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化秘阁法帖考正卷五
鲁司冦仲尼书秦淮海云:鲁司冦仲尼书者,吴季子墓铭也。铭在丹阳季子墓上,字径尺余。唐张从申记云:旧本湮灭,开元中,▯宗命殷仲容摹搨其书以传。大厯中,萧定又刻于石。此小字者,盖后人依效为之者也。欧阳文忠公谓孔子未尝至吴,不得亲铭季子之墓。然则季子墓铭,其真者犹疑,非孔子书,况依效为之者与?此伪书者,窃取延陵季子碑于十字中,节去五字,又于前后妄増七字,共十二字,以为是孔子书。按延陵碑字,长径尺,篆法敦古,李阳冰学绎山碑,得此而后变化,则此碑即非孔子,亦断不是汉以后人作。今此十二字,笔力短弱,比于延陵碑相悬倍万,又其所存延陵碑五字,形貌虽同,精神迥絶,遽欲以罔千古识者之耳目,吾谁欺?刘昌诗《芦浦笔记》云:「孔子书十有三字,内有『吴君子之五』字,与延陵碑同。或者后人衍此题墓上。按十字碑,唐明皇命殷仲容摸搨,大厯中萧定重刻于石,张从申碑跋可证。阁帖刻于宋太宗淳化中,逺出十字碑后。谓阁帖缩取延陵碑,则可谓延陵碑衍阁帖可乎?又阁帖仅十有二字,此误以为十三,本不足置辨,聊复书之以当一笑。」
史▯书张怀瓘《书断》云:「史▯,周宣王时为史官,善书,师摸苍颉古文,损而益之,或同或异,谓之篆,亦曰史书。帖目当称周史官史▯书。」长睿云:「史▯书传世者,岐阳石鼔耳。今此书云扬州裴易徳系字,殊无三代体,与其词皆唐人笔也。」楼钥《攻媿集》云:黄秘书谓李斯十八字,乃李阳冰篆王密所撰明州刺史河东裴公纪徳碣中字。此《史▯书》即此碑额中字也。敭乃《碧落碑》第二字,唐字也。阳冰最爱《碧落碑》,故用之。州裴徳三字皆在系,即纪字之半,但无易字,疑以明字叠而成之,特以大为小尔。岂秘书未考此碑之额耶?或作杨、施作剔、顾汝和云:「碧落碑有唐五十三禩,『唐』字正与此同。王着、蔡京辈皆未考此碑耳。」
秦丞相李斯书李斯,楚上蔡人,西入秦,位至丞相。斯妙大篆,始省改之,以为小篆。着《苍颉七篇》帖目是。长睿云:李斯书,米云未知何人书。仆案其文,乃李阳冰篆,王密所撰《明州刺史河东裴公纪徳碣》中字也。其碑畧云:「惊逋复田畴,辟教以耕耨,故为政可期月而致寛之,则法令非行,公之化夷俗为邹鲁,使父子长幼各得其宜。」此帖乃摹「田畴」等十八字为斯书,与碑中篆无铢黍差。而米云未知何人书,葢未尝见此碑耳。
秦程邈书书断》云:程邈,字元岑,下邽人。始为衙县狱吏,得罪始皇,幽系云阳狱中。覃思十年,益大小篆方员,而为▯书三千字,奏之始皇。善之,用为御史。用其字以为▯人佐书,故曰▯书。帖目当称秦御史程邈书。秦淮海云:「程邈始作▯字,今汉碑在者皆▯字,而程邈此书乃是小楷,观其气象,岂敢遂信以为秦人书?」长睿云:「有此▯方生,今正书不应,邈已作之。」此帖乃书老子法,本章语米云与章帝一手玩。其笔法稍有正骨,微与章帝不同。
译鲁司寇仲尼书 秦淮海说:“所谓鲁司寇仲尼书,其实就是吴季子的墓铭。墓铭在丹阳季子墓上,字径一尺多。唐代张从申记载说:旧本已经湮没,开元年间,玄宗命殷仲容摹拓其书,使之流传。大历年间,萧定又把它刻在石上。如今这种小字,大概是后人仿效而作的。欧阳文忠公说,孔子未曾到过吴国,不可能亲自为季子墓题铭。既然如此,季子墓铭即使是真迹尚且令人怀疑不是孔子所书,更何况这种仿作呢?” 这部伪书窃取了延陵季子碑上的十个字,删去其中五字,又在前后妄加七字,共十二字,便说是孔子所书。考察延陵碑上的字,字高约一尺,篆法厚重古朴;李阳冰学习绎山碑,正是得到此碑的启发后才有所变化。因此这座碑即使不是孔子所书,也断然不是汉代以后的人所作。如今这十二个字的笔力短弱,与延陵碑相比相差万倍;而且其中保留下来的延陵碑五字,虽然字形相同,精神却完全不同,竟想用这种东西来欺骗千古以来鉴识书法者的眼目,我还能欺骗谁呢?刘昌诗《芦浦笔记》说:“孔子书共有十三个字,其中有‘吴君子之五’五字,与延陵碑相同。或许是后人把这些字增衍到墓上题字之中。考察这十字碑,唐明皇命殷仲容摹拓,大历年间萧定又重刻在石上,有张从申的碑跋可以证明。《阁帖》在宋太宗淳化年间刻成,远在十字碑之后。如果说《阁帖》缩取了延陵碑的文字,那么能不能反过来说延陵碑增衍了《阁帖》的文字呢?而且《阁帖》只有十二个字,这里误以为十三个字,本来不值得置辩,只是姑且把它记下来,聊以一笑。” 史籀书 张怀瓘《书断》说:“史籀,周宣王时任史官,擅长书法,师法、摹仿苍颉的古文,加以损益,有的相同,有的不同,称为篆书,也叫史书。帖目应当称作‘周史官史籀书’。” 黄长睿说:“世上流传的史籀书,只有岐阳石鼓罢了。如今这部书说是‘扬州裴易德系’的字,完全没有三代文字的体势,连它的文辞也都是唐人的笔调。” 楼钥《攻媿集》说:黄秘书认为,所谓李斯十八字,其实是李阳冰篆写、王密撰文的《明州刺史河东裴公纪德碣》中的字。这里的《史籀书》,就是那座碑碑额中的字。“敭”是《碧落碑》的第二个字,是唐代的字。李阳冰最喜爱《碧落碑》,所以采用了它。‘州裴德’三字都在‘系’字中,是‘纪’字的一半,只是没有‘易’字;我怀疑是把‘明’字重叠构成的,不过特意写得小罢了。难道黄秘书没有考察这座碑的碑额吗?” 有的本子写作“杨”,有的写作“施”,有的写作“剔”。顾汝和说:“《碧落碑》中有‘唐五十三祀’一语,其中的‘唐’字正与这里相同。王著、蔡京之流都没有考察这座碑罢了。” 秦丞相李斯书 李斯是楚国上蔡人,向西进入秦国,官位做到丞相。李斯精通大篆,开始省略、改造大篆,形成小篆。著有《苍颉七篇》,帖目就是这样题称的。黄长睿说:李斯书,米芾说不知道是什么人所书。我考察其中的文字,原来是李阳冰篆写、王密撰写的《明州刺史河东裴公纪德碣》中的字。碑文大略说:“使逃亡者返回田地,开设教化教人耕种,所以治理政务,过了一个月就取得成效;于是放宽法令,不强行施行,使公的教化把夷俗变成邹鲁之风,让父子、长幼各自得到适宜的位置。”这部帖是摹写“田畴”等十八字,冒充李斯书,与碑中的篆字没有丝毫差别。米芾说不知道是谁所书,大概是从未见过这座碑。秦程邈书 《书断》说:程邈,字元岑,下邽人。起初任衙县狱吏,因获罪于秦始皇,被幽禁在云阳狱中。他苦心思索十年,增加并改造大小篆的方圆形体,创作隶书三千字,将它进献给秦始皇。始皇认为很好,任用他为御史。又因为采用他的字体来给隶人作书,所以称为隶书。帖目应当称作“秦御史程邈书”。秦淮海说:“程邈开始创制隶字,如今存世的汉碑全都是隶字,而程邈这部书却是小楷;看它的气象,怎么敢就这样相信它是秦人所书呢?”黄长睿说:“正是因为有这种隶书的方形字体产生在前,如今的正书才不应当说是程邈已经创制的。” 这帖其实是书写《老子》的笔法,本章文字米芾说与章帝亲笔所书相同。它的笔法稍微显出端正的骨力,只有一点与章帝书不同。
