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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荒政丛书六

荒政丛书卷五

史藏 · 政书 · 已译 · 第 47–56 段

州县正官不时查防,使不得东西冒应。其在城市,即因公馆及寺观立厰,量大小居饥民多寡;在乡僻则鳞次建厰,五大间一贮米,及为司厰煮粥四处。食粥人各画地方二尺五寸坐焉,日两餐,米八合,食于辰未二时,餐各二盂,期至麦熟止。煮粥务洁且熟,严禁搀水。食粥者不得携粥他往,供粥者不得减浅盂数。所至行拾遗法,法载前纪畧中。覈米数,问疾苦,察菜色之减否,验有司之勤惰,以行赏罚。各府预择风力推官董之,亦以二员交换相随,联骑而驰,遍歴州县各村墟。粥厰每日夜行五百余里,所至即食厰。粥葢食厰粥之利有三:驱驰间即有司莫可踪迹,供膳一也;且司事者无不尽食厰粥,司粥者更激励,莫敢违误,二也;督荒者既同食粥,不避劳苦,则地方官无不望风感动,竭力赈救,三也。

  一愼司厰

司厰不用在官人,各本地方保甲里耆公举富而好义者,州县正官以乡賔礼往请,至则繇賔阶升堂,长揖,给花红,荐三爵,破格优礼,谕以实心任事,厰内利弊陈请,即行月给官俸。司一厰者,能使一厰饥民得所,旌以采币,扁额;倍之者与冠带,能司五六厰以上,则任所请,或以便宜授光禄、鸿胪等衔,至六品止,或为骨肉赎罪,虽应戍应辟,得从末减,或子弟能文行,督学录名,与文艺考录同,劝谕富室捐赈,视所捐之数,与司厰同赏格。

  一愼散银

垂亡之人,既因粥厰以得生矣,稍自顾惜,不就厰者,散银赒之,令各州县正官遍歴乡村,唤集里长保约,公同查审,胥棍作奸,许诸人举首得实者重赏,冒破者抵罪,极贫、次贫给与印信小票,上书「极贫户某给银五钱,次贫户某给银三钱」,鳏寡孤独更加优卹,正官下乡亲给,分东西南北四乡,先示期以免奔走守候,贫民领得银谷,里长豪恶或以宿逋夺去者,以刼论,出首者赏所发帑金,正官监凿秤分封固,加印立册,每月期日分给,差廉能推官不时掣封秤验,公巡至,如粥厰拾遗法,验所拆散银原封开注,如有侵尅,视轻重律处。

  一严举劾

公既廵歴,用拾遗法以得贤否,复时进道府之有声者,及巡察推官,访举实心任事,多方全活灾民,贤之尤者,即为破格荐扬。其有贪暴纵恣,以致饿殍枕藉,不肖之尤者,即时驰叅。一时羣吏实心力行,饥民多所全活。

  一劝尚义

屡荒之后,仓庾若洗,饥民待哺方殷。公先劝尚义,尚义之民,可以德感,难以势加。愿输赈者,或银或粟,立册彚报。出粟者送之粥厰,出银者即在本家分给,不许收混官帑,官无染指,民免匍匐。照册稽查,视所捐多寡,优以匾额冠带,仍免其徭役,与司粥厰者同赏格以风厉之。

译府州县正官遍历乡村,召集保甲里老,推举善良之人主持粥厂,就近多设厂所。每个粥厂收养饥民二百人,不论是本地人还是流民,分别老幼妇女,用纸片画出相貌,注明在某厂就食,用油纸包好印章系在手臂上,汇总登记造册。州县正官不时查察,防止有人东西两厂重复冒领。在城里,就借用公馆及寺庙道观设厂,视地方大小容纳饥民多少;在偏僻乡村则密集设厂,五大间房屋,一间储米,另外四间用来煮粥。吃粥的人各自占地二尺五寸而坐,每日吃两餐,各给米八合,分别在辰时、未时供餐,每餐各两碗,一直持续到麦子成熟为止。煮粥务必要洁净且煮熟,严禁掺水稀释。吃粥的人不得把粥带走给别人,供粥的人不得减少碗数分量。所到之处推行"拾遗法",办法记载在前面的纪略中。核查米数,询问疾苦,察看是否有菜色减轻,考察官员是否勤勉,据此奖惩。各府预先选派干练的推官主持此事,也由两名官员轮换随行,联骑而驰,遍历州县各个村落。粥厂每日夜间要巡行五百多里,所到之处即在粥厂吃饭。吃粥厂粥的好处有三点:驰驱之间,有司官吏无法预先得知行踪,这样得到的粮食供应才是真实的,此其一;而且督办的人也都吃粥厂的粥,主管煮粥的人因此更加激励,不敢怠慢误事,此其二;督理荒政的官员既然同样吃粥,不避劳苦,那么地方官没有不望风感动、竭力赈济救助的,此其三。

一、慎选司厂人员

主持粥厂不用在职官吏,由各地保甲里耆共同推举富裕而喜好义举的人,州县正官以宾客之礼前往邀请,到时从宾客台阶登堂,长揖行礼,赠送红花绸缎,敬三杯酒,破格给予优厚礼遇,晓谕他们要真心实意办事,粥厂内的利弊可随时陈请,随即按月发给官俸。能主持好一个粥厂、使一厂饥民都得到妥善安置的,用彩色丝绸表彰、挂匾表扬;能力加倍的授予冠带;能主持五六个厂以上的,则任凭他自己请求,或者便宜行事授予光禄、鸿胪等官衔,最高到六品为止;或者用来为亲人赎罪,即便应当发配充军或处以极刑的,也可以从轻减免;或者子弟能文能行,交由督学登记名册,与正式考取文艺者同等对待;劝谕富裕人家捐资赈济,按照所捐数额,与主持粥厂者同等赏格待遇。

一、慎重发放银两

垂死之人已经靠粥厂得以活命,稍能自顾自惜、不去粥厂的,就发放银两救济他们。命令各州县正官遍历乡村,召集里长保约,共同查核审验,胥吏地痞若有作弊行为,允许众人举报,查实者重赏,冒领作弊者治罪。极贫、次贫者发给印信小票,上面写明"极贫户某某给银五钱,次贫户某某给银三钱",鳏寡孤独者更加优厚抚恤。正官下乡亲自发放,分东西南北四乡,事先公示日期,以免百姓来回奔走等候。贫民领得银谷之后,若有里长恶霸借口旧债夺走的,以抢劫罪论处;举报者以所发的官帑作为赏金。正官监督称量、封存加固,加盖印章、登记造册,每月按期分发,另派廉洁能干的推官不时开封称验检查。钟公巡行到此,如粥厂拾遗法一样,查验所拆开的银两原封上标注的数目,如有侵吞克扣,按情节轻重依法惩处。

一、严格举荐弹劾

钟公巡行各地,用拾遗法来了解官员的贤能与否,又不时向朝廷推荐有声望的道员、府官及巡察推官,凡访察到实心任事、多方保全饥民生命的、贤能突出者,就破格举荐表扬;有贪婪暴虐、放纵恣肆以致饿殍遍地、不肖突出者,就立即上疏弹劾。一时之间众官吏都实心尽力办事,饥民大多得以保全性命。

一、劝勉崇尚义举

屡遭饥荒之后,仓库如洗,饥民嗷嗷待哺十分急迫。钟公先劝勉崇尚义举的

  一禁闭籴

公乘传至豫,赈银未到,先驰檄各省出米地方,毋得遏籴,以阻皇恩,且得便宜防究,逺近弛禁,米商一时鳞集,米价减五之四,民困立苏。

  一散盗贼

先是,饥民啸聚盘踞汝南各府山谷,出没剽掠,当事竞缉以兵。公初至,单骑往谕,遍歴寨栅,召其渠魁,宣上德意曰:「圣天子万分哀恻,汝等寝食不宁,大发帑金,特勅本院到此,多方拯救。凡尔百姓,各有良心,乃是廹于饥寒,情出无奈。尔等宜相传说:圣天子九重悯念,遣官赈济我等小民,何福顶戴!必有咨嗟流涕,焚香顶祝圣天子者。且粥厰散银之法,尔等具闻,必俟麦熟方止。尔等即时解散,便做良民。若执迷不悟,自有法度,虽悔何及!今日正尔转祸为福之时,悟处便是天堂,迷处便是地狱。始迷终悟,便化地狱为天堂。尔须前思祖父,后念子孙,中保身命,莫待后来追悔。」由开封歴南阳、汝宁等府亲赈面谕,无不流涕感悟,环拜投戈,各归本土为良民。

