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化秘阁法帖考正卷六

译《脩载》帖说王耆之的世系，其中有“将第三子历荆州刺史”。帖中说“脩载在远，音问不数”，应当是他在荆州任职时写的。司州王胡之，字脩龄，朝廷想要安抚整治河洛地区，任命胡之为西中郎将、司州刺史，假节；他因病坚决辞让，尚未赴任就去世了，所以说“司州病重，不能成行，公私都令人遗憾”。这帖的唐摹本缺失“州疾笃”一行十一字。《此诸贤帖》。“远□异多小患□”，应当是“顷言远此刻与诸贤异多小患”，意思是说，近来听说你这里与众贤不同，患有一些小病。“刘”释作“须”，不对，因为“远”是人名。右军有《得远嘉兴书》等帖，只是不清楚“远”究竟是什么人。“疾笃不得数为叹”，其中“笃”“为”“叹”三个字都有失笔，应当是摹搨错误。“为”有一版本作“可”。米芾把上面两帖看作真迹，黄伯思都认为它们比较接近真迹，但对逸少的评价过高了。《宰相安和帖》。元章说是伪作。长睿说：“有人认为这帖是郗愔所写。所谓‘宰相’，是简文帝任相王时的称呼；‘殷生’就是殷浩。不过，这或许只是抄录郗愔的话，而结字确实像近世人的伪作。郗愔的书法本来可以与逸少早年的书法抗衡，这帖却全无晋人的韵味，它不是郗愔所写是很明显的。” 《噉豆鼠帖》。这帖与上面的《宰相安和》一样，都是伪作。“豆”有的版本作“宣”，不对。《旃□胡桃帖》。这段内容在《十七帖》中“药是”二字旁边有注，所以篇幅略小。《淳化帖》把它摹入正文行列中，是错误的。“知足下□”，应当是“得”。意思是说，戎盐是服食的重要药物，得知您已经得到它了。这帖正文作“得”，泉本也作“得”，“摸”作“谓”是错误的。“方回”是郗愔的字。史书称他专心修道、断绝谷食，与姐夫王羲之以及高士许恂，都有超越世俗的风尚。帖中说：“近来服食方回丹，已经接近成功了。我有这样的志向，了解我的人很少。” 《秋中帖》。米芾如果把上面三帖看作真迹，那么也会把前面的《噉豆鼠帖》看作真迹了。这是把“胛”字误认了。《广韵》说，胛音古狎切，是背上两肩胛骨之间的部位。《后汉书·张宗传》中“矛贯胛”，刘氏却作“脾风”，错了。《又不能帖》。下面两帖与前面的《防安和》《宰相安和》等帖相同，米芾认为是伪作，这是正确的。“□学”二字，□顾作“熙”。按草书写法应当作□，现在写作□，应当是传摹造成的错误。“学”应当是“存”字。孙过庭《书谱》说“必□录存字”，就是本于此。刘次庄作“孝”，陈去非作“学”，都不对。“熙”指重熙，即郗鉴的儿子郗昙，是右军妻子的弟弟。卷后有两件“重熙”帖，也只称“熙”。“熙”字究竟存亡如此，何必再去求证呢？说“熙”按理不应缺失，或许因为内里喜好，所以故意说应当在内部寻找。末尾说：“前途希望逐一教诲我，使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大概是重熙将要假节前往下邳时所说的话。顾氏说，帖中的两个“政”字应当作“正”。逸少的祖父名正，所以王氏写书信时，凡是“正月”，有时写作“初月”或“一月”，以及其他“正”字，都用“政”字来代替。按：顾氏的说法最正确。