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马异同卷十五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班马异同卷十五
刘敬叔孙通列传》第三十九。史记九十九汉书同郦生诸传汉书四十三刘娄敬者,齐人也。汉五年,戍陇西,过洛雒阳,高帝在焉。娄敬脱挽辂,衣其羊裘,见齐人虞将军曰:“臣愿见上,言便宜事。”虞将军欲与之鲜衣,娄敬曰:“臣衣帛,衣帛见;衣褐,衣褐见,终不敢易衣。”于是虞将军入言上,上召入见,赐食。已而问娄敬,娄敬说曰:“陛下都洛雒阳,岂欲与周室比隆哉?”上曰:“然。”娄敬曰:“陛下取天下与周室异,周之先自后稷,尧封之邰,积徳累絫善十有余世,公刘避桀居豳,大王以狄伐故,去豳杖马棰去居岐国,人争随归之。及文王为西伯,断虞芮之讼,始受命,吕望、伯夷自海滨来归之。武王伐纣,不期而孟津之上,八百诸侯皆曰‘纣可伐矣’,遂灭殷。成王即位,周公之属傅相焉,乃营成周,都雒洛邑,以此为此天下之中也。诸侯四方纳贡职,道里均钧矣。有徳则易以王,无徳则易以亡。凢居此者,欲令周务以徳致人,不欲依阻险,令后世骄奢以虐民也。及周之盛时,天下和洽,四夷乡风,慕义怀徳,附离而并事天子,不屯一卒,不战一士,八夷大国之民,莫不宾服,效其贡职。及周之衰也,分而为两二,天下莫朝周,周不能制也。非其徳薄也,而形势弱也。今陛下起丰击沛,收卒三千人,以之径往而卷蜀汉,定三秦,与项羽籍战荥阳,争成皋之口,大战七十,小战四十,使天下之民肝脑涂地,父子暴骨骸中野,不可胜数,哭泣之声未不絶,伤痍夷者未起,而欲比隆于成康之时,臣窃以为不侔也矣。且夫秦地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卒然有急,百万之众可具也。因秦之故资甚美,膏腴之地,此所谓天府者也。陛下入关而都之,山东虽乱,秦之故地可全而有也。夫与人鬬,不搤其肮亢,拊其背,未能全其胜也。今陛下入关而都,按秦之故地,此亦搤天下之肮亢而拊其背也。”高帝问羣臣,羣臣皆山东人,争言周王数百年,秦二世即则亡,不如都周。上疑未能决及留侯明言入关,便即日车驾西,都关中。于是上曰:“本言都秦地者娄敬,娄者乃刘也,赐姓刘氏,拜为郎中,号为曰奉春君。”汉七年,韩王信反,高帝自往击之,至晋阳,闻信与匈奴欲共击汉,上大怒,使人使匈奴。匈奴匿其壮士肥牛马,但徒见其老弱及羸畜。使者十軰来,皆言匈奴可易击。上使刘敬复往使匈奴,还报曰:“两国相击,此宜夸矜见所长。今臣往,徒见羸瘠胔老弱,此必欲见短伏竒兵以争利。愚以为匈奴不可击。”也是时汉兵已以踰句注二三十余万众,兵已业行。上怒骂刘敬曰:“齐虏以口舌得官,今乃今妄言沮吾军械。”击敬广武,遂往至平城。
译《刘敬叔孙通列传》第三十九,《史记》卷九十九。《汉书》将本传同《郦生诸传》合列,《汉书》卷四十三。刘敬原名娄敬,是齐国人。汉高祖五年,他到陇西戍守,经过洛阳;高帝正在那里。娄敬脱下驾车用的挽具服,穿着羊皮裘,去见同乡虞将军,说:“我希望见皇上,向他谈有利于国家的事情。”虞将军想给他换上鲜艳的衣服,娄敬说:“我穿丝绸衣服,就穿丝绸衣服去见;穿粗布衣服,就穿粗布衣服去见,终究不敢更换衣服。”于是虞将军进去报告,高帝召娄敬入内相见,赐他饮食,吃完后问他。娄敬劝说道:“陛下把都城定在洛阳,难道是想同周王室比高低吗?”高帝说:“是的。”娄敬说:“陛下取得天下的方式同周王室不同。周的先祖后稷,尧把邰地封给他;他们积累德行、广行善事,经过十多代。公刘躲避夏桀,居住在豳地;大王因为受到狄人的侵伐,离开豳地,拄着马鞭迁居岐山,国人争相跟随归附。到文王成为西伯,裁决虞、芮两国的争讼,开始接受天命;吕望、伯夷从海滨前来归附。武王讨伐纣王,没有约定,孟津渡口却有八百诸侯同时到来,都说纣王可以讨伐,于是灭掉殷。