宋儋书按窦防《述书赋》注云:「宋儋字藏诸,广平人,髙尚不仕。户部侍郎宇文融荐授秘书省校书郎。」帖目当称「唐秘书省校书郎」,宋儋事。长睿云:「宋儋,唐明皇时人,学钟书,但作侧戾,殊失大势。王着録此书,不知乃唐士,意以为逺古人,故与斯邈并列,其误至此。儋有《嵩山圭峯禅师》等碑传于世,字亦不甚工。」黄山谷云:「宋儋笔墨精劲,但文词芜秽,不足发其书。」东坡云:「其人不解此狡狯,书便不足观。如儋书画,不可弃也。」按《宋儋书》魄力虽微,觉短浅,然一正一偏,清思逈逈,具有魏晋风韵,唐人孤棱斩截习气尽行打碎,殆亦当时矫然絶俗之士也。长睿讥其但作侧戾,殊失大势,依声附口,吾所未许。且□当是且絶作纪非作作尤非晞景大观作晞亰误竟欲大观竟字阙末一钩葢避宋讳不□。当是不复一一笔驶直带下故有似得耳。顾作不得具亦误卫夫人书。张懐瓘《书断》云:「卫夫人名铄,字茂猗,廷尉展之女,弟恒之从女,汝隂太守李矩之妻。右军少尝师之,卒年七十八。」帖目当称《晋卫夫人书》。东玻云:「此书近庸妄人传,作卫夫人书耳。晋人风流,岂尔恶耶?」米芾《书史》云:「刘泾倅莫,王贻永侍中孙为守,得摹帖一卷,乃胄曺叅军李怀琳伪作《七贤帖》。又有李氏《卫帖》,比今《阁帖》字亦多,亦其所撰也。次无名帖,次郗超帖,亦摹在《阁帖》中。次陆机、卫恒帖,卫亦摹入《阁帖》也。皆贞观间一种伪好物。」长睿云:「卫夫人帖,葢唐初李怀琳作,事见窦泉《述书赋》。如《续帖》中嵇康《絶交书》、世传《七贤帖》,皆怀琳伪作也。此与师帖尤疎缪。按梁萧子云答武帝勅云:『臣昔不能拔赏,随时所贵,规摹子敬,多歴年所。年二十六,着《晋史》至二王列传,欲作论草▯法,言不尽意,遂不能成。十许年始见勅防《论书》一卷,商畧笔状,洞彻字体,始变子敬,全范元常。逮迩以来,自觉功进。』此伪帖云:『但卫随世所学,规摹钟繇,遂歴多载。年二十,着《诗论》草▯,又云:『笔势洞精,字体遒媚,』皆窃取子云启中语,欲小改之,遂失其句读。今世髙识,岂无?何不悟此?』又既与师帖,自当著名,不但称夫族及姓也。以数事攷之,其伪不疑。东坡论此帖,以其勅从力,馆从舍为伪,未中其病。葢自二王以来,譌字甚多,『陈』为『阵』,『防』为『防』,皆二王辈自制,不可据此定真伪也。顾汝和云:『《春秋》妇人称姓,如周女曰姬,宋女曰子,齐女曰姜,是也。』长睿未之考耳。」按此帖虽是伪作,然出自李怀琳手,犹有魏晋遗法,不比伪程邈书规模朴拙,了乏生态也。又卫夫人本晋人,而云诣晋尚书馆,书无端称晋,益可知此帖之非晋人书矣。古法帖此帖疑是子敬书,以首尾无献之字,遂失主名耳。夀春、富阳,亦防稽近地也。□小胜,当是似小胜,带上笔,驶遂省一折耳。施释是,顾作以非元子,当是兄子,作允,作元,皆非。隋朝法帖【大观无朝字】此当是隋髙祖文帝书,开皇元年二月,文帝始代周称皇帝,十二月即聴民出家赋钱写书造象。二十年十一月,又禁毁佛天尊及神象。葢文帝自初及晚,深信佛老,故其与僧慧则书,尊崇切至如此。淳化概目以为隋朝法帖,葢未深考耳。淳化首卷为歴代帝王书,此帖应序入首卷。唐太宗书之上。长睿云:「帖中敬字阙其波,葢淳化中摹此书时特省去,避讳耳。」或指此目为伪帖,非也。
隋僧智果书
译宋儋书 考察窦防《述书赋》注说:“宋儋字藏诸,广平人,品行高尚而不出仕。户部侍郎宇文融推荐他,被授予秘书省校书郎。”帖目应当称作“唐秘书省校书郎宋儋书”。黄长睿说:“宋儋是唐明皇时期的人,学习钟繇的书法,但只是一味写得欹侧乖戾,完全失去了大的气势。王著把这部书收录进去,不知道他原来是唐代士人,以为是远古之人,所以把他与李斯、程邈并列,错误竟到了这种地步。宋儋有《嵩山圭峰禅师》等碑流传于世,字也不算很工整。” 黄山谷说:“宋儋的笔墨精致强劲,只是文辞杂乱污秽,不足以显扬他的书法。”苏东坡说:“这个人如果不懂得这种狡狯之处,他的书法便不值得观赏。像宋儋的书法笔画,仍然不可抛弃。” 考察《宋儋书》,它的气魄虽然微弱,显得短浅,但一笔端正、一笔欹侧,清新的意趣鲜明可见,确实具有魏晋风韵;唐人孤峭、棱角分明、斩截生硬的习气,被完全打破了,他大概也是当时卓然不群、超脱世俗的士人。黄长睿讥讽他说只会写得欹侧乖戾、完全失去大势,这是附和他人之说,我不能赞同。“且□”应当是“且绝”,“作纪”不是“作”,后者尤其错误;“晞景大观”本应作“晞亰”,误写成“大观”;“竟欲大观”的“竟”字末笔缺少一钩,大概是避宋讳而省略的。不□,应当是“不复”,只是每一笔都快速直带而下,所以看起来有些像“得”字罢了。“顾”写成“不得具”也是错误。卫夫人书。张怀瓘《书断》说:“卫夫人名铄,字茂猗,是廷尉展之的女儿、展恒的侄女,汝阴太守李矩的妻子。右军年轻时曾经向她学习,七十八岁去世。”帖目应当称作《晋卫夫人书》。苏东坡说:“这部书近似庸俗妄人的传作,只是冒充卫夫人书罢了。晋人的风流气韵,难道会这样恶劣吗?” 米芾《书史》说:“刘泾任莫州通判时,王贻永侍中的孙子任州守,得到一卷摹帖,原来是胄曹参军李怀琳伪作的《七贤帖》。又有李氏《卫帖》,其中的字比今天的《阁帖》还多,也是李怀琳编造的。接下来是无名帖,再接下来是郗超帖,也摹入了《阁帖》。再接下来是陆机、卫恒帖,卫恒帖也摹入了《阁帖》。这些都是贞观年间一种伪造的美好之物。” 黄长睿说:“卫夫人帖,大概是唐初李怀琳所作,事情见于窦泉《述书赋》。例如《续帖》中的嵇康《绝交书》以及世间流传的《七贤帖》,都是李怀琳伪作的。这部帖与《师帖》相比尤其荒谬。考察梁代萧子云答武帝诏书说:‘我过去不能辨别、欣赏书法,只是随从当时所重视的风格,模仿子敬,经历了很多年。二十六岁时,撰写《晋史》到二王列传,想作一篇论述草书、隶书笔法的文章,但言意不能尽达,于是终于没有写成。