  一捐钱粮

是时廷议蠲豫省租令已下矣,奸猾里书借口分别里分之灾伤为减免,以邀贿赂,任情移夺。村僻愚民不知免数,不得沾实惠,且久荒之民无产者贫,有产者亦困。公查照题准分数,每项原派银若干,今减免银若干,出示四郊,使民共晓。里书莫能上下其手,民尽沾恩。

  一禁刑讼

饥荒之后,幸留残喘。小民无知,每以小忿逞讼。有司不能劝息,受理如常。一罪之赎,夺一家数月之粮;一纸之追,絶一人数日之食。一畨之驳,窘证犯数家之命。且一日被责,则数日不便工作;一人创甚,则数口俱为待毙。公通行府州县,尽停词讼,惟以粥厰散银为务。倘事涉强盗大逆者,速为审决,止许现获,不得稽延连坐。狱讼衰息,囹圄空虚。

  一释淹禁

连荒多盗,各州县捕役率以疑似捕民下狱,拷讯淹系,多致瘐毙。公令守令于盗初捕到,分别眞伪,眞则收系,伪惩捕役。至一应人命告发,即为验审,无辜者速释。一应词讼,不得混监久系。又令该州县清查狱囚若干,释过诬攀强盗若干,逐一开报。

  一兴挑濬

公令各州县查堪动工役,如修学、修城、濬河、筑堤之类,计工招募兴作,每人日给谷三升,借急需之工,养枵腹之众,公私两利。

  一急赈救

往时赈济郡邑,申详司道,转呈文移往来,或经千里,迟疑顾虑,延阁时日,及其得请,灾民且沟瘠矣。公令各州县,凡有关荒政利弊兴革,许便宜径行,俟按临时类行详验,事有干系重大者,方为覆议。惟于批行之后,验其善否,吏尽感奋,赈不失时。

  一赎饥民

饥民多鬻妻卖子,公令赴有司报名,官倍给原价取赎,完聚。

译人,因为这类百姓可以用德行感化,难以用权势强迫。愿意捐输赈济的,或银或粮,登记造册汇报。捐粮的送到粥厂,捐银的就在本家分发,不许收入混杂官库,官府不得染指其中,百姓也免于奔走求告之苦。按册稽查,视所捐多少,优待以匾额、冠带表彰,仍免除他们的徭役,与主持粥厂者同等奖赏,以此激励风气。

一、禁止闭关禁运

钟公乘驿传车到河南时,赈济银两尚未运到,就先飞檄各产米省份的地方,不得阻止粮食出售,以免阻碍皇恩,并请求准许便宜行事、加以追究。于是远近禁令都解除,米商一时纷纷聚集,米价降到原来的五分之一,百姓的困境立刻得到缓解。

一、招抚解散盗贼

此前,饥民啸聚盘踞在汝南各府山谷之中,出没抢劫,主事官员竞相派兵围剿。钟公刚到任,就单骑前往劝谕,遍历各处山寨栅栏,召见他们的头目,宣布皇上的德意说:"圣天子万分哀怜,你们寝食不安,特地大发国帑,专门下旨命本院到此,多方拯救。你们这些百姓,各有良心,只是被饥寒所迫,情有不得已。你们应当相互传告:圣天子在九重宫阙之中怜念百姓,派官员来赈济我们这些小民,我们何等有福气!一定有人为此感激流泪、焚香叩拜、祝愿圣天子长寿的。而且粥厂散银的办法,你们都已听说,一定要等到麦子成熟才会停止。你们应当立即解散,去做良民。如果执迷不悟,自有王法惩处,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今天正是你们转祸为福的时候,觉悟之处便是天堂,执迷之处便是地狱。开始迷惑而最终觉悟,便能把地狱化为天堂。你们要前思祖父,后念子孙,中间要保全自己的性命,不要等到日后才追悔莫及。"钟公从开封经历南阳、汝宁等府,亲自赈济、当面劝谕,众人无不流泪感动醒悟,纷纷围拢跪拜、丢弃兵器,各自返回本乡做良民。

一、蠲免钱粮

当时朝廷已下令蠲免河南的租税,但奸猾的里书借口分别灾情轻重以定减免,借机索取贿赂,任意移用夺占。偏僻乡村的愚昧百姓不知道免税的数目,得不到实际的恩惠,而且久遭荒歉的百姓,没有田产的人贫困,有田产的人也很困顿。钟公按照朝廷批准的分数,查明每项原来分派的银两若干、如今减免银两若干,张榜公示于四郊,让百姓都知晓。这样里书就无法上下其手,百姓都能沾到实惠。

一、禁止刑讼

饥荒之后,百姓幸而留得残喘。小民无知,常常因为小的纠纷争讼不休。官府若不能劝止而按常规受理,那么,一次罚金的赎罪,会夺去一家几个月的口粮;一纸传票的追讨,会断绝一人几天的饮食;一次翻案的驳回,会使涉案数家都陷入困境。而且一天被责打,就有好几天不能干活;一人受伤严重,全家几口人都可能坐以待毙。钟公通令府州县,全部停止受理词讼,只专心办理粥厂散银的事务。倘若事情涉及强盗、大逆等重案,则要迅速审理判决,只允许审理现行案犯,不得拖延、株连他人。狱讼因此平息,牢狱为之一空。

一、释放久系囚犯

连年荒歉,盗贼众多,各州县捕役常常以疑似的理由拘捕百姓下狱,拷问关押日久,多有病死狱中的。钟公命令州县,凡是盗犯刚被抓到时,先分辨真伪,是真盗贼的才收押,是冤枉的则惩罚捕役。凡有人命案发,立即验审,无辜者迅速释放。其他一般的词讼,不得混同监禁久系。又命令各州县清查在押囚犯多少人、释放过被诬陷攀扯的强盗多少人,逐一上报。

一、兴办疏浚工程

钟公命令各州县查勘可以动工的工程,如修建学校、修筑城墙、疏浚河道、修筑堤坝之类,按工计酬招募百姓兴工,每人每日给谷三升。这样既能借急需的工程养活饥饿的百姓,又能

若有力之家能尚义不索原价放还者,视所还多寡,照粥厰例奬赏。计官赎四千三百六十三人,其尚义给还与民间奉行得赎者,殆以万计云。

  一收遗骸

饥民遗骸满野,公令各府州县及村墟乡落遍为收掩。凡掩一尸,给工食银三分,衬席银二分。各乡义冢俱仿此。

  一搜节义

时当竒荒,而义夫节妇甚多,公俱采访表章之。

  一重农桑

洊饥之后,民不能耕。公曰:「食为民天,因荒而赈,因赈废耕,饥无巳时矣。」因作《劝农九歌》,分发守巡各道,督州县正官巡行郊野,劝课农桑,分给谷麦种,仍将《九歌》谕民,出入讽咏。

  附九歌

一曰:民可富,俗可风。我先劳,亲劝农,大家小户齐来听。恰如父母劝儿童。

二曰:时雨润,水盈盈。节▯至,及时耕,东作莫辞辛苦,力西郊,到底好收成。

三曰:不好鬭,免刑灾;不争讼,省钱财。门外有田,须蚤种;县中无事,莫频来。

四曰:肯务农,有饭吃,不贫穷,免做贼。请看窃盗,问徒流,悔不田间,蚤用力。

五曰:「莫纵酒,莫贪花,不好赌,不倾家。世间败子飘零尽,只为当初一念差。」

六曰:勤力作谷,麦成早办,税免催征,不见公差来,闾巷何须足迹到公庭?

