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续编卷十八
可舍近而谋逺,二谓不可弃实而慕名,三谓不可见利而忘害。及退诘浚曰:「帝王之兵,当出万全,岂可尝试以图侥幸?」复辨论于殿上。浚曰:「中原久陷,今不取,豪杰必起而收之。」浩曰:「中原决无豪杰,若有之,何不起而亡金?」浚曰:「彼民间无寸鐡,不能自起,待我兵至为应。」浩曰:「胜广以鉏耰棘矜亡秦,必待我兵,非豪杰矣。」浚因内引奏,浩意不可回,恐失机防,乞出英断。省中忽得邵宏渊出兵状,始知不由三省径檄诸将。浩语陈康伯曰:「吾属俱兼右府而出兵,不预闻焉,用相为哉?不去尚何待乎?」一日入对,因奏陈康伯欲纳归正人臣,恐他日必为子孙忧。浚锐意用兵,若一失之后,恐陛下终不得复望中原。侍御史王十朋因论浩懐奸误国等八罪,乃罢知绍兴府】张浚如盱眙。○以辛次膺参知政事,洪遵同知枢宻院事。○以李显忠为淮南京畿京东河北招讨使,邵宏渊为副使。○李显忠、邵宏渊之师溃于符离,张浚还扬州【赫舎哩志宁自睢阳引兵攻宿州,李显忠击却之。金博索复自汴率歩骑十万来攻宿州,晨薄城下列大阵。显忠谓宏渊并力夹击,宏渊按兵不动。显忠独以所部力战百余,俄而敌大至,显忠用克敌弓射却之。宏渊顾众曰:「当此盛夏,揺扇于清凉且犹不堪,况烈日中被甲苦战乎?」人心遂揺,无复鬬志。至夜中,军统制周宏鸣皷大噪,阳谓敌兵至,与邵世雍、刘侁各以所部兵遁。继而统制左士渊、统领李彦孚亦遁。显忠移军入城,统制张训通、张师顔、茘泽、张渊等以显忠、宏渊不协各遁去。金人乗虚复来攻城,显忠竭力捍御,斩首二千余人,积尸与牛马墙平。城东北角敌兵二十余人已上百余歩,显忠取军所执斧斫之,敌始退却。显忠叹曰:「若使诸军相与掎角,自城外掩击,则敌兵可尽,敌帅可擒,河南之地指日可复矣。」宏渊又言:「金添生兵二十万来,傥我军不返,恐不测生变。」显忠知宏渊无固志,势不可孤立,叹咤曰:「天未欲平中原耶?何沮挠如此!」遂夜引还,至符离,师大溃。是举所丧军资器械殆尽,幸而金不复南。时张浚在盱眙,显忠往见浚,纳印待罪。浚以刘寳为镇江诸军都统制,乃渡淮入泗州,抚将士,遂还扬州,上疏自劾】六月庚申朔,日有食之。○汪澈罢。○以周葵参知政事。○以杨存中为御营使节度殿前司军马。○贬张浚为枢宻使,充江淮宣抚使,徙治扬州【帝以符离师溃,乃议讲和,召汤思退为醴泉观使奉朝请,而下诏罪已。于是尹穑附思退劾浚,遂降授浚特进枢密使,为宣抚治扬州。初,宿师之还,士大夫主和者皆议浚之非。帝赐浚书曰:「今日边事倚卿为重,卿不可畏人言而懐犹豫。前日举事之初,朕与卿任之,今日亦须与卿终之。」浚乃以魏胜守海州,陈敏守泗州,戚方守濠州,郭振守六合,治髙邮、巢县两城为大势,修滁州闗山以扼敌冲,聚水军淮隂,马军夀春,大饬两淮守备。帝复召浚子栻入奏事,浚附奏曰:「自古有为之君,腹心之臣相与协谋同志,以成治功。今臣以孤踪,动辄掣肘,陛下将安用之?因乞骸骨。」帝览奏谓栻曰:「朕待魏公有加,不为浮议所惑。」帝眷遇浚特至,对近臣言必曰「魏公」,未尝斥其名,每遣使至督府,必令视浚饮食多少、肥瘠如何】安置招讨使李显忠于筠州【显忠以师退,责授果州团练副使,筠州安置。