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取也与也下大观无失其所也四字
中书令禇遂良书禇遂良,字登善,散骑常侍亮子,歴官尚书右仆射,以谏阻立武昭仪,贬潭州都督,未几又贬爱州,卒于官。神龙中复官爵,徳宗追赠太尉。帖目当称「唐太尉禇遂良书」,标目上失「唐」字。遂良虽与虞、欧同时,然少后于虞、欧。当置询后。遂良以高宗永徽六年諌阻立武昭仪,左迁潭州都督。此潭府下湿帖,乃其在潭时语。按遂良谏阻立武昭仪,引义极谏,叩头流血,终始不屈,虽触怒身死,固其所安,岂有才一贬斥,遂不胜烦苦之理?帖云:“潭府下湿,不可多时,况兼年暮,深益隤▯,竟似有刻不可居之势。”既已执之于前,乃忽悔之于后,前后违反,不可收拾。曽谓遂良之贤,乃至此极,必无之事也。此盖伪书者不明大义,以为此情所必有,故仿效禇书,惑人耳目而不自知,害名义,诬先正,有如此也。故其为书前,犹矜练畧,得登善手意,数行以后,便脚手尽露,恶道坌出矣。黄长睿云:“帖末云‘舅遂良报薛八侍中’,前河南谪潭时,无有薛姓为侍中者。自永徽六年遂良贬潭州都督,前此上至神尧时为侍中者,裴矩、齐王元吉、杜如晦、王珪、魏元成、杨师道、刘洎、张行成、髙季辅、宇文节、韩瑗,凡十一人,未有薛姓者。至仪鳯中薛元超始作相,既在遂良后,又不作侍中,当时在外镇,亦未有兼此官者,其伪必矣。”按伯思此语,可谓辨甚,虽无此证,以理而推,亦知必伪,况其凿凿可据,有如此者乎?诸何□□,按文义当是足言,笔法却是去意,当由模搨有误,更得汝□,当是状,或作兆,非兆下帖本有重美二字,顾释脱去□,居帖本作徙居,顾释作徒居,亦误。按□乃章草状字,与十卷大令、铁石前帖□字不同。彼为非字也。右半冩法先后各异,顾汝和以为与大令帖同误也。长睿《云山河帖》乃河南所书《枯树赋》中钞出耳。此庾子山作,而禇书之后,禇遂良述「四字」乃集书者妄益。帖内「星安性者哉」字,不知从何处集来。长睿云:「家侄至帖,乃真河南得意书,翩翩有逸敬体。愚谓此帖笔势肥浊,骨韵软缓,全带俗气,定是伪书。学者依声习之,便入恶道。不知长睿何见,遽有此语?」董思白每为学者论书,辄亦拈此为法,所未喻也。▯即倐字一作獯误
唐秘书少监虞世南书虞世南字伯施,越州余姚人。隋内史侍郎世基之弟,叔父寄无子,以世南继其后,故字伯施。智永善羲之书,世南师焉。歴官银青光禄大夫,▯文馆学士。卒,年八十一,赠礼部尚书。帖目当称「唐礼部尚书虞世南书」。徐澄斋云:「世南为遂良少所服膺,当列禇前。」长睿云:「虞世南《大运帖》,欧阳率更《比年帖》,皆集二公碑中字为之。」按:《大运帖》乃集《夫子庙堂碑》,《比年帖》则未知所集何碑矣。夫子庙堂碑,以今闗中本为胜。闗中本重刻于赵宋之初,字虽渊雅,然风神全失。此所集字,比之重刻本,盖并其字形而亡之,况风神乎?又况永兴原碑乎?益以知唐碑之可贵,而阁帖之不足尚矣。大运帖《▯无之道》大观讳「▯字,末一防,以宋太祖小字「▯朗」,故髙宗临《兰亭》于「天朗气清」,「朗」字亦阙,月中两小画。去月帖□一□□□当是牵顾作率未是两日二字或合作曺尤非望可自力当是望可言左脚痛冀少日望可力疾行耳顾作耳非末□字帖本有言旁顾释作咨非临《乐毅论》帖□□□□当是数记存之顾作记□草书作□第六卷右军帖熙□亡不可知与此正同皆当是存也□当是之笔驶少回峯耳言《乐毅论》数亦记存此帖但近以臂痛废书不能学耳次庄释愿学亦通但以□作学于草法殊不合吾旧作数行草草则与上下文义皆不贯决知非是米以临《乐毅论》帖为俗人伪作,信然。