蝗子一升者,换饼三十个。又查得崮山隣近两厰领粮饥民一千二百名,可乘机拨用,即传告示云:「朝廷自去年十一月养尔等饥民,使免于逃死,当知报効。今蝗虫生发,正尔等报効之日也。自今以后,能将近地蝗虫或虫子捕得半升者,方给米麺一升,为五日之粮,如无不许准给。」

一严督保甲,使知不可不捕。然其要法,只在不惜常平义仓谷米,博换蝗虫。虽不驱之使捕,而四远自辐辏矣。倘或尅减邀勒,则捕者气阻。

一元仁宗皇庆二年,复申秋耕之令。盖秋耕之利,掩阳气于地中,蝗蝻遗种,翻覆坏尽。次年所种,必盛于常禾。

一蝗灾之时,最盛于夏秋之间,与百谷长养成熟之时,正相值也,故为害最广。小民遇此乏絶,最甚。若二三月蝗者,是去岁之种蝗,非蛰蝗也。闻之老农言,蝗初生如粟米,数日旋大如蝇,能跳跃,羣行,是名为蝻。又数日即羣飞,是名为蝗。所止之处,喙不停啮。又数日,孕子于地矣。地下之子,十八日复为蝻,蝻复为蝗,如是传生,害之所以广也。秋月下子者,则依附草木,枵然枯朽,非能蛰藏过冬也。然秋月下子者,十有八九,而灾于冬春者,百止一二,则三冬之▯雨雪所摧损灭者多矣。其自四月以后而为灾者,皆本岁之初蝗,非遗种也。

译者泡煮,随便处理。或者挖坑点火,把蝗虫倒进坑里烧死;如果只是掩埋,隔一夜蝗虫大多能钻地而出。

其一:蝗虫在空旷地方的,应该在前面挖坑,坑要挖得又长又宽为好,两旁用木板和门板接连排列,摆成八字形,召集众人一起呐喊,把蝗虫推赶进坑里。又在坑对面用十几把扫帚,见蝗虫跳起来的就都扫进坑里,盖上干草,点火焚烧。然而坑下的蝗虫终究不会立刻死,必须用土压住,过一夜才会死。

其一:烧蝗虫的方法,挖一个坑,深宽约五尺,长度加倍。下面用干茅草点火,正当火势旺盛的时候把布袋中的蝗虫倒入坑中,一遇到火气,就不能再跳跃了。《诗经》说:"秉畀炎火",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其一:捕蝗不可以派官员下乡,一旦带着随从人员,就会侵扰吞噬里正,里正又只能向百姓摊派,还没见到捕蝗的好处,先受到捕蝗的骚扰,践踏田舍,百姓无法过日子。然而百姓大多愚昧,愚昧的人必定懒惰,如果不是官员督促率领就不能踊跃行动,而且必须是这个村子那个集市,合力驱赶捕捉,一人懈怠其他勤劳的人都会受阻,所以必须派遣官员主持这件事,只能选用清廉谨慎的人来担任。

其一:靠近城郭的乡村,就印刷捕蝗的方法,作成手抄告示,每一升米,换一斗蝗虫,不论妇女小孩,带来立即交换支付。这样一来,方圆几十里以内的蝗虫,都可以捕捉干净了。蝗虫卵一升的,给米一升,这样捕捉蝗虫卵的人就多了,以后孵化出来造成危害的就一定少了。又万历四十四年,御史过庭训在山东赈济饥荒防治捕蝗的时候,男女都是饥饿的人,如果一边捕蝗一边回家吃饭,未免会耽误时间,于是就到集市上买现成的面粉做成饼,挑到有蝗虫的地方去,不论远近大小,男女只要能捉到蝗虫和蝗虫卵一升的,就换给饼三十个。又查得崮山附近两个厂领粮的饥民一千二百名,可以趁机调用他们,就传告示说:"朝廷从去年十一月起养活你们这些饥民,使你们免于逃亡饿死,应当知道要报效朝廷。如今蝗虫滋生繁殖,正是你们报效的时候。从今以后,能将附近地方的蝗虫或者蝗虫卵捕得半升的,才发给米面一升,作为五天的口粮,如果没有捕到就不准发给。"

其一:严格督促保甲,让他们知道不可以不捕蝗。然而其中的关键办法,只在于不吝惜常平仓、义仓的谷米,用来广泛换取蝗虫。虽然不用驱使他们去捕捉,而四面八方的人自然会聚集而来了。倘若有人克扣数量或者邀功勒索,那么捕蝗的人就会泄气。

