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政丛书卷六
谓国体何？及今抗章力请，凡今嵗额赋悉与蠲除。有如小缓，而司农之尺一下有司，以期防从事，即敲骨而椎之髓，自二三巨室外，乌能神运而▯输之哉？且得赋而失民，智者不以易也。矧赋必不得，而第以撄其心乎？借令喜乱乐祸之夫乘之而起，事将有不可胜言者矣。夫非不知司农之蓄方甚罄，嵗入之不支出，而九塞之需若灼眉也者。顾民之颠隮极矣，司农即告匮，而水衡将作之储可暂贷也。问寺留署之蓄可稍括也。甚而琼林大盈之积镪可特发也。是国计非遂终诎也。彼穷民者，设不于朝廷请命，而何所复之乎？借令主计者之持之也，奈何？则及兹稽天时，请特使以行勘可乎？夫非以使者之言能重于当道也。又冠盖之客从此而之长安者，贲相望于道，非不足于咨询也。盖必如是，而司农之后言塞耳。蠲得请而赈之事，可徐策也。
赈之一
夫遇祲而赈，盖歴代之故事也。其善不善，视当其时与否耳。犹之疗疾然，始病而药，药未竟而霍然矣。迫而投焉，人重困而药且倍矣。济不济，半矣。若必俟其殆而后药之，则生气薄而势已亡及矣。其济者幸，而不济者常矣。赈之先后，胡以异此？昔己丑冬，吴越大暵，朝廷特发三十万金，以省臣莅赈矣。孑遗之氓，实赖以全活，而识者尚微谓其后时焉。则丁亥之潦，颠连泰甚，而至是弗能支也。然先是者，尝以御史大夫吴公时来议，扣存漕粟之十三，是虽未赈，而粟则已幸留矣。顾独失之于其春，而沟壑者无及耳。今而议赈，其必于献嵗之春乎？计入冬而粟且渐踊矣，入春而且寖甚矣。东作俶始，时固不可失也。顾今之潦，非昔之潦也。七郡之为州若邑，凡四十有二，而靡非壑也。截长补短，邑可得田百万亩，亩嵗获粟二斛而赢，是总之失八九千万斛矣。然往者，京口浒墅之间，百谷之舫无日夜不灌输而南者，盖在丰嵗而已，借资于境外矣。何者？其生齿繁而土之毛不能给耳。今待哺者若故，而粟则已乌有矣。即尽蠲两都之供，势不能二十之一也，将何策而可？独有大赈之而已。夫赈之事有二，曰金，曰粟。赈之所自出有三，曰朝廷，曰有司，曰富家巨室。夫朝廷待命者也，有司则不待命矣。富家巨室则又必待命于有司矣。是其为富家巨室也者，靡非有司也，而其为有司也者，又靡非朝廷也。法则孰先？请先覈有司之积贮，而嗣请之朝廷，而嗣风之富家巨室之慕义者，可乎？盖有司之蓄无防，即朝廷之大赉亦当有限，势必有所不逮也。彼其休戚利害之与共，孰有切于富家巨室也者，而能秦越视哉？试及今而亟图之，方春而徐赈焉，将馁者借以饱，死者借以生，而耕者亦借以耒已。
赈之二
夫赈之自朝廷出者，则曩之斥帑金是巳。
译税呢？况且得到赋税却失去民心，明智的人是不会这样做的。何况赋税必定无法征得，反而只会激起民怨呢？倘若使那些好乱幸灾的人乘机而起，事态将有说不尽的后果。并非不知道户部的储蓄本已十分匮乏，年年入不敷出，而边塞的军需又如同火烧眉毛一般紧迫。只是百姓的困顿已经到了极点，户部即便告急，太仆寺、将作监的储备也可暂时挪借。鸿胪寺、光禄寺留存的积蓄也可稍加征调。甚至琼林库、大盈库的存银也可以特别发放。这样国家的整体计划并非就此终结困窘。那些穷苦百姓，若不向朝廷请命，还能向何处求助呢？倘若主管财政的人执意不肯，又该如何呢？那么趁着如今考察天时，请求派遣特使前往勘察灾情，可以吗？这并非因为使者的言语能比朝中大臣更有分量。而且从此地前往京城的达官显贵，一路上络绎不绝，也不是不足以咨询实情。但必须如此，户部日后的推诿之词才能被堵住。蠲免得到批准，赈济之事，就可以从容筹划了。
赈之一
遇上灾荒而实施赈济，是历代都有的旧例。它做得好不好，要看是否合乎时机。这就好比治病一样，刚发病就用药，药还没用完病就好转了。若拖延到病重才用药，人已更加虚弱，药量也须加倍。能救成与救不成，各占一半。若一定要等到病人垂危才用药，那生机已经淡薄，形势已经来不及了。能救活的算是幸运，救不活的却是常态。赈济的先后时机，与此又有什么不同呢？从前己丑年冬天，吴越大旱，朝廷特别拨发三十万两银子，命省臣前往赈济。幸存的百姓，实赖此得以保全性命，然而有见识的人还是稍微觉得赈济来得太晚了。这次丁亥年的水灾，灾情更加严重，若到那时才行动，恐怕更加支撑不住。然而在此之前，曾有御史大夫吴公及时前来商议，扣留了漕运粮米的十分之三，这虽然还未算是正式赈济，但粮食已经幸而保留了下来。只是可惜错失了在春天的时机，以致死于沟壑的人来不及救援。如今若要商议赈济，一定要在新年的春天吗？估计到了冬天粮价已渐渐上涨，到了春天更会加剧。春耕开始的时节，时机确实不可错失。只是如今的水灾，与从前的水灾不同。七郡下辖的州县，共有四十二处，无一不成泽国。截长补短，各县可得田地百万亩，每亩每年可收粮两斛有余，总计损失粮食也有八九千万斛之多。然而以往，京口、浒墅之间，运载各种谷物的船只日夜不停地灌输而来，那也是在丰年才会如此，还要借助境外的资源。为什么呢？因为这里人口稠密，本地土产不足以自给。如今等待救济的人如同往常一样多，而粮食却已经荡然无存了。即便全部蠲免南北两京的贡赋，情势上也不过是二十分之一，那该怎么办呢？只有大规模赈济这一条路了。赈济之事有两种，一是发放银钱，二是发放粮食。赈济的来源有三处：一是朝廷，二是地方官府，三是富家大户。朝廷是要等待朝命的，地方官府则不必等待朝命。富家大户则又必须等待地方官府的调度。这样看来，富家大户，实际上无不依赖地方官府；而地方官府，实际上无不依赖朝廷。那么先后次序该如何安排？请先核查地方官府的积蓄，然后向朝廷请求拨发，再后劝导仰慕大义的富家大户，这样可以吗？地方官府的储蓄本就有限，即便朝廷大力赏赐，也必定有限度，势必有力所不及之处。那些与百姓休戚利害共同相关的，还有谁比富家大户更为切身呢？他们怎能置身事外、袖手旁观呢？趁现在赶紧筹划，到了春天从容赈济，将使饥饿的人得以饱食，垂死的人得以存活，耕种的人也能借此获得耒耜农具。
赈之二
由朝廷发放的赈济，就是先前所说的动用国库银两。前些日子，国库的钱财匮乏，户部尚书甚至仰屋兴叹。若骤然商议拨发银钱赈济，必定得不到批准，这是不用再多考虑就能明白的。即便侥幸得到非常之恩，得了银钱，银钱也不能当饭吃，又哪里能买到粮食呢？即便有粮食，也不是大户人家滞留的存粮，就是奸商囤积的粮食，从千里之外运来，价格必定大幅上涨，花费的