此书柔缓,全乏永兴谨严意。且其文义至遣,书谨空已尽。得书以下七字,又以别帖续之。文义全不相属,笔意亦与上不类,其伪不疑。永兴当太宗即位之初,年已衰老,抗表乞骸骨,不许。至贞观十二年,再表请致仕,乃始许之。此疲朽帖云:“未有东顾之期,惟増慨叹。”盖其思归之切,已十数载于兹矣。此必其再请致仕时语,谆嘱司事者,使为主持得力耳。□力,当是得力,或作卿力,顾作公力,皆误。郑长官帖□,不荡荡,刘作垣,顾作恒,顾较是。
译中书令褚遂良书。褚遂良,字登善,是散骑常侍褚亮的儿子,历任官职至尚书右仆射。因为进谏阻止立武昭仪,被贬为潭州都督,不久又被贬到爱州,死在任所。神龙年间恢复了他的官爵,德宗追赠他为太尉。这一帖的目录应当题作“唐太尉褚遂良书”,标目上漏掉了“唐”字。褚遂良虽然与虞世南、欧阳询同时,但稍晚于虞世南、欧阳询,应当排在虞世南、欧阳询之后。褚遂良在唐高宗永徽六年进谏阻止立武昭仪,被贬为潭州都督。这篇“潭府下湿帖”,就是他在潭州时所写。考察褚遂良进谏阻止立武昭仪一事,他援引义理极力进谏,叩头叩得流血,始终不屈;即使触怒皇帝而死,本来也是他所安处的道义,哪里会刚一遭贬斥,就承受不了烦苦呢?帖中说:“潭府地势低湿,不能久居,何况又逢年末,越发衰颓困顿,竟然像是片刻也不能居住的形势。”既然他先前已经坚持此事,后来却忽然为之悔恨,前后相违,无法圆说。曾经以为褚遂良是贤者,难道竟到了这种地步?必定没有这样的事。这大概是伪造此书的人不明白大义,以为这种情形必然存在,所以仿效褚遂良的书法来迷惑人的眼目,自己却不知道,损害名节,诬蔑前代正人,竟有这样的事。因而这封信开头还勉强显得精练,颇有登善的笔意;写了几行以后,手法便全部暴露,丑陋的笔路纷纷显现出来了。黄长睿说:“帖末说‘舅遂良报薛八侍中’。在褚遂良被贬到潭州以前,并没有薛姓的人任侍中。从永徽六年褚遂良被贬为潭州都督以前,上溯到神尧时期,曾任侍中的有裴矩、齐王元吉、杜如晦、王珪、魏元成、杨师道、刘洎、张行成、高季辅、宇文节、韩瑗,共十一人,没有一个姓薛的。到了仪凤年间,薛元超才开始任宰相;这已经是在褚遂良之后,而且他也没有任侍中。当时他在外地任职,也没有兼任这一官职的人。因此这封帖是伪作,已经十分确定了。”考察伯思这番话,可以说辨析得很清楚;即使没有这个证据,按照道理推断,也知道它必定是伪作,何况还有这样确凿可据的证据呢?“诸何□□”按文义应当是“足言”,但笔法却像“去意”,应当是摹拓有误。“更得汝□”应当是“状”,也有人写作“兆”。“非兆”下面原帖本来有“重美”二字,顾氏释文脱去了。“居”字原帖作“徙居”,顾氏释作“徒居”,也是错误的。考察这个□字,它是章草的“状”字,与第十卷大令帖、铁石前帖中的□字不同;后者是“非”字。这个字右半部的写法前后各不相同,顾汝和却认为它与大令帖相同,是错误的。黄长睿所说的《云山河帖》,只是从河南所书《枯树赋》中抄出的一段罢了。《枯树赋》是庾子山所作,却排在褚遂良书帖之后;褚遂良所说的“四字”,是集帖者妄自增添的。帖中“星安性者哉”几个字,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集来的。黄长睿说:“《家侄至帖》是真正的河南得意之作,飘逸秀美,有逸少的体势。”我认为这篇帖笔势肥浊,骨力和韵致软弱迟缓,完全带有俗气,肯定是伪书。学书者依照它的声势去学习,就会走入邪道。