过了十多年,才看到勅防所著《论书》一卷,讨论笔势,洞彻字体,于是开始改变学习子敬的方向,完全取法元常。到了近来,自己才觉得功力有所进步。’这部伪帖却说:‘卫夫人只是随着世俗所学,模仿钟繇,因而经历了多年。二十岁时,撰写论述草书、隶书的《诗论》,又说:“笔势洞精,字体遒媚。”’这些都是窃取萧子云启文中的话,想稍作改动,却反而弄错了句读。如今世上有见识的人难道没有吗?为什么不能看出这一点?而且既然是写给老师的帖,自然应当署出名号,不应只称夫人的族属和姓氏。根据这些事情考察,它是伪作无疑。苏东坡评论这部帖,以‘勅’从力旁、‘馆’从舍旁作为伪证,没有切中它的弊病。大概自二王以来,讹字很多,‘陈’写成‘阵’,‘防’写成‘防’,都是二王一类人自行制定的写法,不能据此判定真伪。” 顾汝和说:“《春秋》中称妇人用她们的姓,例如周国女子称姬,宋国女子称子,齐国女子称姜,就是这个道理。”黄长睿只是没有考察到这一点罢了。” 考察这部帖虽然是伪作,但出自李怀琳之手,仍然保留一些魏晋遗法,不像伪造的程邈书那样形制质朴笨拙,完全没有生气。而且卫夫人本是晋代人,帖中却说她到晋代尚书馆去,书中又无缘无故地称“晋”,更可以知道这部帖不是晋人所书。古法帖 这部帖疑心是子敬所书,只因首尾没有“献”字,才失去了作者姓名。“寿春”“富阳”也都是会稽附近的地方。“□小胜”应当是“似小胜”,因为承接上笔快速带过,于是省去了一折。“施”解释为“是”是对的;顾氏写作“以”是不对的。“元子”应当是“兄子”;写作“允”、写作“元”,都不对。隋朝法帖【《大观帖》没有“朝”字】这里应当是隋高祖文帝的书法。开皇元年二月,文帝才取代北周称皇帝;同年十二月就听任百姓出家,并缴纳赋钱用来抄写经书、塑造佛像。开皇二十年十一月,又禁止毁坏佛像、天尊像以及各种神像。大概文帝从即位初年直到晚年,都深信佛教和道教,所以他给僧人慧则写信时,尊崇推重到了这样的程度。《淳化阁帖》笼统地题作“隋朝法帖”,大概是没有深入考察。《淳化阁帖》首卷收录历代帝王书法,这一帖应当编入首卷,排在唐太宗书法之上。黄长睿说:“帖中的‘敬’字缺少捺笔,大概是《淳化阁帖》摹刻这部书时特意省去,以避讳罢了。”有人因此指称这个帖目是伪帖,并不是这样。隋僧智果书
书断》云:智果,防稽人,居永兴寺,工书,尝谓永师云:「和尚得右军肉,智果得右军骨。」《墨池琐録》云:「合处不减古人,然时有僧气。」黄长睿云:「梁武帝评书,乃命袁昻作者。梁武帝下当有勅袁昻三字,此云梁武帝评书误矣。按梁武自有书评,自钟繇至薄绍之,凡三十二人。其勅袁昻评者,自右军至李斯,凡二十五人。又答启有钟繇、萧思话、薄绍之三人,共二十八人。智果此书,乃兼采两家语,目为梁武与目为袁昻所谓楚则失矣,齐亦未为得者也。长睿岂未之深考耶?」梁武帝评书凡三十二人,此帖存者:王僧防,王子敬,羊欣,阮研,徐淮南,陶隠居,吴施,王羲之,蔡邕,陈旷平,萧思话,李镇东,范怀约,孔琳之,李岩之,薄绍之,钟防,张伯英,钟繇,凡一十九人。袁昻评书共二十八人,此帖存者:王子敬,羊欣,阮研,王仪同,殷钧,徐淮南,陶隠居,曺喜,王右军,蔡邕,皇象,钟防,崔子玉,邯郸淳,师宜官,梁鹄,张伯英,卫恒,索靖,钟繇,萧思话,薄绍之,凡二十二人。中间同者一十二人,彼此俱无者栁产,桓▯,程邈三人,重见者曺喜一人,则于袁昻评所存仅十八人耳。各人评语皆主梁武而叅错袁昻益知长睿前鉴之误。王僧防书梁武作如王谢家子弟,无“杨州”二字,末云皆有一种风流气骨,此但作风气。袁评阙“王子敬书”梁评有“絶众超羣,无人可拟”八字,此帖无之,皆悉充悦,此帖皆下无“悉”字。袁评作“河洛间少年,虽皆充悦”,此作“河朔皆”,上无“虽”字。羊欣书与梁评同,惟以“如”作“似”,袁评作“如大家婢为夫人,虽处其位”,此以“如”作“似”,以为作“作”,又无“大家虽处其位”六字。阮研书品下多次字排斥作排突,袁评品次下有“丛悴”二字,此帖无之。王仪同书梁评阙,袁评同。殷钧书梁评阙,袁作“钧”,此作“均”。髙丽使人,此无“使”字,甚有意气,此作“乃不有意气”,滋韵终乏精味,此作“而姿顔自足精味”。徐淮南书梁评同,但此以“殊不寒乞”作“然不寒乞”,袁评作“徒好尚风范,终不免寒乞”。陶隠居书梁评阙,惟“状”下有“虽”字,袁评“形状”作“形容”,“峭快”作“骏快”。吴施书梁作“施”,此作“拖”,梁评作“一往见”,此无“见”字,袁评阙。栁产梁袁评皆阙。曺喜书梁评阙,袁评同,此惟以“道人”作“道士”。王右军书梁评同,此惟以“雄逸”作“雄强”,袁评作“如王谢家子弟,纵复不端正者,爽爽有一种风气”,此全异。蔡邕书梁评同,袁评末句无“如力”二字,“大观止”一“爽”字。程旷平书梁评如“鸿鹄髙飞”,此无“髙飞”二字,“弄翅颉颃”,此多“布置”二字,又如“轻云忽散,乍见白日”,此作“初云之见白日”,袁评阙。萧思话书梁评同,袁评阙。李镇东书梁评同,惟“芙蓉”下少“之”字,“文彩”下少“如”字,袁评阙。桓▯书梁袁皆阙。范怀约书梁评“真书有力而草行无功”,此以“力”误作“分”,而“草行”三字,但作“草书”二字,袁评阙。皇象书梁评阙,袁作“如歌声绕梁,琴人舍徽”,此作“韵音绕梁,孤飞独舞”。孔琳之、李岩之、薄绍之书梁评皆同,袁评“孔李”皆阙,“薄绍之”全异。秦狱吏程邈扶风曺喜梁袁皆阙。钟司徒书梁作“书有十二意,外奇妙”,此“十二”下多种字,“奇妙”作“巧妙”,末有“絶”。伦多奇四字,袁评巧妙,作殊妙絶伦,多奇作实,亦多奇。崔子玉书,梁评阙,袁评同。此以一枝为单枝,末少有絶望之意五字。邯郸淳书,梁评阙,袁评同。师宜官书,梁袁评同,惟以袁鹏羽作鹏翔翩翩下多而字。梁鹄书,梁评阙,袁评作如太祖忘寝观之丧目,此全异。张伯英书,梁袁皆同,惟梁作汉武,袁作汉武帝,此但作武帝。卫恒书,梁评阙,袁评作挿花美女,此作挿花舞女,袁评舞笑镜台,此作援镜笑春镜字避宋讳,少末一钩。大观全索静书,梁袁评同,静当作靖,靖静古通用。钟繇书,梁评同,此以云鹄作云鹤过下増耶字,袁评作意气密丽若飞鸿戏海,舞鹤游天,余同梁。黄山谷云:「钟繇书有十二意外奇妙。」按梁武帝观钟繇书法十二意,谓平直、均密、锋力、轻决、补损、巧称,与山谷所称不同。又梁武帝评书论钟防有十二意外奇妙,袁昻评亦尔。则知所谓十二意外奇妙者,乃谓防,非谓繇也。