近人不懂这个道理，多把“求正”当作“求政”，或者用孔子的话解释，说“政”就是“正”，两字可以通用；又因为郢人善于使用斧斤移动物体，便把“郢政”“斧政”也这样写，越说越远、越传越讹，实在可以作为笑谈。《疾不退帖》。这也是伪作吗？它与上面的《又不能帖》出自同一人之手。顾氏说，这帖中“语重”二字在第十卷；但“十▯”因有损缺，两个字应当合写为“处”，而且“字”又少了一个“云”字。本帖“此岂常”三字旁边各加一点击，应当是说这三个字笔画较重。上句“十卷常”旁边没有点，下面写作“忧忧”，其余都相同。“□色可可□”，应当是“肌”？刘顾作“饥”，是错误的；□一版本作“疎”。不对，应当如刘顾作“竦”。《七儿一女三帖》。下面三帖都收在《十七帖》中，都是真迹。《晋书·王羲之传》说：羲之有七个儿子，其中知名的有五人。玄之早逝；其次是凝之，历任江州刺史、左将军、会稽内史；徽之历任黄门侍郎；操之历任侍中、尚书、豫章太守；献之历任中书令，死后赠侍中、光禄大夫。《晋书》记载的只有这五人，没有提到肃之、涣之。按《世说新语》注引王氏谱说：肃之是羲之第四子，操之是羲之第六子。《中兴书》说：徽之是羲之第五子。只有涣之仅见于《兰亭志》，知道是羲之的儿子，却不清楚排行第几。然而参照考订各书记载，应当列为第三子，我私下把他列入其中。次序是：玄之、凝之、涣之、肃之、徽之、操之、献之。至于《夏仪·王谢世家》把肃之列为操之的弟弟，就不知道依据是什么了。羲之有一个女儿，嫁给南阳人刘畅为妻，生子刘瑾，历任尚书、太常卿。大令《乞假表》说：“臣姊刘氏在余杭，应当暂时经过探望。”说的就是她。《省足下帖》。这应当是写给益州刺史周抚的信。晋穆帝永和三年，桓温攻打成都，李势投降，便任命周抚为益州刺史，镇守蜀地。右军《十七帖》中多次谈到蜀地的事情，都是写给周抚的信。这帖也收在《十七帖》中，所以可以确定同样是写给周抚的。“当告卿求”，张氏本作“近”，顾氏本作“进”，施氏本作“迎”。应当以施氏本的“迎”为正确，意思是“应当告诉你来迎接。我因为人手少而感到不足，所以如此”。《十七帖》的□字，比《淳化帖》多一折。《淳化帖》是传摹错误。“防”就是“岷”字。《谯周帖》。《十七帖》把《严君平》以下分作两帖，《淳化帖》将它们合在一起。又，唐人摹本《谯周帖》中，“今”字下面有“为所在”四字，另有“其人有以副此志”十字，《阁本》失载了。《夫人平康帖》。元章说：“以上两帖是伪作。”长睿说：“《夫人帖》和《蔡家帖》两帖，也是后人仿写的。”按：这两帖与第十卷大令的《鄱阳极热》等帖，虽然行书、楷书的形态不同，笔法却完全相同。右军从会稽回来以后，很多信不亲自书写，往往出自代笔人之手。这两帖正是这种情况，但笔力雄健浑厚，很有端正的骨力，与一切伪书都不同。“□行▯面□”，应当是“冀笔驶偶省”，只是因为笔势快速而偶有省略；有的释作“异”，不对。《蔡家宾至帖》。与上面的《夫人平康帖》出自同一人之手。按：此后的《散势帖》《小佳帖》《奉告帖》《鲤鱼帖》《月半帖》《近得书帖》《昨书帖》《一日一起帖》《侍中书帖》《敬豫帖》，都应当出自代笔人之手；只有《虞休帖》，与前面的“月如驰”等帖相同，又是另一人所作。《足下散势帖》。

