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马异同卷十九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班马异同卷十九
呉王濞列传》第四十六《史记》一百六荆燕呉传第五汉书三十五呉王濞者,高帝兄刘仲之子也。高帝已定天下七年,立刘仲为代王,而匈奴攻代,刘仲不能坚守,弃国亡,间行走雒阳,自归天子。天子为骨肉,故不忍致法,废以为合,合阳侯子濞,封为沛侯。高帝十一年秋,淮南王英、黥布反,东并荆地,劫其国兵,西渡淮击楚,高帝自将往诛之。刘仲子沛侯濞年二十有气力,以骑将从破布军蕲西甀,布走。荆王刘贾为布所杀,无后。上患呉稽轻悍,无壮王以填之,诸子少,乃立濞于沛为呉王,王三郡五十三城。已拜受印,高帝祖召濞相之,谓曰:「若状有反相,心独悔,业已拜,因拊其背告曰:汉后五十年,东南有乱者,岂若邪?然天下同姓为一家也,慎无反。」濞顿首曰:「不敢。」孝恵高后时,天下初定,郡国诸侯各务自拊循其民。呉有豫章郡铜山,濞则即招致天下亡命者,益盗铸钱,东煑海水为盐,以故无赋,国用富饶足。孝文帝时,呉太子入见,得侍皇太子饮博。呉太子师傅皆楚人,轻悍,又素骄,博争道不恭,皇太子引博局提呉太子杀之。于是遣其归葬至呉,呉王愠曰:「天下同一宗,死长安即葬长安,何必来葬为?」复遣之长安葬。呉王由此是怨望,稍失藩臣之礼,称病疾不朝京师。知其以子故称病不朝,验问实不病,诸呉使来辄系责治之。呉王恐为所谋滋甚,及后使人为秋请上,复责问呉使者,使者对曰:「王实不病。」汉系治使者数辈,以故遂称病。且夫察见渊中鱼,不祥。今呉王始诈病疾,及觉见责,急愈益闭,恐上诛之,计乃无聊,唯上弃之而与更始。于是天子乃皆赦呉使者归之,而赐呉王几杖,老不朝。呉得释其罪,谋亦益解。然其居国以铜盐故,百姓无赋,卒践更辄与予平贾,岁时存问茂材,赏赐闾里。佗它郡国吏欲来捕亡人者,讼颂共禁弗不予,与如此者四三十余年,以故能使其众。鼌错为太子家令,得幸皇太子,数从容。言呉过可削,数上书说孝文帝之文帝寛不忍罚,以此呉王日益横。及孝景帝即位,错为御史大夫,说上曰:「昔高帝初定天下,昆弟少,诸子弱,大封同姓,故王孽子悼惠王王齐七十余二城,庻弟元王王楚四十余城,兄子濞王呉五十余城,封三庻孽,分天下半。今呉王前有太子之郄隙,诈称病不朝,于古法当诛,文帝弗不忍,因赐几杖,徳至厚也。不当改过自新,乃乃益骄溢恣。公即山铸钱,煑海水为盐,诱天下亡人,谋作乱逆。今削之亦反,不削之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之其反迟,祸大。」三年冬,楚王来朝,鼌错因言楚王戊往年为薄太后服私奸服舍,请诛之,诏赦罚,削东海郡,因削呉之豫章郡、稽郡及前二年赵王有罪削其河间、常山郡,胶西王卬以卖爵事有奸,削其六县。
译《吴王濞列传》第四十六,《史记》卷一百零六。《荆燕吴传》第五,《汉书》卷三十五。吴王刘濞,是高帝哥哥刘仲的儿子。高帝平定天下七年,立刘仲为代王;匈奴攻打代地,刘仲不能坚守,弃国逃亡,秘密徒步跑到雒阳归附天子。天子念及骨肉亲情,不忍依法处置,废去他的王位,改封为合阳侯。刘仲的儿子濞被封为沛侯。高帝十一年秋,淮南王英布反叛,向东兼并荆地,劫持荆国军队,向西渡过淮水攻打楚国。高帝亲自带兵前往诛讨。