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马异同卷十一

译《樊哙、郦商、夏侯婴、灌婴列传》第三十五，《史记》第九十五篇。《樊哙、郦商、夏侯婴、灌婴、靳歙、周勃传》第十一，《汉书》第四十一篇。舞阳侯樊哙，是沛县人，以屠狗为业。后来跟随高祖一起隐居在芒砀山泽之间。陈胜起兵后，萧何、曹参派樊哙去迎接并跟随高祖。高祖从丰县起兵，攻下沛县，立为沛公，任命樊哙为舍人。樊哙跟随高祖攻打胡陵、方与，回军守卫丰县；攻打泗水监，攻下丰县；又向东平定沛县，攻破泗水守、薛县以西的司马▯，在砀县以东击退敌军，斩首十五级，赐爵国大夫。樊哙常跟随沛公攻打章邯的军队，在濮阳攻城时首先登城，斩首二十三级，赐爵列大夫。又跟随沛公攻打城阳，首先登城，攻下户牖，击破李由的军队，斩首十六级，赐上间爵。跟随沛公围攻圉县，在东郡攻打都尉、守尉于成武，击退敌军，斩首十四级，俘虏十一六人，赐爵五大夫。跟随沛公出兵攻打秦军，从亳县南边渡过黄河，在扛杠里击破河间守的军队；又在开封以北击破赵贲军。由于首先登城、击退敌军，斩侯一人，斩首六十八级，俘虏二十七六人，赐爵卿。跟随沛公在曲遇攻破熊军，攻打宛陵时首先登城，斩首八级，俘虏四十四人，赐爵并封号贤成君。跟随沛公攻打长社，经轘辕，断绝河津；向东在尸乡攻秦军，向南在犨攻秦军，在阳城东击破南阳守齮；攻打宛城时首先登城，向西到郦县，击退敌军，斩首二十四级，俘虏四十人，赐予重封。攻打武关，到达霸上，斩都尉一人，斩首十级，俘虏一百四十六人，迫使士卒投降二千九百人。项羽在戏下，想攻打沛公。沛公带着一百多名骑兵，借项伯引见，当面拜见项羽，谢罪说自己没有封闭函谷关的事情。项羽设宴款待军士，酒喝到半醉时，亚父谋划杀死沛公，便命项庄拔剑在座中起舞，想趁机刺杀沛公。项伯总是用肩膀遮护沛公。当时只有沛公和张良能够进入座中，樊哙正在营外，听说事情危急，便拿着铁盾闯入。刚到营门，守卫阻拦樊哙；樊哙径直撞入，站在帐下。项羽注视着他，问他是谁。张良说：“这是沛公的参乘樊哙。”项羽说：“壮士！”赏给他一卮酒和一只猪腿。樊哙喝完酒，拔剑切肉，把它全部吃掉。项羽说：“还能再喝吗？”樊哙说：“臣连死都不躲避，难道还只在乎一卮酒吗？况且沛公先进入咸阳，平定了那里，却把军队驻扎在霸上，等待大王。大王今天来了，却听信小人的话，同沛公产生嫌隙，臣恐怕天下人都会因此离心，并怀疑大王。”项羽默然无言。沛公借口上厕所，示意樊哙离开。出来以后，沛公留下车马随从，只骑一匹马，与樊哙等四人徒步从小路、山下逃回霸上军营，并派张良向项羽道谢。项羽于是也就打消了诛杀沛公的念头。这一天，如果不是樊哙冲入营中，对项羽进行斥责，沛公的事情恐怕就危险了。几天以后，项羽进入咸阳大肆屠杀，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樊哙列侯爵位，号为临武侯，升任郎中，随汉王进入汉中；返回后平定三秦，另行攻打西丞、白水，在雍县以北击破雍南的轻车骑兵；随军攻打雍县、斄城，首先登城；攻打章平的军队，在好畤首先攻入城中，斩县令、县丞各一人，斩首十二级，俘虏二十人，升任郎中骑将；随军进攻秦军，在车骑壤东击退敌军，升任将军；攻打赵贲，攻下郿、槐里、柳中、咸阳，灌废丘，追击至栎阳，赐给杜县樊乡作为食邑。