七曰:五谷熟,菜羮香,率子妇养爹娘,哥哥弟弟同安乐。孝悌从来是上方。

八曰:朝督耕,晚课读,教儿孙成美。族莫笑,乡村田舍郎,自古公卿出白屋。

九曰:家家乐,人人足。登春台,调玉烛。喜逢尧舜际,唐虞黎民齐贺太平曲。

  一置学田

公赈时,加惠寒士,免一时之饥,又为之计长久,广置公田,分给各学,使收租以给贫士。

  一敦礼教

冠防丧祭,人道大端。豫民不遵古礼,贫富之家婚防逾分。公编《四礼辑要》,家谕户晓,使动皆中礼,兼以节财。

救荒图说【凡十八图,公以进呈,今不能载,只载其说】

恩赈遣官。这领勅辞朝的是微臣钟化民。防皇上采科臣杨东明饥民图说。知河南灾祲异常,父子相食,寝食靡宁。发帑金三十余万两,漕粮一十万石。特勅微臣专理荒政。臣既受任,矢诸天曰:茍毫发不尽其心,处置不竭其力,天地神明殛之。单骑渡河,星驰奔救,期副圣天子惓惓德意。首绘兹图,见皇上轸念民瘼如此其切。中州更生之机,实肇于此。据布政司开报,赈过领银宗儒饥民二千四百四十九万五千八百六十九位员名口,又赈过食粥饥民男妇二千二百九十六万九百一十二名口。皇上普济之恩,洋洋贯穹壤矣。大学曰: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夫财一也,聚之则苍生转为白骨,散之则沟壑起于春台。平天下者,曷其奈何弗散。宫闱发帑,皇上大赉中州,已出异数矣。

译公私两便。

一、加急赈救

以往赈济郡县,都要上报司道,公文往来,有时经历千里之遥,迟疑顾虑,拖延时日,等到得到批复,灾民早已饿死沟壑了。钟公命令各州县,凡有关荒政利弊兴革的事,允许便宜行事、径直施行,等到巡视时再类比核验,只有事关重大的才需要复议。只在批复施行之后,查验其是否得当,官吏都因此感奋,赈济不误时机。

一、赎回被卖之人

饥民多有卖妻卖子的,钟公命令他们到官府报名,官府加倍支付原价赎回,使其团聚。若有力之家能崇尚义举、不索要原价放还的,视其归还多少,照粥厂例予以奖赏。据统计,官府赎回四千三百六十三人,其余崇尚义举归还以及民间自行赎回的,估计有近万人。

一、收殓遗骸

饥民的遗骸遍布荒野,钟公命令各府州县及乡村里落遍加收殓掩埋。每掩埋一具尸体,发给工食银三分、垫席银二分。各乡的义冢都仿照此例办理。

一、搜访节义

当时正值大饥荒,义夫节妇却出了不少,钟公一一采访、加以表彰。

一、重视农桑

饱经饥荒之后,百姓已经无力耕种。钟公说:"粮食是百姓的天,因荒年而赈济,却因赈济而荒废耕种,那么饥荒就没有停止的时候了。"于是作《劝农九歌》,分发给守道、巡道各衙门,督促州县正官巡行郊野,劝勉督促农桑,分发谷麦种子,并把《九歌》晓谕百姓,让他们出入之间反复讽咏。

附《九歌》:

一曰:百姓可以富裕,风俗可以纯正。我先辛劳,亲自劝农,大家小户齐来听,恰如父母劝导儿童。

二曰:时雨滋润,水流盈盈。节气一到,抓紧耕种,春耕不要辞辛苦,尽力耕作西郊田,到头自有好收成。

三曰:不要好斗,免受刑罚;不要争讼,节省钱财。门外若有田地,须早早耕种;县衙若无事,莫要频繁前往。

四曰:肯于务农,才有饭吃;不受贫穷,就不会去做贼。请看那些因偷盗被判流放充军的人,后悔当初没有早早在田间用力。

五曰:不要放纵饮酒,不要贪恋女色,不要好赌,不要败家。世间败家子弟飘零流落,都是因为当初一念之差。

六曰:勤劳耕作,谷麦早早收成,赋税免于催征,见不到公差登门,街巷之间又何须踏上公堂之路呢?

七曰:五谷成熟,菜羹飘香,带领子媳供养爹娘,兄弟之间同享安乐。孝悌之道自古便是至高的美德。

八曰:清晨督促耕作,傍晚督促读书,教导儿孙成才向善。不要嘲笑乡村田舍人家,自古公卿多出自寒门。

九曰:家家欢乐,人人富足。登上春台,调和玉烛。喜逢尧舜盛世,唐虞百姓一齐庆贺太平盛世的乐章。

一、设置学田

钟公赈济之时,加惠贫寒士人,不仅免除他们一时的饥饿,还为他们作长久打算,广置公田,分给各学校,用田租收入来资助贫寒士子。

一、整顿礼教

冠、婚、丧、祭,是为人根本的大事。河南百姓不遵循古礼,贫富之家的婚礼常常越过本分。钟公编撰《四礼辑要》,让家家户户都能知晓,使一切举动都合乎礼制,同时也能节省财物。

《救荒图说》【共十八图,钟公用以进呈皇上,如今无法全部记载,只记载其中的文字说明】

恩赈遣官。这位领取诏命辞别朝廷的就是微臣钟化民。恭承皇上采纳科臣杨东明所上饥民图说,得知河南灾情异常严重,父子相食,皇上因而寝食不安,特发国库银三十余万两、漕粮十万石,特降旨命微臣专门主理荒政。臣既受此重任,便向天发誓:倘若有丝毫不尽心之处,处置有一分不竭尽全力之处,愿天地神明诛杀我。于是单骑渡河,星夜奔驰前去救灾,以期不负圣天子拳拳的德意。臣首先绘制此图,可见皇上体恤百姓疾苦是何等的深切,中原百姓得以再生的

两宫圣母、中宫皇后、皇贵妃闻知饥荒情状,共兴哀恻,发内帑银三万五百两,差官陈惟贤解运前来。复勅微臣钟化民如前给散。臣宣布朝廷恩德,中州士民叩头流血,感激泣下,皆谓自古发金分赈者有矣,未闻出自宫阃之内,下逮蔀屋之微者。故一时大臣捐俸,义士输金,争为鼓动。书之简册,可不谓千载盛事哉。伏愿皇上自内达外,常存此心,由始至终,常行此德,则宗社灵长之庆,从此培矣。

首恤贫宗。臣入中州宗室一万四千六百余位,皆称贫乏。如将军安沁,行年九旬,贫而无嗣;中尉勤鳞,勤鳏或六丧不举,或五丧不举;谈洋乡君,既无子女,又失双目;河隂双生二子,成台、次台,幼而无依。如此类,不可殚述。臣仰体皇上笃厚同宗之仁,分别赈济,共散过银二万二千七百六十六两二钱九分。诸宗北面稽首,焚香共祝圣夀。臣窃念之,支派日繁,禄粮难继,丰歉靡定,惠泽难周。今四民之业已开,无禄可食者,皆得随所愿以资生矣。乃科举之途辟而未广,伏愿皇上推恩而充广之,凡有志读书者,俾得自奋于青云之上,则亲亲贤贤,各得其所矣。惟皇上采择焉。

加惠寒士。「这是贫生领赈的,我皇上作养人才,本为他日之用。但秀才不工不商,非农非贾,青灯夜雨,常无越宿之储;破壁穷檐,止有枵雷之腹。一遇荒年,其苦万状。如内乡县儒学生员李来学,水浆不入口者三日,阖门待毙。县令以粟遗之,来学正色拒曰:『生平不谒县令,岂以荒易吾操哉?』及赈银至,乃以极贫洁行独厚给之。来学叹曰:『此圣主洪恩,也可以食矣。』寒士濒死得赈则生,不独一来学也。乃知穷约自守,虽贞士之清操;养贤及民,实圣皇之盛节。此三日不举火,歌声若出金石,古今颂曾参之贤;而饥饿于我土地,则周之孟轲惓惓为世告也。」

粥哺垂亡。这是粥厰中吃粥的贫民。煮粥乃救荒第一急务,以其能挽垂亡之命,且无不均之叹也。臣遵勅谕,亟檄被灾之处,多开粥厰,就便安插,不拘土著流移,尽数收养。仍分老羸、疾病、妇女、婴儿各为一座,日给两餐。臣每入厰,亲尝菜色,渐有生气。如郭家村刘一鹍,既贫且病,属其妻曰:“与其相守偕亡,莫若自图生计。”刘氏泣曰:“夫者,妇之天,死则俱死耳,安忍弃乎?”至是粥厰星罗,竟得两全。叶县光武庙,一鼓而食者五千人。一老须眉皓然,头顶“万歳皇恩”四字,忽从中起,大声曰:“受人防水之恩,当有涌泉之报。吾辈受皇恩养活,何以补报?今后各安生理,毋作非为。”慷慨悲歌,歌之三阕,五千人莫不泣下。夫富者食前方丈,犹嫌不足;贫者一勺入口,便可囬生。