成王即位,周公等辅佐他,于是营建成周,把雒邑定为都城,因为那里是天下的中心。诸侯从四方进贡,路程远近均等;有德就容易在这里称王,无德也容易在这里灭亡。凡是定都于此,原本是想让周王室以德行招致人心,而不是依仗险阻,使后世子孙骄奢、虐待百姓。周朝强盛时,天下和谐,四方夷狄仰慕风化、感怀德义,归附并共同侍奉天子;不用调动一个士卒,也不用交战一人,八方大国的百姓无不宾服,进献贡赋。到了周朝衰落时,天下分裂为二,天下没有人朝见周王,周也不能控制天下;这不是周王室德行变薄了,而是形势变弱了。如今陛下从丰地起兵,在沛县攻取士卒三千人,直奔而去,席卷蜀、汉,平定三秦;同项羽在荥阳争夺成皋要塞,大战七十次,小战四十次,使天下百姓肝脑涂地,父子暴尸荒野,数也数不清,哭泣的声音没有止息,受伤残废的人还没有恢复,却想同成王、康王时代相比,我私下认为不能相提并论。况且秦地背靠山、面临黄河,四面有险要可以固守,突然有紧急情况时,可以装备百万军队;凭借秦国旧有的基础,物资极其优厚,土地肥沃,这就是所谓的天府。陛下进入函谷关后在这里建都,崤山以东即使混乱,秦国旧地也可以完整地占有。人与人争斗,如果不扼住对方的咽喉、拍击他的背部,就不能完全取胜;如今陛下入关并在秦地建都,这也是扼住天下的咽喉、拍击天下的背部。”高帝询问群臣,群臣都是崤山以东人,争相说周朝称王数百年、秦朝二世即亡,不如定都周地。高帝犹豫不能决定。能够决断,留侯又明确说入关后应当立即把车驾向西迁都关中。于是皇上说:“原先说应当定都秦地的,是娄敬。娄敬这个‘娄’字,原来就是刘,于是赐他姓刘。”任命他为郎中,号称奉春君。汉七年,韩王信反叛。高帝亲自前往攻打他,到达晋阳时,听说韩信想和匈奴共同攻击汉军,皇上大怒,派人出使匈奴。匈奴把壮士和肥牛马藏起来,只让使者看到老弱之人和瘦弱的牲畜。汉使十批人回来,都说匈奴可以轻易攻击。皇上又派刘敬出使匈奴。刘敬回来报告说:“两国交战时,本来应当夸耀自己,显示自己的长处。可是臣这次去,只看见瘦弱、疲惫、残伤的人和老弱之人,这一定是想显示短处,暗中埋伏奇兵来争取胜利。臣愚见,匈奴不能攻击。”当时汉军已经越过句注山,军队二三十余万人,且已开始行动。皇上大怒,骂刘敬说:“你这个齐国俘虏,凭口舌取得官职,如今竟敢胡说,阻挠我的军队!”于是把刘敬囚禁在广武,随后进军到平城。匈奴果然出动奇兵,在白登山围困高帝七天,后来高帝才得以解围。高帝到达广武后,赦免了刘敬,说:“我没有采用你的意见,因而被困在平城;像你所说的那样,我应当把此前派去说匈奴可以攻打的十批使者全都斩了。”于是封刘敬二千户为关内侯,号为建信侯。高帝离开平城回军后,韩王信逃亡,进入胡地。当时冒顿任单于,兵力强盛,有能张弓的三四十万骑兵,屡次使北方边境受苦。高帝为此忧虑,询问刘敬。刘敬说:“天下刚刚安定,士卒因战争而疲惫,还不能用武力使人臣服。冒顿杀死父亲而取代他即位,又把自己的妻子和群母作为威势,不能用仁义去劝说他;只有用长远的计策,使他的子孙成为汉朝臣属。不过,臣恐怕陛下不能做到。”皇上说:“如果确实可行,有什么不能做的?”刘敬回答说:“陛下如果真能把嫡长公主嫁给单于,并以丰厚的礼物赠送给他,他知道汉朝的嫡女出嫁且赠礼丰厚,蛮夷必然仰慕她,把她立为阏氏;她生的儿子必定成为太子,继承单于之位。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贪图汉朝丰厚的财物。陛下可以按时把汉朝有余而匈奴缺少的东西多次赠送给他们,并派能言善辩的人以礼节加以教导和劝谕。这样,冒顿活着时固然是您的女婿,死后外孙便成为单于,哪里曾听说过外孙敢和外祖父以抗礼相待呢?这样就可以不必交战,逐渐使他们臣服。如果陛下不能派嫡长公主,而让宗室女子或后宫女子冒充公主,他们也会知道她不是嫡出,不肯尊贵亲近她,那样就没有益处。”高帝说:“好。”准备派遣嫡长公主。吕后却日夜哭泣说:“妾只有一个太子、一个女儿,怎么能把她抛弃给匈奴呢?”皇帝最终不能派嫡长公主,而是找来平民家的女子,冒充长公主嫁给单于,并派刘敬前往订立和亲盟约。刘敬从匈奴回来后,便说匈奴占据河南。