随军攻打项籍，在屠煑枣击破王武、程处的军队；在外黄攻打邹、鲁、瑕丘、薛等地。项羽在彭城击败汉王，全部收复鲁、梁一带的土地。樊哙退至荥阳，增加平阴食邑二千户；以将军身份驻守广武一年。项羽率军向东撤走后，樊哙随高祖攻打项籍，在阳夏攻下楚军，俘虏楚国周将军的士卒四千人，在陈地包围项籍并大败他，又屠灭胡陵。项籍死后，汉王称帝，登上皇帝之位。因樊哙坚守并作战有功，增加食邑八百户。这年秋天，樊哙随高祖攻打反叛的燕王臧荼；臧荼被攻破并俘虏，燕地平定。楚王韩信反叛，樊哙随军到陈地，擒获韩信，平定楚地；又赐列侯爵位，与诸侯一同剖分符节，世世代代享有食邑而不废除。号为舞阳侯，除去此前的食邑。樊哙以将军身份随高祖攻打在代地反叛的韩王信，从霍人以西直到云中，与绛侯等共同平定此地，增加食邑一千五百户。接着攻打陈豨，与曼丘臣的军队在襄国交战，击破栢人，樊哙首先登城并使其投降，平定清河、常山，共二十七县；升任左丞相。在无终击破并俘获綦毋卬、尹潘的军队；在广昌击破陈豨的偏将胡人王黄的军队；又在参合进攻韩信的军队。樊哙所统率的士卒斩杀韩信，击破并进攻陈豨的胡骑，在横谷斩杀将军赵既；俘获代国丞相冯梁、守孙奋、大将王黄、将军、大卜将一人，以及太仆解福等十人；和诸将共同平定代地乡邑七十三处。后来燕王卢绾反叛，樊哙以相国身份攻打卢绾，击破他的丞相，抵达蓟城以南，平定燕地，共十八县、五十一乡邑；增加食邑一千三百户，最终确定舞阳食邑为五千四百户。樊哙随军斩首一百七十六级，俘虏二百八十八七人；另行击破军队七次，攻下城池五座，平定郡六个、县五十二个，擒获丞相一人、将军十二三人以及二千石以下官员若干。

译（官秩）达到三百石的有十一二人。樊哙娶吕后的妹妹吕须为妻，生子樊伉，因此在各位将领中与皇帝最为亲近。最初黥布反叛时，高祖皇帝曾病得很重，厌恶见人，躺在禁宫中，诏令守门户的官员不得让群臣进入。群臣中绛侯、灌婴等人都不敢进去，过了十余日，樊哙才推门径直进入，大臣们也跟随而入。高祖独自枕着一个宦官睡卧。樊哙等人见到皇帝，流着眼泪说：“当初陛下和我们这些人在丰、沛起兵，平定天下，是多么壮盛啊！如今天下已经平定了，又为什么这样疲惫呢？况且陛下病得很重，大臣们都震惊恐惧，想来见您商议政事，您却偏偏只和一个宦官断绝往来吗？陛下难道没有看见赵高的事情吗？”高帝笑着起身。后来卢绾反叛，高帝派樊哙以相国身份攻打燕地。当时高帝病得很重，有人诬告樊哙与吕氏结党，说如果皇帝一日宫车晏驾，樊哙就要带兵把戚氏、赵王如意等人全部诛灭。高帝听说后大怒，于是派陈平让绛侯周勃代替樊哙领兵，到军中斩杀樊哙。陈平害怕吕后，便押解樊哙前往长安；到达时，高祖皇帝已经驾崩，吕后释放了樊哙，使他得以恢复原来的爵位和封邑。孝惠六年，樊哙去世，谥号为武侯。他的儿子樊伉继承爵位，成为代侯；樊伉的母亲吕须也被封为临光侯。高后执政时专擅权力，大臣们全都畏惧她。樊伉继承代侯九岁，高后去世后，大臣们诛杀诸吕；吕须及其亲属等也因此被杀，樊伉的封国中断了数月。孝文帝即位后，才重新封樊哙的另一个庶子樊市人为舞阳侯，恢复他原来的爵位和封邑。樊市人任舞阳侯二十九岁后去世，谥号为荒侯。他的儿子樊他广继承爵位，任代侯六岁。