译转机,实在肇始于此。据布政司呈报,赈济过的领银宗室与儒生百姓共计二千四百四十九万五千八百六十九位名口,又赈济过食粥的饥民男女共二千二百九十六万零九百一十二名口。皇上普济天下的恩德,浩浩荡荡贯穿天地了。《大学》说:"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财物本是一样的,聚敛起来,苍生便化为白骨;散发出去,沟壑之地也能变成盎然春意。治理天下的人,怎能不散发财物呢?宫中发放国库银两,皇上大力赏赐中原,已是格外的恩典了。两宫圣母、中宫皇后、皇贵妃听闻饥荒的情状,也都同兴哀怜之心,发放内库银三万零五百两,差遣官员陈惟贤解运前来,又下旨命微臣钟化民照前发放。臣宣布朝廷的恩德时,中原士民叩头流血,感激涕零,都说自古以来发放银两分赈的事情是有的,但从未听说恩泽出自宫闱之内、下达穷苦人家的。于是一时之间大臣捐俸、义士输金,争相响应。写进史册,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盛事了。臣恭愿皇上从宫内到宫外,常存此心;从始至终,常行此德,那么宗庙社稷长久兴盛的福泽,也就从此培植起来了。

首恤贫宗。臣入河南时,宗室共一万四千六百余位,都自称贫乏。譬如将军安沁,年已九旬,贫穷又无子嗣;中尉勤鳞,接连遭遇六次丧事都无力操办,或五次丧事都无力操办;谈洋乡君,既无子女,又双目失明;河阴县双生的两个孩子成台、次台,年幼无依。诸如此类,不胜枚举。臣仰体皇上笃厚同宗的仁心,分别加以赈济,共发放银两二万二千七百六十六两二钱九分。众位宗室北面叩首,焚香共同祝愿圣寿。臣私下思虑,宗室支派日渐繁衍,禄粮难以为继,年岁丰歉又不固定,恩泽难以周全惠及。如今士农工商各业之路已经打开,无禄可食的宗室子弟,都能各随所愿以谋生计了。但科举之路开辟得还不够广泛,恳请皇上推恩加以扩充,凡有志读书的宗室子弟,使其得以在功名场上自行奋发,那么亲亲之情与贤贤之道,便都能各得其所了。惟愿皇上加以采纳。

加惠寒士。这是贫寒生员领取赈济的情形。我皇上培养人才,本为将来任用。但秀才们不工不商,非农非贾,青灯夜雨之中,常常没有过夜的存粮;破壁穷檐之下,只有饥肠辘辘的肚腹。一遇荒年,其苦楚更是难以言表。譬如内乡县儒学生员李来学,滴水不进已经三天,全家坐以待毙。县令派人送去粮食,李来学正色拒绝说:"我平生从不谒见县令,岂能因荒年而改变自己的操守!"等到赈银发到,才因他极贫而又品行高洁而特别优厚地给予他。李来学感叹说:"这是圣主的洪恩,也就可以领受了。"寒士濒临死地而因赈济得以存活的,不止李来学一人。可见穷困自守,虽是贞正之士的清高节操;而养贤及民,实在是圣明皇上的盛大德政。曾子三日不举火,歌声却仍如金石般铿锵,古今传颂他的贤德;而孟子在齐国讲到"民有饥色,野有饿莩",也是拳拳为天下苍生进言啊。

粥哺垂亡。这是粥厂中吃粥的贫民。煮粥是救荒的第一要务,因为它能挽救垂死之人的性命,而且没有分配不均的怨叹。臣遵照圣谕,急忙檄令受灾各处,多设粥厂,就近安置,不论本地人还是流民,全部收容。仍然分老弱、疾病、妇女、婴儿各为一处,每日供给两餐。臣每次进入粥厂,亲自察看百姓的菜色,逐渐有了生气。譬如郭家村的刘一鹍,家境既贫又身患疾病,对妻子说:"与其相守一同饿死,不如各自设法求生。"刘氏哭着说:"丈夫是妻子的天,死也要死在一起,怎忍心抛弃你呢?"到此时粥厂星罗棋布,两人竟得以双双保全。叶县光武庙,一次开饭吃粥的就

伏愿皇上思稼穑之艰,念闾阎之苦,撙节爱养,自不容已矣。

金赒窘廹。这是领赈银的贫民,沿村煮粥,垂亡之命活矣。有等贫民,虽朝不谋夕,顾恤体面,不与饿莩同厰而食,非散金无以赒之也。防皇上大发赈银,臣令布政司分各府州县正官亲歴乡村,查审贫户,分为上中下三等,唱名分给。宁移官以就民,毋劳民以就官,守▯侵渔等弊,尽行剔除,人人得霑实惠。如登封县界渡村郭进京等,采棠梨叶、黄芦叶、荷蕖叶、木兰叶为食,食尽鬻妻子,又尽,因得赈银,烟火如故。中州之民,其全活者类如此。书曰:「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我皇上散财发粟,万姓悦服,岂胜道哉!但逋负尽蠲,则民有息肩之日;催科不扰,则官无敲朴之威。不然,方出于水火,遂入于囹圄,其情诚可痛矣。惟皇上垂神焉。

医疗疾疫,这是选过医生扶救病人的。大荒之后,必有大疫,况粥厰丛聚,传染必多,医药无资,旋登▯录。臣仰体皇上好生之心,令有司查照原设惠民药局,选脉理精通者,大县二十余人,小县十余人,官置药材,依方修合,散居村落,凡遇有疾之人,即施对症之药,务使奄奄余息得延人间未尽之年,嗷嗷众生常沐圣朝再造之德。据各府州县申报,医过病人何财等一万三千一百二十名。康诰曰:“恫瘝乃身。”夫皇仁育物,枯槁回春,即恫瘝乃身,不加于此矣。但久病之余,其神必伤,如再植之木,其根必损,欲使元气渐复,神气渐完,岂可以旦夕致哉?必休养生息数年,然后可复其旧也。宋儒程颢每书“视民如伤”四字于座右,敢以是为九重献。

钱送流移。这负戴道路的是复业流民。臣每至粥厰,流民告称:一向在外乞食,离乡背井,日夜悲啼。今防朝廷赈济,情愿归家,但无路费,又恐沿途饿死。臣体皇上爱民无己之心,令开封等府州县查流民愿归者,量地逺近资给路费,仍与印信小票一张,内开流民某人,系某州县某人,愿得归农。所过州县给银三分,以为路费。执票到本州县补给赈银,务令复业。据祥符等县申报,共给过流移男妇二万三千二十五名口。诗曰:「鸿鴈于飞,集于中泽。」又曰:「虽则劬劳,其究安宅。」夫流移之未复也,招抚之难;流移之既复也,安定之难。彼室庐尽坏,鸿鴈难栖。所谓「其究安宅者」,竟何如耶?必引养引恬,置之袵席之上,而后即安也。

赎还妻孥。这妻孥是饥荒时卖出的。中州割人食肉,至亲不能相保,茍图活命,贱鬻他人。妻妾跟随后夫,寸肠割断;子女飘零异域,五内倾頽。原非少恩,实出无奈。我皇上保天地之太和,全民物之天性,必有恻然不忍者。臣仰体德意,凡荒年出卖者,令有司尽行收赎:赎子以还父,赎妻以还夫,赎弟以还兄。

译有五千人。一位须眉皆白的老者,头顶写着"万岁皇恩"四个字,忽然从人群中站起,大声说道:"受人一滴水的恩惠,应当以涌泉相报。我们受到皇恩养活,用什么来报答呢?今后都要各安本分,不做非分之事。"慷慨悲歌,唱了三遍,五千人无不落泪。富贵人家满桌珍馐尚且觉得不足,贫苦百姓一勺粥入口,便能起死回生。恳愿皇上常思稼穑的艰辛,常念百姓的疾苦,节俭自持、爱养百姓,自然就会不容自已了。

金赒窘廹。这是领取赈银的贫民,沿村煮粥,垂死之命得以存活。但有一类贫民,虽然朝不保夕,仍顾及体面,不愿与饥民同厂就食,若不发放银两就无法救济他们。承蒙皇上大发赈银,臣命布政司分派各府州县正官亲自巡历乡村,查核审验贫困户,分为上中下三等,唱名分发。宁可移驾就民,也不劳民就官,凡有克扣侵吞等弊端,一律剔除,使人人得沾实惠。譬如登封县界渡村的郭进京等人,靠采食棠梨叶、黄芦叶、荷叶、木兰叶充饥,吃尽之后卖妻卖子,卖尽之后又靠得到赈银,才恢复烟火人家的生活。中原百姓得以保全生命的,大多如此。《书经》说:"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我皇上散财发粟,万姓悦服,这真是难以言表啊!但只有把拖欠全部蠲免,百姓才有喘息之日;只有催征赋税不加骚扰,官府才不会滥用刑罚。不然的话,百姓刚脱离水火,又陷入牢狱,那情形实在令人痛心。恳愿皇上加以留意。