不知道黄长睿看到了什么,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董其昌每次向学书者评论书法,也总是拿这篇帖作为法则,实在令人不能理解。这个字即“倏”字,也有人误作“獯”。唐秘书少监虞世南书。虞世南字伯施,是越州余姚人,隋代内史侍郎虞世基的弟弟。他的叔父虞寄没有儿子,便让虞世南承继其后,所以字作伯施。智永擅长王羲之的书法,虞世南曾向他学习。虞世南历任银青光禄大夫、弘文馆学士,去世时八十一岁,追赠礼部尚书。这一帖的目录应当题作“唐礼部尚书虞世南书”。徐澄斋说:“虞世南是褚遂良年少时所敬仰学习的人,应当排在褚遂良之前。” 黄长睿说:“虞世南的《大运帖》、欧阳率更的《比年帖》,都是集取两人碑中字迹编成的。”考察起来,《大运帖》是集取《夫子庙堂碑》中的字,《比年帖》则不知道集取的是哪一通碑。《夫子庙堂碑》以现今关中的刻本为好。关中本在赵宋初年重刻,字形虽然深沉雅正,但风采神韵已经完全丧失。这篇帖所集的字,与重刻本相比,恐怕连字形也一并失去了,更何况风采神韵呢?又何况与永兴原碑相比呢?由此更加知道唐代碑刻的可贵,也知道阁帖没有什么值得推重的了。《大运帖》中的“玄无之道”,大观年间避讳“玄”字,末笔的一点被缺去;因为宋太祖的小字是“玄朗”,所以宋高宗临写《兰亭》时,在“天朗气清”中的“朗”字也缺笔,只写月字中的两小画。“去月帖”中□一□□□,应当是“牵”;顾氏释作“率”,不对。“未是两日”二字也有人合写作“曺”,尤其不对。“望可自力”应当是“望可言左脚痛,冀少日望可力疾行耳”;顾氏释作“耳”并非帖末的□字,原帖本来有言字旁,顾氏释作“咨”,不对。《临〈乐毅论〉帖》中的□□□□,应当是“数记存之”;顾氏释作“记”。□字以草书写作□。第六卷右军帖中的“熙□亡”无法知道是什么字,与这里正相同,都应当是“存”。□应当是“之”,只是行笔迅疾而稍稍回锋罢了。这里说的是:“《乐毅论》中的‘数’字,也记着保存下来;这篇帖只是近来因为手臂疼痛而停止写字,不能临学罢了。”次庄释作“愿学”也说得通,但把□写作“学”,按照草书笔法很不合适;“吾旧作数行草草”与上下文的意思也都不贯通,肯定不是这样。米芾认为《临〈乐毅论〉帖》是俗人伪作,确实如此。这篇书法柔弱迟缓,完全没有永兴严谨端庄的意趣。而且它的文义到了“遣,书谨空”便已经结束;“得书”以下七个字,又从另一篇帖接续而来。文义完全不相连,笔意也与上文不同,它是伪作无疑。永兴在唐太宗即位初年,年纪已经老了,上表请求退休,未获允许。到贞观十二年,再次上表请求致仕,这才获准。这篇“疲朽帖”说:“还没有向东归去的日期,只能徒增慨叹。”可见他急切思归,到这时已经十多年了。这一定是他第二次请求致仕时所说的话,是恳切嘱咐主管事务的人,让他尽力主持办理。□力应当是“得力”,也有人写作“卿力”,顾氏写作“公力”,都不对。“郑长官帖”中的□,应当是“荡荡”,不是“不荡荡”;刘氏作“垣”,顾氏作“恒”,顾氏的释法较为正确。