译“复以□□顾作悒怛”，有的本子作“胡怛”。考晋哀帝《郎君委瘵帖》作“情以灼怛”，与这里正相同。“灼怛”应当是晋代的说法，作“悒怛”还近似，若作“胡怛”就大错了。“以渐消□”应当是“以渐消乏”，意思是说，既然病势已经散解，疾病应当会逐渐消退。作“息”不对。从“散势”以下七行，应当是一帖：开头问候对方的疾病，末尾才说到自己的情况。文章既然前后贯通，书法也完全一致。旧本把末后三行另分为一帖，是错误的。刘氏又把“悒怛”两行另分为一帖，更是错误。《昨得熙帖》。这一卷中“重熙”共有三帖。前一帖说“熙存亡，正尔复何于求”，后面紧接着的“适重熙”也是这样，都是在谈重熙的事情。考《晋书》，郗昙四十二岁去世；后帖正是重熙奉假节镇守下邳时所写，这一帖才开始知道他患有气病，前一帖则是他临死时所写。看来三帖的次序正好颠倒了。《知足下连不快帖》。这也应当是写给重熙的信，与上一帖是同一时期的事情。米芾认为是智永所写，是凭空断定，没有根据。《小佳帖》。这帖与前面的《衰老》等帖笔法完全相同，只是稍微放纵一些。然而它与《正骨与宰相》《安和》等帖不同，也应当是出自右军代笔人的手笔。《奉告帖》。“□之悲酸”，刘氏、顾氏都这样释读；有的本子作“兄”，也讲得通。《鲤鱼帖》。《大观帖》把“羲之白”三个字接在上一帖之后，从“送此”以下另列为一帖。又，南唐刻本把它接在“遣乡里人往”一行之后，与《淳化阁帖》《大观帖》的编排不同。“字阙波”是因为避宋讳。《月半哀忤帖》。米芾在这帖下面注说：“以上两帖是真的。”考《鲤鱼帖》与《上奉告帖》的笔法完全相同。米芾既然认为《鲤鱼帖》是真的，那么也应当认为《奉告帖》是真的，却唯独把《奉告帖》定为伪帖，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再说这三帖，《前奉告帖》《鲤鱼帖》两帖笔韵充足丰润，与《前夫人平康》等帖相同。《月半哀忤帖》虽然笔势稍微放纵，但神韵自成一体，都应当是出自右军代笔人的手笔。“哀忤”应当就是“哀忤”；旧本作“哀悼”，不对。“悬耿”。“悬耿至勿，勿白不具”。刘氏作“至具”，“愿不”已经错误。各本都作“▯□”，只有泉本多一折，作“▯□”。《遣乡里人往帖》。“一行”应当另列为一帖。《大观帖》收录了它，只是《淳化阁帖》恰好在这一行用尽了篇幅。刘氏、顾氏都把它接到下一行，合成一帖，大概是没有仔细审看。“□□”，顾氏作“言”，一作“具”，都不对；应当是“一一言遣乡里人口道，一一耳”。《行成帖》。苏轼说：“这是张说送贾至的文章，由此可知《法帖》中真伪各半。”黄庭坚说：“这是王羲之的《饯行帖》，应当是虞世南年轻时所写。” 米元章认为“是月也”以下是伪帖。长睿说：贾曾《送张说赴朔方序》中说：“准备好官职而出行，成军队而相随；是月云云。有诏令各位官员，于是举行祖道宴会，并且传达后来的任命，以丰厚的赏赐加以宠荣。”这里应当是后人汇集逸少的书法来抄写这篇序文，却丢失了开头和结尾，所以语句不连贯。前辈认为这是张说送贾至的文章，是不对的。米芾把“是月也”以下定为伪帖，却不知道从“行成”以下已经是伪帖了，大概是不曾考察贾曾的文章。依照贾曾的文章，应当是“比从”；刘氏、顾氏都作“以从”，不对。□应当是《殷庆历帖》。“阙波”，所以黄庭坚误作“列载”；《隋唐文粹》作“戒”，殷时《文粹》作“赋”。这帖笔力迟缓软弱，而且全篇气脉不贯通，确定是集字。长睿认为是集右军的字，这是对的。黄庭坚认为是虞世南年轻时所写，恐怕是凭空的说法。