日者，大仓之金钱匮，大司农至仰屋叹。骤而议赈金，必不得之数也，不再计而审矣。借令徼非常之恩，而金非可食也，亦安所得粟而易之？即有之，非巨室之滞穗，则豪商之居积，轻千里而来者耳。势且必大踊，费金多而易粟寡。寡予之而氓亡济也，多予之而帑不能堪也。岂惟氓不能宿饱，而于主计者先已坐困矣。非策也。则莫若截留漕粟，便今夫豫章、荆楚之漕艘，献春而入真州者，尾相衔也。其顺流而下吴若越，又甚便也。请议截百万，分予两地，期以中春而集，各听设法行赈。其他道路一切之费，并计而归之司农。窃谓其便有七：上不废旷荡之恩，亦不致损度支镪；一民捷于得粟；二国中粟骤益，则贾必不大踊；三当春耕时，农有所借；四赈得其时，民不致惫极而难拯；五赈金则胥吏易缘为奸，粟则差不便；六漕卒终嵗道路暂而获息肩，且可稍杀其行糗；七其便于赈金，势相百也，而其得请于司农，又不啻易也。然而非百万石不可，何者？今其委波涛者已不下八九千万石矣。即幸而得请，亦仅仅百之一而差盈耳。损之而所济防何？且以司农之折色例为金，可五十万，其浮于己丑十不能七也。然而道里之费与行糗之杀计，亦已当其半矣。况今之祲又不啻倍之昔也？者天子方将南顾而痌瘝，大司农仰承德意，直振廪竭粟之不暇，而宁靳此为是在力请之耳。
赈之三
漕粟之请便矣。然而事在献嵗也。失宁无遗穗。计涉冬而罄耳。能久枵其腹以待乎。即不然。而讵能取必于百万也。矧其虞于不给也。将若之何。则有郡国之积贮在。往者固有成命矣。曰以备不虞。今独非其时哉。逺无复论。自己丑迄今。盖二十年所矣。日积而嵗累焉。计当有陈陈而因者。顾法久则▯生。事久则蠧起。其不能无牟渔势也。请一切覈以从事可乎。其谷可赈也。即其或为贾者。可合一郡之所有。而择亷干吏以逺市也。又胶序之义畮。岩邑以千计。即下者犹以百计。其嵗入固可按籍数积之。数年而不亿矣。然而▯亦与之等。其名若输于民。而实不出自民者可覈也。其貌若敛于官。而实不入于官者尤可覈也。盖胶庠原非钱谷之媒。而慢藏终为诲盗之饵。▯所从来久矣。顾安得烛照而数计之乎。昔人之论节俭曰。无轻其毫厘。今日之事何以异此。第取盈于故额。而姑寛三尺。以比于弛刑之谊。奚不可。且有甚于此者。下终嵗竭蹷以终事。稍失期防。而鞭笞待之矣。然而堂亷辽絶。问其所输者何。而终不能畧举其概也。上亦终嵗竭蹷以从事。稍失期防。而停罚随之矣。然而簿领殷凑。问其所征者何。而亦不能缕举其悉也。徒令积猾巨奸蟊▯其间。颠倒下上而属厌焉。
译银钱多而换得的粮食少。给的少，百姓无法得到救济；给的多，国库又无法承受。这不仅百姓不能得到充分的救济，主管财政的人也已先陷入困境了。这不是良策。不如截留漕运的粮米，如今豫章、荆楚一带的漕船，在开春后进入真州的，首尾相接络绎不绝。它们顺流而下到吴地、越地，也非常便利。请求商议截留百万石漕粮，分给两地，约定在仲春时节集中，各地依法设法进行赈济。其余道路上的一切费用，一并计入由户部承担。私下认为这样做有七点便利：对上不废弃朝廷广施的恩德，也不至于损耗国库的度支；一是百姓能更快得到粮食；二是国中粮食骤然增多，粮价必定不会大幅上涨；三是正当春耕之时，农民有所依靠；四是赈济及时，百姓不至于疲惫至极而难以救治；五是发放银钱容易被胥吏用来营私舞弊，粮食则相对不便于此；六是漕运军卒终年在道路上奔波，此时可暂得休息，还能稍稍减少他们的行粮消耗；七是相比发放银钱，其便利程度相差百倍，而向户部请求批准，也不像想象中那么困难。然而必须是百万石不可，为什么呢？如今被水淹没的粮食已不下八九千万石，即便侥幸获批，也仅仅是百分之一有余而已，损失的与所能救济的相比，又能相差多少呢？况且按照户部折色的惯例折算成银钱，也不过五十万两，还赶不上己丑年的十分之七。而其中道路运输的费用与行粮的耗损，也已占去其中一半了。何况如今的灾情又不止是从前的一倍呢？当今天子正南顾苍生、痛切怜悯，户部大臣理应体察圣意，只怕开仓竭粟救济还来不及，怎么还会吝惜这些呢？关键在于要极力上疏请求罢了。
赈之三
截留漕粮这一请求确实便利，然而事情要到明年才能实行。只怕百姓连剩下的一点余粮也无以为继，估计到入冬就会用尽。难道能长期忍饥挨饿地等待吗？即便如此，又怎能保证一定能得到百万石呢？何况还担忧供给不足，那该怎么办呢？那就要依靠郡国的积蓄储备了。从前本就有明确的旨令，说是要用来防备不测之需的，如今难道不正是用武之时吗？久远的不再论及，从己丑年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日积月累，估计应当有陈粮堆积、层层相因的情况。只是法令行之日久，弊端就会滋生；事情推行日久，蠹害就会兴起，其中难免有人从中牟利渔利。请求一律予以核查，可以吗？可用的粮食就用来赈济，倘若有的已经变卖为钱，可以合一郡之所有，选择廉洁能干的官吏到远方购买。此外，学宫祭祀的义田，各地岩险之邑以千亩计，即便地方较小的也以百亩计，每年的收入本可按簿籍逐一核算，数年积累下来数目必定不小。然而弊端也与此相当，名义上说是从百姓那里征收的，实际上并非全出自百姓；名义上说是收归官府的，实际上也未必真正收入官府，这都可以核查清楚。学宫本不是钱粮聚敛的场所，然而疏于收藏防范终究成了引人偷盗的诱饵，此弊由来已久。哪里能像烛照一样一一查清呢？古人论节俭说："不要轻视微小的分毫。"如今的事情与此有什么不同呢？姑且只求足额征收原有定额，暂且从宽处理一些细枝末节，比照宽赦轻罪的道理，有什么不可以呢？而且还有比这更严重的情况：下面的官吏终年竭力操办完成这些事务，稍有延误逾期，就要遭受鞭笞责罚。然而官府与下属相距悬绝，问他们所征收的究竟是什么，往往也说不出个大概。上面的官员也是终年竭力从事这些事务，稍有延误逾期，罚俸停职就随之而来。然而簿册档案繁多，问他们所征收的究竟是什么，也未必能一一说清楚。这样只是徒然让积年的奸猾之徒从中作梗渔利，颠倒是非、上下其手，中饱私囊，已非一日，也非一事了。哪里知道剜肉补疮、剔骨吸髓所征收来的钱粮，竟是用来填补这些奸猾之徒无止境的欲壑呢？岂止这两项而已？难道这二者就足以概括全部赈济之法了吗？赈济是关乎公众的大事，这些不过是其中属于公家的部分。若不先核查公家的这一
非一日矣。亦非一事矣。夫宁知剜肉补创。剔髓朘血而输之者。乃以填若曹亡当之壑哉。讵惟此二端而已。且谓二者之遂足以尽赈乎。夫赈公事也。兹其在公者也。不先覈之在公。而遽以风励私室可乎。
赈之四