唐率更令欧阳询书欧阳询,字信本,潭州临湘人。贞观初,歴官太子率更令,▯文馆学士,封渤海男。卒,年八十五。帖目是。兰惹帖乃率更观书跋语,笔法谨严,定是真迹。虞永兴别帖亦有“承示名公书画,可以顿醒滞思”之语,与此畧同。然彼当是依仿此帖,伪为永兴书以愚俗目,不足信也。静思帖文义,援上帖来,疑当是一时语。自魏晋来,多以使为信,故右军《十七帖》中有“往得其书信,遂不取答”之语。又《太清楼续帖》第四卷《右军帖》亦有“今因其信答君书,想必至也”之语。此云“定须寄信”,下《平安帖》云“极欲知君等信息”,则遂以为书信之“信”矣。古人问“信”,“信”字多作“讯”,不作“信”。晋陈逵《伯礼帖》云“明愿问讯”,正作“讯”,则以“信”为书信之“信”,盖自率更始。定□当是定须笔驶失一▯耳,顾作顷未是□□,当是立具言定须寄信,望立具勿迟也。顾合二字为一作意字,亦非。比年帖米云俗人伪作淳化所收率更六帖,惟比年一帖伪作,余皆崄劲陗削,的是率更手笔,与其所书史事等帖正同。弇州山人乃有圉圉寒险之讥,殆非能知率更者。
唐谏议大夫栁公权书栁公权,字诚悬,京兆华原人,太子太保公绰之弟,歴官太子少师,年八十八卒,赠太子太师。帖目当称《唐太子太师栁公权书》。长睿云:栁少师与弟帖末云:“诚悬呈人多疑之。”以顔籀注《汉书·丞相衡传》云:“字以表徳,岂人所自称?”栁不当称字,然尝观逸少《敬谢帖》自云:“王逸少白。”《庐山逺公集》卢循与逺书自称“范阳卢子先叩头”。则古人称字盖或有之。顾从义云:“公权与弟故可以字也。”圣慈帖与虞永兴临乐毅论帖笔势畧同,而此更纵耳。当是一手伪书。末二字□□,当是敬空,亦与虞帖同。空字失下半,故行稍短。施作悬未是,顾作敬问,或可通。按公权尝为敬穆文三朝侍书,公绰以其颇偕工祝,致书宰相乞换一散秩,遂迁右司郎中,▯文馆学士。文宗思之,复召侍书,充翰林书诏学士。帖云:“圣慈允许,守官稍减罪责”,岂即尔时语耶?然诚悬有防诏出守翰林一帖,亦同时书,而纵横沈劲有不可逼压之势,与此相去迳庭,则知此为伪作无疑矣。按《栁公绰传》:公绰有弟二人,公权、公谅。又公绰伯父子华,有子二人,公器、公度。则史传所称公权弟,仅有三耳。此八月定发帖,有弟五人。盖史以其无甚奇特,故不具载。公权▯书兄弟同气之情,故应备及耳。此亦可补史书之阙。伏审帖展□,当是展豁右半,笔驶偶纵耳。顾作展割误□□,当是悢悢玉篇,悢悢惆怅也。唐林藻《深慰帖》预悬离别之悢悢也。顾释是徐作恨,非□□,当是后使一作▯,便非帖末一字当是空,盖帖尾押字与前谨空字同。唐宋人书帖多有之,此因书尽笔驶,不复多作折,故从□耳。朱作耶,或作言,皆未是。
唐李邕书李邕,字太和,广陵江都人。李善子,天寳初,歴仕汲郡、北海二太守。代宗时,赠秘书监。帖目当称「唐秘书监李邕书」,大观标目是。北海书出,子敬而鼓努惊奔,势更过之。盖魏晋淳古之意,自此逺矣。观其为人,辞辨义烈,皆有过人,而英迈之气太重,故其平生多见颠沛,卒以豪侈不拘细行,致决杀以死。此帖云:“欲使小儿入京,当从澧州去。”盖是其从中官杨思朂讨贼岭南时语。十二日,一作十二月。帖末《庆歴帖》有“散骑”二字。
唐谏议大夫禇庭诲书墨池编》云:「禇庭诲,钱塘人,左散骑常侍无量之侄。开元中,仕至谏议大夫。」按旧史无量本传,无量,杭州盐官人,此称钱塘人者误。又按苏颋所撰《禇无量神道碑》,称庭诲为无量次子,左拾遗,则此所称无量侄及諌议大夫者亦误。帖目当称「唐左拾遗禇庭诲书」。五行渊润有神采,时人目为「小禇」,不虚也。人信▯问仍以信为信使之信
唐尚书郎薛稷书薛稷,字嗣通,蒲州汾隂人。太常卿薛收从子,郑公魏徴外孙。歴官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帖目当称「唐太子少保薛稷书」。贞观、永徽间,虞世南、禇遂良以书専家。稷鋭精临仿,结体遒丽,遂以书名天下。而于禇公得之尤多,故时人有「买禇得薛,不失其节」之语。此四行者,盖亦尝鼎之一脔矣。此帖两馈▯字,三国志俱作鲻音,兹此当由书法小异。