匈奴果出竒兵,围高帝白登七日,然后得解。高帝至广武,赦敬曰:“吾不用公言,以困平城,吾皆以已斩前先使十軰言可击者矣。”乃封敬二千戸,为关内侯,号为建信侯。高帝罢平城归,韩王信亡入胡。当是时,冒顿为单于,兵强控弦三四十万骑,数苦北边。上患之,问刘敬。刘敬曰:“天下初定,士卒罢于兵革,未可以武服也。冒顿杀父代立,妻羣毋以力为威,未可以仁义说也。独可以计久逺子孙为臣耳。然恐陛下恐不能为。”上曰:“诚可何为不能,顾为奈何?”刘敬对曰:“陛下诚能以适长公主妻之,单于厚奉遗之,彼知汉适女送厚蛮夷,必慕以为阏氏,生子必为太子代单于。何者贪汉重币,陛下以岁时汉所余彼所鲜数问遗,因使辩士风谕以礼节。冒顿在固为子壻,死则外孙为单于,岂尝曽闻外孙敢与大父抗亢礼者哉。兵可无毋战以渐臣也。若陛下不能遣长公主,而令宗室及后宫诈称公主,彼亦知不肯贵近无益也。”高帝曰:“善。”欲遣长公主。吕后日夜泣曰:“妾惟以一太子一女,奈何弃之匈奴。”上竟不能遣长公主,而取家人子名为长公主妻单于,使刘敬往结和亲约。刘敬从匈奴来,因言匈奴河南。白羊楼烦王去长安近者七百里,轻骑一日一夜夕可以至秦中。秦中新破,少民,地肥饶,可益实。夫诸侯初起时,非齐诸田、楚昭屈景莫能兴。与今陛下虽都关中,实少人。北近胡,东有六国之强族宗强,一日有变,陛下亦未得高安枕而卧也。臣愿陛下徙齐诸田、楚昭屈景、燕赵韩魏后及豪杰桀名家且实居关中,无事可以备胡;诸侯有变,亦足率以东伐。此强本弱末之术也。上曰善,乃使刘敬徙所言关中十余万口。叔孙通者,薛人也。秦时以文学征,待诏博士,数岁。陈胜起山东,使者以闻。二世召博士诸儒生问曰:“楚戍卒攻蕲入陈,于公如何?何如?”博士诸生三十余人前曰:“人臣无将,将即则反,罪死无赦。”愿陛下急发兵击之。二世怒作色。叔孙通前曰:“诸生言皆非也。夫天下合为一家,毁郡县城,铄其兵,示视天下不弗复用。且明主在其上,法令具于下,使吏人人奉职,四方辐辏,安敢有反者?此特羣盗窃狗盗耳,何足置之齿牙间哉?郡守尉令捕论诛,何足忧?”二世喜曰:“善。”尽问诸生。诸生或言反,或言盗。于是二世令御史案按诸生,言反者下吏,非所宜言;诸生言盗者皆罢之。乃赐叔孙通帛二十匹,衣一袭,拜为博士。叔孙通已出宫,反舍,诸生曰:“先生何言之谀也?”通曰:“公不知也,我几不脱于免虎口,乃亡去之薛。薛已降楚矣。及项梁之薛,叔孙通从之,败于定陶,从怀王。怀王为义帝,徙长沙,叔孙通留事项王。
译白羊王、楼烦王距离长安最近的地方只有七百里,轻骑兵一天一夜、甚至一个晚上就可以到达秦中。秦中刚刚被攻破,人口很少,但土地肥沃,可以增加充实人口。诸侯最初起兵时,除了齐国的田氏诸人、楚国的昭氏、屈氏、景氏,没有谁能够兴起;而现在,陛下虽然定都关中,但那里实在人口很少,北面接近胡地,东面又有六国强大的宗族。万一发生变故,陛下也还不能高枕而卧。臣希望陛下把齐国的田氏诸人、楚国的昭氏、屈氏、景氏,以及燕、赵、韩、魏诸国的后代和豪杰、名门大族,全都迁来,并且让他们充实定居关中。平时可以用来防备胡人,诸侯如果发生变故,也足以率领他们向东征伐。这是强固根本、削弱末端的办法。”皇上说:“好。”于是派刘敬把上述各族迁入关中,共十余万口。叔孙通,是薛县人。秦朝时,他以通晓文学被征召,任待诏博士数年。陈胜在山东起兵后,使者把消息报告给秦二世。二世召见博士和儒生,问道:“楚国的戍卒攻打蕲县并进入陈县,你们认为这件事怎么样?”三十多个博士和儒生上前说:“做人臣的不能图谋发动叛乱;图谋发动叛乱就是反叛,罪当处死,不能赦免。希望陛下赶快发兵攻击他们。”