医疗疾疫。这是选派医生救治病人的情形。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况且粥厂人群聚集,传染的情况必然很多,若无医药资金,就会很快病死。臣仰体皇上好生之心,命令有司查照原设的惠民药局,选拔精通脉理的医生,大县二十余人,小县十余人,官府购置药材,依方配制,分散驻扎各村落,凡遇有病之人,即施对症的药物,务必使奄奄一息的人能延续人世未尽的寿命,使嗷嗷待哺的众生长沐圣朝再造的恩德。据各府州县申报,治疗过的病人如何财等共一万三千一百二十名。《康诰》说:"恫瘝乃身"(把百姓的病痛当作自己的病痛)。皇上仁育万物,使枯槁之人重现生机,即便是把百姓的病痛当作自身的病痛,也不过如此了。但久病之后,元气必然受损,如同重新栽种的树木,根基必然亏损,想要使元气渐渐恢复、精神渐渐完备,怎能一朝一夕就能达成呢?必须休养生息数年,然后才能恢复原状。宋儒程颢常将"视民如伤"四字书写在座位右边,臣也谨以此四字献给皇上。

钱送流移。这些负重跋涉、行走在道路上的是返乡的流民。臣每到粥厂,流民都告诉臣:一直在外乞食,离乡背井,日夜悲啼。如今承蒙朝廷赈济,情愿归家,但没有路费,又担心沿途会饿死。臣体察皇上爱民无穷的心意,命令开封等府州县查明愿意归乡的流民,酌情按路程远近发给路费,仍发给一张印信小票,上面写明流民某人,是某州县某人,愿意返乡务农。所经过的州县各给银三分,作为路费。凭票到本州县补给赈银,务必使其恢复本业。据祥符等县申报,共发放给流民男女二万三千零二十五名口。《诗经》说:"鸿雁于飞,集于中泽。"又说:"虽则劬劳,其究安宅。"流民尚未归乡时,招抚安置最难;流民已经归乡时,安顿定居也难。他们的房屋都已破败,鸿雁也难有栖身之所。所谓"其究安宅",究竟该当如何呢?必须要引导他们、安抚他们,使其安置于妥当之处,然后才能真正安定下来。

赎还妻孥。这些被赎回的妻儿,是荒年时被卖出去的。中原之地曾出现割人肉充饥的惨状,就连至亲之间也不能相互保全,若图苟活,就只能贱价卖给他人。妻妾跟随后夫而去,令人肝肠寸断;子女飘零异乡,令人五内俱焚。这原本不是缺少恩情,实在

据各府州县开报,赎过妻孥四千二百六十三名。如杞县民李复鬻妻王氏,男长生,官如券赎回,付之粥厰。鲁山县潘氏夫亡,二子小长生、小长存各卖为奴,及以官法得赎,更名皇长生、皇长存。葢谓中州赤子皆皇上生存也。诗云:「宜尔室家,乐尔妻孥。」皇上全人父子兄弟夫妇之伦,离而复合,断而复续,骨肉肺腑之亲,无悲思哀痛之惨矣。但赎还之后,不知其终完聚否也?傥糊口无资,复相转贸,如梦中乍防,觉后成空。思及于此,不觉滴泪。惟帝念哉!

分给牛种。臣巡歴汝南等府,见流移复业,虽有可耕之人家,室萧条,实无可耕之具,满野荒芜,束手无措,饥馁何从得食,钱粮何日得办?臣触目痛心,下思民艰,上思国计,请留事例积站等银,伏防皇上俯允。臣令布政司分发各府州县,令掌印官亲自下乡踏勘,某都某荒地若干,量给种子,仍买耕牛,照田分给。如一县有牛百只,生息数十年,可得子牛千只,官置簿籍,每年登记,永存民间,以广孳生,使人有可耕之具,户无不垦之田。《诗》云:“粒我烝民,莫匪尔极。”今烝民乃粒,孰非皇上之赐耶?但前此天霖时霈,则夏麦全收;后此霪雨过多,则秋禾告损。安得甘雨和风,时时不爽,使一犂东作,万寳西成,民将游于含哺鼓腹之天哉!

解散盗贼。这投戈弃劔的是前此盗贼,汝南饥民啸聚,出没山谷,刼掠焚烧,结党数千人,势甚猖獗。防皇上勅谕一下,中州中州之人知非常恩惠。臣仰仗皇威,单骑往谕,皆稽首悔悟,争相谓曰:「圣天子活我百姓!我辈昔陷死地,今得生矣。」投干戈弃劒防一时解散。夫饥寒切身,虽慈母不能保其子。今圣泽覃敷,羣盗屏息,操戈入室之辈,化为秉耜买犊之夫。感人若斯之速。书曰:「民罔常怀,怀于有仁。」皇上施有常之仁政,怀无常之民心,则民之固结,眞如赤子之恋慈母矣。

劝务农桑。臣惟救荒于已然,不若备荒于未然。救于已然者,时穷势廹而莫可谁何;备于未然者,事制曲防而可以无患。汉贾谊曰:「圣王在上,而民不冻馁者,非能耕而食之,织而衣之,为开其资财之道也。」臣歴中州,至虞城县,村中父老以桑椹供食。臣食而甘之,问父老曰:「此地有桑椹,必有桑树;有桑树,必有蚕丝。今桑树罕见,蚕丝罕有,其故何在?」父老荅曰:「民间栽桑不多,养蚕之家亦不纺丝,止是卖茧颇无厚利。」臣喟然叹曰:「天地自然之利,何为惰农自弃哉!」因令各府州县正官循行阡陌,随地课农。如有地一亩,令其植桑百株;十亩千株,百亩万株。桑多则蚕多,蚕多则丝多,丝多则利多。至于麦、豆、粟、谷,及时深耕;枣、梨、柿、栗,随地徧植。

译是出于无奈。我皇上要保全天地间的太和之气,成全万民的天性,必然会为此深感恻然、不忍坐视。臣仰体圣意,凡荒年被卖出的人,都命令有司一律加以赎回:赎子归父,赎妻归夫,赎弟归兄。据各府州县上报,共赎回被卖妻儿四千二百六十三名。譬如杞县百姓李复所卖出的妻子王氏、儿子长生,官府依照契约赎回,送到粥厂安置。鲁山县潘氏丈夫死后,两个儿子小长生、小长存都被卖为奴仆,等到依官法得以赎回,便改名为皇长生、皇长存,意谓中原的百姓都是靠皇上得以存活的。《诗经》说:"宜尔室家,乐尔妻孥。"皇上使人间父子、兄弟、夫妇的伦常,分离的重新团聚,断绝的重新接续,骨肉至亲之间,再也没有悲思哀痛的惨状了。只是不知道这些赎回的人家日后能否始终团聚呢?倘若日后又衣食无着,再度典卖,那便如梦中乍见亲人,醒来却又是一场空。想到这里,不禁泪下。惟愿皇上常念于此!

分给牛种。臣巡历汝南等府,见到流民已经归乡复业,虽有可耕种的人家,但室内一贫如洗,实在没有可用来耕作的农具,满野荒芜,束手无策,饥饿之人又从何处得到粮食,钱粮又何时才能办得起来呢?臣目睹此状,痛心不已,向下体察百姓的艰难,向上考虑国家的大计,请求留用事例银、驿站积存等银两,恳请皇上俯允。臣命布政司分发各府州县,命掌印官亲自下乡踏勘,查明某都某处荒地多少,酌量发给种子,同时购买耕牛,按田地分给。譬如一县有牛一百只,繁衍生息数十年,可得子牛千只,官府设立簿册,每年登记,永久留存民间,以广繁殖,使人人都有可以耕作的农具,家家都没有荒废不种的田地。《诗经》说:"粒我烝民,莫匪尔极。"如今百姓能有饭吃,哪一样不是皇上的恩赐呢?只是此前天降甘霖及时,夏麦得以丰收;此后阴雨过多,秋禾却又受损。怎样才能使风调雨顺、四季不失时序,让一犁春耕、万物秋成,使百姓都能生活在饱食安乐的太平盛世之中呢!