盖今之所最患而势不能遏者，不曰粟贵哉？即厉禁抑之，不得惟实有不贵之粟在。使民左手予镪，而右絜之囊，则龙防之子无所复用其巧，将不禁而自平矣。顾吾方欲为民请命，而惴惴焉不能亡虞于不尽得重，以郡国之拮据歴二十年而未知所储蓄，为防可全活者若而人，公家之力概可见矣。谓亡借于富家巨室可乎？夫中产而上，故渐有余粟矣。今非若劝借者之扰也，第稍令输其所余，视市直而少损焉，以市之窭人。是于藏者初无大损，而馁者不啻重受益矣。荐绅先生，夫孰无慕义之致？此一时也，当必有投袂而起者。第无程以格而风之，市义以自为德也。可若夫素封之家，请视其蓄而程之。蓄不及三百石者，听五百石者二十而一；千石者十而一；二千石者十而一；五三千石者十之二；浮之十二而止。官豫索其数而揭诸涂，与众共覈之。敢有欺匿者，令得亷实以告，告有赏；赏以匿之，十一粟则仍藏于其家。异日者以贾予主其匿而见告者，没其半以赈。是所损者特不过意外横溢之贾，而实未尝少损于其质也。且可以博义声，可以为德于乡，可以善完其所有，一事而三善集焉，讵惟无损，抑亦重有利矣。至于缁黄者流，业已弃离一切，何复拥厚赀以自汚？即在彼教不能无禁，矧其作奸搜慝往往而是，则财实为之。请姑贳而概覈焉，百石以下听，五百石以下微益之，千石以上更益之。何者？彼固无所事此耳。此非必尽粟也，其藏谷者等，独虑夫拘挛之士不能亡泥于胶柱也。夫死亡祸乱之日迫，而必斤斤曰无动为扰焉，不因噎而废食哉？且财非从地出也，铜山金穴，其始能亡掊克而致者鲜矣。是故吴越之间，一小豪起而方数里之内，靡非其属，厌之余也。一巨豪起而方数十里之内，无不被之矣。满则必概，天道固然，兹固其全。之之日也，且昔之善聚敛者，广汉元宝之属，有一能自全者乎？即齐奴元雍，身都弁冕，而何以卒不免也？彼素封者而知之，方将虞守卤之难，终规散之之不暇，而尚区区滞穗之是靳也？噫！
赈之五
夫素封之家，即有恒产，而要之践更输挽，其奔走于公家者，亦甚繁且苦矣。独旅人之质库不然，其拥赀甚厚，其朘利甚渥，其经营又甚逸，而名不挂版图，事不涉催科，抑何其多幸甚也！请极言之，逺不暇援引，姑以盐论。盐自均甲以来，田亩三百二十而役，役稍重则破矣，又重则荡矣，又甚则杀身者有之矣。
译部分，就贸然去动员私人富室，这样可以吗？
赈之四
如今最令人担忧而形势又无法遏止的，不正是粮价高涨吗？即便用严厉的法令去抑制，也未必能实现，实际上只有真正不贵的粮食才是根本之道。假使百姓左手给出银钱，右手就能拿到粮食装满口袋，那么那些囤积居奇之人就无从施展他们的伎俩，粮价将不禁自平。只是我正想为百姓请命，却又忧心忡忡担心不能全部得到充足的赈济，因为郡国的财力历经二十年拮据，尚且不知积蓄了多少，能救活的百姓又能有多少人，公家的力量大概也就可想而知了。难道说不能借助富家大户吗？中等以上的人家，本来渐渐都有一些余粮。如今不像那种强行摊派的骚扰做法，只是稍稍让他们拿出多余的部分，比照市价略微减低一些，卖给贫苦百姓。这样对于藏粮的人来说，本来也没有太大损失，而饥民却能实实在在地大受其益。士绅先生们，谁没有仰慕大义、乐于施舍的心思呢？在这个时候，必定会有挺身而出、慷慨解囊的人。只是需要有一定的标准来加以规范，倡导他们把出售粮食当作积德的方式。至于那些殷实富有的人家，请根据他们的积蓄制定标准：储蓄不到三百石的，不必强求；五百石的，出售二十分之一；一千石的，出售十分之一；两千石的，出售十分之一；两三千石的，出售十分之二；最多不超过十分之二为限。官府预先核查他们的数目并张榜公布，与众人共同核实。若有胆敢隐瞒欺骗的，允许他人查实举报，举报有赏；这奖赏就从他隐瞒的粮食中扣取十分之一，其余粮食仍归还其家中。日后若有人以卖粮牟利为由隐瞒不报而被人告发的，没收其一半用于赈济。这样，他们所损失的，只不过是意外多出来的差价而已，而实际上并未损及他们的本金。而且还能博得美好的名声，能在乡里积德，能妥善保全自己的财产，一件事同时成就三种善事，岂止没有损失，反而大有利益。至于僧道之流，既然已经弃绝世俗一切，何必还要拥有厚重的资财来玷污自己？虽然按照他们的教规本不该有所约束，但其中作奸犯科、隐匿不法之事往往由此而生，财物实在是罪魁祸首。请姑且宽容一些，一律加以核查：一百石以下的听任不问，五百石以下的稍微增加征收比例，一千石以上的更加提高比例。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本来就用不着这些财物。这不一定都是粮食，那些储藏谷物的也是同样道理，只是担心那些拘泥固执的人不能不死守成规。生死存亡的危机已迫在眉睫，还斤斤计较说不能有丝毫变动以免扰民，岂不是因噎废食吗？况且财富并非凭空从地里长出来的，铜山金穴般的巨富，起初能不靠搜刮而致富的实在很少。所以吴越之间，一个小豪强兴起，方圆数里之内，无不被他兼并搜刮殆尽。一个大豪强兴起，方圆数十里之内，无不受其祸害。物满则溢，这是天道自然的规律，这本就是他们财富圆满到头的一天。而且从前那些擅长聚敛财富的人，像广汉、元宝之流，有谁能真正全身而退的呢？即便是齐奴、元雍，身居显贵，又怎能最终免于祸患呢？那些殷实之家倘若明白这个道理，正应担忧财产难以守住，规划分散财产尚且来不及，还会区区吝惜那点滞留的余粮吗？唉！
赈之五
殷实之家即便有固定产业，但说到轮流服役、运输供应，他们奔走于公家事务的负担，也已经很繁重辛苦了。唯独那些客居经营的当铺，却不是这样，他们拥有的资财极为丰厚，获取的利息极为丰厚，经营方式又极为安逸，而且名字不载入户籍簿册，事务不涉及赋税催征，是何等的多幸运啊！请让我详细说明，久远的例子不必援引，姑且以盐业为例。盐业自从均分田亩分派役务以来，每三百二十亩田地就要承担一份盐役，役务稍重就会家道破败，再重些就会荡尽家产，更严重的甚至有人因此丧命。为什么呢？因为最肥沃的盐田不过值二千两银子，而贫瘠的仅值三四百两。且不说贫瘠田地，就说上等田地，每年收粮约三百斛，其中