其一:元朝仁宗皇庆二年,重申秋耕的法令。因为秋耕的好处,是把阳气掩埋在地里,把蝗虫、蝻虫遗留的种子翻覆破坏干净。第二年种的庄稼,一定比往常茂盛。

其一:蝗灾发生的时候,最盛于夏秋之间,正与百谷生长成熟的时候相当,所以危害最广。百姓遇到这种情况而断绝口粮,是最严重的。如果是二三月出现的蝗虫,那是去年遗留下来的蝗虫种子,不是蛰伏过冬的蝗虫。听老农说,蝗虫刚出生时像小米粒那么大,几天后就长得像苍蝇一样大,能跳跃,成群行动,这个阶段叫做蝻虫。又过几天就能成群飞起来,这个阶段叫做蝗虫。它们停落的地方,嘴巴不停地啃食。又过几天,就在地里产卵了。地下的卵,十八天后又变成蝻虫,蝻虫又变成蝗虫,像这样一代代繁殖,这就是危害广泛的原因。秋天产下的卵,则依附在草木上,枯萎腐朽,并不是能蛰伏过冬的。然而秋天产卵的,十有八九都会这样,而在冬春造成灾害的,百分之一二都不到,那是因为整个冬天的雨雪摧残消灭了大部分的缘故。至于从四月以后造成灾害的蝗虫,都是当年新生的蝗虫,不是遗留的种子。所以详细了解它产生和消灭的原因,就可以找到彻底消灭它的办法了。

其一:蝗虫有靠蒸变而产生的,也有蔓延繁殖而产生的。所以蝗虫产生的地方,一定在大湖泊的边

故详其所自生,与其所自灭,可得殄絶之法矣。

一蝗有蒸变而生者,有延及而生者。故蝗生之地,必于大泽之涯。然洞庭、彭蠡、具区之旁,终古无蝗也。必也骤盈骤涸之处,如幽涿以南,长淮以北,青兖以西,梁宋以东诸郡之地,湖漅广衍,暵溢无常,谓之涸泽,蝗则生之。故徐光啓以为,虾子江以南多大水而无蝗,盖湖漅积潴,水草生之。南方水草,农家多取以壅田,就不其然而湖水常盈,草▯在水,虾子附之,则复为虾而已。北方之湖盈则四溢,草随水上,迨其既涸,草畱涯际,虾子附于草间,既不得水,春夏郁蒸,乘湿热之气,变为蝗蝻,其势然也。故知蝗生于虾,虾子之为蝗,则因于水草之积也。故宜令凡地方有湖荡▯洼积水之处,遇霜降水落之后,即亲临勘视,本年潦水所至,到今水涯有水草存积,即多集夫众,侵水芟刈,敛置高处,风戾日曝,待其亁燥,以供薪燎。如不堪用,就地焚烧,务求净尽。春夏之月,居民于湖▯中捕得子虾一石,减蝗百石;亁虾一石,减蝗千石。但令民通知此理,当自为之,不烦告戒矣。光啓又言,见傍湖居民言,蝗初生时最易扑治,宿昔变异,便成蝻子,散漫跳跃,势不可遏。治之者宜于每年十月,州县官廵视境内有蝗虫遗子之地,多方设法除之。盖蝗虫遗子必择坚垎黑土高亢之处,用尾栽入土中,下子深不及一寸,仍畱孔窍,且同生而羣飞羣食。其下子必同时同地,势如蜂窼,易寻覔也。一蝗所下十余,形如豆粒,中止白汁,渐次充实,因而分颗,一粒中即有细子百余,或云一生九十九子,不然也。夏月之子易成,八月内遇雨则烂壊,否则至十八日生蝻矣。冬月之子难成,至春而后生蝻,故遇腊雪春雨则烂壊不成,亦非能入地千尺也。此种传生,一石可至千石,故冬月掘除尤为急务,且农力方闲,可以从容搜索。官司即以数石粟易一石子,犹不足惜,苐得子有难。易受粟,宜有等差。且念其冲冐严寒,尤应厚给,使民乐趋。其事可矣。

一、捕蝗宜重其事,严其法。昔宋淳熙勅:诸虫蝗初生,若飞落地主、邻人隠蔽不言,▯保不即时申举扑除者,各杖一百。许人告报,当职官承报不受理,及受理而不即亲临扑除,或扑除未尽而妄申尽净者,各加二等。诸官司荒田、牧地,经飞蝗住落处,令佐应差募人取掘虫子,而取不尽,因致次年生发者,杖一百。诸蝗虫生发飞落及遗子,而扑掘不尽,致再生发者,地主、▯保各杖一百。诸给散捕取虫蝗谷,而减尅者,论如吏人、乡书手揽纳税受乞财物法。诸系工人因扑掘虫蝗乞取人户财物者,论如重禄工人因职受乞法。诸令佐遇有虫蝗生发,虽已差出而不离本界者,若缘虫蝗论罪,并在任法。