二世怒形于色。叔孙通上前说:“这些儒生说的全都不对。天下已经合为一家,毁掉郡县的城墙,熔化兵器,向天下表明不再使用它们;况且贤明的君主在上,法令完备于下,官吏人人奉行职守,四方百姓像车辐聚向车毂一样归附,怎么敢有反叛的人呢?这只不过是一群盗贼,像偷狗的盗贼一样,哪里值得挂在嘴上议论?郡守、郡尉、县令逮捕并依法处死他们,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二世很高兴,说:“好。”便逐一询问儒生。儒生有的说是反叛,有的说是盗贼。于是二世命御史查问那些说是反叛的儒生,把他们交给司法官吏;认为这样说不合适。对说是盗贼的儒生,则全部罢免了他们。二世于是赐给叔孙通帛二十匹、一套衣服,任命他为博士。叔孙通出宫回到住处,儒生们说:“先生的话怎么这样阿谀奉承?”叔孙通说:“你们不知道,我差一点就没能逃出虎口。”于是逃离秦朝回到薛县;这时薛县已经投降楚国。项梁到薛县时,叔孙通跟随项梁;项梁在定陶战败后,叔孙通又跟随怀王。怀王被立为义帝,迁往长沙,叔孙通留下来侍奉项王。汉二年,汉王率领五路诸侯军进入彭城,叔孙通投降汉王。汉王战败向西退却,叔孙通于是最终跟随汉王。叔孙通穿着儒生服装,汉王厌恶这种服装,他便改穿短衣楚地样式,汉王很高兴。叔孙通投降汉王后,带着儒生弟子一百多人归附,但他没有推荐什么人,只专门推荐原先的群盗和壮士。弟子们都暗中骂他说:“侍奉先生多年,好不容易跟随先生投降汉王,如今先生不能推荐我们这些人,却专门推荐那些大奸猾的人,这是为什么?”叔孙通听到后,便对他们说:“你们不知道,汉王现在正冒着箭石争夺天下,各位儒生难道能够战斗吗?所以我先推荐他们。” 汉王任命叔孙通为博士,号为稷嗣君。汉王五年,天下已经兼并,诸侯共同在定陶尊奉汉王为皇帝。叔孙通制定朝见礼仪。高帝把秦朝繁琐苛刻的仪法全部废除,改为简易的礼仪。群臣饮酒争功,醉后有人胡乱呼喊,有人拔剑击打柱子,高帝为此很忧虑。叔孙通知道高帝越来越厌恶这种情况,便劝说道:“儒生难以同他们一起夺取天下,却可以用来守成。我希望征召鲁地的儒生,同我的弟子一起制定朝廷礼仪。”高帝说:“恐怕很难吧?”叔孙通说:“五帝的音乐各不相同,三王的礼制也不相同。礼制是根据时代和人情制定的,礼仪形式也会随之变化;夏、殷、周的礼制有所因袭、损益,正说明它们并非彼此完全重复。我愿意采择一些古礼,再同秦朝的礼仪杂合制定。皇上说:“可以试着制定,但要容易了解,也要估量我的能力,制定我能够实行的礼仪。”于是叔孙通派人征召鲁地儒生三十多人。鲁地有两位儒生不肯前往,说:“您所侍奉的君主将近十位,都是靠逢迎面谀而得到亲近和尊贵。如今天下刚刚安定,死者还没有安葬,受伤的人还没有康复,您却又想兴起礼乐。礼乐的兴起,需要积累百年德行,积德以后才可以兴起。我们不忍心替您做这样的事,您所做的也不合古礼,我们不去。您走吧,不要玷污我们。”叔孙通笑着说:“你们真是鄙陋的儒生,不懂得随时势变化。”于是他带着征召来的三十多人向西而去,又同皇帝左右通晓学问的人和自己的弟子一百多人,在野外编扎茅草作为礼仪演习场,练习了一个多月。叔孙通说:“皇上可以来试着观看了。”高帝观看后,让他们正式举行礼仪,说:“我能够实行这种礼仪。”于是命令群臣学习、演练。汉高祖七年,长乐宫建成,诸侯和群臣都来朝见。十月举行朝见礼仪:天还没亮,谒者便整治礼仪,依次引导众人进入殿门;庭院中陈列车骑、步兵和守卫宫殿的士卒,官员设置兵器,张起旗帜,传令说:“快步走到殿下!”郎中夹立在台阶两旁,数百人;功臣、列侯、诸将军和军吏依次排列在西面,面向东方;文官从丞相以下排列在东方,面向西方。大行令设置九宾礼,传呼宾客。皇帝乘辇从殿房出来,百官各执职事,警戒引导;诸侯王以下至六百石官员,依次奉上祝贺。诸侯王以下没有不震恐、肃敬的。