何者？其最上腴不能及二千金，而瘠者仅三四百金耳。瘠无论上田，嵗得粟可三百斛，以三之一输公家，积十丰嵗而不能二千斛也。贾当中金千，然而十嵗中俯仰倚之矣。公家之百需又倚之矣，其能有赢焉，鲜矣。质库不然，其上者每至盈万金，即寡亦不下五六千，是上者一而当沃壤之役田五六矣。下者亦不啻三之，其于瘠壤则上者遂三十而盈，下者亦不啻十五六嵗，以什一计而子钱之入可知也。矧其二之而三之乎？是质库之最下者，其一嵗之入已当上田之十嵗矣。顾此则终嵗奔走而不给，彼第髙枕卧而子母倍息矣。未防子复为母，而又息之矣。其土著者，人弓人得，犹之乎楚也？不则一襆载之而去，闗讥之法未闻税金，遂令若曹据此全利，即比者▯使出而始议及焉。然仅仅嵗数金止耳，是以富室鲜累世之产，而质库多百年之业。当十嵗而更版图，一里之中，虑无不易其三四，甚且六七而质库无论大小，凡三年必益其一。其甘苦利害，较若列眉，岂待智者而后辨哉？莫非民也，悬絶乃尔。夫丰则朘其脂，祲则乘其急而倍入焉，且又坐视其沟壑也，忍乎？损有余补不足，天道人事，固所宜然。请计嵗以为之格，嵗输粟若干石以赈，未及三嵗者勿输，输至二十有五嵗而止，逺勿论。其有慕义好施至溢额者，或旌其庐，或锡之冠服，官司以礼优异，用示风励。此非独便于穷民也，于质库亦大有利焉。不然而民无所得食，睊睊而睨。其厚入也，终能髙枕而偃，有之乎？抑是说也，即无事时所不得置而弗议，以任其尾闾而逝波者也？矧此日也哉！
赈之六
夫漕粟截矣，积贮罄矣，巨室之义粜广矣，质库之乐输者麕而集矣。若是而赈，不亦有借哉？惟是待哺之方众也，嵗月之方遥也，无已，则请推广令甲之意，而稍开拘挛之路，可乎？往两宫三殿之鼎建与漕河之有事也，当事者尝首疏开纳之议矣。其鬻爵诸事弗论，乃若输金而入太学，亡议亡之。夫太学，贤士薮盖自圣祖以来，翠华黄屋，歴世所亲莅而广厉者也。然犹得以输金入，今独不可推之郡邑，以济一时之急乎？请下令曰：民间少年有文艺稍通，愿游胶序者，听输粟若干石，备赈准补博士弟子，候试试而异等，如例叙补。即或稍劣，以六嵗故事寛之；至九嵗逾期而试，仍不前，听以冠服终，或以诸生名入太学。如是，彼才者得自见，即驽者亦冀幸全，而应必伙矣。顾得无以始进难之乎？则太学又何异焉？彼其取上第者累累也，何伤乎其赀进也？且天子尚不难収之太学，而有司者何独靳之胶序耶？又往嵗督学使者尝创之令矣，凡入田胶宫者，得以诸生入太学；其诸生而入田者，得超等而以饩禀入。
译三分之一要缴纳给公家，积攒十个丰年也不到两千斛。若按银价折算约值一千两，然而十年之中，一切生计都要仰仗于此，公家的各种需索也都要靠这个来应付，能有盈余的，实在很少。当铺却不是这样，上等的每每资本超过一万两，即便最少的也不下五六千两，这样上等的一家当铺，就相当于五六份肥沃盐田的役务收入。下等的当铺也不止相当于三份盐田收入，若比起贫瘠的盐田，上等当铺的收入竟相当于三十倍，下等的也不止十五六倍。按十分之一的利息计算，其利息收入可想而知。何况实际利率往往是二分三分呢？这样，即便是最下等的当铺，其一年的收入已相当于上等盐田十年的收入了。况且盐田是终年奔波劳碌却仍入不敷出，而当铺却是高枕安卧，本利成倍增长，还未到期，利息又滚成本金再生利息。那些世代经营盐业的人，就像被人紧紧箍住一样，难道不像是受苦役一样吗？当铺若不愿再经营，只需卷起铺盖财物离去即可，从来没听说过关卡对此还要征税的，于是让这些人独占全部利润。近来虽然有人提议征税，但每年也不过几两银子而已。因此富室很少有传承数代的产业，而当铺却大多有延续百年的家业。当十年一次更换户籍簿册的时候，一里之内，恐怕没有不更换三四家、甚至六七家产业的，而当铺却无论大小，凡经营三年，必定增开一家。当铺的甘苦利害，如列在眉睫般清楚明白，难道还要等聪明人来辨别吗？同样都是百姓，境遇却如此悬殊。丰年时他们盘剥百姓的膏脂，灾年时又趁百姓危急倍取暴利，而且坐视百姓沦落沟壑，这忍心吗？损有余而补不足，这是天道人事本该如此的道理。请按年限制定标准：每年应缴纳粮食若干石以用于赈济，经营不满三年的不必缴纳，缴纳到二十五年为止，更长远的不再论及。若有仰慕大义、乐善好施、超出定额的，可以表彰其宅第，或赏赐冠服，官府以礼相待、格外优待，以示鼓励。这不仅有利于穷苦百姓，对当铺本身也大有好处。否则百姓无以为食，怒目而视，那些获取厚利的当铺，最终还能高枕无忧地安然自处吗？或者有人会说，这本是平常无事之时不便涉及讨论的话题，任其如水东流般不予理会，可是眼下这样的时刻，又怎能坐视不理呢！
赈之六
漕运粮米已经截留，郡国积蓄已经动用，富家大户的义卖已经推广，当铺的乐意捐输者也已聚集响应。这样来实施赈济，不是也有所凭借了吗？只是等待救济的人还很多，时日还很漫长，没有别的办法，那就请求推广朝廷法令的本意，稍稍开放一些拘泥的限制，可以吗？以往两宫三殿的营建以及漕河工程动工之时，主事的官员曾首先上疏建议开放捐纳的办法。其中卖官鬻爵之类的事姑且不论，至于捐纳银两进入太学，倒是没有异议的先例。太学是贤才荟萃之地，自太祖以来，历代皇帝都曾亲临视察、大力倡导。既然如此还能允许捐银入学，如今难道不能推广到各郡县，来救济眼前的急难吗？请求下令说：民间少年中，凡文才学识稍有可取、愿意进入学宫求学的，允许捐纳粮食若干石，用于备赈，准许补为博士弟子，等候考试，若成绩优异，依例升补。即便成绩稍差，也可依六年一考的旧例予以宽限；到九年过期仍未考中的，允许以冠带出身身份结束学业，或以生员名义直接入太学。这样一来，有才学的人能够崭露头角，即便才具平平的也能有所指望，前来应募的人一定会很踊跃。但恐怕会有人说这样一开始入学就太容易了吧？可是太学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太学中考取上等名次的人也很多，捐纳资财入学又有什么妨碍呢？况且天子尚且不惜将他们收入太学，地方官府又何必独独在学宫上吝啬呢？而且从前提学使者也曾创立此类法令：凡是捐田入学宫的，可以以生员身份补入太学；生员中捐田的，可以超等以廪生身份补入。田产尚且可以，粮食又有何不可？廪生资格既能凭田产获得，为何唯独在起步阶段就要设置障碍呢？况且收取一名
夫田犹有之，粟奚不可？饩廪犹可以田得，而何独难于其始阶也？且夫収一士，而遂可以活数百千人，是仁人者之所褰裳而前者也。不然，将亡乃重惜士而轻忍人之死乎？异日者，鬻爵之令下，旦捐朽贯而夕疏仕籍，俨然而被绣矣，而乘轩矣。其籧篨戚施而旅进退于郡邑之庭者亡论，独不有身列赤墀之下者乎？其以视逢掖，孰重轻焉？是不可谓非赈之一策也。
赈之七