译《书断》说:智果,会稽人,居住在永兴寺,擅长书法,曾经对永禅师说:“和尚得到的是右军的肉,我得到的是右军的骨。” 《墨池琐录》说:“合宜之处不比古人逊色,但时时带有僧人的气息。” 黄长睿说:“梁武帝的书法评论,实际是命袁昂撰写的。‘梁武帝’下面应当有‘勅袁昂’三字,这里说成梁武帝评书,是错误的。考察梁武帝自己所作的书评,从钟繇到薄绍之,共三十二人;他命袁昂评论的,从右军到李斯,共二十五人;再加上答复启奏中提到的钟繇、萧思话、薄绍之三人,共二十八人。智果这部书兼采两家的话,题目却有时说是梁武帝所评,有时说是袁昂所评,正如说楚国失误、齐国也未必得当。黄长睿难道没有深入考察吗?” 梁武帝评书共三十二人,这部帖中保存的有:王僧虔、王子敬、羊欣、阮研、徐淮南、陶隐居、吴施、王羲之、蔡邕、陈旷平、萧思话、李镇东、范怀约、孔琳之、李岩之、薄绍之、钟防、张伯英、钟繇,共十九人。袁昂评书共二十八人,这部帖中保存的有:王子敬、羊欣、阮研、王仪同、殷钧、徐淮南、陶隐居、曹喜、王右军、蔡邕、皇象、钟防、崔子玉、邯郸淳、师宜官、梁鹄、张伯英、卫恒、索靖、钟繇、萧思话、薄绍之,共二十二人。两边重复的有十二人,两边都没有的有柳产、桓玄、程邈三人,重复出现的曹喜一人;这样一来,袁昂评书中实际保存的只有十八人。各人的评语都以梁武帝的评论为主,又夹杂了袁昂的评论,更可见黄长睿前面判断的错误。王僧虔书:梁武帝评为“像王、谢两家的子弟”,没有“杨州”二字,末尾说“都具有一种风流气骨”,这里却只作“风气”。袁昂评中缺少“王子敬书”一条;梁武帝评中有“超越众人,无人可以相比”八字,这部帖没有。梁评本作“皆悉充悦”,这部帖都写作“充悦”,没有“悉”字。袁评本作“河洛间少年,虽皆充悦”,这里作“河朔皆”,上面没有“虽”字。羊欣书与梁评相同,只是把“如”作“似”。袁评本作“如大家婢为夫人,虽处其位”,这里把“如”作“似”,把“为”作“作”,又没有“大家虽处其位”六字。阮研书的品评下面多出“次”字,把“排斥”作“排突”;袁评品次下有“丛悴”二字,这部帖没有。王仪同书,梁评缺,袁评相同。殷钧书,梁评缺,袁评作“钧”,这里作“均”。“高丽使人”一句,这里没有“使”字;“甚有意气”作“乃不有意气”;“滋韵终乏精味”作“而姿颜自足精味”。徐淮南书与梁评相同,只是这里把“殊不寒乞”作“然不寒乞”;袁评作“徒好尚风范,终不免寒乞”。” 陶隐居书:梁评缺少,只有“状”字下面多了“虽”字;袁评把“形状”作“形容”,把“峭快”作“骏快”。吴施书:梁评作“施”,这里作“拖”;梁评作“一往见”,这里没有“见”字;袁评缺少。柳产,梁评和袁评都缺少。曹喜书:梁评缺少,袁评相同;这里只把“道人”作“道士”。王右军书:梁评相同,只是这里把“雄逸”作“雄强”;袁评作“如王谢家子弟,纵复不端正者,爽爽有一种风气”,这里完全不同。蔡邕书:梁评相同;袁评末句没有“如力”二字;“大观止”一句,这里多了一个“爽”字。程旷平书:梁评作“如鸿鹄高飞”,这里没有“高飞”二字;“弄翅颉颃”句,这里多了“布置”二字;又如“轻云忽散,乍见白日”,这里作“初云之见白日”,袁评缺少。萧思话书与梁评相同,袁评缺少。李镇东书与梁评相同,只是“芙蓉”下面少了“之”字,“文彩”下面少了“如”字,袁评缺少。桓玄书,梁评和袁评都缺少。范怀约书:梁评作“真书有力而草行无功”,这里误把“力”作“分”;而且“草行”三字只作“草书”二字,袁评缺少。皇象的书法,梁武帝的评语缺失;袁昂写作“如歌声绕梁,琴人舍徽”,本帖写作“韵音绕梁,孤飞独舞”。孔琳之、李岩之、薄绍之书法的梁武帝评语都相同;袁昂评语中“孔李”二字都缺失,“薄绍之”一条则完全不同。秦代狱吏程邈、扶风曹喜的梁武帝评语和袁昂评语也都缺失。钟司徒的书法,梁武帝评语写作“书有十二意,外奇妙”,本帖“十二”下面多出一个“种”字,“奇妙”写作“巧妙”,末尾还有“绝”字。袁昂评语中“多奇”四字,梁武帝评语作“巧妙”,写作“殊妙绝伦”;“多奇”本作“实”,也是“多奇”。崔子玉的书法,梁武帝评语缺失,袁昂评语相同。本帖把“一枝”写作“单枝”,末尾少了“有绝望之意”五字。邯郸淳的书法,梁武帝评语缺失,袁昂评语相同。师宜官的书法,梁、袁二人的评语相同,只是袁昂评语在“鹏羽作鹏翔翩翩”下面多了“而”字。梁鹄的书法,梁武帝评语缺失,袁昂评语写作“如太祖忘寝观之丧目”,本帖完全不同。张伯英的书法,梁、袁二人的评语都相同,只是梁本写“汉武”,袁本写“汉武帝”,这里仅写作“武帝”。卫恒的书法,梁武帝评语缺失,袁昂评语写作“插花美女”,本帖写作“插花舞女”;袁昂评语写“舞笑镜台”,本帖写作“援镜笑春”,“镜”字为避宋讳而改,末尾少了一钩。《大观帖》全本的索靖书法,梁、袁二人的评语相同;“静”应作“靖”,“靖”“静”二字古代通用。钟繇的书法,梁武帝评语相同;本帖把“云鹄”写作“云鹤过”,下面增加了“耶”字;袁昂评语写作“意气密丽,若飞鸿戏海,舞鹤游天”,其余都与梁本相同。黄山谷说:“钟繇的书法有十二意,外在奇妙。”考察梁武帝观赏钟繇书法所说的“十二意”,是平直、均密、锋力、轻决、补损、巧称,与山谷所说的不同。又,梁武帝《评书论》说钟繇有“十二意,外奇妙”,袁昂的评语也是这样。因此可知,所谓“十二意,外奇妙”,指的是钟繇的书法,并不是说钟繇有十二种意趣之外的奇妙。
长睿云:「此书字法局促,天然大少,疑非智果书。果号得右军骨,借誉浮其实,亦不至尔。」冯班《钝吟杂録》云:「长睿疑智果书,此不习南朝书法也。」按:「此书字法古劲,行、楷、草、章,无法不具,为得魏晋遗意,信非智果不能。惟行间忽纵笔作大字号子母体者,虽名变化,实落习气。所谓僧气未除者,正谓此尔。学者不知从而效之,便入恶道,不可不戒。」自宋齐以来,书法大坏,谬体百出。惟陈僧智永、隋僧智果墨守前规,不失魏晋遗意。二王后得书法正脉者,惟此二僧耳。而永师渊雅风格,更出果上。自首至尾,书分五节。大观作一节。第四节狱吏程邈,其名一作忠,一作志,当是摹误,未可据。又程邈、曺喜两条,梁、袁皆无此,当是书者以意増入,与前后又别一体。
