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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班马异同论十四

班马异同卷十八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20–123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班马异同卷十八

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史记一百二张冯汲郑传第二十汉书五十张廷尉释之者,字季,南阳堵阳人也。字季,有与兄仲同居,以訾赀为骑郎。事孝文帝十岁,年不得调,无亡所知名。释之曰:“久宦减仲之产,不遂,欲自免归。”中郎将袁爰盎知其贤,惜其去,乃请徙释之补谒者。释之既朝毕,因前言便宜事。文帝曰:“卑之母甚高论,令今可施行也。”于是释之言秦汉之间事,秦所以失而汉所以兴者,久之。文帝称善,乃拜释之为谒者仆射。释之从行,上登虎圏,上问上林尉诸禽兽簿,十余问,尉左右视,尽不能对。虎圏啬夫从傍代尉对上所问禽兽簿,甚悉,欲以观其能口对响向应无穷者。文帝曰:“吏不当若是如此邪?”尉无亡赖,乃诏释之拜啬夫为上林令。释之久之前曰:“陛下以绛侯周勃何如人也?”上曰:“长者也。”又复问东阳侯张相如何如人也,上复曰:“长者。”释之曰:“夫绛侯、东阳侯称为长者,此两人言事曽不能出口宣斆,此啬夫谍谍利口给哉?且秦以任刀笔之吏,吏争以亟疾苛察相高,然其弊徒文具耳,无亡恻隐之实,以故不闻其过,陵迟夷而至于二世,天下土崩。今陛下以啬夫口辩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靡靡,争为口辩而无其实,且下之化上,疾于景响向,举错不可不审察也。”文帝曰:“善。”乃乃止,不拜啬夫。上就车,召释之参骖乘,徐行,行问释之秦之敝,具以质言。至宫,上拜释之为公交车令。顷之,太子与梁王共车入朝,不下司马门,于是释之追止太子、梁王,无毌得入殿门,遂劾不下公门不敬,奏之。薄太后闻之,文帝免冠谢曰:“教儿子不谨。”薄太后乃使使承诏赦太子、梁王,然后得入。文帝由繇是竒释之,拜为中大夫。顷之,至中郎将,从行至霸陵,上居北外,临厕,是时慎夫人从,上指示视慎夫人新丰道曰:“此走邯郸道也。”使慎夫人鼓瑟,上自倚瑟而歌,意惨凄怆悲懐,顾谓羣臣曰:“嗟乎,以北山石为椁,用纻絮斮陈絮漆其间,岂可动哉?左右皆曰:“善。”释之前进曰:“使其中有可欲者,虽锢南山,犹有郄隙;使其中无亡可欲者,虽无亡石椁,又何戚焉?”文帝称善。其后拜释之为廷尉。顷之,上行出中渭桥,有一人从桥下走出,乘舆马惊。于是使骑捕之,属廷尉。释之治,问曰:“县人来,闻跸,匿桥下久之,以为行已过,即既出,见乘舆车骑,即走耳。”廷尉释之奏当:“一此人犯跸,当罚金。”文帝上怒曰:“此人亲惊吾马,吾马赖柔和,柔令他马,固不败伤我乎?而廷尉乃乃当之罚金。”释之曰:“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此,是而更重之,是法不信于民也。