解散盗贼。这些丢弃兵器的是先前的盗贼。汝南一带饥民聚众为盗,出没山谷之间,抢劫焚烧,结党数千人,气势十分猖獗。承蒙皇上圣谕一下,中原百姓才知道朝廷特别的恩惠。臣仰仗皇威,单骑前往劝谕,众人都叩首悔悟,争相说道:"圣天子救活了我们百姓!我们原本已陷入死地,如今得以重生了。"于是纷纷放下兵器,一时之间便解散了。饥寒交迫之时,即便是慈母也难以保全自己的孩子。如今圣泽广布,群盗销声匿迹,原本操戈行凶的人,也化为扶犁买牛的农夫。感化人心竟能如此迅速。《书经》说:"民罔常怀,怀于有仁。"皇上施行恒常的仁政,收服本无常性的民心,那么民心的凝聚,真如赤子依恋慈母一般了。

劝务农桑。臣以为,救荒于已然发生之后,不如备荒于未然发生之前。救于已然,往往时局窘迫,无可奈何;备于未然,则可事先筹划防范,从而免于祸患。汉代贾谊说:"圣王在位,百姓不受冻挨饿,并非是圣王亲自耕种给他们吃、亲自纺织给他们穿,而是为他们开辟了谋生的财路。"臣巡历中原,到虞城县时,村中父老拿桑葚给臣充饥。臣吃了觉得甘美,便问父老说:"此地有桑葚,必定有桑树;有桑树,必定有蚕丝。如今桑树少见,蚕丝也少有,是什么缘故呢?"父老回答说:"民间栽桑的不多,养蚕的人家也不纺丝,只是卖蚕茧,利润不厚。"臣不禁感叹道:"天地间自然的利益,为何懒惰的农人要自己放弃呢!"于是命令各府州县正官巡行田间,随地督促农事。譬如若有地一亩,就命其栽桑百株;十亩就栽千株,百亩就栽万株。桑多则蚕多,蚕多则丝多,丝多则利多。至于麦

务使人无遗力,地无遗利。昔周家以农事开基,此王业根本也。我朝劝课农桑,载在令甲。有司以此为勤民首务,则殷盛富庶之风,无难致矣。

劝勤纺绩。臣见中州沃壤,半植木棉,乃棉花尽归商贩,民间衣服率从贸易。古语云:“一妇不织,或受之寒。”葢纺绩久废,课督不勤故也。臣与乡村父老计之,一妇每日纺棉三两,月可得布二匹,数月之织,可供数口之用。其余或换钱易粟,或纳税完官。但布之成也,纺而为缕,络而成线,分而为纬,合而为经,织而成布,一寸一丝皆从辛苦中来。顾百姓日用而不知,惟牧民者为之督率耳。茍不教之纺绩,而使其号寒于终歳,冻死于沟渠,伊谁咎耶?臣令各府州县,每遇下乡劝农,即查纺绩之事。凡民家棉线多者,此勤于纺绩者也,则呼其夫而赏劳焉;棉线少者,此惰于纺绩者也,则呼其夫而责戒焉。导之以自有之利,使人情乐趋,鼓之以激励之方,使室家竞劝。《诗》曰:“七月鸣鵙,八月载绩。”又曰:“我朱孔阳,为公子裳。”咏《七月》之诗而兴起焉,“杼柚其空”之患,庶防其可免矣。

民设义仓。臣闻古有水旱之灾,而民无捐瘠,以蓄积多而备先具也。今地方一遇灾荒,辄仰给于内帑,此一时权宜之计,岂百年经久之规哉?惟以本乡所出,积于本乡;以百姓所余,散于百姓。则村村有储,家家有蓄,缓急有赖,周济无穷。此义仓之所由设也。臣令各府州县掌印官,每堡各立义仓一所,不必新创房屋以滋破费,即庵堂寺观就便设立。每仓择好义诚实有身家者一人为义正,二人为义副。每遇丰收之年,劝谕同堡人户,各从其愿,或出粟谷,或出米豆,少者数斗,多者数石。置立簿籍,登记名数。至荒歉时,各令领回食用。如未遇荒,今年所积,明年借出,加二还仓。义正副公同收放。此民间之粮,不入查盘,不许借用。出粟多者,照例给赏。义正副年久粟多,给与冠带,免其本身杂差。此其积贮于粒米狼戾之时,比之劝借于田园荒芜之后,难易殊矣。《诗》云:「乃积乃仓,乃裹糇粮。」其所积者,豫也。

官修常平。臣惟积贮之法,在民莫善于义仓,在官莫善于常平。夫常平云者,官为立仓,以平谷价。民间谷贱,官为增价以籴之;民间谷贵,官为减价以粜之。本常在官,而上不亏

译、豆、粟、谷,都要及时深耕;枣、梨、柿、栗,也要随处遍植。务必使人不遗余力,地不遗余利。当年周朝就是以农事开创基业的,这是王业的根本。我朝劝课农桑,也载于法令之中。若有司能把这当作勤政爱民的头等大事,那么殷实富庶的风气,就不难达成了。

劝勤纺绩。臣见中原沃野,一半种植棉花,但棉花多被商贩收购,民间衣物大多要靠买卖交易才能获得。古语说:"一妇不织,或受之寒。"这是因为纺织之事久已荒废、督促不勤的缘故。臣与乡村父老计算,一个妇人每日纺棉三两,一月可得布二匹,几个月纺织下来,便可供一家数口所用。多余的还可以换钱换粮,或用来纳税完粮。但布匹的织成,从纺成线缕,绕成络线,分出经纬,织成布匹,一寸一丝都是从辛苦中得来的。只是百姓每日使用却不知其中艰辛,全靠治理百姓的官员来督促罢了。若不教导百姓纺织,而使他们终年受寒、冻死沟渠,这又能怪罪谁呢?臣命令各府州县,每次下乡劝农时,一并查察纺织的情形。凡是百姓家中棉线多的,说明勤于纺织,就召见其丈夫加以奖赏慰劳;棉线少的,说明疏懒于纺织,就召见其丈夫加以责备告诫。以自身可得的利益来引导百姓,使人情乐于趋从;用激励的办法来鼓舞百姓,使家家户户竞相勤勉。《诗经》说:"七月鸣鵙,八月载绩。"又说:"我朱孔阳,为公子裳。"吟咏《七月》这首诗而有所兴发,那么"杼柚其空"(织机空空、家无余财)的祸患,或许也就可以避免了。

民设义仓。臣听说古代虽有水旱之灾,百姓却不至于流离失所,是因为平时积蓄丰厚、早有准备。如今地方一遇灾荒,就仰仗朝廷国库救济,这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怎能算是百年长久之计呢?应当把本乡出产的粮食,储存在本乡;把百姓多余的粮食,分散在百姓中间。这样村村都有储备,家家都有积蓄,缓急之间都有依靠,救济便可源源不断,这就是设立义仓的缘由。臣命令各府州县掌印官,在每个村堡各设义仓一所,不必新建房屋、多耗费用,就近利用庵堂寺观即可设立。每个义仓选一位好义诚实、有身家的人担任义正,两人担任义副。每逢丰收之年,劝谕同堡人户,各随其意愿,或捐出粟谷,或捐出米豆,少的几斗,多的几石,登记造册,记录名数。到荒歉之时,各自命令他们领回食用。如果没有遇到荒年,今年所积的粮食,明年可以借出,加二成利息归还义仓,由义正、义副共同负责收放。这是民间的粮食,不列入官府查盘范围,也不许挪借他用。捐粟多的,照例给予奖赏;义正、义副任职年久、积粟多的,给予冠带、免除他们本身的杂役差事。这样在粮食丰足之时便积蓄起来,比起在田园荒芜之后再劝借,难易程度实在相差很大。《诗经》说:"乃积乃仓,乃裹糇粮。"事先积蓄好,正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官修常平。臣以为积蓄的办法,在民间没有比义仓更好的,在官府没有比常平仓更好的。所谓常平仓,就是官府设立粮仓,用来平抑谷价。民间谷贱时,官府加价收购;民间谷贵时,官府减价出售。本钱始终掌握在官府手中,而官府方面不亏……

;官利常在民,而下不病。民中州常行此法矣。但官府之迁转不常,仓廪之废兴不一。燃眉则急,病定则忘,岂有济乎?臣令各府州县查将库贮籴本银及堪动官银,秋收籴谷上仓,以行常平之法。谷贱则增价以籴,谷贵则减价以粜。设遇灾荒,先发义仓,义仓不足,方发常平。不必求赈,在在皆赈恤之方,无俟发粟,年年有不费之惠。此前任抚按之所已行,今臣与抚按之所修举者也。昔神农之教曰:「有石城十仞,汤池百步,带甲百万,无粟不可守也。」仓廪既实,奚忧盗贼哉?