而邵宏渊仍前建康都统制,后朝廷知其故,复显忠太尉奉祠,卒。显忠生而神竒,立功异域,父子破家徇国,志复中原,见忤秦桧,屡遭废黜,至是又为宏渊所忌,竟。无成功,惜哉!帝尝竒其状貌魁杰,命绘像阁下】辛次膺罢【次膺以疾祈免,且奏曰:王十朋除侍御史,虽上亲擢,天下皆知臣荐其贤;汤思退召将至,亦知臣尝疏其奸,遂罢奉祠。陛辞,帝甚惜其去。次膺奏曰:臣与思退理难同列。帝曰:有谓思退可用者。次膺曰:今日之事,恐非思退能办。思退固不足道,窃恐有误国家事耳】秋七月,以汤思退为尚书右仆
译可以舍弃近处的目标而谋求远处的利益,二是说不可抛弃实际而追求虚名,三是说不可见到利益而忘记祸害。等到退朝后质问张浚说:“帝王的军队,应当万无一失,怎么可以冒险尝试来图谋侥幸?”又在殿上反复辩论。张浚说:“中原沦陷已久,现在不夺取,豪杰必定会兴起并收复它。”张浚说:“中原决不会有豪杰,如果有,为什么不起兵灭亡金国?”张浚说:“他们民间没有一丁点铁器,不能自行起事,等待我的军队到达作为响应。”张浚说:“陈胜、吴广凭借锄头木棒灭亡了秦朝,一定要等待我的军队,那就不是豪杰了。”张浚于是入宫引奏,张浚的意志不可挽回,担心失去战机,请求英明决断。省中忽然得到邵宏渊出兵的报告,才知道不经过三省直接发檄文给各位将领。张浚对陈康伯说:“我们这些人兼任枢密院职务而出兵,却不预先知晓,还要宰相做什么?不离去还等待什么呢?”一天入朝应对,于是上奏陈康伯想要接纳归降的臣子,担心日后必定成为子孙的忧患。张浚锐意用兵,如果一旦失败,恐怕陛下最终不能再指望收复中原。侍御史王十朋于是弹劾张浚怀藏奸诈、误国等八项罪行,于是罢免张浚,让他担任绍兴府知府。张浚前往盱眙。任命辛次膺为参知政事,洪遵同知枢密院事。任命李显忠为淮南京畿京东河北招讨使,任命邵宏渊为副使。李显忠、邵宏渊的军队在符离溃败,张浚回到扬州。赫舍哩志宁从睢阳领兵攻打宿州,李显忠击退了他。金将博索又从汴京率领十万步兵骑兵来攻打宿州,清晨逼近城下列阵。李显忠对邵宏渊说合力夹击,邵宏渊按兵不动。李显忠独自率领部下奋力作战百余次,不久敌人大量到来,李显忠用克敌弓射退敌人。邵宏渊对众人说:“在这盛夏,在清凉处摇扇子尚且难以忍受,何况在烈日下披甲苦战呢?”人心于是动摇,不再有斗志。到了半夜,军统制周宏鸣鼓大声喧哗,假装说敌人来了,与邵世雍、刘侁各自率领部下逃跑。接着统制左士渊、统领李彦孚也逃跑。李显忠移兵入城,统制张训通、张师颜、李泽、张渊等因为李显忠、邵宏渊不和各自逃跑。金人乘虚再次来攻城,李显忠竭力防御,斩首两千余人,堆积的尸体与牛马齐平。城东北角敌人二十余人已爬上一百多步,李显忠取军队所持斧头砍杀他们,敌人才退却。李显忠感叹说:“如果让各军互相掎角,从城外掩击,那么敌人可以尽数消灭,敌帅可以擒获,河南之地指日可复。”邵宏渊又说:“金国增派二十万生力军来,倘若我军不返回,恐怕发生不测变故。”李显忠知道邵宏渊没有坚定的意志,形势不可孤立,叹息说:“上天不想平定中原吗?为什么阻挠如此!”于是连夜率军返回,到了符离,军队大溃。这次行动所损失的军资器械几乎殆尽,幸好金国不再南侵。