鬻爵非古也，有之，自汉始。乃若刑之有赎，唐虞以降，盖世守之，而周为甚。其初第于鞭扑耳，卒乃五刑皆用之。故《周礼》荒政十有二，而弛刑居一焉。赎所从来，非一日矣。岂其亡当而代袭之？为今即悬造士之令，而邑可防千石乎？窃以为赎可议也。在「制▯薪」「城旦」而下，法得入粟以赎其重辟，不然然。嘉靖间岛夷之难作，军兴不给，即大辟且及之矣。请自今以前，凡已谳而赦令所不原者，并不得赎。其他稍可矜疑，许以赎论，或衡其罪之重轻，或权其力之丰啬，而衷之。其自今以后，迄于献嵗之麦秋，诸大辟如制外，其他杂犯以下，非力不能赎者，悉以赎从事。其罪稍重而力饶于赀，非亡意者，从刑故论，勿赎。罪稍薄而非有意者，且力不任赎者，从弛刑论，勿赎。赎以粟以谷，勿以金。其多寡视罪而微以力为轩轾。计一笞赎，而所活倍之矣。一杖赎，而所活更倍之矣。若「▯薪」以上，则所赎一，而所活者且十之而百千之矣。于法初无大屈，而于穷民则所济博矣。且三代已试之，故事也。宜若无不可，然第其名为赈而赎之也者，必其实为赈而用之者也。夫宁有民之阽危如是，而为之上者忍复计其他哉？是二策者，固非圣世之所宜有也。第不得已而佐时之急，可耳。则所谓破拘挛之见者也。然要之于令甲，故亦无径庭也。
赈之八
审如是而赈之，源辟已广，已请详其事。彼巨室之余廪，以义粜者，非赈而赈者也。法不必及春也，时而昂昂而立斥以抑之，可粟有余。日斥之亦可，升可活二人，日百石可活二万人。中邑倍之，巨邑更倍之。自十月迄四月而粟可计也。第自升以上盈斗而止，禁弗得多籴，务使尽入于贫民之腹，而毋令力可自活者与黠者得猥冒焉，斯善矣。若夫赈则难言哉！往者籍具于里胥，馁者不必籍，籍者不必馁。甚则一人耳，而籍五六其姓名也。又甚则五六其姓名未巳也，至并其一人者而无之。民莫得而质也，官亦莫得而诘也。不防于虚明诏蠧旷典乎哉！兹将厘之，其说有二。其一曰择人，夫环一里之中，宁无有饶于力而为众所凭信者乎？凡里之人，其家之丰啬，丁之多寡，必其所稔知者也。择一人焉，俾司其事，次者副之，而令具籍焉。
译士子，就能救活数百上千人，这正是仁人志士应当挺身而出去做的事。否则，难道不是过于看重士子的名分，却轻忽了百姓生命的存亡吗？日后卖官鬻爵的命令一下达，早上捐出朽烂的钱串，晚上就能名列仕籍，俨然身着锦绣官服，乘坐官车了。那些行走蹒跚、在郡县衙门中进进出出候补的人姑且不论，难道就没有身列朝堂之下的高官吗？拿这些人与普通读书人相比，孰重孰轻，不是很清楚了吗？这不能不说是赈济的一种策略啊。
赈之七
卖官鬻爵并非古已有之的制度，这是从汉代才开始的。至于刑罚可以用财物赎买，从唐尧虞舜以来，历代都遵行这一制度，而周代尤为盛行。起初只限于鞭刑笞刑，后来五刑都可以用财物赎买了。所以《周礼》中记载的荒政十二条，弛缓刑罚就是其中一条。以财赎罪的做法由来已久，难道是没有依据而世代沿袭下来的吗？如今若下达招收士子的法令，一个县能募集到上千石粮食吗？私下认为赎罪之法也可以考虑推行。在"制荼薪""城旦"这类较轻的罪名以下，可以允许交纳粮食来赎免应受的重刑，然而也不能全然如此。嘉靖年间倭寇作乱，军需不足时，甚至连死罪都曾允许纳赎。请求从今以前，凡是已经判决而赦令中不予赦免的，一律不得赎罪。其他情节尚有可怜可疑之处的，允许以纳赎论处，或者衡量罪行的轻重，或者权衡犯人财力的丰俭，酌情裁定。从今以后，直到明年麦收之时，各种死罪如前所述不在赎罪之列，其他一般犯罪案件，若并非确实无力缴纳的，一律按纳赎处理。罪行稍重而财力充裕、并非出于无心之过的，仍按原刑罚论处，不得纳赎。罪行较轻而并非蓄意所为、又确实无力纳赎的，按弛缓刑罚论处，也不必纳赎。纳赎须用粮食谷物，不用银钱。赎金多少视罪行轻重，并稍微考虑犯人财力酌情增减。计算一下：一个鞭笞之罪得以纳赎，所救活的人就多一倍；一个杖刑之罪得以纳赎，所救活的人更多一倍。至于"制荼薪"以上的重罪，赎免一人，所能救活的百姓可能就有十倍、百倍、千倍之多。这样对于法律来说本无大的损害，而对穷苦百姓来说所能救济的却极为广泛。而且这也是三代已经实行过的成例，应当没有什么不可行的。只是名义上说是用于赈济而准许纳赎的，就必须真正把所得用于赈济才行。哪里有百姓危困到如此地步，而身为在上位者还忍心计较其他呢？这两项策略，本来不是太平盛世所应有的，只是不得已用来救济当下的急难，姑且可以采用。这就是所谓打破拘泥成见的做法。然而总归而言，与朝廷的法令并无太大出入。
赈之八
若果真如此实施赈济，粮源已经拓宽了不少，前面已详细陈述其事。至于那些富家大户剩余的存粮，以义卖方式出售的，实际上不需赈济的名义也能起到赈济的效果。这种做法不必等到春天，只要粮价一有上涨，立即出手抛售以平抑物价即可，粮食富余的情况下，每天出售一些也可以：每人每天卖出一升就可救活两人，若每天出售一百石就能救活两万人。中等规模的县加倍，大县再加倍。从十月到来年四月，所需粮食数目就可以估算出来了。只需限定每人购买不超过一升到一斗，禁止多量购买，务必使粮食全部进入贫民腹中，而不让有能力自己维持生计的人和奸猾之徒有机会冒领占便宜，这样才算妥当。至于赈济，就更难说了！以往登记造册的事都交给里胥去办，真正饥饿的人未必登记在册，登记在册的未必真饥饿。严重的，一人竟能用五六个化名重复登记；更严重的，甚至连五六个虚假姓名都算不了什么，最后连一个真实的人也没有。百姓无处对质，官府也无从查究，这岂不是使朝廷明诏成为空文、良好制度形同虚设吗？如今要加以整顿，办法有二：其一叫做择人。在一里之内，难道就没有能力出众、为众人所信服的人吗？凡是一里之内的人，谁家富裕谁家贫困，人丁多少，本来都是彼此熟知的事。挑选一人来主管此事，另择一人为副手，令
胥第供笔札，毋得上下其手。籍既成，复环数里之内，择其更饶而材者二人，主且副之，俾家至而覈焉。其有未当者，亟为厘正，是谓择赈之人。其一曰覈丁，夫赈以赈乏也，无论不当赈者，即不计其人之防何而等予之，是寡者获宿饱而众者犹之乎馁也，非法也。请计丁以为率，家十人者为上，七人者为中，四人者为下。令籍者明疏之，毋以幼稚入，必若干嵗乃与。复令覈者慎稽之，是谓覈赈之丁。于是合一邑之籍而计焉，凡上丁家若干，中及下各若干，赈之粟可若干，家可赈粟若干，损其下者以益上者，凡三等，一以丁为差，并计以授司者，并出纳畀之。官亲莅其地，按籍以赈。赈之时，徧召里之人，令得举其失，失三人有罚，六人以上倍之，十人以上并罚覈者。其无失有赏。窃谓是举也，其便凡六：居同井里，丰约多寡，必不敢颠倒悬絶一也；方赈时，目属于一方之众，即欲为欺罔，不能亡惮于发露二也；饥民无奔走期防之。苦不致匍匐颠顿于道路，三也。粟皆入馁腹，不致若往者之虚冒，四也。富者操籍与覈之柄，情相聨络，窭人不致生他心，五也。富者即不无往来给散之劳，而初无损其庾廪，且令示德焉，六也。赈之便虑亡善于此者矣，顾此为荒野言耳。若夫城郭闗厢之间，择人而具之籍，一佐贰之良者，家至户到，覈之而无难也。抑古有为糜以食馁者，意非不美也，第其羣聚秽恶，势不能亡薰蒸疫疠之虞，请姑以是待流民之亡籍者可乎？诚于四郊之外，择寺观之▯厰者，遴缁黄以主之，而官予之粟若器具，且时稽察焉。其善若事者，即以其官官之，计无有弗尽力者矣。凡此第其大畧耳，若夫斟酌损益，讲求尽善之策，是在用之者矣。