侯府中的舍人得罪了樊他广，樊他广怨恨他，于是上书说：“荒侯樊市人患病，不能行人道，却命令他的夫人与他的弟弟通奸，生下了樊他广。樊他广实际上不是荒侯的儿子，不应当继承爵位。”后来诏令交给司法官审理。孝景中六年，樊他广被夺去侯爵，降为庶人，封国也被废除。平帝元始二年，为延续已经断绝的世系，封樊哙的孙子的儿子樊章为舞阳侯，封邑千户。曲周侯郦商是高阳人。陈胜起兵时，郦商聚集年轻人，向东向西攻掠他人，得到数千人。沛公攻取土地到达陈留，经过六月多，郦商率领所带的士卒四千人，在岐归属沛公；他跟随沛公攻打长社，首先登城，因此被赐爵并封为信成君。又跟随沛公攻打缑氏，截断黄河渡口，击破雒阳以东的秦军；又跟随沛公攻下宛、穰，平定十七县；他另率军攻打旬关，向西平定汉中。项羽灭亡秦朝后，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郦商爵位信成君，让他以将军身份担任陇西都尉；他另率军平定北地、上郡，击破章邯；又另率军在乌氏攻打雍国将军，周类驻军于栒邑，苏驵驻军于…… 郦商是泥阳人。高祖赐给他武城六千户的食邑；他以陇西都尉的身份跟随高祖攻打项籍的军队。五月，他在巨野出战，与锺离昧交锋，奋力作战，接受了梁相国的印信，又增加食邑四千户。他以梁相国的身份率军跟随高祖攻打项羽。经过二年三月，攻下胡陵。项羽死后，汉王即皇帝位。这年秋天，燕王臧荼反叛，郦商以将军身份跟随高祖攻打臧荼，在战斗中首先登城，冲入敌阵，击破臧荼军队。平定易下后，他被升为右丞相，赐列侯爵位，并与诸侯分割符节，约定世代相传不绝，食邑涿郡五千户，号为涿侯。他以右丞相身份另行平定上谷，继而攻打代地，接受赵相国印信；又以右丞相、赵相国的身份，和绛侯等人分别平定代郡、雁门，俘获代丞相程纵、守相郭同，以及将军以下至六百石官员十九人。回来后，他仍以将军身份统领军队，负责警卫太上皇。一年七十个月后，他以右丞相身份攻打陈豨，残破东垣；又以右丞相身份跟随高帝擒捕黥布，攻打其前拒垣，攻陷两座营垒，因而击破黥布军。随后改封曲周侯，食邑五千一百户，并取消以前所受的食邑，总计另外击破军队三支、降服并平定郡六个、县七十三个，俘获丞相、守相、大将军各一人，小将军二人，以及二千石以下至六百石官员十九人。郦商侍奉孝惠帝和吕后。吕高后去世时，郦商患病，不能处理政事。他的儿子郦寄，字况，和吕禄友善。高后去世后，大臣想诛杀诸吕；吕禄任将军，驻军北军，太尉周勃不能进入北军，于是派人劫持郦商，命他的儿子郦况欺骗吕禄。吕禄相信了，因此和郦况外出游玩，太尉周勃才得以进入并占据北军，随后诛杀诸吕。郦商就在这一年去世，谥号景侯。其子郦寄继承爵位，代为侯。天下人都说郦况出卖朋友。孝景帝前三年，吴、楚、齐、赵反叛，皇上任命郦寄为将军，围攻赵国都城，十七个月仍不能攻下。俞侯栾布从平定齐地回来后，赵城才被攻下，赵王自杀，赵国被废除。孝景帝中元二年，郦寄想娶平原君为夫人，景帝发怒，将郦寄交给司法官审理；因有罪，夺去侯爵并免官。景帝于是把原来封给郦商的爵位改封给郦商的另一个儿子郦坚，封为缪侯，以延续郦氏、奉祀郦商。缪靖侯去世，儿子康侯郦遂成立继位；郦遂成立去世，儿子怀侯郦世宗继位；郦世宗去世，传到孙子侯郦终根。郦终根在武帝时任太常，因犯法、涉及巫蛊之事被诛杀，封国废除。