译缘。然而洞庭湖、彭蠡湖、具区(太湖)旁边,自古以来都没有蝗灾。一定是那种忽而水满忽而干涸的地方,比如幽州、涿州以南,长淮以北,青州、兖州以西,梁地、宋地以东各郡的地方,湖泊沼泽广阔,水位忽干忽溢没有常规,这叫做涸泽,蝗虫就在这种地方产生。所以徐光启认为,虾子在长江以南地方多有大水而没有蝗灾,是因为湖泊沼泽积水,水草在其中生长。南方的水草,农家大多取来给田地施肥,即便不是这样,湖水常年充盈,水草浸泡在水中,虾子附着在水草上,就又变成虾罢了。北方的湖泊水满了就四处漫溢,水草随着水漂上岸,等到湖水干涸后,水草留在岸边,虾子附着在水草间,既然得不到水,春夏时节在闷热潮湿之气蒸腾之下,就变成了蝗蝻,这是自然的形势造成的。所以知道蝗虫是从虾子变来的,虾子变成蝗虫,是因为水草的积聚造成的。所以应当命令凡是地方上有湖泊沼泽低洼积水的地方,在霜降水位下落之后,就要亲自前往勘察巡视,本年洪水淹到的地方,到现在水边如果还有水草积存,就要多多召集民众,趁着积水未干去割除,收集堆放在高处,风吹日晒,等它干燥后,用来当柴烧。如果不能用来做柴火,就地焚烧,务必要烧干净。到了春夏时节,居民在湖泊沼泽中捕得幼虾一石,就能减少蝗虫百石;捕得干虾一石,就能减少蝗虫千石。只要让百姓明白这个道理,自然会主动去做,不用多加告诫了。徐光启又说,见湖边居民说,蝗虫刚出生的时候最容易扑灭消除,隔一夜就变成了蝻子,散漫跳跃,势头就不可遏制了。要治理它,应该在每年十月,州县官员巡视境内有蝗虫遗留卵的地方,想方设法清除。因为蝗虫产卵一定选择坚硬板结的黑土高地,用尾巴插入土中,产卵深度不到一寸,还留着孔洞,而且是同时出生、成群飞行、成群觅食的。它们产卵一定是同时同地,形状像蜂窝一样,容易寻找发现。一处蝗虫产卵十几粒,形状像豆粒,中间只是白色的汁液,逐渐充实,因而分裂成颗粒,一粒里就有细小的卵一百多个,有人说一次产九十九个卵,这不对。夏季的卵容易孵化成熟,八月里遇到雨水就会腐烂坏掉,否则十八天就孵化成蝻虫了。冬季的卵难以孵化成熟,要到春天才孵化成蝻虫,所以遇到腊月的雪和春天的雨就会腐烂坏掉而孵化不成,也不是真能钻进地下千尺深处。这种一代代繁殖,一石卵可以变成一千石蝗虫,所以冬天挖掘清除尤其是紧急的事,况且农民正好农闲,可以从容地搜寻查找。官府用几石粟米换一石蝗虫卵,还不值得可惜,只是收取虫卵有难度。用粮食交换的比例,应该有等级差别。而且考虑到他们冒着严寒去做这件事,尤其应该多加发给,使百姓乐于去做。这件事就可以办成了。

其一:捕蝗应该重视这件事,严格执行法令。从前宋朝淳熙年间的敕令:各地的蝗虫刚出生,如果飞落地面,地主、邻居隐瞒不报,里正、保长不立即申报清除的,各打一百杖。允许百姓告发,主管官员接到举报而不受理的,以及受理了却不立即亲自前往扑灭清除的,或者扑灭清除没有做干净却谎报已经清除干净的,各加重处罚二等。各地官府的荒田、放牧的草地,凡是有飞蝗停落过的地方,令、佐官员应当差人招募百姓挖掘虫卵,却挖掘不尽,因而导致第二年蝗虫繁殖发生的,打一百杖。各地蝗虫繁殖飞起以及遗留卵子,而扑打挖掘不尽,导致再次繁殖发生的,地主、里正、保长各打一百杖。凡是发放粮谷收购捕捉的虫蝗,而克扣数量的,按照吏人、乡书手贪污税收贿赂的法律论罪。凡是工人因为扑打挖掘虫蝗而向百姓索取财物的,按照重要工人因职务索取贿赂的法律论罪。凡是令、佐官员遇到虫蝗繁殖发生,虽然已经差遣外出但没有离开本管辖界内的,如果因为虫蝗之事论罪,都按在任官员的法律处理。又下诏因为挖掘扑打而损坏

又诏因穿掘打扑损苗种者,除其税,仍计价官给地主钱数,母过一顷。此外复有二法:一曰以粟易蝗,晋天福七年命百姓捕蝗一斗,以粟一斗偿之,此类是也。一曰食蝗,唐贞元元年夏蝗,民蒸蝗暴亁飏去翅足而食之。如此则蝗虽遗种不致发生,即发生或延及,亦不患蔓衍矣。

  荒政丛书附录下

译庄稼种子的,免除他们的赋税,仍然按价钱由官府补给地主钱数,每处不超过一顷的量。除此之外还有两种方法:一是用粮食换蝗虫,后晋天福七年下令百姓捕捉蝗虫一斗,用一斗粟米补偿,就是这一类。二是吃蝗虫,唐朝贞元元年夏天发生蝗灾,百姓把蝗虫蒸熟晒干,扬去翅膀和脚,吃掉它们。这样一来,蝗虫即使有遗留的种子也不会发生蝗灾,即使发生了或者蔓延开来,也不用担心大规模蔓延了。

  荒政丛书附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