何氏书长睿云:「何氏书者,若云何人耳?或以为何姓,非也。」米以二帖为欧阳率更书,良是。淳化以此两帖列于古法帖之次,目为何氏书,葢不能定其名氏也。惟米老目以为率更书,余研玩之次,恍见率更运笔,益信米老精鉴。米老辨阁帖真伪,不差豪髪,恨王着当年少此识力,遂开后人多少訾毁。两帖信率更得意书,淳化所收率更诸帖,此当为长。大观帖“恒”字阙末一画,“▯”字阙末一▯,“竟”字阙末一钩,皆避宋讳。荣即防字,钟太傅《宣示帖》再世,荣名亦如此不□顿尔,当是不劳顿尔。劳草书作□,此笔驶稍省耳。顾作身非□,当是他。右军《佳果帖》惟以他为事,“他”字正如此。陈作地非□,当是竟。永师千文,孙防《礼书谱》“竟”字俱如此。顾以为疑,未是。第二帖故当□尔,宜作取,或作所,亦通。切忽归文义,当是切思归书法,则似忽字。葢縁笔驶,中间两笔转处稍轻耳。□月三字,与王珣《末冬帖》首字同,正是三字,非邑,非足。
蔡琰书后汉书·列女传》蔡琰,字文姬,蔡邕女。兴平中,乱没于南匈奴。曺操赎之。帖目当称《后汉蔡琰书》。山谷云:「蔡琰《胡笳引》自书十八章,极可观。不谓流俗仅余两句。」米云:「同章帝一手伪书。」米鉴是。汉□衰当是汉祚衰或作祀非古法帖敬祖、鄱阳两帖,皆王子敬书,重见第十卷。此乃目为古法帖,不谓侍书草率乃尔。岂于此目为古法帖?后知其为子敬书,乃复改正,故重见耶?长睿云:「敬祖,王导子,武冈侯协也。与大令不同时,恐非其书。」按:子敬与敬祖为再从叔伯父,敬祖以元帝时为抚军叅军,早卒。子敬卒于孝武太元十一年,年四十三,则当生于康帝建元二年。上距元帝之世尚二十一年,敬祖又早卒,非同时人无疑。长睿鉴最是然,此书絶神骏,且见唐模,断知非伪,或当时有此一帖,而子敬书之耳。敬祖帖,严使□闻吾家郁冈帖刻此书,乃唐人所模。作严使君按文义,当以唐模为正。长睿云:「孤不度徳,以下二帖皆诸葛传中与昭烈问答语。有一段自孙权据有江东以下,与此文脉相接,误置第十卷王大令部中。皆章草书,虽字画大小微异,而笔势若一大,是全写亮传首语。此文虽出亮言,亦史家润色之义。中云亮曰,亦史家所记。米遂谓亮书差千里矣。此帖当是逸少书,葢与此公豹奴帖笔法同。」长睿以蜀志三帖为右军书,自魏晋来古法未漓,能为章草者多矣。右军父子、索靖、萧子云,皆得伯英不传之妙,此必魏晋名手所书。既不得主名,不须强为排突,目为古法帖,正当尔。长睿云:「大观以克绍为弱,下另作一帖,标唐张旭书,不知何据。」十卷,大令帖,孙权一段,当在此二段后。孤不帖俟义史作信义,顾汝和以为俟即古伸字,未详。槽术史作智术,此书法作槽,顾作措,亦可疑。君谓顾误作,若中当是计一误作此。亮曰帖寃▯当是亮曰章草曰字正如此,刘施误作白表,绍当是袁绍章草,有似表耳,顾作表非不可□,当是不可与章草与字正如此,或作乆非。
僧怀素书怀素,字藏真,零陵人。好草书,自言得草圣三昧。弃笔堆积,埋于山下,号曰笔塜。性嗜酒,一日九醉,时人呼为醉僧。帖目当称《唐僧怀素书》。米云同章帝伪按怀素书,虽狂纵,然极清刚。此书有其狂纵,无其清刚,与下张颠书笔法正合。大段侍书摸搨阁帖,多失肥浊,不得古人真面目耳。鉴者推许太过,目为古茂,皆过论也。醉僧此帖葢亦摸搨失真耳,宜其来米老之疑也。
译长睿说:“这件书法字形局促,天然气势大为不足,怀疑不是智果所书。智果号称得到王羲之的筋骨,借此声誉超过实际,也不至于差到这种程度。”冯班《钝吟杂录》说:“长睿怀疑是智果的书法,这是因为他不熟悉南朝书法。”考察此帖:字法古朴劲健,行书、楷书、草书、章草无不具备,确实保存了魏晋遗意,相信不是智果不能写成。只是行间忽然纵笔写出大字号的子母体,虽然名义上说是变化,实际上却流于习气。所谓僧人的习气尚未除尽,正是指这个。学习者不知道这一点,反而跟着仿效,就会走入邪路,不可不警惕。自宋、齐以来,书法大为败坏,错误的字体层出不穷。只有陈代僧人智永、隋代僧人智果谨守前代规范,没有失去魏晋遗意。王羲之、王献之之后,得到书法正统传承的,只有这两位僧人。而且智永法师渊雅的风格,又超过智果。从开头到结尾,这部书分为五节。《大观帖》把它编作一节。第四节的狱吏程邈,其名字一处作“忠”,一处作“志”,应当是摹写错误,不能作为依据。又,程邈、曹喜两条,梁武帝评语和袁昂评语都没有这些内容,应当是书写者凭自己的意思增入的,与前后又是另一种体例。何氏书 长睿说:“所谓何氏书,难道是说某一个姓何的人吗?有人认为是何姓,其实不是。”米芾把这两帖都定为欧阳询书,是正确的。《淳化阁帖》把这两帖列在古法帖之后,题作“何氏书”,大概是不能确定作者姓名。只有米芾把它们题为率更书;我反复研读玩味之后,仿佛看见欧阳询运笔的特点,更加相信米芾鉴定精确。米芾辨别阁帖真伪,丝毫没有差错,只可惜王著当年缺少这种鉴识能力,于是给后人留下了许多诋毁的口实。这两帖确实是欧阳率更得意之作。《淳化阁帖》所收欧阳率更的各帖中,这两帖应当是最好的。《大观帖》“恒”字末尾缺一画,“玄”字末尾缺一点,“竟”字末尾缺一钩,都是为了避宋讳。“荣”字就是“防”字;钟太傅《宣示帖》流传至今,“荣”字也这样写。不知□顿尔,不能这样写作“不□顿尔”,应当是“不劳顿尔”。“劳”的草书写作【缺字】,这里只是笔势快速时略有省略。顾本写作“身非【缺字】”,应当是“身非他”。王羲之《佳果帖》只有把“他”作为“事”字用,这个“他”字正是这种写法。陈本写作“地非【缺字】”,应当是“地非竟”。智永《千字文》、孙过庭《书谱》中“竟”字都这样写。顾本认为可疑,其实不对。第二帖“故当【缺字】尔”,应当是“故当取尔”,也可以作“故当所尔”,都说得通。“切忽归”从文义看,应当是“切思归书法”,这样就像“忽”字。大概是因为笔势快速,中间两笔转折处稍轻。“【缺字】月”三字,与王珣《末冬帖》开头的字相同,确实是三个字,不是“邑”,也不是“足”。蔡琰书 《后汉书·列女传》记载:蔡琰,字文姬,是蔡邕的女儿。兴平年间,她在战乱中被掳入南匈奴。曹操把她赎回。帖目应当题作《后汉蔡琰书》。山谷说:“蔡琰亲自书写《胡笳引》十八章,极其值得观赏。想不到流传世俗间的只剩下两句。”米芾说:“这是与章帝同一手笔的伪书。”米芾的鉴定是正确的。“汉□衰”应当是“汉祚衰”,或者作“汉祀衰”,并不确定。古法帖 敬祖、鄱阳两帖,都是王献之所书,在第十卷又出现。这一处却题作“古法帖”,不知道侍书为何竟如此草率。难道当时在这里题作“古法帖”,后来知道是王献之所书,才又改正,所以在第十卷再次出现吗?