籴
盖赈之力至是亦防竭矣，而赈之粟终不能亡虞匮也。行百里者半九十，岂其夺之沟中而复委弃之也者？于是乎有籴之事。在曰官，曰民，必互用之而后可。今郡国之帑，即不至大饶，然独无余镪可暂发者乎？即所当上输，而独无可稍缓者在乎？请括而斥之，又集一郡之所有而计之，择佐领之强干者二三人，分领其事，予之符繻。及至西成之先，或之豫章，或之荆楚，为移檄于所在而告籴焉。返之日，仍于彼索檄以报，必明疏其价，毋令得増益于间，而为之蠧。其能勤于事而洁亷无议者，予上考，甚者特荐而叙迁之。粟则合其贾与舟楫之费而共计
译他们负责登记造册。胥吏只负责供应纸笔，不得从中上下其手谋取私利。名册造成之后，再在数里之内，挑选更有能力和才干的两人，分别担任正副管事，让他们登门核实。若有不当之处，立即加以纠正，这叫做择赈之人。其二叫做核丁。赈济本是为了救济贫乏之人，若不问是否应当赈济，一律按同样标准发放，就会使人口少的家庭得到超额救济，而人口多的家庭仍然挨饿，这不合理。请按人丁数目制定标准：家有十人的为上等，七人的为中等，四人的为下等。命登记的人明确造册，不得将幼童计入丁口，必须达到一定年龄才能计入。再命核查的人谨慎核实，这叫做核赈之丁。于是汇总全县的名册加以计算，共有上等丁户若干、中等下等各若干，可赈济的粮食共有多少，每户可分得赈粮多少，减少下等的份额以增加上等的份额，共分三个等级，以人丁数为差别，一并计算后交给主管者，一并负责发放和收取。官员亲自到当地，按照名册进行赈济。赈济之时，遍召一里的百姓，让他们指出核查中的失误，若有三处失误就加以处罚，六处以上加倍处罚，十处以上一并处罚核查者。若无失误则给予奖赏。私下认为这样做有六点便利：住在同一乡里，贫富多寡的实情必不敢颠倒悬殊，这是第一点；赈济之时，众目所视皆是本地之人，即便想弄虚作假，也不能不有所顾忌而不敢暴露，这是第二点；饥民不必再四处奔波、苦苦等待，不至于在路途中匍匐颠仆，这是第三点；粮食都能进入真正饥民的口中，不至于像从前那样被虚报冒领，这是第四点；富人掌握登记与核查的权力，与百姓情谊相连，贫苦百姓不至于心生异志，这是第五点；富人虽不免有往来发放的劳苦，但本金丝毫无损，还能借此彰显自己的德行，这是第六点。赈济的便利，恐怕没有比这更周全的了，不过这是就乡野而言的办法。至于城郭关厢一带，选人登记造册，只需一名良善的佐贰官吏，即可挨家挨户核实，并无难处。此外，古时也有煮粥来赈济饥民的做法，用意本不坏，只是众人聚集之处秽气弥漫，难免有滋生瘟疫的隐患。请姑且用这种方式来对待那些没有户籍的流民，可以吗？确实可以在四郊之外，挑选空闲的寺观场所，选任僧道主持其事，官府拨给他们粮食和器具，并时常加以稽察。若有做得好的，就任命他们担任相应的官职，这样一来，估计没有不尽心竭力办事的了。以上所说，也不过是大概情形，至于如何斟酌损益、精益求精，那就要看实施者的具体运用了。
籴
到了这一步，赈济的力量也几乎耗尽了，然而赈济所需的粮食终究难免有匮乏之虞。走一百里路，走到九十里也只能算是走了一半，难道能把人从沟壑中救出后，又重新抛弃他们吗？于是就有了购粮的举措。无论是官府购粮还是民间购粮，都必须相互配合运用才行。如今郡国的府库，即便不算十分丰裕，难道就没有一些可以暂时动用的余款吗？即便是本应上缴的钱粮，难道就没有一些可以稍加缓征的吗？请求把这些钱款一并核算，汇集全郡所有的资金，挑选两三名精明强干的佐领官员，分头负责，发给他们文书凭证。等到秋收之前，前往豫章或荆楚一带，向所在地方发送公文，请求购粮。返回之时，仍须在当地取得公文凭据以便报销，必须明确记载购粮的价格，不得让人从中加价渔利、成为蠹害。若有勤于办事、廉洁无可指摘的，给予优等考评，情节特出的，予以特别举荐并加以升迁。购得的粮食，须连同货款和舟船运输费用一并核算……
焉，石为金防，何分？予诸邑使设法平市，如赈之义。粜法粟散于民，金归于帑，便孰甚焉？顾非独粟可市也，即菽麦亦奚不可者？此籴之在官者然也。若夫民间之逺市者，计必不乏，特不无道路之虞与闗市之阻耳。今诚予之以符，使亡虞于往来，诸闗市悉不得以税▯为名，横有科扰。迨其归也，悉听以时价受直，毋有减抑，则愿往者必众，而粟必充牣于市矣。此籴之在民者然也。籴于官者，壹以原价粜，以阴制猾牙狙狯之命，而持其衡。籴于民者，听以时价粜，以明辟懋迁有无之路，而通其权。然有其在官者，而民必不能过为之昻也；又有其在民者，而官又不必过虞其不能继也。故曰官与民互用之，而以济赈之不逮者，此也。
译让粮食折算成银钱来储备，这又有什么区别呢？让各县想办法平抑市价，就如同赈济的用意一样。卖粮的办法是让粮食散到百姓手中，钱财收归官库，还有比这更便利的吗？况且不只是稻米可以在市场上买卖，豆子、麦子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这就是官府买粮的做法。至于民间到远方购粮的人，估计一定不会少，只是难免有道路上的风险和关卡集市的阻碍罢了。如今如果给他们发放凭证，使他们往来无所顾虑，各处关卡集市一律不得以收税为名，横加勒索骚扰。等他们回来时，都任凭按照时价收取钱款，不得压低价格，那么愿意前往购粮的人必定众多，粮食也必定充满市场。这就是民间买粮的做法。向官府买粮的，一律按原价出售，借此暗中制约奸猾牙商的操纵，掌控市场平衡。向民间买粮的，任凭按时价出售，借此明确开通互通有无、贸易往来的道路，使权宜之法得以流通。这样一来，有官府平价售粮在，百姓就不能过分抬高粮价；又有民间自由买卖在，官府也不必过分担心粮食供应接续不上。所以说官府与民间相互配合运用，用来补救赈济不足之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贾