两帖都应当出自代笔人的手笔。“不□□”应当是“不”？刘氏、顾氏释作“不具”，不对。《阔别帖》。黄庭坚说：“从‘阔别’以下九行，应当是永禅师得意之作。” 长睿说：“《阔别帖》的字已经很差，而笔意竟然如此，毫无疑问不是逸少所写。”考察此帖，文辞□妍，应当是宋、齐以后人的说法，不像晋人的言谈。长睿的鉴定是对的；黄庭坚认为是永禅师得意之作，也只是凭空的说法。《旦极寒帖》。《旦极寒帖》极像“官奴”。《兰亭》后面的“追寻伤悼”，虽然稍显放纵，但总的说来都是右军的极佳笔迹。《虞休帖》。这也是伪帖吧，与前面的《日月如驰》等帖出自同一人之手。米芾、黄庭坚没有注明，失在□。刘氏作“连”，比较接近；顾氏作“患”，不对。《建安灵柩帖》。何屺瞻说：“考《绛帖平》，这帖墨迹在王顺伯家，流传收藏有来历。右军的法帖流传到今天的，秘阁中还有二十多轴，其中多数是唐人钩摹临写的。听说有这样的妙迹，只恨没有能够看到。我曾见过墨本，颇胜过官刻本。” “永惟”以下的《宝晋帖》中有“崩”字，这里应当是由于摹搨时脱漏了，无法说成“苦”。“若”字，张氏作“告”，有的作“昔”，作“发”，都不对；刘氏、顾氏释作“苦”。最明显的是《圣教序》中没有“苦”字，集字中的“灭、道、苦”几个字都是从这里摹去的。□应当像刘氏作“报”，张氏作“批”是错误的。《一日一起帖》。米元章认为这帖是张旭所写。长睿说：“米氏的评论往往把草书字形稍大的作品都认为不是二王的书法，一概这样判断，恐怕道理还不完备。”我认为，这帖以及下面的《侍中帖》《敬豫帖》，都应当出自代笔人的手笔，与前面的《夫人平康》等帖完全相同。刘氏作“愿”，有的作“欣”，都不对；顾氏作“顾”，比较接近。《侍中帖》。“侍□□□中”直下的“中书”两个字，颜鲁公《论坐藁刑部尚书上柱国书》上面两个字作“六曹尚书”，“曹尚书”三个字，祖之书下面有一点。刘氏、顾氏都作“书书”，文意不通。考古帖中凡是带有下一点的，都作“白”，这里应当是“侍中书白”，意思是“侍中有信告诉涂侯病势危重”。“涂”应当是涂姓，顾氏释作“徐”，不对。《敬豫帖》。敬豫是王恬的字，小字螭虎，是丞相王导的儿子。“湪”，刘氏作“潒”，陈氏作“像”，施氏作“豫”；施氏的释文正确。顾汝和说：“按书法，‘豫’字旁的‘予’应作□。”《二卷》中有“王珉第四帖，卿可豫此卷”。《阔别帖》中有“想清豫”，以及这篇《敬豫帖》，还有《七卷》《长素帖》中的“得敬豫”，都采用这种写法，应当可以确定无疑。《清和帖》。右军的草书没有不合乎规矩、符合法度的。这帖的字大多草率荒疏，格调也不劲健，应当是伪书。米芾把它定为真迹，恐怕是判断过头了。“适□”，刘氏作“吾”，施氏作“知”，都令人怀疑，应当是摹写时失去了笔画。“想二□”，旧本作“▯”，有的作“康”，顾氏作“庾”。顾氏或作“速□”，刘氏作“刘”，顾氏作“王”，有的作“至”；“至”字或许是“下无所□”。总的说来，这帖在摹搨过程中错误很多。《追寻伤悼帖》。米元章说：“这是子敬代父亲所写。”长睿说：“不是。”字势圆劲，既不是王献之的字体。帖中又说：“我已经老了，未完成的愿望，只能寄托在你们这些子弟身上。”王献之享年四十三岁，没有儿子，与这段话不合。考察王羲之有七个儿子，玄之早逝，这应当是玄之去世时所说的话。