刘仲的儿子沛侯濞二十岁,有气力,以骑将身份跟随高帝,在蕲县西面击破英布军。英布逃走,荆王刘贾被英布杀死,没有后代。皇上担心吴地偏远、民风轻悍,没有强有力的王来镇守,诸子又年幼,于是便在沛地立濞为吴王,让他统治三郡五十三城。已经授印完毕,濞接受了印信,高帝召他来,观察他的相貌,对他说:“你的相貌有反叛之相,我只是后悔事情已经办完、已经授印了。”于是拍着他的背告诉他说:“汉朝建立五十年以后,东南方有发生祸乱的,难道就是你吗?不过天下刘姓同宗,本是一家。你千万不要反叛。”濞叩头说:“不敢。”孝惠帝、吕后时期,天下刚刚安定,各郡国诸侯都努力安抚自己的百姓。吴国有豫章郡的铜山,刘濞便招致天下逃亡的人,大量私自铸钱;又向东煮海水制盐,因此国家没有赋税而国用富足。孝文帝时,吴太子入朝觐见,获准陪皇太子饮酒赌博。吴太子的师傅都是楚国人,性情轻悍,平日又骄傲;赌博时争论棋道,态度不恭敬。皇太子拿起棋盘砸吴太子,把他杀死了。于是朝廷派人送他回吴国安葬。到了吴国,吴王愤怒地说:“天下本是同一宗族的人,死在长安就应当葬在长安,何必送来吴国安葬?”于是又把遗体送回长安安葬。吴王因此怨恨朝廷,渐渐失去藩臣的礼节,称病不朝见京师。京师知道他是因为儿子的事称病不朝,于是派人查问,实际上他并没有病。吴国使者来,往往被拘禁、责问、治罪。吴王害怕朝廷谋害自己,恐惧越来越深。后来他又派人来参加秋季朝请,皇上再次责问吴国使者。使者回答:“吴王确实没有病。汉朝拘禁治罪了几批使者,因此他只好称病不朝。而且,察看深渊中的鱼,是不吉祥的事。如今吴王开始只是诈称有病,已经被察觉后又受到责备,恐怕会更加闭塞恐惧,担心皇上诛杀他;他已经无计可施,只希望皇上放弃他,让他另寻出路。”于是天子把吴国使者全都赦免,让他们回去,并赐给吴王几杖,准许他年老不朝。吴王因此得以免罪,谋反之心也稍稍消解。然而他在吴国凭借铜、盐之利,使百姓不用交赋税;服徭役时,便按公平的价格给钱;每年按时慰问、存恤,选拔茂材,赏赐乡里。其他郡国的官吏想来捕捉逃亡者,他便共同禁止,不让他们捕捉。这样做了三四十多年,因此能够使百姓归附。鼌错担任太子家令,得到皇太子宠幸,多次从容地进言,吴国的过错可以削减数次上书,劝说孝文帝;但孝文帝宽厚,不忍惩罚他,因此吴王一天比一天骄横。孝景帝即位后,晁错任御史大夫,劝说皇上:“从前高帝刚刚平定天下时,兄弟很少,诸子年幼弱小,所以大规模分封同姓诸侯。庶出的长子悼惠王被封为齐王,拥有七十多座城;庶出的弟弟元王被封为楚王,拥有四十多座城;兄长的儿子刘濞被封为吴王,拥有五十多座城。分封三个庶出子弟,天下土地几乎分去一半。如今吴王先前因太子之事怀有嫌隙,又假称有病不上朝,按古代法令应当处死;文帝不忍心,反而赐给他几杖,恩德已经非常深厚了。他本应改过自新,却更加骄横放纵,竟在有铜矿的山中铸钱,煮海水制盐,招诱天下逃亡之人,图谋叛乱。现在削减他的封地,他也会反叛;不削减他的封地,他也会反叛。削地,他反叛得快而祸患小;不削地,他反叛得迟而祸患大。三年冬,楚王前来朝见,晁错趁机说楚王刘戊往年为薄太后服丧时,私自改变丧服,又在服丧期间与人通奸,请求诛杀他。诏令赦免楚王,改为削去东海郡;又削去吴国的豫章郡和会稽郡。前二年,赵王获罪,削去他的河间郡、常山郡;胶西王刘卬因卖爵之事有过错,削去他的六县。汉廷群臣正在商议削减吴国封地,吴王刘濞担心封地被不断削减,于是想借此发动阴谋、举兵叛乱。