礼仪结束后,撤去法酒;侍从和陪坐在殿上的人都伏地低头,按照尊卑次序起身,向皇帝敬酒。敬酒九轮后,谒者宣布停止饮酒;御史执行法令,凡是不合礼仪的人立即带走。整个朝会设酒宴,没有人敢喧哗或失礼。于是高帝说:“我直到今天才知道做皇帝的尊贵。”便任命叔孙通为太奉常,赐金五百斤。叔孙通趁机进言:“诸位弟子、儒生跟随我已经很久了,同我共同制定礼仪,希望陛下给他们授官。” 高帝把他们全部任命为郎。叔孙通出宫后,又把五百斤金赐给诸位儒生。儒生们这才都高兴地说:“叔孙先生真是圣人,懂得当世最重要的事务。”汉高祖九年,高帝调任叔孙通为太子太傅。汉高祖十二年,高祖想用赵王刘如意替换太子,叔孙通劝谏说:“从前晋献公因为骊姬的缘故废掉太子,改立奚齐,晋国因此乱了几十年,成为天下的笑柄。秦朝因为没有及早确定扶苏为太子,使赵高得以用欺诈手段立胡亥;胡亥是以欺诈手段即位的,结果使秦朝宗庙灭绝。这些都是陛下亲眼看见的。如今太子仁厚孝顺,天下都知道;吕后和陛下共同经历艰苦、共同食用粗食,难道可以背弃他们吗?陛下如果一定要废掉嫡长子而改立年幼的儿子,我愿意先伏法,让脖子上的血染满土地。”高帝说:“您退下吧,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叔孙通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一动,天下就会震动,怎么能拿天下大事开玩笑?”高帝说:“我听从您的话。”后来皇帝置酒,见留侯所招来的宾客跟随太子入朝拜见,皇帝于是终于打消了更换太子的念头。高帝去世,孝惠帝即位,对叔孙通说:“先帝的园陵、寝庙礼仪,群臣都不能熟习。”于是调叔孙通为太奉常,制定宗庙礼仪和制度。后来汉朝各项礼仪逐渐确定,都是叔孙先生以太常身份论定、著录的。孝惠帝到东宫长乐宫朝见太后,后来经常往来,每次都要清道,烦扰百姓,于是准备修建复道,工程正在武库南面。叔孙通上奏办事,趁机问道:“陛下为什么要修建复道?”孝惠帝说:“高帝的寝衣和冠帽每月都要出游到高庙;高庙是汉太祖的宗庙,怎么能让后世子孙乘车从宗庙上方经过呢?”孝惠帝大为恐惧,说:“赶快拆掉它!”叔孙通说:“君主不能有错误的举动。如今既然已经修建,百姓都知道了;现在拆掉它,反而会显示君主有过错。我希望陛下在渭水北岸另建原庙,每月把衣冠送去出游祭祀,这样可以增加宗庙数量,是大孝的根本。”皇帝于是下诏命有关官员修建原庙。原庙建成后,复道也因此得以保留。孝惠帝曾在春天出游离宫,叔孙通说:“古人春天有荐尝新果的礼仪,如今樱桃已经成熟,可以进献。希望陛下出游时顺便采摘樱桃,献给宗庙。”皇帝于是答应了。各种时令水果进献宗庙的礼仪,就从此兴起。
”汉二年,汉王从五诸侯入彭城,叔孙通降汉王。汉王败而西,因竟从汉。叔孙通儒服,汉王憎之,乃变其服,服短衣楚制,汉王喜。叔孙通之降汉,从儒生弟子百余人,然通无所言进,専剸言诸故羣盗壮士进之。弟子皆窃骂曰:“事先生数岁,年幸得从降汉,今不能进臣等専剸言大猾何也?”叔孙通闻之,乃谓曰:“汉王方矢石争天下,诸生宁能鬬乎?故先言。”斩将搴旗之士,诸生且待我,我不忘矣。汉王拜叔孙通为博士,号稷嗣君。汉王五年,已并天下,诸侯共尊汉王为皇帝于定陶。叔孙通就其仪,号高帝,悉去秦苛仪法,为简易。羣臣饮酒争功,醉或妄呼,拔剑击柱,高帝上患之。叔孙通知上益厌餍之也,说上曰:「夫儒者难与进取,可以守成。臣愿征鲁诸生,与臣弟子共起朝仪。」高帝曰:「得无难乎?」叔孙通曰:「五帝异乐,三王不同礼。礼者,因时世人情为之节文者也。故夏、殷、周之礼所因损益可知者,谓不相复也。臣愿颇采古礼,与秦仪杂就之。」上曰:「可试为之,令易知度,吾所能行为之。」于是叔孙通使征鲁诸生三十余人。鲁有两生不肯行,曰:「公所事者且十主,皆面以得亲贵。今天下初定,死者未葬,伤者未起,又欲起礼乐。礼乐所由起,积徳百年,积徳而后可兴也。