元始年间，朝廷赐予高祖时期功臣郦商以下的子孙爵位，全部为关内侯，食邑总计一百多人。汝阴侯夏侯婴是沛县人，任沛县厩司御。每次送使者宾客回来，经过沛县泗水亭，都要和高祖谈话。他每次都没有不谈上一整天的。夏侯婴后来试用补任县吏，和高祖相互亲善。高祖曾开玩笑误伤夏侯婴，有人告发高祖。当时高祖任亭长，因故意伤人而被加重治罪；夏侯婴作证后，案件转交审理，反而追究夏侯婴的罪，把高祖拘禁了一年多，拷打鞭笞数百下，最终夏侯婴因此获释高祖。高祖最初和徒属想攻打沛县时，夏侯婴以县令史身份替高祖向上报告，使沛县投降。一天，高祖成为沛公，赐夏侯婴爵位七大夫，任命他为太仆，常常驾车跟随高祖攻打胡陵。夏侯婴和萧何一起使泗水监平投降；平以胡陵投降，赐夏侯婴五大夫爵位。他跟随高祖在砀县以东攻打秦军，攻取济阳，攻下户牖，击破李由在雍丘的军队；又驱车迅速投入战斗，很快将其击破，赐爵执帛。他始终担任太仆，为高祖驾车，跟随攻打章邯军，在东阿、濮阳攻下城邑；又以战车迅速出战，很快击破敌军，赐爵执珪，仍任太仆驾车，跟随高祖攻打赵贲军于开封、杨熊军于曲遇。夏侯婴跟随捕获俘虏六十八人，降卒八百五十人，缴获印一匣，于是仍任太仆驾车，又跟随在雒阳以东攻打秦军；他驱车迅速投入战斗，奋勇作战，因功赐爵，封为滕公，任滕县令，于是又驾车跟随高祖攻打平定南阳，在蓝田、芷阳交战；他驱车迅速投入战斗，奋力作战，一直抵达霸上。项羽到达后灭亡秦朝，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夏侯婴列侯爵，号昭平侯，仍任太仆，跟随汉王进入蜀地。汉王回来平定三秦，夏侯婴跟随攻打项籍，到了彭城。项羽大败汉军，汉王战败，形势不利，骑马逃走。孝惠帝和鲁元公主由夏侯婴载着；汉王催马疾驰，马疲惫不堪，俘虏还在后面，汉王几次将两个孩子踢下车想丢弃，夏侯婴却总是把他们抱回来，最终载着他们慢慢前行。汉王面向路旁的树木，命夏侯婴快跑；汉王发怒，十多次要杀夏侯婴，夏侯婴最终得以逃脱，把孝惠帝和鲁元公主送到丰县。汉王到达荥阳后，收集散兵，军势重新振作，赐夏侯婴沂阳、祈阳食邑。他仍任太仆驾车，跟随攻打项籍，攻下下邑，追击到陈县，最终平定楚地；到鲁县后，又增加兹氏食邑。汉王即皇帝位。这年秋天，燕王臧荼反叛，夏侯婴以太仆身份跟随攻打臧荼。第二年，跟随皇帝到陈县，俘获楚王韩信；改封汝阴，分割符节，约定世代相传不绝，以太仆身份跟随攻打代地，抵达武泉、云中，又增加食邑一千户。随后跟随攻打韩信的军队，在晋阳附近击破胡骑；追击败兵到平城，被匈奴包围，七天不能通行。高帝派使者重重馈赠冒顿的阏氏，冒顿才打开包围圈的一角。高帝想策马奔驰出去，夏侯婴坚持缓慢前进，弩箭都张满弦向外防备，终于得以脱险。又增加夏侯婴细阳一千户。他再次以太仆身份跟随攻打胡骑，在句注以北大败敌军；又以太仆身份在平城以南攻打胡骑，三次冲入敌阵，功劳最多，赏赐他原被夺去的食邑五百户。