等籴耳，而胡其出之异耶？官倾储而致之邑，必不能盈数千也；不及旬而尽矣。夫民也，自非觊锱铢之润而能驱之数千里之外以相灌输乎？且民之安土而重服贾，莫此诸郡为甚，其蹑蹻而奋者鲜矣。则所借者亦惟是四境之外素习于商者耳。彼其左顾右盼，征贵贱而权弃取，▯首之所不能穷也。今将鼓舞而招徕之，使危舸巨艑稇载争前，以纷集于吾土，令官无告籴之劳，民无炊玉之叹，其何术而可？则请斟酌于限贾之令而已。盖属者商羊为政，市价骤腾，自非禁令之画一，势且日益而未巳。一时单窭之子，其幸脱于立槁者，非此令之力欤？第一嵗之产，止共一嵗之食，今之所及禁者，大都境内之粒，多计秋尽而罄矣。请自今亟着为令，凡商贾以粟至者，贾髙下悉听民间时直，官无所与。若牙狯欺罔，必重法勿宥。夫非故昻之也，物之不齐，神圣所不能强，而商贾之趋利则不啻若骛也。惟毋抑其贾，而粟之至者日益多矣。粟之至者日益多，又不必其抑之而自平矣。即不然，而厉禁之意非不仁也，法非不善也。彼虑夫数千里之仆仆，而所获之不偿也，必将有却步而不前者矣。且夫生生者，造化之大机也。机不暂息，则不能长动而出。故物生之数，有大亏无大赢。今吴越之粟骤而沦胥者，至八九千万石，是所谓大亏者也。彼荆楚豫章之间，即幸而有年，其必不能大赢，兹数明矣。即杀而取足其半，彼中讵能无稍踊也者？而焉能遥防其质之必亷而遽限之哉？惟独计其来之繁，则必不能大踊云尔。曰：“有如踊也，若之何？”曰：“郡国之有积贮也，巨室之有义粜也，质库之有乐输也，官之有告籴也，备之则已，悉矣。时出而抑之，其何难之与有？”曰：“一市而二贾可乎？”曰：“官粜之为法也，籴弗得过斗以饱窭夫也。彼民之自为粜者，多寡无制，非矛盾也夫。”宁有弃亷而趋贵者乎？且又不有赈之事，在乎必如是，而后足以济官籴之穷也。
禁
牧之去败羣也，耕之薙，非种也。夫岂不慈？势实使然。今得无有不令之民，借口饥馑，而辄肆其虿尾也者？有如上之人重爱其力，而轻视其死亡，则亦何辞之有？乃今所极计而亟拯之者，即令其自为虑，曽不是过，而能无去之而薙之乎？请事制而坊之曰：道路之禁，凡一切周行画地而戍，五里一艘，五艘一裨校，十艘一偏校，二十艘一都尉，各警于其地，毋令宵人得以窃发。发则当其地者坐之，发而匿者罚。终月而无事则劳，终半嵗则大劳。或俾之事任曰：荒野之禁，卒伍追胥其人，故非乏也。第令严侦焉，间有草窃攘夺，能合其人而絏之者，劳非追胥者倍，即不能亟以告而穷治焉。
译商人们籴粮罢了，为何官府买粮却如此不同呢？官府倾尽储蓄运到县里，一定不能超过几千石；不到十天就用完了。百姓，如果不是贪图一点微利，又怎能驱使他们跑到几千里之外去互相运输呢？况且百姓安土重迁而看重经商的辛苦，没有比这几个郡更严重的了，肯穿着草鞋奋力去做这事的人很少。那么能依靠的也只有这四境之外向来熟习经商的人罢了。他们左顾右盼，衡量贵贱而权衡取舍的心思，是谁也猜不透的。现在要鼓动招徕他们，让危舸巨船满载粮食争先恐后地前来，纷纷聚集到我们这块土地上，使官府没有求购粮食的辛劳，百姓没有无米下炊的哀叹，用什么办法才能做到呢？那就请斟酌一下限价的法令了。因为近来奸商操纵市价，市价骤然飞涨，如果不是禁令统一划一，势必一天比一天严重而不会停止。一时间贫寒的人家，能够侥幸免于饿死立槁的，难道不是这条禁令的功劳吗？只是一年的产量，只够供应一年的口粮，如今所要禁止的，大都是境内的粮食，估计到秋末就要用尽了。请从今以后赶紧立为法令：凡是商人运粮到来的，价格高低一律听凭民间当时的市价，官府不加干预。如果牙商狡诈欺骗，一定要重法惩治，不得宽恕。这并非故意抬高粮价，是因为物价不一致，即使是神圣之人也不能强行改变，而商人趋利如骛。只要不压低他们的价格，运来的粮食就会一天比一天增多。运来的粮食一天比一天增多，又不必去压低它价格就自然会平稳下来。即便不这样，严厉禁止的用意也不是不仁，法令也不是不好。他们顾虑几千里奔波劳碌，而所获利润却抵不上所付出的，就一定会有人望而却步不敢前来了。况且生生不息，是造化的大机运。这机运不能有片刻停息，否则就不能长久运行而生发出来。所以物产的数量，只会有大的亏缺而不会有大的盈余。如今吴越一带的粮食忽然大量减损，达到八九千万石，这就是所谓的大亏。那荆楚豫章一带，即便侥幸有个丰年，也一定不能有大的盈余，这个道理是明摆着的。即便打个对折只取其一半来补足，那边难道能不稍微涨价吗？又怎么能预先保证他们运来的粮食质量必定廉价而马上限定价格呢？只要能算计到粮食来得多，就必定不会大幅涨价了。有人问："如果真的涨价了，怎么办？"回答说："郡国有积蓄储备，大户人家有仗义出粜，当铺有乐意捐助，官府有请购之法，只要防备周全就足够了。到时候拿出来平抑物价，又有什么难的呢？"又问："一个市场上两种价格可以吗？"回答说："官府平粜的做法是，购买不得超过一斗，用来救济贫苦人家。而百姓自己经营的买卖，数量多少没有限制，这并不矛盾。"难道有舍弃廉价而追求高价的道理吗？况且还有赈济这件事在，必须这样，然后才能救济官府购粮不足的困境。
禁
牧人赶走败群的牲畜，耕种时要除去杂草，并非不是种子。难道不是出于慈悲吗？形势实在使人不得不如此。如今莫非有不服从法令的百姓，借口饥荒，就肆意作恶如毒蝎蜇人的吗？如果在上位者过分爱惜民力，而轻视百姓的死亡，那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如今极力谋划急于拯救他们的，即便让他们自己去打算，也不过如此，又怎能不驱逐并铲除那些为恶之人呢？请制定制度加以防范，说：道路上的禁令，凡是各条大路都要划地设防，五里设一艘船，五艘设一名裨校统领，十艘设一名偏校，二十艘设一名都尉，各自在其辖地警戒，不让宵小之徒能够趁机作乱。发生事故则由该地负责人承担责任，发生事故而隐瞒不报的处罚。整月无事的予以慰劳，整半年无事的予以重赏。有的地方安排任务说：荒野的禁令，士卒巡逻缉拿盗贼，本来就不是没有人手，只需严加侦查。间或有偷盗抢劫的，能够聚集人手将其擒获捆绑的，奖赏加倍于普通巡逻缉捕人员；如果不能及时报告并彻底追查处理的，就要处罚；隐瞒
