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御制《书通鉴续编》中关于宋主回答徐铉一事。

太祖立志统一天下，命令军队讨伐江南。徐铉以卑谦的言辞前来，声称宋朝侍奉后周如同侍奉父亲，严格区分父子名分，两家便不可相争。何必等待占卜来延缓出兵，又再次派遣使者来争论辩驳。只是在榻旁喋喋不休，难以让人安睡。按剑呵斥，难道不羞愧于像沛公那样辱骂吗？创业时期多直言进谏，更能任用曹彬。禁止暴乱，开拓疆土，一时王业奠定。太平年间，提倡恬淡，时世安泰，却作《广义》吹毛求疵，导致苛刻细碎。说徐铉侮辱君主，防备之心太过谦退。又设置假设之词，以包茅不进贡为由发问，抓住名分有无的宽狭之处，诡辩逞能，喋喋不休。如同爱惜头发斑白的老人，宋军无法救援，殄灭之辞白费。抒发个人见解，史书的义理何曾探求？韩愈有定评，责备别人详细，要求自己廉洁。

命皇子及军机大臣订正《通鉴纲目·续编》的谕旨。

朕翻阅御批《通鉴纲目·续编》内，周礼的阐发，张时防的《广义》，对于辽、金、元的事多有议论偏颇谬误，以及肆意诋毁之处。《通鉴》一书，关乎前代治乱兴衰的轨迹；至于《纲目》，祖述《春秋》经义，笔削严谨，是万世公道所在，不可涉及偏私。试问孔子《春秋》中，有一句话像《发明》《广义》那样肆意口出辱骂之语吗？先前命令儒臣编纂《通鉴辑览》，其中有关大一统之义的书法体例，均经朕亲自订正，颁示天下。如“内中国而外蛮夷”，这是作史的常例。但用中国人记载中国的事，像司马光、朱熹，义例森严，也不欲辨明正统，更没有肆意辱骂者。朕在《通鉴辑览》中，保留朱棣的年号，且将唐王、桂王的事迹附录于后，又谕令保存杨维祯的《正统辨》，使天下后世清楚明白《春秋》之义，实在大公至正，没有一丝偏倚之见。至于东夷、西戎、南蠻、北狄，因地而得名，与江南、河北、山左、关右不同。孟子说：“舜是东夷人，文王是西夷人”，这无可讳言，也不必讳言，只是以中外为高低，逞其一偏之见，妄肆讥讽，无论像桀的狗吠，固然不当，即使区别统系，昭示来者，也不在于此。况且前史记载南北朝互相称呼，彼此诋毁，这都是当时各为其主，或故意为此讥笑之词。至于史笔是千秋定论，岂可驰骋私意而废弃公道呢？历代兴亡，前鉴不远，人主的道理，只在敬天勤民，兢兢业业，以绵延亿万年的基业。所谓天命难信，命运无常，常修其德以保其位，实在不在乎区区口舌之争。如果主掌中国而不能守住，如宋徽宗、钦宗向金称臣称侄，以致衰败南渡，不久宗庙社稷成为废墟。即使史官记载曲意掩饰，又有什么补益呢？所有《通鉴纲目·续编》一书，其辽、金、元三朝的人名、地名，本应按照新定正史一体更正。至于《发明》《广义》内三朝时事，不可更改外，其议论诋毁之处，着交皇子及军机大臣酌情删改润色，以符合孔子《春秋》体例。仍令粘签呈进，候朕阅定。并将此谕旨冠于编首，交武英殿照改本更正后，发交直省督抚各一部，令各按本抽改。将此通谕中外知晓，特谕。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二