译他以太仆身份跟随攻打陈豨、黥布的军队，攻陷敌阵，击败敌军，又增加食邑一千户，确定汝阴食邑六千九百户，取消以前所受的食邑。夏侯婴从高祖在沛县起兵开始，始终担任太仆跟随左右，直到高祖去世；之后仍以太仆身份侍奉孝惠帝。孝惠帝和高后感念夏侯婴在下邑之间救出孝惠帝、鲁元公主，于是赐给他县城北面第一等宅第，题名“近我”，以表示尊崇和特别优待。孝惠帝去世后，他以太仆身份侍奉高后。高后去世，代王到来时，夏侯婴以太仆身份和东牟侯一起进入宫中清除少帝，按天子的礼仪和车驾迎接代王到代邸，和大臣共同拥立代王为孝文皇帝。夏侯婴恢复担任太仆，八年后去世，谥号文侯。其子夷侯夏侯灶继位，七年后去世；其子共侯夏侯赐继位，三十一年后去世；传到曾孙侯夏侯颇，娶平阳公主为妻，立十九年。元鼎二年，夏侯颇因和父亲的御婢通奸获罪，自杀，封国被废除。起初夏侯婴任滕县令、为皇帝驾车，所以号称滕公；到曾孙夏侯颇娶公主后，公主随外家姓，号称孙公主，因此滕公的子孙改姓孙氏。颍阴侯灌婴，是睢阳贩卖丝织品的人。高祖做沛公、攻取土地到达雍丘，章邯击败并杀死项梁后，沛公退军驻扎在砀县。灌婴起初以中涓身份跟随高祖，在成武击破东郡尉；又和秦军在杠里激战，赐爵七大夫。随后跟随攻打秦军，在亳县南面、开封、曲遇作战，奋力进攻，赐爵执帛，号宣陵君。跟随攻打阳武以西直到雒阳，击破秦军于尸北，截断黄河渡口；向南击破南阳郡守齮，在阳城以东平定南阳郡；向西进入武关，在蓝田交战，奋力作战抵达霸上，赐爵执珪，号昌文君。沛公立为汉王，任命灌婴为郎中，跟随进入汉中。十月，任命他为中谒者，跟随汉王回来平定三秦，攻下栎阳，使塞王投降；回来包围章邯于废丘，未能攻下。跟随汉王向东出临晋关，攻打并降服殷王，平定其地；又攻打项羽部将龙且、魏相项他在定陶以南的军队，奋勇作战并击破敌军，赐灌婴列侯爵，号昌文侯，食邑杜平乡。又以中谒者身份跟随汉王降服并攻下砀县以北直到彭城。项羽进攻，大败汉王，汉王向西逃走，灌婴跟随退军驻扎雍丘。王武、魏公申徒反叛，灌婴跟随出击并击破他们；攻下外黄，向西收集军队，驻扎在荥阳。楚国骑兵大批到来，汉王于是选拔军中能够担任车骑将领的人，众人都推荐原秦国骑士、重泉人李必和骆甲。他们熟悉骑兵作战，现任校尉，可以担任骑将。汉王想任命他们，李必、骆甲说：“我们原是秦国百姓，恐怕军中不信任我们；希望得到大王身边善于骑射的人辅佐。”灌婴虽然年轻，但多次奋勇作战，于是汉王任命灌婴为中大夫，命李必、骆甲为左右校尉，率领郎中骑兵在荥阳以东攻打楚骑，大败楚军。灌婴接受诏令，另行攻打楚军，后来截断他们的粮道，从阳武直到襄邑；在鲁县以南击破项羽部将项冠。所率士卒斩杀右司马、骑将各一人；又在燕西击破柘公、王武的军队，所率士卒斩杀楼烦将五人、连尹一人；在白马县下击破王武的别将桓婴，所率士卒斩杀都尉一人。灌婴率骑兵渡过黄河，护送汉王到雒阳，又奉命向北迎接相国韩信的军队，在敖仓回来后，灌婴升任御史大夫。汉三年，他以列侯身份享有杜平乡食邑；又以御史大夫身份接受诏令，率领郎中骑兵向东隶属于相国韩信，攻打并在历下击破齐军。所率士卒俘获车骑将军华毋伤以及将吏四十六人，攻下临菑、淄川，俘获齐国守相田光；追击齐相田横到嬴、博之间，击破他的骑兵，所率士卒斩骑将一人，生擒骑将一人。四名骑将。灌婴攻下嬴、博，击破齐将田吸于千乘，所率士卒斩杀田吸。向东跟随韩信攻打龙且，留公在高密交战，最终斩杀龙且，生擒右司马、连尹各一人，楼烦将十人，亲自生擒副将周兰。齐地平定后，韩信自立为齐王，命灌婴另行率军攻打楚将公杲，在鲁县以北击破他；转向南面，击破薛郡郡长，亲自俘获骑将一人；进入攻打博阳，向前抵达下相以东的僮县、取虑县，渡过淮水，全部使当地城邑投降，直到广陵。