他想到诸侯中没有值得与自己谋划的人,听说胶西王勇猛而意气强盛,喜好用兵,齐国各诸侯都害怕他,于是派中大夫应高用口头言辞游说胶西王。应高没有文书,只口头答复说:“吴王不肖,早晚都有忧患,不敢把自己当作外人,特意派使臣来说明他的心意。”胶西王说:“你有什么教导?”应高说:“如今主上因奸邪之人而兴事,任用邪臣,喜好小的善行,听信谗言和奸贼之说,擅自改变法令,侵夺、削减诸侯的封地,征求日益增多,诛罚善良之人的行为也一天比一天严重。俗语说:‘舔食糠皮,最终会吃到米。’吴王和胶西王都是有名的诸侯,一旦同时受到察究,恐怕就不能安然纵意行事了。吴王本人有内在疾病,不能入朝请见,二十多年常常担心被怀疑,却无法为自己申辩。如今他缩着肩、屈着脚,仍然害怕不能获释。我私下听说,大王因卖爵之事获罪,所听说的诸侯削地之罪还不至于此。这恐怕不会只停留在削减封地而已。”胶西王说:“确实有这件事。你将怎么办?”应高说:“有共同的仇恶,便互相帮助;有共同的爱好,便互相挽留;有共同的心意,便互相成全;追求同样的欲望,便互相趋赴;有共同的利益,便可以为之同死。如今吴王自认为与大王同样忧虑,希望大王顺应时机、遵循义理,舍弃自身来为天下除去祸害,不知大王认为这样做可以吗?”胶西王惊惧地说:“寡人怎么敢这样做!如今主上虽然急迫,但我本来就有一死,哪里能不奉行他的事呢?”应高说:“御史大夫晁错正在迷惑、煽动……”
汉廷臣方议削呉,呉王濞恐削地无已,因欲以此发谋,欲举事,念诸侯无足与计谋者,闻胶西王勇好气喜兵,诸齐侯皆惮畏惮之,于是乃使中大夫应高誂口说胶西王,无文书口报曰:「呉王不肖,有宿夕夙夜之忧,不敢自外,使使臣喻其驩愚心。」王曰:「何以教之?」高曰:「今者主上兴于奸,饬于任用邪臣,好小善,听信谗贼,擅变更律令,侵夺削诸侯之地,征求滋多,诛罚良善,重日以益甚。里语有之曰:『狧糠及米』。呉与胶西知名诸侯也,一时见察,恐不得安肆矣。呉王身有内病疾,不能朝请,二十余年常患见疑,无以自白,今胁肩累絫足,犹惧不见释。窃闻大王以爵事有适过,所闻诸侯削地,罪不至此,此恐不得止削地而已。」王曰:「然有之,子将奈何?」高曰:「同恶相助,同好相留,同情相成,求同欲相趋,同利相死。今呉王自以为与大王同忧,愿因时循理,弃躯以除患害于天下,亿意亦可乎?」胶西王瞿然骇曰:「寡人何敢如是!今主上虽急,固有死耳,安得不戴事?」高曰:「御史大夫鼌朝错荧营惑。」天子侵夺诸侯,蔽忠塞贤,朝廷疾怨,诸侯皆有倍畔背叛之意,人事极矣。彗星出,蝗虫数起,此万世一时,而愁劳圣人之所以起也。故呉王欲内以鼌朝错为讨诛,外随从大王后车,彷徉方洋,天下所乡者降,所指者下,天下莫敢不服。大王诚幸而许之一言,则呉王率楚王畧函谷关,守荥阳敖仓之粟,距汉兵治次舍,须大王。大王有幸而临之,则天下可并,两主分割,不亦可乎?王曰善。高归报呉王,呉王犹恐其不与,果乃身自为使者至,使于胶西,面结约之。胶西羣臣或闻王谋,諌曰:「承一帝至乐也,尚云不易。今大王与呉西乡,第假令事成,两主分争,患乃始结,益生连下。」王不听。诸侯之地不足能为汉郡什二而为畔叛逆,以忧太后,非长策计也。今接下诸侯地,不能为汉连上,承一帝王弗不听,遂发使约齐、菑川、胶东、济南、济北,皆许诺,而曰:「城阳景王有义,攻诸吕,勿与事定分之耳。」诸侯既新削罚,振震恐多怨鼌错,及削呉稽、豫章郡,书至则呉王先起兵。胶西正月丙午,诛汉吏二千石以下,胶西、胶东、菑川、济南、楚、赵亦然,皆反,遂发兵西。齐王后悔,饮药自杀,畔背约,城守。济北王城坏未完,其郎中令劫守其王,不得发兵。胶西王、胶东王为渠率,胶东与菑川、济南共攻围临菑。赵王遂亦反,阴使匈奴与连兵。七国之发也,呉王悉其士卒,下令国中曰:「寡人年六十二,身自将,少子年十四,亦为士卒先。诸年上与寡人比同,下与少子等者,皆发。」发二十余万人,南使闽越、东越、闽东越亦发兵从。