且方其时,上使使立诛之则已,今既已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壹倾而天下用法皆为之轻重,民安所措其手足?唯陛下察之。”上良久,上曰:“廷尉当是也。”其后有人有盗高庙坐座前玉环,捕得。文帝怒,下廷尉治。释之案律:“盗宗庙服御物者,为奏奏当弃市。”上大怒曰:“人之无亡道乃乃盗先帝庙器,吾属廷尉者欲致族之族,而君以法奏之,非吾所以共承宗庙意也。”释之免冠顿首谢曰:“法如是足也。且罪等然以逆顺为差基,今盗宗庙器而族之,有如万分之一。假令愚民取长陵一抔土,陛下且何以加其法乎虖?”久之,文帝与太后言之,乃许廷尉当。是时,中尉条侯周亚夫与梁相山都侯王恬开启,见释之持议平,乃乃结为亲友。张廷尉由繇此天下称之。后文帝崩,景帝立,释之恐称病疾,欲免去,惧大诛。至欲见谢,则未知何如,用王生计,卒见谢景帝不过也。王生者,善为黄老言处士也,尝召居廷中,三公九卿尽立。王生老人曰:“吾袜解,顾谓张廷尉释之为我结袜。”释之跪而结之。既已,人或谓让王生曰:“独奈何廷辱张廷尉如此,使跪结袜?”王生曰:“吾老且贱,自度终无亡益于张廷尉。张廷尉方今天下名臣,吾故聊辱廷尉使跪结袜欲。以重之,诸公闻之,贤王生而重。张廷尉释之,张廷尉释之事景帝,岁余为淮南王相,犹尚以前过也。久之,释之年老病卒。其子曰张挚,字长公,官至大夫,免以不能取容当世,故终身不仕。冯唐者,其祖大父赵人也。父徙代,汉兴徙安陵。唐以孝着,为中郎中署长事文帝。文帝辇过,问唐曰:「父老何自为郎?家安在?」唐具以实对。言文帝曰:「吾居代时,吾尚食监高祛数为我言赵将李齐之贤,战于巨鹿下。今吾每饭饮食,意未尝不在巨鹿也,父老知之乎?」唐对曰:「齐尚不如亷颇、李牧之为将也。」上曰:「何以己?」唐曰:「臣大父在赵时为官卒,帅将善李牧;臣父故为代相,善赵将李齐,知其为人也。」上既闻亷颇、李牧为人良,说而乃抟拊髀曰:「嗟乎,吾独不得亷颇、李牧时为吾将,吾岂忧匈奴哉!」唐曰:「主臣,陛下虽得有亷颇、李牧,弗不能用也。」上怒,起入禁中,良久召唐让曰:「公奈何众辱我,独无亡间处乎虖!」唐谢曰:「鄙人不知忌讳。」当是之时,匈奴新大入朝那,杀北地都尉昻卭。上以胡为意,乃乃卒复问唐曰:「公何以知言吾不能用亷颇、李牧也?」唐对曰:「臣闻上古王者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闱以内者,寡人制之;阃闱以外者,将军制之。』军功爵赏,皆决于外,归而奏之。此非虚空言也。臣大父言李牧之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赏赐决于外,不从中扰覆也。