译唐率更令欧阳询书。欧阳询字信本,是潭州临湘人。贞观初年,历任太子率更令、弘文馆学士,封渤海男。去世时八十五岁。这一帖的目录题法是正确的。《兰惹帖》是率更观看书后的题跋之语,笔法谨严,肯定是真迹。虞永兴的另一篇帖中也有“承蒙赐示名公书画,可以顿时唤醒滞塞的思绪”这样的话,与此大致相同。然而那篇帖应当是依照这篇帖仿写,又伪造为虞永兴的书迹来欺骗俗人的眼目,不足以相信。考察《静思帖》的文义,它承接了上一帖的话,疑心应当是同一时期所说的。自魏晋以来,往往把“使”当作使者、信使,所以王羲之《十七帖》中有“先前得到他的书信,于是没有取答”的话。《太清楼续帖》第四卷《右军帖》中也有“如今借他的信回复您的书,想来一定送到了”的话。这里说“定须寄信”,下面《平安帖》说“非常想知道你们的消息”,于是便把它理解成书信的“信”了。古人问候“信”时,“信”字大多写作“讯”,不写作“信”。晋代陈逵《伯礼帖》说“明愿问讯”,正是写作“讯”;把“信”理解为书信之“信”,大概是从率更开始的。“定□”应当是“定须”,只是行笔迅疾,漏掉了一点罢了;顾氏作“顷”,不对。□□应当是“立具”,意思是“定须寄信,希望立即写好,不要迟误”。顾氏把两个字合写成一个“意”字,也不对。米芾说《比年帖》是俗人伪作。《淳化阁帖》收录率更令欧阳询的六篇帖,只有《比年帖》是伪作,其余都险峻劲利、峭拔削瘦,确实是率更的手笔,与他所书《史事》等帖完全相同。弇州山人却讥评它们“拘谨寒险”,大概不是能够真正了解率更的人。唐谏议大夫柳公权书。柳公权字诚悬,是京兆华原人,太子太保柳公绰的弟弟,历任太子少师,八十八岁去世,追赠太子太师。这一帖的目录应当题作《唐太子太师柳公权书》。黄长睿说:“柳少师与弟帖末说:‘诚悬呈。’许多人对此感到怀疑。颜师古注《汉书·丞相衡传》说:‘字是用来表明德行的,哪里是人自己可以称呼的?’柳公权不应当自称字。然而我曾看过王逸少的《敬谢帖》,他自己说‘王逸少白’。《庐山远公集》中卢循给远公的信,也自称‘范阳卢子先叩头’。那么古人自称字,大概也是有这种情况的。”顾从义说:“公权与弟弟之间,本来可以称字。” 《圣慈帖》与虞永兴临写《乐毅论帖》的笔势大致相同,但这篇更加纵逸,应当是同一人伪造的书迹。末尾两个字□□,应当是“敬空”,也与虞帖相同。“空”字漏写下半部,所以行势稍短。施氏作“悬”不对,顾氏作“敬问”,或许说得通。考察柳公权曾任敬穆文三朝的侍书,柳公绰因为他颇像工祝,便写信给宰相请求替他换一个散秩,于是柳公权升任右司郎中、弘文馆学士。文宗思念他,又召回任侍书,充任翰林书诏学士。帖中说:“圣上慈恩允许,守官之罪责稍有减免。”难道就是当时的话吗?然而柳公权有一篇防诏出守翰林的帖,也是同时所书,笔势纵横沉劲,有不可逼压之势,与这篇帖相差极远,由此可知这篇帖是伪作无疑。考察《柳公绰传》:柳公绰有两个弟弟,柳公权、柳公谅。柳公绰的伯父柳子华另有两个儿子,柳公器、柳公度。这样看来,史传所说的柳公权弟弟只有三人。这篇《八月定发帖》却说有五个弟弟。大概史书认为他们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以没有全部记载。柳公权写信时表达兄弟同胞之情,因此应当一并提到。这也可以补充史书的缺漏。“伏审帖展□”中的□应当是“展豁”,只是右半部行笔迅疾,偶然纵写罢了;顾氏作“展割”,是错误的。