译天子侵夺诸侯的封地,蒙蔽忠臣,堵塞贤路;朝廷对诸侯疾恨怨愤,诸侯都有背叛的意图。人事已经发展到极点,彗星出现,蝗虫屡次发生,这正是万世难逢的时机,也是圣人因忧劳而兴起的时候。所以,吴王想在朝廷内部以鼌错为讨伐、诛杀的对象,在外则跟随大王的车驾,徘徊于天下人所归向之处,天下便会降服;大王所指向的地方,便会归顺,天下没有谁敢不服。大王如果幸而答应,只要说一声,吴王便率楚王夺取函谷关,守住荥阳和敖仓的粮食,抵挡汉军,修治营垒房舍,等待大王。大王如果有幸亲临,天下就可以兼并,二位君主平分天下,不也可以吗?”胶西王说:“好。”应高回来报告吴王。吴王仍担心胶西王不答应,果然亲自作为使者到胶西,面对面订立盟约。胶西王的群臣有的听说谋划后进谏:“奉事一个皇帝,是最大的快乐,尚且有人说不容易。如今大王要和吴王向西结盟,即使事情成功,两个君主争夺利益,祸患也会从此开始,且会不断增加;诸侯的封地不足以抵得上汉朝郡县的十分之二,却要以叛逆使太后忧虑,这不是长久之计。”胶西王不听,仍派使者约定齐、菑川、胶东、济南、济北诸王,他们都答应了,但说:“城阳景王有义举,曾攻打诸吕;不要把他算在这次行动中,事情平定后再分给他封地。”诸侯刚被削地、处罚,震惊恐惧,大多怨恨鼌错。削吴国会稽、豫章二郡的诏书一到,吴王便首先起兵。胶西在正月丙午诛杀汉朝二千石以下的官吏,胶东、菑川、济南、楚、赵也都这样做,纷纷反叛,于是发兵向西。齐王后来后悔,服毒自杀;他背弃盟约,闭城自守。济北王的城墙没有修完,他的郎中令劫持了他,因而不能发兵。胶西王、胶东王担任首领,胶东与菑川、济南共同围攻临菑。赵王刘遂也反叛,暗中派人联络匈奴,使其共同出兵。七国起兵时,吴王把全部士卒集合起来,在国内下令说:“寡人六十二岁,要亲自统军;小儿子十四岁,也要作为士卒的先头。年龄在我之上的,与寡人同列;年龄在我以下、和小儿子相同的,也全部征发。”共征发二十多万人。向南派使者联络闽越,东越、闽越也都发兵跟随。孝景帝前三年正月甲子,吴王首先在广陵起兵,向西渡过淮水,并合楚军;派使者送信给诸侯说:“吴王刘濞恭敬地问候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济北王、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以及故长沙王的儿子。幸望诸位教给寡人:汉朝以奸臣鼌错为贼,毫无功劳,却侵夺天下诸侯的土地,使官吏拘捕、拷问、审治诸侯,以此羞辱侵害诸侯;因此不以诸侯应有的礼节对待刘氏骨肉,断绝先帝功臣,提拔任用奸人,阴险欺骗,扰乱天下,想要危害国家。陛下多病,心志散乱,不能明察,我们想起兵诛杀他。” “谨此把情况告知诸位。我国虽然狭小,地方三千里;人民虽然少,却可以准备精兵五十万。寡人一向侍奉南越王三十多年,南越王及诸位君长都不吝分出自己的士卒,跟随寡人,还可以得到三十多万人。寡人虽然不肖,愿意亲自跟随诸王。