长睿说:“敬祖是王导的儿子,即武冈侯王协。他与王献之不是同时代的人,恐怕不是他的书法。”考察:王献之与敬祖是再从叔伯父,敬祖在晋元帝时任抚军参军,早年去世。王献之在晋孝武帝太元十一年去世,享年四十三岁,那么应当生于康帝建元二年。向上推算,距离元帝时代还有二十一年;敬祖又早年去世,确定不是同时代的人。长睿的鉴定最为正确。不过,这件书法极其神骏,而且还能见到唐人摹本,断定不是伪作;或许当时另有这样一帖,是王献之所书。《敬祖帖》:“严使【缺字】闻吾家郁冈帖刻此书”,这是唐人摹写的。应作“严使君”,按文义看,应以唐人摹本为正确。长睿说:“‘孤不度德’以下两帖,都是《诸葛传》中诸葛亮与昭烈帝问答的话。其中有一段从‘自孙权据有江东’开始,与本文文脉相接,却误编在第十卷王献之的部分。它们都是章草书,虽然字画大小略有不同,但笔势大体相同;这是把《亮传》开头的话全部写下来了。这段文字虽然出自诸葛亮之言,其中也有史家润色的成分。文中说‘亮曰’,也是史家记载的写法。米芾于是说是诸葛亮所书,差得太远了。这一帖应当是王羲之所书,大概与《此公豹奴帖》的笔法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长睿认为《蜀志》三帖是王羲之所书。自魏晋以来,古法还没有完全衰微,能够写章草的人很多。王羲之父子、索靖、萧子云,都得到张伯英未曾传出的精妙之处;这必定是魏晋名家所书。既然不能确定作者姓名,就不必强行排比考辨,题作“古法帖”,正应如此。长睿说:“《大观帖》把‘克绍’列为弱笔,下面另作一帖,题作唐代张旭书,不知有什么依据。” 第十卷是王献之帖,“孙权”一段应当排在这两段之后。“孤不”帖中“俟义”应作“信义”,顾汝和认为“俟”就是古代的“伸”字,尚未详考。“槽术”应作“智术”,本帖写作“槽”,顾本作“措”,也有可疑之处。你说顾本误写,若“中”字中间应当是“计”,却误写成了这个字。《亮曰帖》中“寃▯”应当是“亮曰”;章草的“曰”字正是这种写法。刘氏误作“白表”;“绍”应当是袁绍,章草字形像“表”罢了。顾本作“表”,并非不能【缺字】;应当是“不可与”,章草的“与”字正是这种写法;有的本子作“乆”,不对。僧怀素书 怀素,字藏真,零陵人。喜好草书,自称领悟了草书的精髓。他把废弃的毛笔堆积起来,埋在山下,称作“笔冢”。他生性嗜酒,一天醉九次,当时人称他为“醉僧”。帖目应当题作《唐僧怀素书》。米芾说这是与章帝同一手笔的伪作。考察怀素的书法,虽然狂放纵逸,却极其清劲刚健;本帖有他的狂放纵逸,却没有他的清劲刚健,反而与下面张旭的书法笔法完全相合。大体上是侍书摹拓阁帖,失去了许多肥厚浑朴之处,不能得到古人的真实面貌。鉴定者推许得太过,题作“古茂”,都是过分的评价。醉僧这帖大概也是摹拓失真的,所以才招致米芾的怀疑。
张旭书张旭,字伯髙,苏州吴人,嗜酒,每大醉呼呌狂走乃下笔,世呼张颠,仕为常州尉,帖目当称《唐常州尉张旭书》。二帖,大观作一帖,标目作隋僧智永书,智永,陈人,非隋僧也。前帖晚□刘作,后顾作复,皆可通。古法帖【一本无帖字】元章云:「移屋足下」二帖,并羊欣书,末有「欣白」二字。长睿云:「移屋意适」二帖,真羊中散书,与唐薛邕家所畜《笔精帖》字势同,与法帖本部中「三月六日」帖殊不类。彼「六日」帖乃伪也。《笔精帖》真羊公得意书,或以为逸少,则过矣。梁武评中散书如婢作夫人,不堪位置,婢之婢为重台。老米书学中散,故世有重台之目。帖末以□二字,米云当作「欣白」。与上一帖皆羊欣书,信非重台不能鉴也。微援里地绛帖平云援与园同按本帖下有空园字正作园则此援字当如顾释栏者为是□步廊当是直步廊顾误作宜本帖下有弥宜字正作三空园帖正作空园顾误作恐园弥宜下大观接重复七字然后以移三间屋九字并耳字终之于文义为顺又移三间屋九字差小仅及前后之半当是于行间添注摹勒时误以入耳又不详文义故两行互易耳第二帖既□当是既即顾作有非□暑当是忘暑刘顾作恶暑非慰对□少当是慰对者卿少顾作告今少可疑下便有今字笔法正不如此垂了当是垂了言吾今年病垂了始小差也或作垂耳非大小□大刘顾俱作大小防使可疑当是大小今床疾言我幸垂了小差而家下大小今皆床疾我惟惽忽移日耳□ 当是每每施作每日未是古帖中凡带上作黒▯者皆是重字不是日也▯刍□□五□音豕当是▯昌之问可与音介言▯昌书问可与音介▯之也刘作▯哥哥问可足介亦未是□□当是勿勿刘误作忽忽既三当是既即与帖首同刘顾作既与可疑□人当是宜人刘误作直帖末□□当如米作欣白或作须得亦可疑大抵此帖摹勒多误不能遽定是否
淳化秘阁法帖考正卷五
译张旭书 张旭,字伯高,苏州吴县人,嗜酒;每当大醉,就呼喊着狂奔,然后下笔书写,世人称他为“张颠”。他出仕后任常州尉。帖目应当题作《唐常州尉张旭书》。两帖,《大观帖》合为一帖,题目作隋代僧人智永书。智永是陈代人,并不是隋代僧人。前帖“晚【缺字】”,刘本作“晚”,顾本作“复”,都可以说通。古法帖【有一种版本没有“帖”字】元章说:“‘移屋足下’两帖,都是羊欣所书,末尾有‘欣白’二字。长睿说:‘“移屋意适”两帖,确实是羊中散所书,字势与唐代薛邕家收藏的《笔精帖》相同,与《法帖》本部中的“ 三月六日”帖很不相像。那个“六日”帖是伪作。《笔精帖》是羊公真正得意的书法,有人把它认为是王逸少所书,那就过分了。’” 梁武帝评论羊中散的书法,说像婢女装作夫人,不能列入正品;婢女中的婢女就叫“重台”。米芾学习羊中散的书法,所以世间有“重台”的称呼。帖末的【缺字】二字,米芾说应当作“欣白”。与上一帖一样,都是羊欣所书;确实不是“重台”这种鉴赏水平所能辨识的。“微援里地”在《绛帖评》中写作“援”与“园”相同。考察本帖下方有“空园”二字,正写作“园”,所以这里的“援”字应当以顾本释作“栏”的为正确。“□步廊”应当是“直步廊”,顾本误作“宜”。本帖下方有“弥宜”二字,正写作“宜”。“三空园帖”正作“空园”,顾本误作“恐园”。“弥宜”下面《大观帖》接着有“重复”七字,然后以“移三间屋”九字,连同“耳”字作结,这样在文义上是通顺的。又,“移三间屋”九字字形较小,仅及前后文字的一半,应当是在行间添注摹勒时误把它们写入正文;又因为没有详察文义,所以把两行互相颠倒了。