当时张浚在盱眙,李显忠去见张浚,交出印信等待治罪。张浚任命刘宝为镇江诸军都统制,于是渡过淮河进入泗州,安抚将士,于是回到扬州,上疏自我弹劾。六月庚申初一,发生日食。汪澈被罢免。任命周葵为参知政事。任命杨存中为御营使,节制殿前司军马。贬张浚为枢密使,充任江淮宣抚使,移治所到扬州。皇帝因为符离军队溃败,于是商议讲和,召汤思退为醴泉观使,奉朝请,并下诏罪己。于是尹穑依附汤思退弹劾张浚,于是降授张浚特进枢密使,担任宣抚使治所扬州。起初,宿州军队撤回时,士大夫中主张和议的人都议论张浚的不是。皇帝赐给张浚信说:“如今边防事务倚重你,你不可畏惧人言而怀有犹豫。前几天举事之初,朕与你共同承担,今天也必须与你共同完成。”张浚于是任命魏胜守海州,陈敏守泗州,戚方舟守濠州,郭振守六合,治理高邮、巢县两城作为大势,修筑滁州关山以扼制敌人要冲,聚集水军于淮阴,马军于寿春,大力整顿两淮守备。皇帝又召张浚的儿子张栻入朝奏事,张浚附奏说:“自古有作为的君主,腹心之臣互相协谋同心,以成就治功。如今臣以孤身一人,动辄受到掣肘,陛下将如何使用臣?因此请求退休。”皇帝看奏章对张栻说:“朕对待魏公恩遇有加,不被浮议所惑。”皇帝眷顾张浚特别深厚,对近臣说话必定称“魏公”,不曾直呼其名,每次派遣使者到督府,必定让使者查看张浚饮食多少、肥瘦如何。安置招讨使李显忠于筠州。李显忠因为军队撤退,被责授果州团练副使,安置于筠州。而邵宏渊仍任建康都统制,后来朝廷知道其中的缘故,恢复李显忠太尉奉祠,去世。李显忠生来神奇,在异域立功,父子破家殉国,志在收复中原,因触怒秦桧,屡次遭到废黜,至此又为邵宏渊所忌恨,最终没有成功,可惜啊!皇帝曾经认为他相貌魁伟杰出,命令在阁下绘制他的画像。辛次膺被罢免。辛次膺因病请求免职,并且上奏说:王十朋被任命为侍御史,虽然是皇上亲自提拔,天下都知道臣推荐他的贤能;汤思退被召将至,也知道臣曾经弹劾他的奸邪,于是罢免奉祠。辞别时,皇帝非常惋惜他的离去。辛次膺上奏说:臣与汤思退理难同列。皇帝说:有说汤思退可用的人。辛次膺说:今日之事,恐怕不是汤思退能办到的。汤思退固然不足道,私下担心会误国家大事。秋七月,任命汤思退为尚书右仆射。
射兼枢宻使。○金以孔总袭封衍圣公。○八月,复以张浚为枢宻使都督江淮军马【陈俊卿以浚降秩徙治上疏曰:若浚不可用,宜别属贤将;如欲责其后效,降官示罚可也。今削都督重权,寘扬州死地,如有奏请,台諌沮之,人情解体,尚何后效之图?议者但知恶浚而欲杀之,不复为宗社计。愿下诏戒中外协济,使浚自効。疏入,帝悟,即复浚都督】以刘寳为淮东招抚使。○金赫舎哩志寜复以书来求唐邓海泗四州之地及嵗币,诏卢仲贤如金师【志宁以书贻三省密院云:故疆歳币如旧,及称臣还中原归正人即止兵,不然当俟农隙往战。帝以付督府张浚。言金强则来,弱则止,不在和与不和。汤思退,秦桧党也,急于求和。陈康伯、周葵、洪遵等皆上疏谓:敌意欲和,则我军民得以休息为自治之计,以待中原之变而图之,是万全之计也。工部侍郎张阐独曰:彼欲和,畏我耶?爱我耶?直欵我耳。力陈六害不可许。帝曰:朕意亦然,姑随宜应之。乃遣淮西安抚司干办公事卢仲贤持报书如金师。