南越直达长沙的军队,可以借助王子的力量平定长沙以北;向西奔赴蜀、汉中;请楚王、淮南三王和寡人向西进军;齐国诸王和赵王平定河间、河内;有的进入临晋关,有的和寡人攻取雒阳。燕王、赵王本来就和胡王有约,燕王向北平定代、云中,联合、驱使胡人,进入萧关,奔袭长安,匡正天子,下安高庙。愿诸王努力。楚元王的儿子、淮南三王,有的十多年不洗澡、不沐浴,怨恨深入骨髓,早已想找机会发泄。寡人没有得到诸王的心意,不敢听从。如今诸王如果能够使灭亡的国家存续、断绝的后代延续,振兴弱者、讨伐暴君,以安定刘氏的国家,这正是寡人所愿。我国吴国虽贫穷,寡人节省衣食用度,积蓄金钱,修治兵器铠甲,聚集谷粮,日夜不息,已经三十多年了,全部都是为了今天。愿诸王努力使用这些物资。能斩杀、擒获大将的,赏金五千斤,封万户;列将赏金三千斤,封五百户;裨将赏金二千斤,封二千户;二千石官赏金一千斤,封千户;千石官赏金五百斤,封五百户,全部封为列侯。以军队或城邑投降的,士卒一万人封邑万户;俘获大将的,封五千户;列将三千户;裨将一千户;二千石官一千户;小吏也按等级授予爵位、金帛及其他封赏,全部加倍于平常的军法赏格。原来已有爵位、封邑的,再增加,不因原有爵邑而停止。愿诸王把这些明确下令给士大夫,不要让他们受欺骗。寡人的金钱散存在天下各处,不一定要从吴国取得;诸王日夜使用,不必担心用不尽。凡应当赏赐的人,告诉寡人,寡人将前去赠送。谨此告知。”七国反叛的文书传到天子那里,天子便派太尉条侯周亚夫率三十六将军前去攻打吴、楚;派曲周侯郦寄攻赵,派将军栾布攻齐;大将军窦婴驻军荥阳,监督齐、赵的军队。起初吴、楚的反叛文书传来时,军队还没有出发,窦婴也没有动身。他谈到过去的吴国相国袁盎;袁盎当时在家,诏令召他入朝谒见。皇上接连询问如何对付吴、楚,正和鼌错调发军队、计算军粮。皇上问袁盎:“你曾经做过吴国相国,了解吴国的大臣田禄伯吗?” “如今吴、楚反叛,依你的意见怎么样?”袁盎回答:“不值得忧虑,如今他们已经失败了。”皇上说:“吴王凭借山海之利铸钱、煮盐,招诱天下豪杰,竟然举兵作乱;如果他的谋划没有十足把握,怎么会起兵?你凭什么说他们成不了事?”袁盎回答:“吴国有铜、盐的利益,这确实如此,但他怎么能招诱到豪杰?即使吴王真能得到豪杰,他们也只会辅佐吴王行义,不会反叛。吴王所招诱的都是无赖子弟、亡命之徒、私铸钱币的奸人,所以才相互率领,诱导他反乱。”鼌错说:“袁盎善于回答皇上的询问。”皇上问:“计策从哪里出?”袁盎回答:“希望屏退左右。”皇上屏退众人,只留下鼌错。袁盎说:“臣所说的事,做人臣的不应知道。”于是又屏退鼌错。鼌错快步退到东厢,十分怨恨。皇上最终询问袁盎。自“皇上正和鼌错……”至“没有血刃,双方都罢兵”一段,《汉书》收入《鼌错传》,后文大同小异。皇上问袁盎对付吴、楚的计策,袁盎回答:“吴、楚送来的书信说:高皇帝分封子弟为王,各有封地;如今贼臣鼌错擅自处罚诸侯,削夺他们的封地,所以才以反叛为名,向西共同诛杀鼌错,恢复原有封地而罢兵。如今的计策只有斩杀鼌错,派使者赦免吴、楚,恢复七国原先被削的土地,那么军队便可以不经过血战而一同罢兵。”皇上沉默了很久,说:“如果确实这样,我难道会吝惜一个人来向天下谢罪吗?”袁盎说:“臣愚昧,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希望陛下慎重考虑。”