吾不忍为公所为,公所为不合古,吾不行,公往矣,无污我。」叔孙通笑曰:「若真鄙儒也,不知时变。」遂与所征三十人西,及上左右为学者,与其弟子百余人为绵蕞野外习之。月余,叔孙通曰:「上可试观。」上既观,使行礼,曰:「吾能为此。」乃令羣臣习▯肄十月。汉七年,长乐宫成,诸侯羣臣皆朝。十月仪,先平明,谒者治礼,引以次入殿门。廷中陈车骑、歩戍卒、卫宫官设兵、张旗志,言曰:「趋!」殿下郎中侠陛,陛数百人。功臣列侯诸将军军吏以次陈西方,东乡。文官丞相以下陈东方,西乡。大行设九宾胪句。于是皇帝辇出房,百官执职,警引诸侯王以下至吏六百石以次奉贺。自诸侯王以下莫不震恐肃敬。至礼毕尽伏复,置法酒。诸侍坐殿上皆伏抑首,以尊卑次起上寿,觞九行。谒者言:「罢酒。」御史执法,举不如仪者,辄引去。竟朝置酒,无敢讙哗失礼者。于是高帝曰:「吾乃今日知为皇帝之贵也。」乃拜叔孙通为太奉常,赐金五百斤。叔孙通因进曰:「诸弟子儒生随臣久矣,与臣共为仪,愿陛下官之。高帝悉以为郎。叔孙通出,皆以五百斤金赐诸生。诸生乃皆喜曰:「叔孙生诚圣人也,知当世之要务。」汉九年,高帝徙叔孙通为太子太傅。汉十二年,高祖帝欲以赵王如意易太子,叔孙通諌上曰:「昔者晋献公以骊姬之故,废太子立奚齐,晋国乱者数十年,为天下笑。
秦以不早定扶苏,令赵高得以诈立胡亥,诈立自使灭祀,此陛下所亲见。今太子仁孝,天下皆闻之。吕后与陛下攻苦食啖,其可背哉?陛下必欲废适而立少,臣愿先伏诛,以颈血污地。」高帝曰:「公罢矣,吾直特戏耳。」叔孙通曰:「太子天下本,本一壹摇,天下振震动,奈何以天下为戏?」高帝曰:「吾听公言。」及上置酒,见留侯所招客从太子入见,上乃遂无易太子志矣。高帝崩,孝恵即位,乃谓叔孙通生曰:「先帝园陵寝庙,羣臣莫能习,徙通为太奉常,定宗庙仪法。及稍定汉诸仪法,皆叔孙生通为太常所论着也。」孝恵帝为东朝长乐宫,及间往来数跸烦人,民乃作复复道。方筑武库南,叔孙生通奏事,因请问曰:「陛下何自筑复复道?」高帝寝衣冠月出游高庙,高庙汉太祖,奈何令后世子孙奈何乘宗庙道上行哉?孝恵帝大惧曰:「急坏之。」叔孙生通曰:「人主无过举,今已作,百姓皆知之矣。今坏此则示有过举,愿陛下为原庙渭北衣冠月出游之益广多宗庙,大孝之本也。」上乃诏有司立原庙,原庙起以复道,故孝恵帝常曽春出游离宫。叔孙生通曰:「古者有春尝果,方今樱桃孰熟,可献,愿陛下出,因取樱桃献宗庙。」上乃许之,诸果献由此兴。太史公赞曰:「高袓以征伐定天下,而缙绅之徒骋其知辩,并成大业。语曰:『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也;台榭廊庙之榱材,非一木之枝也;三代帝王之际,功非一士之智畧也。』信哉!夫高袓起微细,定海内,谋计用兵,可谓尽之矣。然而刘敬脱挽辂一说,而建万世金城之安,智岂可専邪?叔孙通希世度务,制礼进退,与时变化,卒为汉家儒宗,大直若诎,道固委蛇,盖谓是乎?舍枹鼓而立一王之仪,遇其时也。郦生自匿监门,待主然后出,犹不免鼎镬。朱建始名亷直,既距辟阳,不终其节,亦以丧身。陆贾位止大夫,致仕诸吕,不受忧责,从容平勃之间,附会将相,以强社稷,身名俱荣,其最优乎?」
译太史公赞说:高祖凭借征伐平定天下,缙绅士人施展他们的智慧和辩才,共同成就大业。俗话说:“价值千金的狐裘,不是用一只狐狸腋下的皮毛制成的;台榭、廊庙的栋梁材料,也不是一棵树的枝条所能提供的。”夏、商、周三代帝王建立功业,也不是一个士人的智慧谋略能够完成的。这话确实可信。高祖从卑微地位起兵,平定天下,谋划计策、使用军队,可以说已经把这些才能发挥尽了。然而刘敬只凭解下驾车挽具的一番游说,就为汉朝建立了万世金城般的安定,智慧难道可以专归于一人吗?叔孙通迎合时势,审度当务之急,制定礼制,进退取舍同时间一起变化,最终成为汉家的儒学宗师。