通鉴续编 编年类

提要

【臣】等谨案《通鉴续编》共二十四卷，元代陈桱撰写。陈桱，字子经，奉化人，流寓长洲，官至翰林学士。陈桱祖父陈著，宋代以秘书少监知台州，曾作书名《历代纪统》。其父陈沁，为校官，又续有撰述，世代相传史学。陈桱因司马光《通鉴》、朱熹《纲目》都终于五代，其周威烈王以上虽有金履祥的《前编》，但也仅从陶唐开始，因此著此书，首述盘古至高辛氏，以补金氏所未备，作为第一卷。其次采集契丹在唐代及五代时事，以志其得国之故，作为第二卷。其余二十二卷都是宋事，始于太祖，终于二王，以继《通鉴》之后故以《续编》为名。然而大书分注，全仿《纲目》之例，应当名为《续纲目》，仍袭《通鉴》之名，不符合实际。沈周《客座新闻》记载陈桱著此书时，写宋太祖云：“匡胤自立而还未”，停笔忽然迅雷击其案。陈桱端坐不慑，说：“雷霆虽击我的手，终究不为此改易。”等等，这虽是小说附会之谈，也足以见陈桱以褒贬自任。后人乃造作此说法。今观其义例，于宋自太平兴国四年灭北汉后，始为大书系统。郑瑗《并观琐言》称其本晦翁语录，持论已偏。至于金承麟称末帝即位仅一日，未成为君，乃为之纪年。西自德宗以下诸主，但传年号，并无事迹可记，也一一详为分注，亦不免循名失实《明史》何乔新传记载乔新年十一岁时，侍父在京邸修撰，陈桱周旋过之。乔新正读《通鉴续编》，随即问书法如何？回答说

译吕文焕投降元朝却不记载为叛变，张世杰投海而死却不记载为死节，曹彬、包拯去世却不记载他们的官职，而记载羲轩之事多采录怪异虚妄之说，似乎都不恰当。等等，这些评论也并非没有指出他的过失。其他如采纳宋太祖“烛影斧声”的讹传，记载文天祥“黄冠故乡”的话语，随意没有考证订正，轻信传闻。陈耀文在《学林》中予以纠正，又说陈桱误将范仲淹赴桐庐郡途中至淮河遇风的诗当作唐介所作，并将诗中“强楚”改为“狂楚”，“尽室”改为“今日”，“蛟鼋”改为“鱼龙”，那么他的引证未免疏漏错乱。黄溥在《简籍遗闻》中又说陈桱记载其祖先户部尚书陈显、吏部尚书陈伸、工部尚书陈德刚等人的事迹，是《宋史》所没有记载的，成化年间编撰的《续纲目》也都删削了。去除可疑之处，如果这些是出于妄自依托，那么挟带私心滥加记载，尤其不妥当。至于公然声称自《通鉴纲目》之后，接着撰写的史书，实际上始于陈桱。后来王宗汶、薛应旂等人，虽然陆续有所增补修订，但才识终究也没有能超过他。暂且保留以备查考，也未尝不可。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

译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通鉴续编》书例

大字书写以便阅览，并非窃取褒贬之权；详细注释以记载史事，不改变旧有文字。国家的兴亡，世道的治乱，帝王将相论政的得失，后妃世子立废的缘由，辅臣的任用与罢黜，贤士的出仕与隐退，土地的分割与合并，制度的因袭与变革，灾异祥瑞在事理上得到验证的，疏议在当时得以施行的，就予以记载，否则就不记载。

从盘古到高辛氏，因为年代久远，无法详细考证。

契丹安巴坚的事迹，在唐宋史书中记载完备；宋太祖的事迹，在《周志》中记载完备。这是为了说明他们得国的缘故。

契丹建国，却将其纪年附属于梁、唐、晋、汉、周之后，这是尊崇华夏正统。

宋建隆至太平兴国三年，纪年附属于干支之下，表明其与五代没有区别。

宋太平兴国四年以后，纪年附属于《统志》之下。这与汉、唐相同。辽的年号附属于宋的统绪之下，这是尊崇唯一的最高君主。辽的皇帝称为“主”，是将其视为外邦。西夏称帝，则记载方式与辽相同，都是将其视为外邦。

辽的《年志》中记载西夏，只有改元时才记载，这是为了区分大小之别。

金继承辽的旧例，情况相同。

宋室南渡后，依然将其纪年附属于正统之下，这与东晋的情况相同。

元朝灭掉金、西夏，占有中原，却反而将纪年附属于宋之后，这是为了表明天命并未断绝。帝王所封的王国和镇守之地，必定记载其地点，这是为了完备史事。

钦定四库全书

《通鉴续编》卷一

元 陈桱 撰

盘古氏【太极生出两仪，两仪生出四象，四象变化从而万物繁盛。相传最初统治世间的叫盘古氏，又叫浑敦氏。盘古意为磐石坚固，浑敦意为混沌未明。《皇王大纪》说：盘古生于大荒之中，不知道他的起始，他阐明天地的道理，通达阴阳的变化而确立天、地、人三才，作为首位君主，混沌的世界由此开辟】