“□□”应当是“悢悢”。《玉篇》说,悢悢就是惆怅。唐代林藻《深慰帖》说“预先想到离别的悢悢”。顾氏释作“徐”,施氏作“恨”,都不对。□□应当是“后使”,也有人写作“后▯”,这样就不是帖末的一个字。帖末的字应当是“空”,因为帖尾的署押字与前面的“谨空”字相同。唐宋人的书帖中常有这种情况;这里因为写完时行笔迅疾,不再多作折笔,所以从□字写起。朱氏作“耶”,也有人作“言”,都不对。唐李邕书。李邕字太和,是广陵江都人。李善的儿子,天宝初年历任汲郡、北海二郡太守。代宗时,追赠秘书监。这一帖的目录应当题作“唐秘书监李邕书”,大观年间的标目是正确的。北海李邕的书法一出现,就超出王献之的鼓努惊奔,气势更胜一筹。魏晋淳厚古朴的意味,从此便远去了。看他的为人,辞辩、义烈,都有过人之处;但英迈之气太重,所以一生多遭颠沛,最终因为豪奢放纵、不拘小节,招致被判处死刑而死。这篇帖说:“想让小儿进京,应当从澧州经过。”大概是他跟随中官杨思朂到岭南讨贼时所说的话。“十二日”有一本作“十二月”。帖末《庆历帖》中有“散骑”二字。唐谏议大夫褚庭诲书。《墨池编》说:“褚庭诲,钱塘人,是左散骑常侍褚无量的侄子。开元年间,官至谏议大夫。”考察旧史,褚无量没有本传;褚无量是杭州盐官人,这里称钱塘人是错误的。又考察苏颋撰写的《褚无量神道碑》,称褚庭诲是褚无量的次子、左拾遗,那么这里所说的褚无量侄子以及谏议大夫,也都是错误的。这一帖的目录应当题作“唐左拾遗褚庭诲书”。五行书法深沉润泽,富有神采,当时人称他为“小褚”,并不是虚誉。“人信□问”仍然是把“信”理解成信使之“信”。唐尚书郎薛稷书。薛稷字嗣通,是蒲州汾阴人。太常卿薛收的侄子,郑公魏征的外孙。历任太子少保、礼部尚书。这一帖的目录应当题作“唐太子少保薛稷书”。贞观、永徽年间,虞世南、褚遂良以书法专擅名家。薛稷精心临摹仿效,结体遒劲秀丽,于是凭书法名闻天下。他从褚遂良那里得到的尤其多,所以当时人有“买褚得薛,不失其节”的话。这四行字,大概也只是尝到鼎中一片肉而已。这篇帖中有两个“馈”字,陈寿《三国志》都作“鲻”音;这里作“兹”,应当只是书法略有不同。
唐洺州刺史徐峤之书徐峤之字维岳,越州人,吏部侍郎师道之子,太子少师浩之父。三世书法,皆有名于时。按旧史,但称徐峤;新史则云浩父峤之。徐浩《古迹记》自称先考故洺州刺史赠左常侍峤之。真行草名冠古今。又浩《书山口碣石》称故银青光禄大夫洺州刺史上柱国峤之赠左散骑常侍。则当以其所自称峤之者为正,而旧史称洛州刺史,亦误以洺为洛。本帖正作洺也。帖目当称《唐左散骑常侍徐峤之书》。此帖正其授洺州时语。□梨当是阇梨,或作阅。误动正安隠,当是动止,偶多一小画耳。泉本正作动止。第三卷山涛书,谅尤质正,以止作正。此动止安隠,又以正作止,皆由行笔偶误。忽忽自魏晋来,皆作勿勿。到此始有忽忽字。右军帖虽有“遇信忽卒,万不一陈”之语,然是伪书,不足据。唐东宫长史陆柬之书。陆柬之,苏州吴人,虞世南之甥。少学舅氏,以书名。官至太子司议郎。帖目当称「唐太子司议郎陆柬之书」。长睿云:「陆柬之帖,殊不类唐人语,当是临晋宋人帖,或效其语作此耳。」比在淮隂,于杨刺史守知官斋见此帖,古刻纵横,古雅十倍淳化,则知淳化本之模搨失真多矣。上下无恙。重一“恙”字,当是于越行时多书一字,如鲁公论坐书藁,使百僚共得瞻仰“使”字之类耳。