真正正直的人有时好像屈曲,守道也贵在能够委蛇周旋,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舍弃击鼓作战而建立帝王礼仪,是因为遇到了适合的时机。郦生先隐藏在监门之中,等待主人,然后才出来,仍然免不了遭受鼎镬之刑。朱建起初以廉洁正直闻名,既然拒绝辟阳侯,却不能始终守住自己的节操,也因此丧命。陆贾官位只到大夫,退休后不接受诸吕的忧患和责难,能够从容周旋于陈平、周勃之间,依附并协调将相,以加强汉朝社稷,身与名都得到荣耀;这些人中,他大概是最优秀的吧。《班马异同》卷十六。《季布栾布列传》第四十,《史记》卷一百。《季布栾布田叔》第七,《汉书》卷三十七。季布是楚国人,凭意气任侠,在楚地很有名。项籍派他率兵,多次使汉王陷入困境。项羽灭亡后,高祖悬赏千金捉拿季布,谁敢收留隐藏他,就诛灭三族。季布藏在濮阳的周氏家中。周氏说:“汉朝悬赏追捕将军非常急,追查的踪迹将要到我家了。将军如果能听我的话,我敢献上一条计策;如果不能,请让我先自杀。”季布答应了。周氏于是剃去他的头发,给他穿上粗布衣服,放在广柳车中,又同周家几十个僮仆一起,送到鲁地朱家那里,把他卖给朱家。朱家心里知道这个人就是季布,便买下他安置在田庄,告诫他的儿子说:“田间事务都听这个奴仆的,还要同他一起吃饭。”朱家于是乘轻便车到洛阳,拜见汝阴侯滕公。滕公留他饮酒几天,朱家趁机对他说:“季布犯了什么大罪,皇上为什么这样急切地追捕他?”滕公说:“季布多次使项羽为难汉王,汉王怨恨他,所以一定要抓到他。”朱家问:“您看季布是什么样的人?”滕公说:“是贤能的人。”朱家说:“臣子各自为自己的君主效力,季布替项籍效力,只是尽职而已。项氏的臣子难道都该杀吗?如今皇上刚刚取得天下,却只因个人怨恨追捕一个人,这向天下显示的不是心胸狭窄吗?况且以季布的贤能,而汉朝又追捕得这样急,他如果不向北逃到匈奴,就会向南逃到越地。嫉妒壮士而把他送给敌国,正是伍子胥鞭打楚平王墓的原因。您为什么不从容地替他向皇上进言呢?”汝阴侯滕公心里知道朱家是大侠,而季布藏在他那里,于是答应说:“好。”等待侍奉皇帝的间隙,果然按照朱家的意思进言。皇上于是赦免季布。当时诸公都称赞季布能使刚强变为柔顺,朱家也因此名闻天下。季布被召见,向皇上谢恩,皇上任命他为郎中。孝惠帝时,季布任中郎将。匈奴单于曾写信侮慢吕太后,言辞不恭。吕太后大怒,召集将领商议。上将军樊哙说:“我愿带十万人马横行匈奴境内。”将领们都迎合吕太后的意思,说:“樊哙说得对。”季布说:“樊哙应该杀掉。高帝率三十多万军队,还被困在平城,樊哙当时也在其中;如今樊哙怎么能说带十万人马横行匈奴境内?这简直是当面欺骗、戏弄太后。而且秦朝因对胡人的战争而衰败,陈胜等人起兵到现在,创伤还没有痊愈,樊哙又想使天下动荡。”当时殿上的人都恐惧,太后退朝,便不再讨论攻打匈奴的事情。季布任河东郡守。孝文帝时,有人称说他的贤能,孝文帝召他来,想任命为御史大夫;又有人说他勇猛、好饮酒,难以亲近。季布留在馆舍一个月,皇帝见过他后便让他离去。季布于是进言:“臣没有功劳却蒙受宠幸,在河东任职待罪。陛下无缘无故召见臣,这一定是有人说臣欺骗陛下。如今臣来到这里,没有接受任何职事便被遣返回去,这一定又是有人诋毁臣。臣担心天下有见识的人听到此事,会因此窥见陛下处事失当。”皇上默然,惭愧了很久,说:“河东是我的股肱郡,所以当时特意召见您。” 季布辞去官职。辩士曹丘生是楚国人,善于辩说,多次招揽权势、顾惜金钱,侍奉赵同谈等贵人,并同窦长君交好。季布听说后,写信劝窦长君说:“我听说曹丘生不是长者,不要同他交往。”曹丘生回乡后,想得到季布的书信,请窦长君把信转交给季布。窦长君说:“季将军不喜欢您,您不要去。”曹丘生坚持索要书信,终于前往,并让使者先送信。季布果然大怒,等待曹丘生到来。曹丘生一到,便向季布作揖说:“楚地有句谚语:得到黄金百斤,不如得到季布的一句诺言。