项羽派项声、薛公、郯公重新平定淮北，灌婴渡过淮水北上，击破项声和郯公，在下邳斩杀薛公；攻下下邳、寿春，在平阳击破楚骑，继而使彭城投降，俘获柱国项陀，使留、薛、沛、酇、萧投降；攻打苦县、谯县，又擒获副将周兰。灌婴和汉王在颐乡会合，跟随攻打项籍驻在陈县的军队，击破敌军；所率士卒斩杀楼烦将二人、俘获骑将八人，增加食邑二千五百户。项籍在垓下战败逃走。灌婴以御史大夫身份接受诏令，率车骑另行追击项籍到东城并击破他。所率士卒中有五人共同斩杀项籍，都赐列侯爵；又降服左右司马各一人、士卒一万二千人，全部俘获其军中的将领和官吏。攻下东城、历阳，渡过长江，击破吴郡郡长于吴县，俘获吴郡太守；于是平定吴郡、豫章郡、会稽郡，回来平定淮北，共计五十二县。汉王即皇帝位后，增加灌婴食邑三千户。这年秋天，灌婴以车骑将军身份跟随皇帝击破燕王臧荼。第二年，跟随皇帝到陈县，俘获楚王韩信；回来后分割符节，约定世代相传不绝，赐食邑颍阴二千五百户，号颍阴侯。又以车骑将军身份跟随攻打在代地反叛汉朝的韩王信，到达马邑；接受诏令，另行使楼烦以北六县投降，斩杀代国左相将，在武泉以北击破胡骑将领。又跟随攻打韩信的胡骑，在晋阳城下，所率士卒斩杀胡人白题将领一人。又接受诏令，统率燕、赵、齐、梁、楚五国的车骑，攻打并在硰石击破胡骑，到平城被匈奴围困。跟随军队退驻东垣，又跟随攻打陈豨，接受诏令另行攻打陈豨丞相侯敞的军队，在曲逆城下击破，士卒斩杀侯敞及其特将五人，降服曲逆、卢奴、上曲阳、安国、安平，攻下东垣。黥布反叛，灌婴以车骑将军先行出击，在相县击破黥布的别将，斩杀副将、楼烦将三人；又进军击破黥布上柱国和大司马的军队；再进军击破黥布别将肥诛，灌婴亲自生擒左司马一人，所率士卒斩杀小将十人，追击败兵到淮河边。增加食邑二千五百户。黥布被击破后，高帝回来平定天下，命灌婴…… 食邑颍阴五千户，取消以前所受的食邑。灌婴总共跟随高祖取得二千石官员二人，另行击破军队十六支，降服城邑四十六座，平定一国、二郡、五十二县，俘获将军二人、柱国和相国各一人、二千石官员十人。灌婴从击破黥布的战场回来后，高帝去世；灌婴以列侯身份侍奉孝惠帝和吕太后。吕太后去世，吕禄等人以赵王身份自行任命将军，驻军长安，想要作乱。齐哀王听说后起兵向西，准备进入长安，诛杀那些不应当为王的人，以及上将军吕禄等。吕禄等听说后，便派灌婴为大将，率军前去攻打齐军。灌婴行军到荥阳，便和绛侯等人谋划，因而驻兵荥阳，暗中通知齐王诛灭吕氏的事情，齐军于是停止前进。绛侯等人诛杀诸吕后，齐王撤军回国，灌婴也从荥阳撤军回来，和绛侯、陈平共同拥立代王为孝文皇帝。孝文皇帝即位后，增加灌婴封邑三千户，赐黄金千斤，任命他为太尉。三年后，绛侯周勃被免去丞相职务，回到封国，灌婴任丞相，太尉官职被撤除。这一年匈奴大举侵入北地、上郡，皇帝命丞相灌婴率骑兵八万五千人前去攻打匈奴，匈奴退走；济北王反叛，皇帝下诏，于是撤回灌婴的军队。一年多后，灌婴任丞相时去世，谥号懿侯。其子平侯灌阿继位为侯，二十八年后去世；其子灌强继位，十二年后去世；传到孙子灌强，因有罪而绝嗣二年。元光三年，武帝又封灌婴的孙子灌贤为临汝侯，以延续灌氏、奉祀灌婴。八年后，因行贿获罪，封国被废除。