译官家有利常留给百姓,而百姓也不受其害。民间中州常常施行这个办法。只是官府调动频繁,仓廪废弃兴办不定。火烧眉毛时才着急,事情过去便忘记,哪里能有实效呢?臣命令各府州县查明库存籴粮本银及可动用的官银,秋收时籴谷入仓,以推行常平法。谷价贱时就提高价钱来籴入,谷价贵时就降低价钱来粜出。设若遇到灾荒,先发放义仓之谷,义仓不足,才发放常平仓之谷。不必等到赈济,处处都是赈恤的办法,不用等到开仓放粮,年年都有不费钱粮的恩惠。这是前任巡抚、巡按已经推行的做法,也是臣与现任巡抚、巡按继续修明推行的做法。从前神农氏的教诲说:"即便有十仞高的石头城墙、百步宽的滚烫护城河、百万披甲的士兵,没有粮食也是守不住的。"仓廪既已充实,又何必担忧盗贼呢?

礼教维风。臣闻理财之道,不惟生之,而且能节之也。中州之俗,率多侈靡,迎神赛防,揭债不辞,设席筵賔,倒囊奚恤,髙堂广厦,罔思身后之图,美食鲜衣,惟顾目前之计,酒馆多于商肆,赌博胜于农工。及遭灾荒,糟糠不厌,此惟奢而犯礼故也。葢礼禁于无形,法加于己着。自冠防之礼废,人道无始;自丧祭之礼废,人道无终。彼民之好奢,如水之走下,不以礼隄防之,不止也。臣思欲禁末流,先正本实,采冠防、丧祭四礼与今相宜者,着为《四礼辑要》,令布政司分发有司,晓谕士民。冠防取其成礼,即濯冠浣衣,荆钗裙布可也;丧祭取其成礼,即庐居墓宿,菜羮瓜祭可也。其有遵礼者,旌之赏之;其有越礼者,董之戒之,共挽浇漓之习,期回淳雅之风。孟子曰:「食之以时,用之以礼,财不可胜用也。」伏愿皇上秉礼以为天下先,崇俭以为天下法,则教化行而习俗美,奢侈之风自革矣。

乡保善俗。臣考我国家设保甲以防奸,设乡约以劝善,二者竝行不悖,法至良也。惟有司视为空文,故鲜实用耳。即今地方矿徒窃发,添兵守矿,又增饷养兵,往往擒贼,率多乡兵。则除盗安民,孰过于保甲哉?臣令各府州县申明保甲之法,至有矿地方,择其有身家、有行止者,立为保正、保副,以统领之,不许为盗,亦不许容留面生可疑之人。一家有犯,九家连坐,则不必添兵,不必增饷,而盗贼潜消矣。其无矿地方,各申此法。至于乡约不讲,故民不知亲上死长之义,啸聚为乱,其所由来渐矣。臣庄诵圣谕六言,绘图衍义,述事陈歌,令有司分行约长、约副,毎月朔望聚集乡人,悉为讲解,仍置善恶二簿,当众纪录,以示劝惩。保甲严,人惮于为恶;乡约明,人乐于为善。孔子曰:「吾观于乡,而知王道之易易也。」故以此终焉。

复命天朝。这复命的是微臣钟化民。臣本至愚极钝,误防皇上任使,兼以宪职,许以便宜,感恩图报,期罄涓埃。目击中州食人炊骨,即行路之人伤之,况臣亲承简命,岂忍自爱其死乎?故食不下咽,坐不帖席,奔走于穷民饥饿之乡而不辞,出入于盗贼纵横之所而不避,周旋于瘟疫流行之际而不惜,无非宣播皇上好生之德,以全此孑遗之命也。今荷宠灵,饥民得生,乱民已散,皆我皇上救民之心至眞至切,故有孚惠德,实起死廻生之方,至诚动物,即转乱为治之术。昔齐宣王不忍一牛,孟轲曰:「是心足以王矣。」我皇上全活数万生灵,此何心哉?尧舜之心也。即此眞心便是王道,惟在皇上察识而扩充之,念念尧舜,事事尧舜,即尧舜矣。孟轲又曰:「我非尧舜之道,不敢以陈于王前。」臣绘图陈说,披沥肝胆,惟愿皇上为尧舜之圣君而已。

译礼教维风。

臣听说理财之道,不仅在于生财,而且要能节制用度。中原一带的风俗,大多奢侈浪费,迎神赛会,借债也在所不辞;设席宴请宾客,倾尽囊中财物也毫不顾惜;高堂广厦,不曾想到身后如何打算;美食鲜衣,只顾眼前享受。酒馆比商铺还多,赌博盛过农耕做工。等到遭遇灾荒,连糟糠都吃不饱,这都是因为奢侈而违背礼制的缘故。礼制在事情未发生之前就加以禁止,法律则是在事情已经明显发生之后才施加惩处。自从冠礼婚礼废弃之后,人伦之道就失去了开端;自从丧礼祭礼废弃之后,人伦之道就没有了终结。百姓喜好奢侈,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不用礼制去堤防它,是不会停止的。臣想要禁绝末流的弊病,须先端正根本,于是采集冠、婚、丧、祭这四种礼节中与当今相宜的部分,编成《四礼辑要》,命布政司分发给各级官府,晓谕士人百姓。冠礼婚礼取其能成礼即可,即便是洗过的旧冠、洗过的旧衣、荆钗布裙也可以;丧礼祭礼取其能成礼即可,即便是在墓旁搭庐守孝、以菜羹瓜果祭祀也可以。凡有遵守礼制的人,就表彰奖赏他;凡有逾越礼制的人,就督责告诫他,共同挽回浇薄的风气,期望恢复淳朴雅正的风尚。孟子说:"按时令耕作收获,依礼节使用财物,财物就用不尽了。"恳请皇上秉持礼制作为天下人的表率,崇尚节俭作为天下的法度,那么教化就能推行,风俗就会美善,奢侈的风气自然就能革除了。

乡保善俗。臣考察我朝设立保甲以防范奸邪,设立乡约以劝人向善,这两项制度并行不悖,是极为良善的法度。只是官府往往视之为一纸空文,所以很少发挥实际作用。如今地方上矿徒暗中作乱,只得增兵守矿,又增加军饷养兵,然而每每擒获盗贼时,多是靠乡兵之力。那么除盗安民,还有什么比保甲更有效的呢?臣命各府州县申明保甲之法,凡有矿产的地方,挑选有家业、行为端正的人,设立保正、保副来统领乡民,不许他们做盗贼,也不许他们收留面生可疑之人。一家犯法,九家连坐,这样就不必增兵,不必加饷,而盗贼自然就消失了。没有矿产的地方,也一律推行此法。至于乡约不加讲习,所以百姓不懂得亲近长上、为长辈尽死力的道理,聚众作乱,其由来也是逐渐形成的。臣恭敬地诵读圣谕六言,配以图画阐发其义,讲述事例、编成歌谣,命各地官府分派给约长、约副,每月初一十五聚集乡人,为他们详加讲解,并设置善恶两本簿册,当众记录,以示劝勉惩戒。保甲制度严明,人们就畏惧不敢作恶;乡约讲习清楚,人们就乐于行善。孔子说:"我观察乡里的风气,就知道王道是多么容易施行了。"所以以此作为结语。

复命天朝。这来复命的是微臣钟化民。臣本来极为愚钝,误蒙皇上任用差遣,兼授宪职,许臣便宜行事,臣感恩图报,只求竭尽绵薄之力。臣目睹中原百姓炊骨而食、易子而食的惨状,就连过路之人都为之伤心,何况臣亲自承受皇命,怎能忍心只顾惜自己的性命呢?所以食不下咽,坐不安席,奔走于穷苦百姓饥饿之地而不辞辛劳,出入于盗贼横行之所而不知躲避,周旋于瘟疫流行之际而不顾惜身体,无非是为了宣扬皇上好生之德,以保全这些幸存的百姓的性命。如今蒙受皇恩,饥民得以存活,作乱的百姓已经散去,这都是我皇上救民之心极其真切,所以能感召天心、惠及百姓,实在是起死回生的良方,至诚感动万物,就是转乱为治的方法。从前齐宣王不忍心杀一头牛,孟子说:"这份心就足以成就王业了。"我皇上使数万生灵得以保全性命,这是什么样的心呢?是尧舜之心啊。就是这份真心便是王道,只在于皇上体察认识并加以扩充,念念不忘尧舜之道,事事效法尧舜之行,那便是尧舜了。孟子又说:"不是尧舜之道,我不敢陈说于君王面前。"臣绘图陈说,披沥肝胆,只愿皇上成为尧舜那样的圣君罢了。恳请怜悯臣的愚钝,加以鉴察采纳。臣不胜恳切祈望之至。