唐薄绍之书按窦▯《述书赋注》、张怀瓘《书断》并云:「薄绍之字敬叔,丹阳人,官至给事中。行草倜傥。时越羊欣、黄长睿云:『薄绍之宋世为丹阳尹,书与羊欣齐名,时号羊薄。』淳化目为唐人,谬甚。按敬叔乃丹阳人,非丹阳尹,长睿亦误。帖目当称『宋给事中薄绍之』。
书《大观标目》是。」□□当是周旋,一作同于非,甚□一宅□字可疑。何屺瞻云,恐是须字,模搨失耳。多□成交,当字亦摸误。刘作“尝”,文义恐未是。帖末两□字,皆当是“白”与卷前陈逵书,“白”字正同。
淳化秘阁法帖考正卷四<史部,目录类,金石之属,淳化秘阁法帖考正》>
钦定四库全书淳化秘阁法帖考正卷五监察御史王澍撰诸家古法帖长睿云自苍颉至程邈书皆伪此卷尤荒率可笑。不惟卷首诸家畧无据依,其后诸家错缪尤甚。秦时未有楷,而以为程邈;宋儋开元时人,而不知为唐隋。法帖文帝书,也不列首卷帝王之次。投老二帖,不辨为率更、敬祖二帖;不知为大令。其他如晚寒一帖,移屋二帖,其不能识别,又不足言矣。惟智果系隋僧,懐素系唐僧,不宜列于名臣之次。章草、蜀志两帖,无可主名,为当以古法帖目之耳。苍颉书。苍颉,黄帝史也。帖目当称「黄帝史苍颉书」。易》曰:「上古结绳以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苍颉通于神明,仰观奎文圆曲之势,俯察▯文鸟迹之象,博采众美,合而为字,是曰古文。《孝经援神契》云:「奎主文章,苍颉仿象是也。」今此书字虽不可识,按其书法,风力短浅,全乏古意,乃与后世小篆无异,并非古文。故秦淮海亦有「了不与科斗相类,乃近大小二篆」之疑。虞世南《书防述》云:「苍颉象形,传诸典防,世絶其迹,无得而称。」以此而言,其伪决矣。
夏禹书大禹书传于世者,惟衡岳岣嵝峯七十二字,笔法奇古,多不可识。然鉴者尚有字奇而不合法,语竒而不中伦,韵奇而不合古之疑。今此十二字全与岣嵝不相似。又余尝得大禹开山币,乃大禹佩之治水者,面四字,羃二字,亦不可识。然笔法横絶,扬之可以上天,折之可以入地,定非大禹不能。今此书又与开山币不相似,其伪不疑。右二书,亦闲有一二字可识者。然既是伪作,非必尽有原本,不过以意涂画,漫作数十字,分别部居,以为此某书,某书耳。虽可识者,亦不足据也。
译唐洺州刺史徐峤之书。徐峤之字维岳,是越州人,吏部侍郎徐师道的儿子,太子少师徐浩的父亲。徐家三代的书法,在当时都很有名。考察旧史,只称徐峤;新史则说徐浩的父亲名峤之。徐浩《古迹记》自称“先考故洺州刺史、赠左常侍峤之”。他的真书、行书、草书,名冠古今。徐浩《书山口碣石》又称“故银青光禄大夫、洺州刺史、上柱国峤之,赠左散骑常侍”。所以应当以他自己所称的“峤之”为正确;旧史称他为洛州刺史,也是把“洺”误作“洛”了。本帖正作“洺”。这一帖的目录应当题作《唐左散骑常侍徐峤之书》。这篇帖正是徐峤之受任洺州时所说的话。“□梨”应当是“阇梨”,也有人作“阅”。“误动正安隠”应当是“动止安隠”,只是偶然多写了一小画。“泉”本正作“动止”。第三卷山涛书中的“谅”字尤其质朴端正,把“止”写作“正”。这里“动止安隠”又把“正”写作“止”,都是行笔偶然造成的错误。“忽忽”自魏晋以来都写作“勿勿”,到这里才开始出现“忽忽”二字。王羲之帖虽有“遇信忽卒,万不一陈”的话,但那是伪书,不足为据。唐东宫长史陆柬之书。陆柬之是苏州吴县人,虞世南的外甥。他年少时学习舅父的书法,以书法闻名,官至太子司议郎。这一帖的目录应当题作“唐太子司议郎陆柬之书”。黄长睿说:“陆柬之的帖,完全不像唐人的语言,应当是临摹晋宋人的帖,或者仿效晋宋人的语言写成的。” 