译“一旦哭之”应当作“哭”，有的作“失”？《快雪堂》作“尖”，竟然像“尖”字，更不对。不过有□塞，应当是“酸塞”，有的作“毁”。考察首笔作“画”，所以以“酸”为正确。《子嵩帖》。长睿说：“这帖也不是逸少所写。”庾子嵩不是同时代的人。考察“子嵩”一名，逸少伯父一行的帖中说：“子嵩的儿子，那么就是同时代的人。”长睿误解了这一点，因而说不是逸少所写；若说这是不可刊改的定论，就错了。“□小”两个字的释读不详，刘氏、顾氏作“临川”，也是凭空断定。《袁生帖》。文衡山说：这帖曾收入宣和御府，就是《书谱》所记载的那件，五方玺印鲜明可见。后来帖后的贉纸以及内府图书印，都是宣和装裱池所用的旧物；金书标签又出自裕陵御笔，因此确实无疑是真迹。旧藏于吴兴严震直家；严震直在洪武年间任工部尚书，嘉靖年间归入锡山华中甫家。所刻《真赏帖》摹搨精良，超过《淳化阁帖》。考察此帖真迹，如今在华亭王俨斋大司农家。我曾借来观看，与《真赏帖》所刻的相比没有丝毫不同。由此可知，《真赏帖》确实是有明第一佳刻。考张彦远《右军书记》，帖末还有：“弟豫须遇之大事得其书无巳巳二谢云秋末必来计日迟望万嬴不知必俱不知弟往别停几日决其共为乐也寻分旦与江姚女和别殊当不可言也”，共五十九字。真迹中没有这些字，但张彦远所录不应当有误，想来是后半部分脱失了。“谢书□□”应当作“一一”，顾氏作“具”，不对；“已还未”顾氏作“顾”。阁本中的“未”字不出头，应当是“乐”。考察真迹，“未”字正好出头，可见是阁本的错误。“至到之怀”，刘氏误作“则□所也”。张彦远《右军书记》作“吾所尽也”，有的作“无未”，是对的。《想大小皆佳帖》。这帖摹搨时错误很多。“知□”，刘氏、顾氏都作“知宾”，可疑；按书法应当是“扶扶”，或者是人名，所以说“有时呕食也”。刘氏、顾氏都作“然”，也可疑。“□□王若作不已”，那么这一点应当连在上一个字上，□应当作“主”；如果把防连在下一个字上作“至”，那么“小□”或许应当是“不一”，又“不”字右边多一曲，都是由于摹搨失误。“□□”旧本作“仓猝”，也可疑。□或许是两个字合写作“覆”，不对。“□敬服”字首多一折，应当是“一服散”；旧释都遗漏了这一点。顾氏说是药名，即“苔”，也可以作“纸”，南方人称之为“侧理”。“如君告如”中的“如”字也有笔画脱失。《太常帖》。“军”字应当作“顾”；“领军”作“刘”，“镇军”是错误。司州帖认为是“平复”，应当是“比刘”；“顾”作“以”不是“以大奴”；“以还吴”应当是“已”。右军的书法中常把“以”写作“已”，我在前面的《奉对帖》中已经详细说明了；有的本子作“比”，是错误。《司州帖》。“公私之望”以下，临本中漏掉了“一波”，泉本却完整，多出若干字。“犬”字应当就是“犬”。古人书写时，常把右上角的防连笔画合并书写，例如把“求”写成“求”一类，不能一一列举。现在的楷书仍然只有“等”字的“犬”旁写作“犭”，由此可见，旧释误把它写成了“大”。帖末“太宰中郎”四字，字形与本帖略有不同，应当是署写这封信的收信人。右军的帖中多有“山阴张侯”“谢二侯”一类的称呼。古人给别人写信，大多不写收信人的名款；有写的，大概只是偶尔如此。今人则到处都写。古人给别人写信，大多把自己的名字放在收信人之前，表示某人致书给某人；今人则多把次序倒过来。《得里人书帖》。