您凭什么在梁、楚之间得到这样的声誉呢?况且我和您都是楚国人,假如我替您在天下宣扬名声,难道不是使您的名声更加显赫、美好吗?您为什么这样深深拒绝我呢?”季布于是非常高兴,把他引入室内,留住几个月,作为上等宾客厚礼送他。季布的名声之所以更加显著,正是曹丘生宣扬的结果。季布的弟弟季心意气凌驾关中,待人恭敬谨慎,任侠仗义,方圆几千里之内的士人都争着替他效死。他曾杀人后逃到吴地,袁丝收留了他;袁丝的弟弟、灌夫、籍福一类人,曾任中司马。中尉郅都也不敢不对他以礼相待。年轻人常常暗中借用季心的名义行事。当时季心以勇敢、季布以守信闻名关中。季布的母弟丁公是楚国将领。丁公替项羽追赶高祖,在彭城西面逼迫他,双方短兵相接。汉王急忙回头对丁公说:“两个贤人难道要互相逼迫吗?”于是丁公引兵退去,汉王便得以脱身。项王灭亡后,丁公拜见高祖;高祖在军中公开指责丁公说:“丁公身为项王的臣子却不忠,使项王失去天下的,正是丁公。”于是斩杀丁公,并说:“让后世做臣子的人不要仿效丁公。”栾布是梁国人。当初梁王彭越还是平民时,曾同栾布交游;两人贫困,便到齐地租房受雇,给酒家做工。几年后彭越离开,到巨野一带做盗贼;栾布却被人掳走,卖到燕地做奴仆。栾布替主人家报仇,燕将臧荼举荐他为都尉。臧荼后来成为燕王,任命栾布为将军。臧荼反叛汉朝,汉军攻打燕国,俘获栾布。梁王彭越听说后,便向皇上请求赎回栾布,任命他为梁国大夫,出使齐国。栾布尚未回来,彭越反叛汉朝,皇帝召彭越来,责备他谋反,并诛灭三族。不久,彭越的首级被悬挂在洛阳城下,皇帝下诏说:“有敢收殓、观看的人,一律逮捕。”栾布从齐国回来,正在彭越的首级下办理公事,便祭祀并哭泣。官吏逮捕栾布,把事情报告皇帝。皇帝召见栾布,骂道:“你同彭越一起反叛吗?我禁止人们收殓他的尸体,你却独自祭祀、哭泣,这明明是同彭越一起反叛。赶快把他烹了!”栾布正被押往鼎镬,回头说:“希望让我说一句话再死。”皇帝说:“你要说什么?”栾布说:“当初陛下被困在彭城,在荥阳、成皋之间战败,项王之所以最终不能向西推进,只是因为彭王居于梁地,同汉军联合,使楚军困苦。当时彭王只要回头同楚联合,汉军就会被击破;同汉联合,楚军就会被击破。况且在垓下,如果没有彭王,项氏不会灭亡,天下也不会安定。彭王剖符受封,也想让封爵传至万世。如今陛下向梁地征兵一次,彭王因病不能出兵,陛下便怀疑他谋反;反叛的形迹尚未显露,却因琐碎小事查办而诛灭他。臣恐怕功臣人人自危。如今彭王已经死了,臣活着还不如死去,请让我受烹刑。”于是皇帝释放栾布,赦免他的罪,任命为都尉。孝文帝时,栾布任燕国相国,后来升任将军。栾布曾说:“人在穷困时不能使自己受辱、屈服志向,就不是常人;在富贵时不能使自己称心如意,也不是贤者。”因此,对曾经有恩于自己的人,他总是厚重报答;对有怨仇的人,必定依法消灭。吴军、楚军反叛时,栾布凭军功封为俞侯,后来又任燕国相国。燕、齐之间都为栾布建立社祠,称为栾公社。孝景帝中元五年,栾布去世,儿子栾贲继承侯爵。孝武帝时,因任太常时祭祀牺牲不合规定,封国撤除。太史公赞说:以项羽那样的气概,季布凭勇敢在楚地显名,亲自多次参与统率军队、拔旗斩将,可以称为壮士。然而后来遭受刑罚,困窘到被辱为奴,只求苟且活着而不死,他的变化为什么这样低下呢?这是因为他必定自负才干,所以受辱而不以为羞,想等待机会发挥才干;他的才干尚未完全施展,所以最终成为汉朝的名将。贤者确实看重死得其所。那些婢妾、贱人感慨激愤而自杀,并不是因为真正勇敢;她们的谋划,不过是到了极其浅陋的地步罢了。栾布哭吊彭越,田叔跟随张敖奔赴鼎镬而死,像回家一样从容;他们确实知道自己应当处在什么位置,并不把自己的死看得过分重要,即使古代的烈士,又有什么能超过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