荒政丛书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荒政丛书卷六

湖广布政司

伏乞矜其愚钝而鉴纳焉。臣不胜祈恳之至。

  荒政丛书卷五

<史部,政书类,邦计之属,荒政丛书》>

  钦定四库全书

  荒政丛书卷六

  湖广布政司参议俞森撰

  刘世教荒箸畧

万歴戊申夏四月九日,麦秋甫至,雨昼夜不止,凡四十有五日而后霁。于是江以南,靡非壑矣。农人无所举趾,众心嗸嗸,旦暮莫能必其命。辄不自量,妄欲借前箸筹之。而藿食者之谋鄙,曽亡当于千虑之一。又性不能甘,斶前踌躇,亡适与语者。第以敝帚故,灾木而存之。是嵗六月旣朢,平原刘世教识。

吴越故泽国也,其于国赋则外府也。在昔丁亥,常一中于鸿水矣。于时粟贾翔踊,斛防二金,殣殍塞涂,疫疠骈踵,郊野之间四望烟絶,迄今谈者犹为色动。曾未二纪,而霪霖复肆虐矣。七郡膏壤,一时遂为巨浸,其未波者百不能一,也有之则髙陵荒原不毛之瘠耳。盖视昔不啻倍己,未鱼之氓,诚不能旦暮自必其命。惟是遗穗未没,而斛且及一金矣。窃恐秋冬之交,纳稼之望已絶,而待哺者且日益众焉。宁复知所底止哉?轻馁死而重为辟,介士之操也,可概望之蚩蚩之众乎?其能无寒心也者!今逺而迟来牟,则十阅月而盈也;又逺而迟新谷,则嵗有五月而盈也。人日不再食而馁,七日而毙矣。引西江以濡涸辙,其能及否乎?且非独于此也,大祲之后必有大札,丁亥之己事可鉴也。弱者转沟壑,强者散而流离焉,势所必不免也。即幸而无死与徙,而札且祟之;即又幸而无及于札,而力能縁南畮者鲜矣。野不辟,不能亡虞氓;野不辟而赋无所自出,不能亡虞国。即复尽蠲赋以寛氓,而氓实重困矣。氓重困则不独民受之,是又不能亡虞国也。故小潦小暵者,一歳之祲也;而大潦大暵者,数嵗之祲也。祲之小者,竭贤有司之力而可办;乃若非常之祲,则亦必有非常之举而后济。自非朝廷沛德音,发帑藏,破拘挛之见,越故常之规,而能迓旣乖之天和,収将涣之人心乎?闻之,患贵先防,筹惟预定蒭荛之贱,庙议所不废也。爰借前箸筹之曰:蠲、曰赈、曰籴、曰贾、曰禁。赈之事八,蠲以下并一,凡十有二篇,用备采择。

  蠲

惟是七郡地,不能当天下二十之一,而赋乃防十之五六。盖丰嵗而力已竭矣。矧兹千里为壑,夭如之卉,不可复得。民旦夕捄死不暇,安所得赋而输之?故蠲亦无赋,不蠲亦无赋。蠲则朝廷犹任其恩,不则遂敛之怨矣。蠲则吏得借手以安集,不则溃决而莫可支矣。蠲则损之一嵗,而嗣之入者固亡涯也。不则徒据其虚名,而意外之芽蘖且渐长矣。等失赋耳,孰与蠲之之为得哉?顾此犹以利害言也。夫宁有方千里之灾民,父子至不相保,而圣明在上,能不下哀痛之诏,罢田租之入,重计其安全而亟拯之溺乎?

译参议俞森撰

刘世教荒箸畧

万历戊申年夏四月九日,正是麦收将至的时节,大雨昼夜下个不停,一共下了四十五天才放晴。于是长江以南,无不成为深渊沟壑。农人无处下脚耕作,众人心中惶惶不安,早晚都不能保住性命。我于是不自量力,妄想借古人的筹策来谋划此事。然而山野之人的谋略浅陋,未必能有千虑一得之处。加上我生性不善言辞,几番想陈说又踌躇不前,也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商议。姑且因珍惜自己浅陋的见解,还是刻录下来保存。这一年六月十五日,平原刘世教记。

吴越自古是水乡泽国,对于国家赋税来说则是仰赖的府库。从前丁亥年,曾遭遇一次大水灾。当时米价飞涨,一斛米价值二两银子,饿死的人塞满道路,瘟疫接踵而至,郊野之间四处荒无人烟,直到如今谈起此事的人还为之变色。不到二十四年,大雨又再次肆虐。七郡的肥沃土地,一时之间竟成了一片汪洋,未被淹没的地方百不及一,即便有幸未被淹没,也不过是高地荒原不长庄稼的贫瘠之地。灾情比起从前不止加倍,尚未沦为鱼鳖的百姓,实在无法早晚自保性命。眼下仅剩的一点余粮尚未耗尽,而一斛米已价值将近一两银子了。私下担忧秋冬之交,庄稼收成的希望已经断绝,而等待救济糊口的人将日益增多。谁又知道这将止于何时呢?看轻饥饿而死、看重死于刑罚,这是有节操之士才能做到的事,怎能用来要求芸芸众生呢?其中怎能不令人寒心呢!如今若从远处运来迟到的麦子,需要十个月才能补足;再远、再迟到的新谷,也要五个月才能补足。人若一天不吃两顿饭就会饥饿,七天就会饿死。想引来西江之水来救济干涸的车辙,能来得及吗?况且不仅仅是如此,大灾之后必有大疫,丁亥年的往事可作为鉴戒。体弱的人辗转死于沟壑,强壮的人四散流离,这是形势所必然、不可避免的。即便侥幸没有死亡和流离,瘟疫也将随之而来;即便又侥幸躲过瘟疫,能够依靠南方田地维持生计的人也已经很少了。田野不开垦,百姓就难免有隐忧;田野不开垦,赋税就无从征收,国家也难免有隐忧。即便全部免除赋税以宽缓百姓,百姓实际上仍然处境艰难。百姓处境艰难,就不只是百姓承受苦难,国家也难免因此受到影响。所以小的水灾旱灾,只是一年之内的灾殃;而大的水灾旱灾,则是数年之内的灾殃。灾情小的,竭尽贤能官吏的力量就可以办理;至于非同寻常的灾殃,也必须有非同寻常的举措才能救济成功。若不是朝廷广施恩德、发放国库、打破拘泥守旧的成见、超越平常的规制,又怎能迎回已经失调的天时、收拢将要涣散的人心呢?我听说,防患应当在事先,筹划要预先制定,山野之人的浅见,朝廷议事时也未必弃而不用。于是借用古人的筹策来谋划,分别是:蠲免、赈济、籴粮、平粜、禁抑。赈济之事有八条,蠲免以下合为一条,共十二篇,用以备朝廷采择。

蠲

我朝这七郡之地,不及天下的二十分之一,而赋税却占天下的十分之五六。这是即便在丰年,民力也已经耗尽了。何况如今千里之地成为泽国,如凶年之草木,粮食再也无法获得。百姓日夜奔波尚且救死不暇,哪里还有余力缴纳赋税呢?所以蠲免了也没有赋税可收,不蠲免也一样没有赋税可收。蠲免,朝廷还能借此施恩于民;不蠲免,则反而招致百姓怨恨。蠲免,官吏还能借此安抚聚集百姓;不蠲免,局面就将溃决而不可收拾。蠲免不过损失一年的赋税,而此后的收入本就是没有穷尽的。不蠲免,则只是徒然占据一个虚名,而意外的祸乱苗头恐怕将逐渐滋长。同样是失去这些赋税,哪一种做法更为可取呢?这还只是从利害角度来说。何况如今方圆千里的灾民,父子之间尚且不能相互保全,而圣明的天子在上,怎能不颁下哀痛的诏书,免除田租的征收,重新考虑如何使百姓安全而尽快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呢?这关系到国家体面啊。应当趁现在上疏极力请求,将本年的全部额定赋税一并蠲免。倘若稍有迟缓,等到户部一纸公文下达地方官府,限期催缴,即便敲骨吸髓地征收,除了两三家大户之外,怎能凭空运送出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