天皇氏【同一姓氏共十三人，继承盘古氏治理天下，称为天灵，淡泊无为，风俗自然教化，开始制定干支的名称，以确定年份的位置。十天干称为：阏逢、旃蒙、柔兆、疆圉、着雍、屠维、上章、重光、玄黓、昭阳。十二地支称为：困敦、赤奋若、摄提格、单阏、执徐、大荒落、敦牂、协洽、涒滩、作噩、阏茂、大渊献】

地皇氏【同一姓氏共十一人，继承天皇氏治理天下，于是确定日、月、星三辰，区分昼夜，以三十天为一个月】

人皇氏【同一姓氏共九人，继承地皇氏治理天下，称为泰皇，考察山川，将天下分为九个区域，人们居住在一方，所以又叫居方氏。在这个时候，万物群生，淳朴的风气深奥静穆，君主不空居王位，臣子不空享尊贵，政教君臣的关系由此产生，饮食男女的生活由此开始，也称为九皇氏】

附十纪说【按照《春秋元命包》所说：从天地开辟，到春秋鲁哀公十四年捕获麒麟的那一年，总共二百二十六万七千年，分为十个纪元。第一个叫九头纪，就是人皇氏。古人说一个人就是一头，人皇兄弟九人，所以叫九头。第二个叫五龙纪，又称五姓，兄弟五人，叫皇伯、皇仲、皇叔、皇季、皇幼，治理五个方位，掌管五行，分布山岳，继承人皇统治世间。在这个时候，世人急切地居住在巢穴中，日月光明正大。第三个叫摄提纪，五十九个姓氏继承五龙氏治理天下，分割天下而居住。第四个叫合雒纪，三个姓氏继承摄提氏治理天下，开始教导百姓穴居。第五个叫连通纪，六个姓氏继承合雒氏治理天下。第六个叫叙命纪，四个姓氏继承连通氏治理天下。第七个叫循蜚纪。第八个叫因提纪。第九个叫禅通纪。第十个叫疏仡纪。从人皇氏到叙命氏，共有八十三位君主。从循蜚纪以后，都有世系可以记载。禅通纪终于炎帝，疏仡纪始于黄帝，直到周朝。言论虽然繁杂但事情不合常理，见闻者对此表示怀疑。人类在万物中最为灵秀，但禀赋的气不同，那些才德出众的人，就被众人尊崇，这就是君道的开始。蜜蜂蚂蚁尚且如此，何况人呢？认为盘古之前没有君主吗？我无法知道。认为人皇之后有君主吗？我无法抹杀。谨慎地考察其世系而确立其称号，舍弃怪异而保留常理，是可以的。所以恭敬地列出循蜚纪以下的记载，附在人皇氏的末尾，供参考阅览】

循蜚纪【循蜚，是因为那个时代德行深厚诚信，人们遵循其教化，迅速如同飞翔。有称号而无世系，共二十二个姓氏○钜灵氏，出自汾脽，掌握大象，持守化育的权柄，挥动五丁之士，驱使阴阳，反转山川，没有固定的居所，而足迹停留在蜀地○句彊氏○谯明氏○涿古氏○钩阵氏○黄神氏○神氏○犂灵氏○大騩氏○鬼神氏○弇兹氏○泰逢氏○冉相式○盖盈氏○大敦氏○灵阳氏○常氏○泰壹氏，这就是皇人，调和鸿蒙之气，端正神明之位，大概规范无形之物，品尝无味之味，追求长久视物，操持法度鉴戒而长存○空桑氏○神民氏，又叫神皇，大概是使神民从事不同的事业，精气通行无阻○猗帝氏○次民氏，次民的世代，穴居的生活终于结束】

因提纪【因提，是因为那个时代都有制作发明，使后人可以凭借这些来便利时世。有称号也有世系，共十三个姓氏○辰放氏，古代初期的人，穿着草皮遮蔽身体。辰放氏制定教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