译冯唐的祖父是赵国人,父亲迁居代地。汉朝兴起后,又迁居安陵。冯唐以孝行著称,被任为中郎中署长,侍奉文帝。文帝乘车经过时,问冯唐:“老人家,你为什么还做郎官?家住在哪里?”冯唐如实详细回答。文帝说:“我住在代地时,尚食监高祛多次对我说,赵国将领李齐在巨鹿城下作战很贤能。如今我每次吃饭饮食,心里没有一次不想到巨鹿。老人家知道这件事吗?”冯唐回答:“李齐还比不上廉颇、李牧这样的将领。”皇上说:“为什么?”冯唐说:“我祖父在赵国时,曾任官卒帅将,认为李牧善于用兵;我的父亲过去做代国相,也很了解赵国将领李齐,知道他的为人。”皇上听说廉颇、李牧的为人后非常高兴,于是拍着大腿说:“唉!我偏偏不能得到廉颇、李牧这样的时人为我领兵,我难道还会忧虑匈奴吗?”冯唐说:“臣该死!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他们。”皇上发怒,起身进入禁宫。过了很久,召见冯唐责问说:“你为什么当众羞辱我?难道就不能给我留一点余地吗?”冯唐谢罪说:“鄙陋之人不知忌讳。当时匈奴刚大举入侵朝那,杀死北地都尉孙卬。陛下正以胡人之事为忧,所以才又问我:‘你凭什么说我不能任用廉颇、李牧呢?’臣回答说:‘我听说上古的君王派遣将领时,跪下来推着车毂说:“国门以内的事,由我来控制;国门以外的事,由将军来控制。军功、爵位和赏赐,都由将军在外决定,回来后再上报。”这不是空话。臣的祖父说,李牧担任赵国将领、驻守边境时,军市的租税全都由他自行使用,用来供养士卒;赏赐也在外面决定,不受朝廷从中干扰破坏。君王把权力交给他,只要求他取得成功,所以李牧能够充分发挥他的智谋,知道如何调遣和选用兵力,拥有战车千三百乘、能张弓射箭的骑兵万三千匹、能以百金购得的勇士十万人。因此,他向北驱逐单于,击破东胡,向西压制强秦,向南抵挡韩、魏。在那个时候,赵国几乎成为霸主。后来赵王迁即位,他的母亲是倡伎。赵王迁即位后,听信郭开的谗言,终于杀死李牧,命颜聚代替他。因此军队被击败,士卒向北溃逃,被秦国擒获并消灭。如今臣私下听说,魏尚担任云中郡守时,把军市租税全部拿来供给士卒,还拿出自己的钱,每五天一次宰牛设宴,款待宾客、军吏和舍人。因此匈奴远远躲避,不敢接近云中的边塞。匈奴曾经有一次入侵,魏尚率领车骑出击,杀敌很多。士卒都是普通百姓家的子弟,从田间来参军,哪里知道什么是尺籍、伍符?他们整天奋力作战,斩杀敌人、俘获俘虏,把功劳上报到幕府,只要有一句不相符合,文吏就用法律制裁他们;他们应得的赏赐不予施行,而官吏却一定依法办事。臣愚见,以为陛下的法令太严明,赏赐太轻,刑罚太重。’ 况且云中郡守魏尚因为上报斩获敌人首级和俘虏的数目相差六级而获罪,陛下把他交给司法官吏,削去他的爵位,判处劳役。由此说来,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他们。臣实在愚昧,触犯了忌讳,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文帝很高兴,当天就命冯唐持节赦免魏尚,恢复他的云中郡守之职;又任命冯唐为车骑都尉,掌管中尉以及各郡国的车士。七十年,景帝即位,任命冯唐为楚国相,后来免职。武帝即位后,寻求贤良之士,举荐冯唐;但冯唐当时已经九十多岁,不能再做官,于是任用他的儿子冯遂为郎官。冯遂字王孙,也是奇异之士,和我交好。魏尚是槐里人。太史公说:张季、释之的话,是长者守法而不迎合的言论;冯公唐论说将帅,也很有意味,很有意味!俗话说:“不了解一个人,就看他的朋友。”这两位所称道、诵说的人,都可以载入朝廷的史册。《尚书》说:“不偏不党,王道广大;不党不偏,王道平坦。”张季、冯公接近这个境界了。汲黯的正直,郑当时的推举贤士,如果不是这样,又凭什么成就名声呢?扬雄认为,孝文帝亲自屈尊,来取信于周亚夫的军队,为什么却不能任用廉颇、李牧?那大概是因为他们各自有所激发而已。《班马异同》卷十九

委任而责成功,故李牧乃得尽其智知能,遣选车千三百乘,彀骑万三千匹,百金之士十万,是以北逐单于,破东胡,灭澹林,西抑强秦,南支韩魏。当是之时,赵几霸伯。其后赵王迁立,其母倡也。王迁立,乃用郭开谗,而卒诛李牧,令颜聚代之,是以兵破士北,为秦所禽灭。今臣窃闻魏尚为云中守,其军市租尽以飨给士卒,出私飬钱五日一壹推杀牛以飨宾客军吏舍人,是以匈奴逺避,不近云中之塞。虏曽尝一入,尚率帅车骑击之,所杀甚众。夫士卒尽家人子,起田中从军,安知尺籍伍符?终日力战,斩首捕虏,上功莫府,一言不相应,文吏以法绳之,其赏不行而吏奉法必用。臣愚以为陛下法太明。」赏太轻,罚太重。且云中守魏尚坐上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罚作之由,繇此言之,陛下虽得亷颇、李牧,弗不能用也。臣诚愚,触忌讳,死罪,死罪。文帝说是,日令冯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云中守,而拜唐为车骑都尉,主中尉及郡国车士。七十年,景帝立,以唐为楚相,免。武帝立即位,求贤良,举冯唐。唐时年九十余,不能复为官,乃乃以唐子冯遂为郎。遂字王孙,亦竒士,与余善。魏尚,槐里人也。太史公赞曰:「张季、释之之言,长者;守法不阿意。冯公唐之论将率,有味哉,有味哉!」语曰:「不知其人,视其友。」二君之所称诵,可着廊庙。书曰:「不偏不党,王道荡荡;不党不偏,王道便便。」张季、冯公近之矣。汲黯之正直,郑当时之推士,不如是,亦何以成名哉!扬子以为:「孝文亲诎帝尊,以信亚夫之军,曷为不能用颇、牧?」彼将有激云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