匿则罚，匿而有所私，重罚。曰：聚落之禁，狭者艘一，广者倍之，司以裨校，其事若赏罚视荒野。曰：坊市之禁，城郭之间，干掫旧矣，然特故事耳，宜益申饬而加毖。或杀其地而得以时及可夫？如是不将有所加置而重糜糗哉？曰：非然也。海艘之非汛而辍者，不可庸乎？其卒不可役乎？即郭之内外，不可令画地而戍乎？不费斗粟，不増一人，而尺地无弗严矣。然此第为探囊胠箧者备耳。夫氛祲者，明圣之所忧，而奸雄之所幸者也。今之民非昔之民矣，逺弗及见，即遡之十嵗前，而何其浇之甚哉？重以比者庙堂之上，百废百敝，岂其草野之氓人尽聋瞆？宁独无占风角习防纬？若唐之巢、宋之腊也者，窥伺于其间乎？无之，宗社之灵也。即万一有之，非藿食者所敢深言也。
荒政丛书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荒政丛书卷七
湖广布政司参议俞森撰
魏禧救荒策
天灾莫过于荒。天灾之可以人事救之，亦莫过于荒。古之行荒政、言荒策者不一：有永利者，有利用一时不可再用者；有可行者，有言之足听、行之不必效者。要或散见诸记籍中，未有统要。余摭所见闻，择其可常行无弊者，条之。救荒之策，先事为上，当事次之，事后为下。先事者，米价未贵，百姓未饥，吾有策以经之，四境安饱，而吾无救荒之名，所谓美利不言是也。当事者，米贵而未尽，民饥而未死，有策以济，而民无所重困，所谓急则治标是也。事后者，米已乏竭，民多殍死，迁就支吾，少有所全活，所谓害莫若轻是也。凡先事之策八，当事之策二十有八，事后之策三。
先事之策
一曰重农。农者，粟之本。或兴屯田，或修水利，或赈贷牛种，或亲行田野劝相，或分督里役。地方谪举游惰，或开垦荒之法。而首在不以工役妨农时，不以狱讼扰农家。如此则农事举矣。
一曰立义仓，贫民富民多不相得，富者欺贫，贫者忌富。贫民闲时已欲见事风生，一迫饥馑，则势必为乱。初则抢米，再之刼富，再之公然啸聚为贼。富民目前受贫民之害，贫民日后受官府之刑兵刃之惨，真贫富两不得益也。所以朱子修举社仓，不特救一时饿殍，实所以保富全贫，防人身家，养人亷耻，为法至善。今师其意而少损益之，凡每坊设立义仓，不必分派若干家若干人，随其相附近处择便为之，听民自议自行，则众情和矣。但建仓费重，或劝富民，或设处公费，随时斟酌，此在官长以真心勤力行之。凡欲立义仓，先集父老士民，恳切开谕以义仓之利，身先捐俸以劝富室，然后出示逺近，令十日内报命。凡报命者，合坊具连名呈一纸，内称遵谕设立义仓，共计户丁若干，出谷者若干，举值事者一正二副某人，造册二本，一丁册，一义谷出入册。
译的处罚，隐瞒而有私心的加重处罚。又说：村落的禁令，狭小的设一艘船，宽广的加倍，由裨校负责，赏罚办法比照荒野的规定。又说：城镇集市的禁令，城郭之内，巡夜警戒已经是老规矩了，但只是照旧例行事罢了，应当更加申明告诫、加强防范。或者是否可以缩减防区而及时兼顾呢？如果这样，岂不是又要增加人手、加倍耗费粮食吗？回答说：不是这样的。海船中不当值巡逻而歇息的，难道不能雇用吗？那些士卒难道不能役使吗？即便是城郭内外，难道不能划地设防吗？不耗费一斗粮食，不增加一个人，而每一寸土地都无不严加防范了。然而这只是为防备那些掏摸箱笼的小偷小摸做准备罢了。至于灾祸变乱，是圣明之君所忧虑的，也是奸雄所盼望的。如今的百姓已不是从前的百姓了，远的暂且不说，即便追溯到十年前，为何世风浇薄到如此地步呢？加之近来朝廷之上，百事废弛、弊病丛生，难道乡野的百姓个个都又聋又瞎吗？难道就没有窥测风角、习知谶纬之术的人，像唐朝的黄巢、宋朝的王小波那样的人物，在其中窥测时机吗？没有，是仰赖宗庙社稷神灵的保佑啊。即便万一有这样的人，也不是我这吃粗粮的平民所敢深谈的了。
荒政丛书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荒政丛书卷七
湖广布政司参议俞森撰
魏禧救荒策
天灾没有比饥荒更严重的了。天灾可以用人力去救助的，也没有比饥荒更容易的了。古代推行救荒政策、谈论救荒策略的，各不相同：有的是长久有利的，有的是只能用一时而不能再用的；有的是可行的，有的是说起来动听而实行起来未必有效的。这些大都零星散见于各种典籍之中，没有系统的总结。我搜集所见所闻，选择那些可以经常施行而没有弊端的方法，条列出来。救荒的策略，事先防范为上策，事发时应对次之，事后补救为下策。事先防范，是指米价还没有上涨，百姓还没有饥饿的时候，我就有策略来经营治理，使四方百姓都能安居饱食，而我却没有救荒的名声，这就是所谓的"美好的利益不必言说"。事发时应对，是指米价已贵但粮食还没有断绝，百姓已饥饿但还没有饿死的时候，有策略来救济，而百姓不至于陷入更大的困境，这就是所谓的"事情紧急就要治标"。事后补救，是指粮食已经匮乏用尽，百姓大量饿死之后，权且设法应付，稍微能保全一些性命，这就是所谓的"祸害中选择较轻的"。事先防范的策略共八条，事发时应对的策略共二十八条，事后补救的策略共三条。
事先防范的策略
第一是重视农业。农业，是粮食的根本。或是兴办屯田，或是兴修水利，或是赈济借贷耕牛种子，或是亲自到田间劝导督察，或是分派人员督促乡里差役。地方官应当查处游手好闲之人，或者开辟开垦荒地的方法。而首要的是不能因为兴办工役而妨碍农时，不能因为处理诉讼而扰乱农家。这样做农事就能兴办起来了。
第一是设立义仓。贫民与富民大多不能相处融洽，富人欺凌穷人，穷人嫉恨富人。贫民平日闲暇时已经想要生事作乱，一旦遇到饥荒逼迫，那势必要作乱。起初是抢夺粮食，进而是抢劫富户，再进而公然聚众为盗。富人当下遭受贫民的侵害，贫民日后遭受官府的刑罚兵刃之惨祸，实在是贫富双方都得不到好处。所以朱熹兴办推行社仓，不仅仅是救济一时的饿殍，实际上是用来保全富人、周全贫人，保护人们的身家性命，培养人们的廉耻之心，这个办法极为完善。如今效仿他的用意而稍加损益，凡是每个坊都设立义仓，不必分派多少户多少人，随着地理相近方便的原则来设置，听凭百姓自己商议自己施行，那么众人的心情就会和顺。只是建仓费用较重，或者劝说富人捐助，或者设法筹措公费，随时斟酌处理，这全在于官长用真心尽力去施行。凡是要设立义仓，先召集父老士绅百姓，恳切地阐明义仓的好处，自身率先捐出俸禄来劝勉富户，然后张榜告示远近，令十日之内呈报回复。凡是回复的，全坊联名呈递一份文书，内称遵照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