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便杀了鼌错。这些话详见袁盎传。于是任命袁盎为太常,奉守宗庙,出使吴王;吴王的弟弟德侯担任宗正。袁盎秘密收拾行装,准备出发。十多天后,皇上派中尉召鼌错,骗他说要带他到东市,鼌错穿着朝服,在东市被斩首,亲属也被收捕。袁盎秘密收拾行装至此,《汉书》杂见于《鼌错传》:于是派袁盎奉守宗庙,派宗正辅佐亲属,前往吴国传达诏令。袁盎依计抵达吴国时,吴、楚军已经攻打梁国,筑垒相持。宗正因为亲属关系先入见吴王,宣谕诏令,让吴王拜受诏书。吴王听说袁盎来了,也知道他想游说自己,便笑着回答:“我已经做了东帝,还要向谁拜谢?”不肯见袁盎,却把他留在军中,想劫持他,让他担任将领。袁盎不肯,吴王便派人包围看守,还想杀他。袁盎趁夜步行逃走,奔向梁军,回来报告。条侯周亚夫乘坐六乘兵车,从荥阳到雒阳,见到剧孟后很高兴,说:“七国反叛,我乘车到这里,没想到还能完整无损;又以为诸侯已经得到了剧孟。如今剧孟没有行动,我守住荥阳,荥阳以东就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了。”到了淮阳,他询问缘故,问故绛侯过去的门客、邓都尉:“计策应当怎样制定?”门客说:“吴军锐利,很难和他们正面争锋;楚军轻捷,却不能持久。如今为将军谋划,不如率兵向东北……”
孝景帝前三年正月甲子,初起兵于广陵,西渉淮,因并楚兵,发使遗诸侯书曰:「呉王刘濞敬问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故长沙王子,幸教寡人以汉为贼,臣错无功,天下侵夺诸侯之地,使吏劾系讯治,以僇侵辱之为,故不以诸侯人。」君礼遇刘氏,骨肉絶,先帝功臣进,任奸人宄诖诳乱天下,欲危社稷。陛下多病,志失逸,不能省察,欲举兵诛之。谨闻教。敝国虽狭,地方三千里,人民虽少,精兵可具五十万。寡人素事南越三十余年,其王诸君皆不辞分其卒兵以随寡人,又可得三十余万。寡人虽不肖,愿以身从。诸王南越直长沙者,因王子定长沙以北,西走蜀汉中,告越楚王、淮南三王与寡人西面。齐诸王与赵王定河间、河内,或入临晋关,或与寡人雒阳。燕王、赵王固,故与胡王有约。燕王北定代、云中,抟转胡众入萧关,走长安,匡正天子,下以安高庙。愿王勉之。楚元王子、淮南三王或不沐洗十余年,怨入骨髓,欲一壹有所出之久矣。寡人未得诸王之意,未敢听。今诸王茍能存亡继絶,振弱伐暴,以安刘氏,社稷之所愿也。敝呉国虽贫,寡人节衣食之用,积金钱,修兵革,聚榖粮食,夜以继日三十余年矣,凡皆为此。愿诸王勉用之。能斩捕大将者,赐金五千斤,封万戸;列将三千斤,封五百戸;裨将二千斤,封二千戸;二千石千斤,封千戸;千石五百斤,封五百戸;皆为列侯。其以军若城邑降者,卒万人,邑万户;如得大将,人戸五千;如得列将,人户三千;如得裨将,人户千;如得二千石,其小吏皆以差次受爵金佗封赐,皆倍常军法。其有故爵邑者,更益勿因。愿诸王明以令士大夫,弗不敢欺也。寡人金钱在天下者,往往而有,非必取于呉。诸王日夜用之,弗不能尽。有当赐者,告寡人,寡人且往遗之。敬以闻。七国反书闻,天子天子乃遣太尉条侯周亚夫将三十六将军往击呉楚,遣曲周侯郦击赵,将军栾布击齐,大将军窦婴屯荥阳,监齐赵兵。初呉楚反书闻,兵未发,窦婴未行,言故呉相袁爰盎,盎时家居,诏召入见,连下上问以呉楚之计。上方与鼌错调兵笇军食,上问袁盎曰:「君尝为呉相,知呉臣田」禄伯为人乎?今呉楚反于公,意何如?对曰:不足忧也,今破矣。上曰:呉王即山铸钱,煑海水为盐,诱天下豪桀,白头举事。若此其计不百全,岂发乎?何以言其无能为也?袁盎对曰:呉有铜盐之利,则有之,安得豪桀而诱之?诚令呉得豪桀,亦且辅王而为义,不反矣。呉所诱皆无赖子弟,亡命铸钱奸人,故相率诱以反乱。鼌错曰:袁盎之善。上问曰:计安出?盎对曰:愿屏左右。