译太史公说：我曾到丰县、沛县，访问当地遗留下来的老人，察看原来萧何、曹参、樊哙、滕公的家族，听到的事情真是不同寻常！当他们击鼓操刀屠狗、贩卖丝织品的时候，难道会知道自己将依附高祖而在汉朝廷上留下名声，使恩德流传给子孙吗？我和他广泛交往，曾向他谈到高祖功臣兴起时大致就是这样的情形。赞说：孔子称道，耕牛所生的小牛，如果毛色纯赤而且角长得端正，即使想不用它，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它吗？这就是说，士人并不受世代门第类别的束缚。俗话说，即使有这样的根基，也不如遇到合适的时机；这话确实可信。樊哙、夏侯婴、灌婴这些人，当他们操刀、驾车、贩卖丝织品的时候，难道知道自己将依附高祖，建立功勋，名列帝王功臣的典籍，使福泽流传子孙吗？孝文帝时，天下人把郦寄看作出卖朋友的人。所谓出卖朋友，是说见到利益便忘记道义。郦寄的父亲是功臣，而当时又受到权势胁迫；即使摧毁吕禄的势力以安定国家，只要道义上存有君主和父亲，也是可以的。《班马异同》卷十二。《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史记》卷九十六。《张周赵任申屠传》第十二，《汉书》卷四十二。张丞相张苍，是阳武人，喜欢读书，精通律历。秦朝时任御史，掌管柱下的方书；后来因获罪逃亡，归附沛公。沛公攻取土地经过阳武时，张苍以宾客身份跟随，攻打南阳。张苍因犯法应当被斩，他解衣伏在刑具上；当时王陵看到他身材高大肥白，像葫芦一样，惊异于他的相貌，便向沛公请求赦免他不要杀，于是张苍跟随沛公向西进入武关，抵达咸阳。沛公立为汉王，进入汉中，回来平定三秦。陈余击败并赶走常山王张耳，张耳归附汉王，汉王便任命张苍为常山郡守。张苍跟随淮阴侯韩信攻打赵国，俘获陈余。赵地平定后，汉王任命张苍为代国丞相，负责防备边境寇患。不久又调任赵国丞相，辅佐赵王张耳；张耳去世后，辅佐他的儿子赵王张敖；又调任代王丞相。燕王臧荼反叛，高祖亲自前往攻打，张苍以代国丞相身份跟随攻打臧荼，有功。汉高祖六年，封张苍为北平侯，食邑一千二百户，升任计相。一个月后，改以列侯身份担任主计，四年后调任。当时萧何任相国，张苍从秦朝起就任柱下御史，熟悉天下的地图、文书和典籍，又善于计算，精通律历，所以命张苍以列侯身份统领相府，掌管各郡国上报的计簿。黥布反叛，汉王封皇子长为淮南王，张苍担任他的相国。汉高祖十四年，张苍升任御史大夫。周昌是沛县人，他的堂兄叫周苛。秦朝时，两人都任泗水郡卒史。高祖在沛县起兵，击破泗水郡守和监，周昌、周苛于是跟随沛公；周昌原任卒史，沛公任命他为职志，周苛以宾客身份跟随沛公进入关中，灭破秦军。沛公立为汉王，任命周苛为御史大夫，周昌为中尉。汉王四年，楚军包围荥阳，汉王处境危急，逃出城去，让周苛守荥阳。楚军攻破荥阳城，想任命周苛为将军，周苛骂道：“你赶快投降汉王，否则现在就要成为俘虏了！”项羽发怒，把周苛烹杀。汉王于是任命周昌为御史大夫。周昌常跟随汉王攻破项籍。汉高祖六年，周昌和萧何、曹参等一起受封，封为汾阴侯；周苛的儿子周成因为父亲为国而死，封为高景侯。周昌为人刚强有力，敢于直言，萧何、曹参等人都对他谦让。周昌曾在宴饮时入朝奏事，高帝正抱着戚姬，周昌转身就跑，高帝追上他，骑在周昌脖子上问：“我是什么样的君主？”