第二帖“既□”应当是“既即”,顾本作“有”,不对;“□暑”应当是“忘暑”,刘本、顾本作“恶暑”,不对;“慰对□少”应当是“慰对者卿少”,顾本作“告今少”,值得怀疑,因为下面正有“今”字。 “垂了”应当是“垂了言:吾今年病垂了,始小差也”,有的作“垂耳”,不对。“大小□大”刘本、顾本都作“大小”,也很可疑;应当是“大小今床疾”,意思是“我幸而病势将尽,稍稍好转;但家中大小如今都卧床得病,我只是昏沉恍惚,日子就这样过去了”。“□”应当是“每每”,施本作“每日”,不对。古帖中凡是带有上部黑点的字,都是重字,不是“日”字。“玄刍□□五□音豕”应当是“玄昌之问可与音介”,意思是“玄昌来信问候,可与音介【缺字】之也”。刘本作“玄哥哥问可足介”,也不对。“□□”应当是“勿勿”,刘本误作“忽忽”。“既三”应当是“既即”,与帖首相同;刘本、顾本作“既与”,可疑。“□人”应当是“宜人”,刘本误作“直”。帖末“□□”应当像米芾本作“欣白”,有的作“须得”,也有可疑之处。总的说来,这一帖摹勒错误很多,不能仓促断定真伪。《淳化秘阁法帖考正》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淳化秘阁法帖考正卷六监察御史王澍撰晋王羲之书一王羲之,字逸少,司徒▯从子,尚书郎正之孙,淮南太守旷之子,起家秘书郎,征西将军,歴右军将军,防稽内史,年五十九卒,赠金紫光禄大夫。帖目当称「晋右军将军防稽内史王羲之书」。适得书帖此帖,米老目为伪作,黄长睿亦云然。姜白石言,自唐以前多是独草,不过两字连属,若累数十字而不断,号曰连绵游丝。此虽出于古人,不足为奇,反成大病。古人作草,如今人作真,其相连处特是引带。右军书虽鳯翥龙翔,实侧左规右矩,未有连绵不断者。至颠素始専用此法,魏晋时未之有也。此帖字相连属,如笔不停缀者然,既乏顿挫,兼带俗韵。黄长睿以为笔无晋韵,乃近世不工书者伪作,不刋之论也。中字草法作□,帖作□,多一折,不合中□。顾释作中治。按右军帖有中冷无赖语,则此正当是中冷。中冷甚惨□,犹言中冷无赖也。惨□,刘作怏怏,顾作愦愦,皆通。都不知足下来一言,以中冷静眠。不知足下到门,甚无意也。顾释作来一,非观其笔势,亦是门不是一。此帖不论字,非右军,即其词句,亦只是后来流俗语。长睿驳之,良是。知欲东帖知欲东帖与上适得书同,是一手伪作。后面差凉,奉对汝不等帖皆同。虽笔较清拔,要之皆伪作也。谢□顾释作谢,欲按笔法,下半多一折,定非欲字。刘何释作吴,或近之□何,当是云何,或误作之何。差凉帖与上二帖一手伪作奉对帖此帖九字中有两□字,刘顾释上作“比”,下作“以”。按两□字笔法同,皆当是“比”。山谷鉴是。比草法当作□,然右军皆书作“以”与“以”字同,故刘顾遂分为二。又以字篆作□与已字同,故右军多用以为已。《兰亭序》以为陈迹是也。此等处,右军帖最多。本卷昬,取以毕心,以驰于彼,皆用以为已。汝不帖此亦伪作。米于前奉对下注,已上四帖伪,岂以此一帖为真耶?粃糠眯目,虽老米亦复不免,何也?前□当是前云旧释皆作与奄至帖长睿云:「自适得书至驰悚耳,中间诸帖,除穆松、中秋二帖差似逸少书,余并近世不工书者伪作。」按:适得书等帖,长睿以为伪作。信是此奄至帖,笔力清挺,风神照映,为似右军书,但比之右军,清驶有余,淳古不足耳。长睿目为近世不工书伪作,恐是过论。日月如驰帖此与上奄至帖,长睿以为差似右军,是也。米于此帖下注:“以上三帖真,则竟以汝不可言帖,亦目为真,过矣。”穆□张彦逺二王帖録作松,当是王谢子弟小字。右军帖中往往有之。省□酸感□顾释作疏于文义,安而书则是诸,或由疾书笔误。右军草书,鳯翥鸾翔,实则左规右矩,故为古今絶品。十七帖,是其烜赫有名之书。曽有一字怒张否?以此称量右军。凡笔势怒张者,皆非也。王侍书模右军帖,乃以此等怒张之书为右军首选,岂以此为右军絶奇书耶?其无识,一至于此。灵柩垂至帖此帖笔颇清挺,与上奄至日月两帖畧同,然时见怒张态,当是伪书中之清谨者,面状虽移,神气自一,不可为其瞒过也。考异云:日月如驰,灵柩垂至。淳化帖,张彦逺帖録所载,皆为两帖。大观合为一帖。窃谓更当合下,慈顔幽翳垂三十年,慈顔以母故越行耳。与后伏想,嫂安和正同。慈顔幽翳帖此比上灵柩帖笔法正同。首行犹谨严,后则怒张之至,脚手尽露矣。其伪不疑。自奄至此,祸至此,皆一手书。非直一手,并是一时。初犹専谨,渐以怒张。至慈顔幽翳,则益纵絶矣。然自是当时好手所书,故米老犹以奄至、日月二帖为真。与上适得书等帖佳恶,故不类。吾向称此四帖为李北海所临,大是有合。省别旦夕两帖此二帖在《十七帖》中,右军烜赫有名之书也。长睿皆列在伪中,未晓米于旦夕帖下注。以上三帖真,则并以慈顔幽翳为真矣,亦误。省别帖,以唐摸十七帖对挍,至字□,字□,字担,字摸搨,皆有失笔,其余字形虽同,神观迥絶,故知阁帖去真益逺。州将桓公,桓宣武,温也。穆帝时,温督荆、梁四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辟谢奕为安西司马,故云“无奕外任也”。无奕,谢奕字仁祖;谢尚字桓温。有事中原,使尚率众向夀春,进号安西将军,故云“仁祖日往也”。旦夕帖使□诸本皆全,泉本少一折,竟似欲字合字误也。防安和帖此亦伪帖米老鉴是此与前日月如驰帖同,是一事。此言防病,前言防背弃也。此当在日月如驰前。松上下松即穆松古人于字或单称或两称惟意所适右军于郗昙或称重熙或称熙正同此于谢万或称万或称阿万则更称名且于名上加一阿字尤见亲厚无间之意自□犹小差□施作慰按笔法当是至然文义当作慰言防疾至笃得小差为慰也葢縁行笔太速故有似至耳得凉渐□顾作利施作和当以和为正言得凉乃渐和耳葢亦行笔速故诸从帖