上屏人,独错在。盎曰:臣所言,人臣不得知也。乃屏错,错趋避东厢,恨甚。恨上卒问盎,自上方与错至此以下,至无血刄俱罢一段,汉书入错传后文大同小异。上问以呉楚之计,盎对曰:呉楚相遗书曰:高皇帝王子弟各有分地,今贼臣鼌错擅适过诸侯,削夺之地,故以故反,名为西共诛鼌错,复故地而罢。方今计独有斩鼌错,发使赦呉楚七国,复其故削地,则兵可无毋血刃而俱罢。于是上嘿然良久,曰:顾诚何如?吾不爱一人以谢天下。盎曰:臣愚计无出此,愿上孰计之。上从其议,遂斩错。语具在,盎乃拜以盎为太常,奉宗庙,使呉王。呉王弟子徳侯为宗正,盎宻装治行。后十余日,上使中尉召错,绐载行东市,错衣朝衣,斩东市下。接下辅亲戚,汉书自宻装至此杂见错,则遣袁盎奉宗庙,宗正辅亲戚,使告至呉。如盎策至呉,呉楚兵已攻梁壁矣。宗正以亲故先入见,谕呉王,使拜受诏。呉王闻袁盎来,亦知其欲说已,笑而应曰:我已为东帝,尚何谁拜?不肯见盎而留之军中,欲刼使将盎不肯,使人围守且杀之。盎得夜出歩亡去,走梁军,遂归报。条侯将乘六乘兵,荥阳至雒阳,见剧孟,喜曰:七国反,吾乘至此,不自意全,又以为诸侯已得剧孟,剧孟今无动,吾据荥阳,荥阳以东无足忧者。至淮阳,问故父绛侯故客邓都尉曰:策安出?客曰:呉兵锐甚,难与争锋,楚兵轻不能久,方今为将军计,莫若引兵东北。壁昌邑,以梁委呉。呉必尽锐攻之。将军深沟高垒,使轻兵絶淮泗口,塞呉饟道。彼使呉梁相敝,而粮食竭,乃以全强制其罢极,破呉必矣。条侯曰:“善。”从其策,遂坚壁昌邑南,轻兵絶呉饟道。呉王之初发也,呉臣田禄伯为大将军。田禄伯曰:“兵屯聚而西,无佗竒道,难以就立功臣。愿得五万人,别循江淮而上,收淮南长沙入武关,与大王,此亦一竒也。”呉王太子諌曰:“王以反为名,此兵难以藉人,藉人亦且反,王奈何?且擅兵而别,多佗利害未可知也,徒自损耳。”呉王即不许田禄伯。呉少将桓将军说王曰:“呉多歩兵,歩兵利险;汉多车骑,车骑利平地。愿大王所过城邑不下,直弃去,疾西据雒阳武库,食敖仓粟,阻山河之险,以令诸侯。虽毋无入关,天下固已定矣。即大王徐行,留下城邑,汉军车骑至,驰入梁楚之郊,事败矣。”呉王问诸呉老将,老将曰:“此少年椎锋之计可耳,安知大虑乎?”于是王不用桓将军计。呉王专并将其兵,未渡淮,诸宾客皆得为将校尉,行问▯司马,独周丘不得用。周丘者,下邳人,亡命呉酤酒,无行,呉王濞薄之,弗不任。周丘乃上谒说王曰:“臣以无能,不得待罪行间,臣非敢求有所将也。
愿得请王一汉节,必有以报王。”王乃予之。周丘得节,夜驰入下邳。下邳时闻呉反,皆城守。至舍召令,令入户,使从者以罪斩令。遂召昆弟所善豪吏告曰:“呉反兵且至,至屠下邳不过食顷,今先下家室必完,能者封侯至矣。”出乃相告曰:“下邳皆下周丘。”一夜得三万人,使人报呉王,遂将其兵北略城邑,比至城阳,兵十余万,破城阳中尉军。闻呉王败走,自度无与共成功,即引兵归下邳,未至,疽痈发背死,二月中。呉王兵既破败走,于是天子制诏将军曰:“盖闻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非者天报之以殃。