“□里人”应当是“得里人”，或许误作“卿”；“比日”应当就是“比日”。下文“以此为至患”中的“以”字写法不同；方框中的字，有的作“髀”（音步米，指大腿），有的作“骭”（音遐谏，指小腿）。考察帖中文字的右旁，方框字多出一折，应当是“髀”。《疾患帖》。米芾说此帖是伪作。考察其笔势，虽然稍显放纵，但仍然清劲古雅，与卷前各篇伪帖不同。长睿说，这一帖以下的《节日帖》两帖，词句和笔法都有王氏的风格，大概是唐人放笔临摹的。我认为这三帖也同样如此。《想弟帖》。前面的《子嵩帖》，长睿认为不是逸少的书法；这篇帖的笔法正与它相同，却被米老目为真迹，而长睿也不加以驳正，这是为什么呢？“不果”应当作“复”。“顾”作“役”也说得通，但按文义应当是“复”。有的本子作“后”，不是“想”。“弟必见过，得蹔时写怀”：弟弟一定会来看我，使我暂时得以抒发心怀。若不能果然再来，那么这种愿望就难以指望了。面对这封信，只能叹息罢了。“欲”应当是“是”；“斯欲”本作“顾作”；“期欲”不是“比成此书”，应当是“比成此书”。信写完以后，因为这一字，似乎又特意加点加以区别。“顾作”似乎不是《节日帖》。“灾雨”中“刘”字误作“两”。《仆可帖》。长睿说：“廿日羲之以下两帖，结体虽然疏朗，词句和笔法都有王氏的风格，大概是唐人放笔临摹的，不是摹搨本。”方框处应当是“仆可”；“米”字本作“仆”，其余一字作“深”，都不对。《定聴帖》。从《疾患帖》到这里共五帖，都是伪作。元章只说以上三帖是真的，那么他始终把《想弟帖》一帖看作真迹，实在错了。《重熙书帖》。这应当是重熙假节、镇守下邳以后所写的信。此前，北中郎将荀羡患病，朝廷任命昙为羡的军司，加授散骑常侍。不久，荀羡被征召回朝，任命昙为北中郎将，都督徐、兖、青、扬等诸军事。帖中说：“荀侯的病情，想来已经转好了。”荀侯就是荀羡。荀羡因病被征召回朝，朝廷于是让昙代替荀羡。右军心里并不希望他接受这个任命，所以说：“能够勉强完成这一次差事，才可以说得过去。”方框处应当是“得”；“刘”本作“顾”；绝不是“勉”而应是“免”。“大令”中“令”字，阮新妇免身得雄的“免”字也作“勉”。末尾“浅见实不见今时兵任可处理”十二字，意思是：“以我的浅见，实在看不出如今的军务有什么可以处理的办法。”大概昙是右军妻子的弟弟，右军很疼爱他，所以忧虑得深。后来昙果然因同贼将传末波交战失利，被降为建威将军，负责防守士卒。右军大概担心他必然失败，所以说这样实在令人忧虑。“今时”按文义应当如此，只是写此字时偶然写错了。“顾”说应作“令”，是错误。何屺瞻说：“王氏本中，‘荀’字下面有‘足下’，所以说‘堪行’，想来并不是病。我的处境实在无聊。”行书刻本占两行，共十七字。考察这句话与上下文义不相连接，应当是别帖中的话，误收入这里。《二谢帖》。“同之”应当是在“同之”下面再加一点，特意重写，正是“之”字。“顾”作“同同”，不对。“知爽”应当就是“知爽”。孙过庭《书谱》中“终爽绝伦”的“爽”字，也有写作方框字的。顾氏释作“春”，恐怕不对。方回说“郗愔字知爽”，也一定是人名，只是现在无法考证了。元章说以上两帖是真迹。