我从前在淮阴时,在杨刺史的守知官斋中见过这篇帖;那一通古刻的笔势纵横,古雅程度是《淳化阁帖》的十倍,由此可知《淳化阁帖》的底本在摹拓过程中失真之处很多。“上下无恙”中重复写了一个“恙”字,应当是陆柬之在越地行走时多写了一个字,就像鲁公讨论“坐书藁”时,让百官共同瞻仰而多写了一个“使”字那样。唐薄绍之书。考察窦蒙《述书赋注》和张怀瓘《书断》,都说:“薄绍之字敬叔,是丹阳人,官至给事中,行书、草书洒脱不拘。时人超过羊欣;黄长睿说:‘薄绍之在宋代任丹阳尹,书法与羊欣齐名,当时称为羊薄。’《淳化阁帖》把他列为唐人,错误极其严重。”考察起来,敬叔只是丹阳人,并不是丹阳尹,黄长睿也错了。这一帖的目录应当题作“宋给事中薄绍之”。《大观》的标目是正确的。□□应当是“周旋”,有人作“同于”,不对。“甚□一宅□”中的字也值得怀疑。何屺瞻说,恐怕是“须”字,只是摹拓时失误了。“多□成交”中的字也应当是摹拓错误。刘氏作“尝”,从文义看恐怕不对。帖末的两个□字,都应当是“白”,与卷首陈逵书中的“白”字正相同。《淳化秘阁法帖考正》卷四 〈史部,目录类,金石之属,《淳化秘阁法帖考正》〉 钦定《四库全书》《淳化秘阁法帖考正》卷五 监察御史王澍撰写 各家古代法帖 黄长睿说:从苍颉到程邈的书法全都是伪作。这一卷尤其荒疏草率,令人可笑。不仅卷首所列各家毫无依据,后面所列各家错误更为严重。秦代尚未有楷书,却把它说成是程邈所书;宋儋是开元年间的人,却不知道他属于唐代而误作隋人。《法帖》中的文帝书,也没有按历代帝王的次序列在首卷。 “投老”两帖,不能辨认出是率更、敬祖两帖;又不知道它们是大令所书。其他如“晚寒”一帖、“移屋”两帖,连这些也不能辨别,就更不值得说了。只有智果是隋代僧人,怀素是唐代僧人,不应列在名臣之后。“章草”“蜀志”两帖,无法确定作者姓名,应当只题作“古法帖”才是。苍颉书。苍颉是黄帝的史官。帖目应当称作“黄帝史苍颉书”。《易经》说:“上古时代用结绳来治理事务,后世的圣人改用书契。”苍颉通晓神明之理,仰观奎宿所显示的文章和圆曲形势,俯察龟甲纹理、鸟兽足迹的形象,广泛采集各种美妙形态,合并起来造字,这就是古文。《孝经援神契》说:“奎宿主掌文章,苍颉仿照各种形象造字,就是这个意思。”如今这部书的字虽然无法辨认,但考察它的书法,气势和笔力短浅,完全没有古意,竟与后世小篆没有区别,并不是古文。因此秦淮海也有“完全不像科斗文,而接近大小二篆”的疑问。虞世南《书防述》说:“苍颉取象于形,流传在各种典籍中;后世已经断绝了他的字迹,无法加以称述。”据此来说,它是伪作已经确定无疑。夏禹书 世上流传的大禹书迹,只有衡岳岣嵝峰的七十二字,笔法奇特古朴,大多无法辨认。然而鉴定者仍然怀疑它字形虽奇却不合书法规范,文辞虽奇却不合伦理条理,音韵虽奇却不合古制。如今这十二个字与岣嵝峰文字完全不像。我曾经得到一枚大禹开山币,据说是大禹佩带着治水的东西,正面有四字,背面有二字,也无法辨认。但其笔法横绝奇伟,扬起笔锋仿佛可以上达天界,折转笔势仿佛可以深入地下,若非大禹亲作不可能。如今这部书又与开山币不像,它是伪作无疑。以上两部书,偶尔也有一两个字可以辨认。然而既然是伪作,就未必完全依据原本,不过是凭臆想涂画,随意写成几十个字,分别安排部类,硬说这是某人的书、那是某人的书罢了。即使有些字能够辨认,也不足以作为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