高皇帝亲表垂功徳,建立诸侯,幽王悼恵王絶无后,孝文皇帝哀怜。加恵王、幽王子遂、悼恵王子卬等,令奉其先王宗庙,为汉藩国。徳配天地,明并日月。而呉王濞倍背徳,反义,诱受天下亡命辠人,乱天下币。称病疾,不朝二十余年。有司数请濞罪。孝文皇帝寛之,欲其改行为善。今乃与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约从谋反,为逆无道,起兵以危宗庙,贼杀大臣及汉使者,迫劫万民,夭伐杀无罪,烧残民家,掘其丘冢垄,甚为虐暴虐。今卬等又重逆无道,烧宗庙,卤御物。朕甚痛之。朕素服避正殿,将军其劝士大夫击反虏。击反虏者,深入多杀为功。斩首捕虏比三百石以上者,皆杀之,无有所置。敢有议诏及不如诏者,皆要斩。初,呉王之渡淮,与楚王遂西败棘壁,乘胜而前,锐甚。梁孝王恐,遣六将军击呉之,又败梁两将军,士卒皆还走梁。梁数使使报条侯,求救。条侯不许。又使使恶愬条侯于上。上使人告条侯救梁,复又守便宜不行。梁使韩安国及楚死事相弟张羽为将军,乃得颇败呉兵。呉兵欲西,梁城守坚,不敢西,即走条侯军下邑,欲战。条侯壁不肯战。呉粮絶,卒饥,数挑战,遂夜犇条侯壁,惊东南。条侯使备西北,果从西北不得入。呉大败,士卒多饥死,乃畔散。于是呉王乃与其麾戏下壮士数千人夜亡去,渡江淮,走丹徒,保东越。东越兵可万余人,乃使人聚亡卒。汉使人以利啖东越,东越即绐呉王。呉王出劳军,即使人鏦杀呉王,盛其头,驰以闻。呉王子子华、太子驹亡走闽越。呉王之弃其军亡也,军遂溃,往往稍降。太尉条侯及梁军、楚王戊军败自杀。三王之围齐临菑也,三月不能下。汉兵至,胶西、胶东、菑川王各引兵归国。胶西王乃袒徒跣,席槀饮水,谢太后。王太子徳曰:「汉兵逺还,臣观之已罢,可袭。愿收大王余兵击之,不胜乃而逃入海,未晚也。」王曰:「吾士卒皆已坏,不可发用。」弗不听。汉将弓高侯颓当遗王书曰:「奉诏诛不义,降者赦除其罪,复故;不降者灭之。
王何处须以从事?」王肉袒叩头,汉军壁谒曰:「臣卬奉法不谨,惊骇百姓,乃苦将军逺道至于穷国,敢请葅醢之罪。」弓高侯执金鼓见之曰:「王苦军事,愿闻王发兵状。」王顿首膝行对曰:「今者鼌朝错,天子用事臣,变更高皇帝法令,侵夺诸侯地,卬等以为不义,恐其败乱天下,七国发兵,且以诛错。今闻错已诛,卬等谨以罢兵归。」将军曰:「王茍以错为不善,何不以闻?及未有诏虎符,擅发兵击义国,以此观之,意非徒欲诛错也。」乃出诏书为王读之,读之讫曰:「王其自图之。」王曰:「如卬等死有余罪。」遂自杀,太后、太子皆死。胶东、菑川、济南王皆死,伏诛,国除,纳于汉。郦将军围攻赵,十月而下之,赵王自杀。济北王以劫故得不诛,徙王菑川。初,呉王首反,并将楚兵,连齐、赵,正月起兵,三月皆破灭,独赵后下。复置元王少子平陆侯礼为楚王,续元王后,徙汝南王非王呉故地为江都王。太史公赞曰:「呉王之王,由父省也。擅山海之利,能薄赋敛,以使其众。以擅山海利,逆乱之萌,自其子兴争,技发难,卒亡其本亲。越谋宗,竟以夷陨。鼌错为国逺虑,祸反近身。袁盎权说,初宠后辱。故古者诸侯,地不过百里,山海不以封,毋亲夷狄,以疏其属。盖谓呉邪?防此矣。鼌错为国逺虑,祸反及身。毋为权首,反将受其咎。岂谓盎错哉?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