译《淳化秘阁法帖考正》卷六。《史部，目录类，金石之属，淳化秘阁法帖考正》。钦定《四库全书》。《淳化秘阁法帖考正》卷七。监察御史王澍撰。晋王羲之书法（二）。《淳化阁帖》收录右军法帖共三卷，只有这一卷的伪书较少，但也已经接近一半了。例如《初月帖》以下四帖、《荀侯佳帖》《近修小园子帖》等，即使是盲人也知道是伪作。至于把智永的一帖混杂在其中，又是荒谬妄诞得最厉害的了。其他各帖中，句读摹写错误的地方，十帖有九帖。整部十卷《法帖》的句读摹写多有错误，而这一卷尤其严重。又如《十七帖》一卷，明白得像日月一样，清楚地摆在人们眼前，尚且前后错乱、字画混淆讹误，其他的还用说什么呢？不知道当年侍书官究竟因为什么竟然草率到这种地步。《秋月帖》。《秋月帖》中“羸疾”以下，应当是“问”字。黄山谷认为是“而”字少了一笔，文义确实如此。但帖中文字并不是这样。“触暑远涉”的“触”字非常清楚，山谷误作“冒”，又认为多了一笔，这些都错了。“不□□”应当是“不一一”。刘顾作“不具”，不对。《桓公当阳帖》。桓公就是桓温。晋穆帝永和十二年春，任命桓温为征讨大都督，统领各军讨伐姚襄。帖中所说“桓公当阳”，就是这件事。桓温在这一年秋八月于伊水击破姚襄，随即进入洛阳。当时他受命才半年，还没有进入洛阳，但料想他一定能够战胜敌人，所以说“久当至洛”。蔡公就是蔡谟。蔡谟多次议论防御敌虏，很有谋略，深受国家倚重。他在永和十二年去世，所以说“蔡公遂委笃”。顾氏把蔡公认作谢琰。考察谢琰因击破苻坚的功劳，封为望蔡侯；谢琰在孝武帝太元八年，此时远在桓公到达洛阳以后，而且谢琰所受的是望蔡封号，并非蔡公，所以确定不是谢琰。仁祖就是谢尚。桓温向北平定洛阳后，请谢尚都督司州诸军事，将要镇守洛阳；谢尚因病没有成行，所以说“疾更委笃”。右军有“桓公至洛”和“桓公摧寇罔不如志”两帖；这里说“久当至洛”，说明桓温尚未到达洛阳，应当在那两帖之前。“蔡公”的“公”字上面多了一画，应当是写信时偶然下笔错误，或者是摹搨时出了差错。大观本改正为“虑”字，这个摹本反而把大观本的错误改正了。《谢光禄帖》。大观本把这篇与上篇合为一帖。考察此帖的语势，实际上承接上文；即使不是一帖，也应当是同一时期的话。所谓“今年雕落”，是说今年人物凋零，令人悲哀叹息；又有如今人物衰微、困顿病弱到这种地步，令人气短的意思。“二朝奄忽”中，顾氏把上面的一画加重，写成“念”字；下面的一画又作“一朝”，牵强得很。“二朝奄忽”是说，昨天夜里仁祖病重，今天谢光禄又将要丧命，这就是所谓“亦垂命”。谢光禄究竟是谁，尚未详考。《徂暑帖》。“不一一”应当就是“不一一”；刘顾作“不具”，不对。《月半帖》。“寛割晴”三字在摹搨时有误；“晴”应当就是“晴”，有的本子作“情”，不是省略。 “省”应当就是“省”；苦施作“告”，不是帖中的方框字。顾氏多把它释作“具”，但此帖应为“遣不具”。如果正写作“具”，就可知道凡是书信中反复写“一一”的地方，都应当是“一一”，无须怀疑。《长素帖》。这一行十字，应当另为一帖。因为正好写到一行末尾，刘顾便把下面的文字合在一起，认为是《得敬豫帖》。不是“小大”；有的本子作“小大”，是错误。“大佳”二字也因摹搨而有误，应当是“不甚佳”。《敬豫帖》。“故进退”的“退”字中少了一转，这是摹搨造成的错误。《知念帖》。“以居职”中的“以”字少了一笔；“益”应当就是“益”，有的误作“盖”。右军的书法，字字规整严谨，但其中自然有龙跳虎卧的气势。这篇帖过于谨严有余，飞动腾跃不足，恐怕也是出自代笔人之手。