周昌仰头回答：“陛下就是夏桀、商纣那样的君主。”于是皇上大笑，但更加畏惧周昌。后来高帝想废掉太子，改立戚姬的儿子如意为太子，大臣们坚决争辩，却不能改变皇上的想法；皇上采纳留侯的计策后才停止。周昌在朝廷上也极力争辩，高帝强行问他的意见。周昌口吃，又非常愤怒，说：“臣的口才虽然不好……” “但臣结结巴巴也知道这件事不可以。陛下即使想废掉太子，臣也结结巴巴地说，绝不奉诏。”皇上高兴地笑了，随后散朝。吕后在东厢房侧耳听见周昌的话，出来向他跪拜致谢，说：“如果没有您，太子已经被废掉了。”第二年，戚姬的儿子如意被封为赵王，十岁。高祖忧虑自己死后赵王不能保全。赵尧年轻时任符玺御史，赵人方与公对御史大夫周昌说：“赵尧虽然年轻，却是奇才，您一定要特别看待他；将来他会取代您的职位。”周昌笑道：“赵尧只是年轻的刀笔小吏，怎么能达到这个地位呢？”过了一阵，赵尧侍奉高祖。高祖独自闷闷不乐，悲歌，群臣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这样。赵尧上前询问，说：“陛下之所以不快乐，难道不是因为赵王年幼，而戚夫人与吕后有嫌隙，担心陛下万岁之后赵王不能保全吗？”高祖说：“是的，我私下正为此忧虑，不知该怎么办。”赵尧说：“陛下应该为赵王安排一位尊贵而有势力、又是吕后、太子和群臣一向敬畏的人担任相国，这样才可以。”高祖说：“是的，我也这样想，但群臣中有谁合适呢？”赵尧说：“御史大夫周昌这个人意志坚忍、性情刚直，吕后、太子以及大臣们一向都敬重并畏惧他，只有周昌合适。”高祖说：“好。”于是召见周昌，对他说：“我本来就想麻烦您，请您勉强替我担任赵王的相国。”周昌哭着说：“臣当初起兵时就跟随陛下，陛下为什么偏偏在中途把我抛给诸侯呢？”高祖说：“我非常清楚这是贬谪，但我私下忧虑赵王，想到除了您没有合适的人。您不得已，勉强去吧。”于是调任御史大夫周昌为赵国相国。周昌出发后很久，高祖拿着御史大夫的印信把玩，说：“谁可以担任御史大夫呢？”他仔细看着赵尧，说：“没有人能替代赵尧。”于是任命赵尧为御史大夫。赵尧过去也有军功，享有食邑；后来以御史大夫身份跟随攻打陈豨，有功，封为江邑侯。高祖去世，吕太后派使者召赵王，赵王的相国周昌命赵王称病不去。使者来了三次，周昌说：“高帝把赵王托付给我，赵王年幼。我私下听说太后怨恨戚夫人，想召赵王来一并诛杀，所以我坚决不敢派赵王去；赵王也确实病了，不能奉诏。”于是高太后为此忧虑发怒，派使者召赵国相周昌。周昌到达后拜见高太后，高太后发怒骂周昌说：“你难道不知道我怨恨戚氏吗？为什么不送赵王来？”周昌被征召后，高后又派使者召赵王。赵王果然来到长安，一个多月后喝药而死，显然是被鸩杀；周昌于是辞职。因病三年不上朝，去世。谥号为悼侯。传位给儿子，直到孙子赵意时，因犯罪而封国被废除。景帝又封昌的孙子左车为安阳侯，左车因犯罪，封国再次被废除。当初赵尧接替周昌担任御史大夫，高祖去世后，侍奉惠帝直到惠帝终身。五年以后，即高后元年，高后听说御史大夫、江邑侯赵尧怨恨他在高祖时曾为赵王如意谋划，于是治赵尧的罪，任用广阿侯任敖为御史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