译钦定《四库全书》《淳化秘阁法帖考正》卷六 监察御史王澍撰 晋王羲之书一 王羲之,字逸少,是司徒王导的侄孙,尚书郎王正的孙子,淮南太守王旷的儿子。最初任秘书郎,后任征西将军,历任右军将军、会稽内史,五十九岁去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帖目应当题作《晋右军将军会稽内史王羲之书》。适得书帖 这件帖,米芾题为伪作,黄长睿也这样认为。姜白石说,自唐代以前,多数是独草,不过连接两字;如果连续几十字不断笔,称为连绵游丝。这种书法即使出自古人,也不足为奇,反而会成为大毛病。古人写草书,就像今人写楷书,彼此相连的地方只是牵引带笔。王羲之的书法虽然如凤舞龙翔,实际上仍然侧锋运笔、左规右矩,从没有连绵不断的情况。到张旭、怀素才专门使用这种方法,魏晋时代还没有这种书法。本帖字字相连,好像笔锋没有停顿,既缺少顿挫,又带有俗韵。黄长睿认为笔法没有晋人韵味,是近世不善书者的伪作,这是不可推翻的论断。“中”字的草法写作【缺字】,帖本作【缺字】,多了一折,不合“中”字【缺字】。顾本释作“中治”。考察王羲之帖中有“中冷无赖”的话,那么这里正应是“中冷”。“中冷甚惨【缺字】”,就像说“中冷无赖”。“惨【缺字】”,刘本作“怏怏”,顾本作“愦愦”,都说得通。“都不知足下来一言,以中冷静眠”,意思是完全不知道您来信一句话,我因中冷而安静卧眠。“不知足下到门,甚无意也”,意思是不知道您来到门前,实在没有意料到。顾本释作“来一”,没有观察字的笔势;那是“门”字,不是“一”字。这件帖暂且不论字形是否相似,即使看它的词句,也只是后世流俗的语言。长睿驳斥它,是正确的。知欲东帖 《知欲东帖》与上面的《适得书帖》出自同一个伪作者。后面的《差凉帖》《奉对汝不等帖》也都相同。虽然笔法较为清劲挺拔,但总的说来都是伪作。“谢□”,顾本释作“谢”,但考察笔法,下半部多了一折,确定不是“欲”字。刘本、何本释作“吴”,或许比较接近。【缺字】何,应当是“云何”,有的误作“之何”。差凉帖 与上面两帖出自同一个伪作者。奉对帖 这帖九个字中有两个【缺字】字,刘本、顾本把上一个释作“比”,下一个释作“以”。考察两个【缺字】字的笔法相同,都应当是“比”字。山谷的鉴定是正确的。“比”字的草书写法应当作【缺字】,但王羲之都写成与“以”字相同的样子,所以刘本、顾本于是把它们分成两个字。又因为“以”字的小篆写法作【缺字】,与“已”字相同,所以王羲之常把“以”字写成“已”字。《兰亭序》中“以为陈迹”就是这样。这类情况在王羲之帖中最多。本卷中的“昬,取以毕心,以驰于彼”,都把“以”写成“已”。汝不帖 这也是伪作。米芾在前面的《奉对帖》下注说,以上四帖都是伪作,难道却把这一帖看成真迹吗?糟粕蒙蔽眼睛,即使米芾这样的老鉴赏家也不能避免,这是为什么呢?“前□”应当是“前云”,旧日的释文都作“与”。奄至帖 长睿说:“自‘适得书’至‘驰悚’这些帖,中间的各帖,除了‘穆松’和‘中秋’两帖略像逸少的书法,其余都是近世不善书者的伪作。”按:‘适得书’等帖,长睿认为是伪作。确实,这件‘奄至’帖笔力清劲挺拔,风神照人,很像右军的书法;但与右军相比,清劲流便有余,而淳厚古雅不足。长睿把它看作近世不善书者的伪作,恐怕说得过头了。《日月如驰帖》。这帖与上面的《奄至帖》一样,长睿认为略像右军,是正确的。米芾在这帖下面注说:“以上三帖如果是真的,那么连《汝不可言帖》也会被认为是真的,那就错了。” “穆□”,张彦远《二王帖录》写作“穆松”,应当是王、谢子弟的小名。右军的帖中常常有这种称呼。“省□酸感□”,刘顾释作“疏”,从文义看不通;安而释作“诸”,或许是因为书写太快而误笔。右军的草书如凤鸟高飞、鸾鸟翱翔,但实际上仍然左规右矩,所以成为古今绝品。《十七帖》是他声名显赫的书作。曾有哪一个字写得怒张吗?以此来衡量右军,凡是笔势怒张的,都不是右军的作品。王侍书临摹右军帖,竟把这类笔势怒张的书当作右军作品中的首选,难道是把这种书看作右军最奇绝的书吗?他的无知竟到了这种地步。《灵柩垂至帖》。这帖的笔法颇为清劲挺拔,与上面的《奄至》《日月》两帖略同;然而不时显出笔势怒张的姿态,应当是伪书中较为清整谨严的一件。虽然外在形貌可以改变,内在神气却是一致的,不能被它蒙混过去。考异说:《日月如驰》《灵柩垂至》,在《淳化帖》和张彦远《帖录》的记载中,都是两帖;《大观帖》把它们合为一帖。我私下认为还应当把下面的内容也合在一起。“慈颜幽翳”至今已经三十年,“慈颜”是因为母亲的缘故而越次行文。它与后面的“伏想,嫂安和”正相同。《慈颜幽翳帖》。这帖与上面的《灵柩》帖笔法完全相同。开头一行还谨严,后面则怒张到了极点,笔画的起止和转折全都暴露出来了。它是伪作,毫无疑问。从《奄至》到这帖、从《祸至》到这帖,都是同一人所写。不仅是同一人,而且还是同一时期所写。起初还专一谨严,渐渐变得笔势怒张;到《慈颜幽翳》时,就更加放纵绝少约束了。不过,这毕竟是当时书法高手所写,所以米芾仍把《奄至》《日月》两帖看作真迹。它与上面的《适得书》等帖,一优一劣,因此不是同一类。我先前称这四帖是李北海临摹的,确实很相合。《省别旦夕》两帖。这两帖收在《十七帖》中,是右军声名显赫的书作。长睿都列为伪作,却没有说明米芾在《旦夕帖》下的注语。米芾说“以上三帖真”,那么就连《慈颜幽翳》也会被认为是真的了,这同样是错误。将《省别帖》与唐摹《十七帖》对校,至于“至”字□、“字□”、“字担”、“字摸搨”,都有失笔;其余字形虽然相同,神采却相差很远,因此知道《阁帖》距离真迹越来越远。“州将桓公”就是桓宣武,即温。穆帝时,温都督荆、梁四州诸军事,任安西将军,征召谢奕为安西司马,所以说“无奕出任外职了”。无奕是谢奕的字,名仁祖;谢尚字桓温。后来中原有事,派谢尚率军进向寿春,进号安西将军,所以说“仁祖天天前往”。《旦夕帖》中“使□”一语,各种版本都完整,泉本少了一折,竟像是把“欲”字误合成了“合”字。《防安和帖》。这也是伪帖,米芾鉴定为真。这帖与前面的《日月如驰帖》说的是同一件事。这帖说的是防备疾病,前帖说的是防备背弃。此帖应当在《日月如驰》之前。“松”字上下都作“松”,这里的“穆松”是古人的称呼。古人称字,有时单称,有时连称,完全随意。右军称郗昙,有时称“重熙”,有时称“熙”,正是这种情况。这里称谢万,有时称“万”,有时称“阿万”,更有直接称名并在名字前加一个“阿”字的,可见亲厚无间之意。“自□犹小差”,刘顾作“慰”,施作“慰”。按笔法应当是“至”,但从文义看应当作“慰”,意思是说防备疾病已经很重,稍有好转也值得欣慰,大概因为行笔太快,所以看起来像“至”。“得凉渐□”,刘顾作“利”,施作“和”,应当以“和”为正确,意思是说得到凉意后病情渐渐和缓,大概也是因为行笔快的缘故。《诸从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