它与前卷《宰相安和》等帖，正是所谓楚国失之，齐国也没有得到的情况。米芾、黄庭坚二人只能鉴定那些不是真迹，却不能看出这篇是伪作，仍然只是各执一端的见解。《长风帖》。“壮温”中的方框字，左旁似乎是“言”，应当是下笔时写错了。此帖有褚公的摹本，刻在我家《郁冈帖》中。与官阁本相比，差别极其悬殊。官阁本的摹搨多失去真貌，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谢生帖》。此帖重复出现；第八卷的笔法与它完全相同。只是“在山”下面，第八卷多了一个“下”字；“可叹”下面，第八卷多出“不审比出”二十字。《初月帖》。米芾说：“这以下四帖都是伪作。”山谷说：“这四帖的语言不像晋人，或许是汇集法帖时，贵人戏作的文字，穿插排列在其中，等待后人辨别罢了。”长睿说：“恐怕是著书之作；看它补写永禅师十字的格韵，与这里正相同。” “义之□□□”中，苦施作“呈”，不对；有的本子作“皇皇”，也都不是刘顾本。“顾”释作“皇恐”，仍然不完备；应当是“皇恐皇恐”。《时事帖》。黄山谷说：“‘足下时事，少可数。来主人相寻’以下十一行文字，鄙陋的字画也不协调。若不是右军的书信，明明白白就能看出，怎么能把它混杂在这些帖中呢？” “主人”被刘氏误作“至人”；“下官吏不东西”，大观本作“更不东西”，在文义上较为妥当。这是摹本中的错误，原意应当是“言叙钩摹”，只是小小的失误。有的本子作“欲”，不对。《前从落帖》。“明□”确定是“明府”无疑，末尾“顿首”二字是摹写错误。以上四帖，米芾、黄庭坚等诸位大多鉴定为伪作。但它们与第六卷的各种伪作不同：前者笔势过于纵横，这些则柔弱而拘谨，所以应当是出自另一人的手笔。《寒切帖》。“寒忉”一词，刘氏作“寒切”，是对的。笔画带着向上提的走势，又有钩摹的小失误，所以看起来像“忉”字。顾氏作“寒忉”，不合“悬情”之义。“悬”字的钩摹也有误，不□□，应当是“不一一”。刘氏、顾氏作“具”，不对。《劳弊帖》。《十月七日帖》。米芾认为是集字，成长睿说：“昨天看到你的帖，也有这种情况。因为这两帖的字和文意都彼此不相连贯，而《十月帖》又很大程度取用了《十七帖》中的语句，杂厕在其中，所以可以知道它是伪作。” 考察成长睿所说：“足下还要停留几天，得知承长平的病情不太好；足下本人和家中大小都很好。知道近来收到丹杨的书信，天气炎热得更加厉害。约定的日期已经到了，早晨返回。”我想，这七帖都是后人依仿的。又说：“此后只说承足下回来已经很久了，荀侯很好。”我认为，近来的《修小园子》三帖，不用问也知道是伪作。《得告承长平帖》的笔力短浅；其余六帖与王羲之的书法相同，所以应当是真的。至于《昨见君一帖》，虽然词语彼此不相连属，但与《十月七日帖》不同；后者是集字，显然可以看出，这一帖却没有根据。古帖多有断续之处，难以读通，不能立即因此怀疑这一帖。“叔兄”应当就是“叔兄”；有的本子作“甚见”，不对；有的作“七兄”，更不对。“信比”应当作“信比”，顾氏作“信次”，不□。应当是“二兄”；前面有“叔兄”和“从弟”，由此可知这里应当是“二兄”。刘氏、顾氏作“充”，也不对。《皇象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