书云:海泗唐邓等州,乃正隆渝盟之后,本朝未遣使之前得之;至于嵗币,固非所较,第两淮凋瘵之余,恐未能如数。仲贤陛辞,帝戒以勿许四郡,而思退等命许之。张浚奏:仲贤小人,多妄不可委信。不听。既而命廷臣议金帅所言四事,其说不同。帝曰:四州歳币可与,名分归正人不可从也】复以龙大渊知閤。门事曽觌同知閤门事。○九月杨存中罢。○冬十月立贤妃夏氏为皇后【帝初纳郭直卿之女为妃,生邓王愭,庆王恺,恭王惇,邵王恪,而薨。袁州宜春人夏协有女竒之,以资纳于宫中,为吴太后閤中侍御。郭妃薨,太后以夏氏赐帝,遂立为后。协既纳女,资匮居贫,乃归客袁之僧舎,号夏翁,而死后。访得其弟执中,补閤门秖候。执中与其妻至京,宫人讽使出之,择配贵族,欲以媚后。执中不为动。他日,后亲为言,执中以宋▯语对,后不能夺。执中既贵,始従师学,作大字颇工,复善骑射。帝闻其才,将召用之。执中谢曰:“他日无累陛下保全尼矣。”人以此益贤之】十一月卢仲贤还自宿州【仲贤至宿州,布萨忠义惧之以威,仲贤皇恐,言归当禀命,遂以忠义遗三省密院书来上,其画定四事:一欲通书称叔侄,二欲得唐邓海泗四州,三欲嵗币银绢之数如旧,四欲归彼叛臣及归正人。仲贤至行在,帝大悔】王之望如金师【汤思退奏以王之望充金国通问使,龙大渊副之,如金师议和,许割弃四州,求减嵗币之半。初之望为都督府参賛军事,不欲战,请入朝,因奏人主论兵与臣下不同,惟奉承天意而已。窃观天意,南北之形已成,未易相兼。我之不可絶淮而北,犹敌之不可越江而南也。移攻战之力以自守,自守既固,然后随机制变,择利而应之。思退恱其言,故奏遣之】卢仲贤有罪削其官秩【张浚遣子栻入奏,仲贤辱国无状,帝怒,遂下大理问其擅许四州之罪,夺三官】诏侍从台谏集议和金得失,召张浚还【陈康伯等言,金人来通和,朝廷遣卢仲贤报之,其所论最大者三事:我所欲者,削去旧礼,彼亦肯从;彼所欲者,嵗币如数,我不深较;其未决者,彼欲得四州,而我以祖宗陵寝,钦宗梓宫为言,未之与也。今欲遣王之望为使命,下之日议论汹涌。乞召张浚归国,特垂咨访,仍命侍从、台谏集议讲和礼数、土贡四事。帝从之。羣臣多欲从金人所请。张浚及湖北京西宣谕使虞允文、起居郎胡铨、监察御史阎安中上疏力争,以为不可与和。汤思退怒曰:“此皆以利害不切于已,大言误国,以邀美名。宗社大事,岂同戏剧?”帝意遂定。浚在道,闻王之望行,上疏力辨其失曰:“自秦桧主和,隂懐他志,卒成逆亮之祸。桧之大罪未正于朝,致使其党复出为恶。臣闻立大事者,以人心为本。今内外之议未决,而遣使之诏已下,失中原将士、四海倾慕之心。他日复谁为陛下用命哉?人心既失,如水之覆,难以复收,而况于天则不顺,于义则不安。窃为陛下忧之。”不听
译任命射兼任枢密使。金朝封孔总袭封衍圣公。八月,再次任命张浚为枢密使、都督江淮军马。陈俊卿因张浚被降职调任而上奏说:“如果张浚不可任用,应当另派贤良将领;如果想追究他后来的成效,降职以示惩罚即可。如今剥夺都督的重权,将他置于扬州的险地,如果有奏请,御史台和谏官加以阻挠,人心离散,还怎么谋求后来的成效?议论的人只知道厌恶张浚而想杀他,不再为国家社稷考虑。希望下诏告诫朝廷内外协力救助,让张浚自我效力。”奏疏呈入,皇帝醒悟,立即恢复张浚的都督职务。任命刘寳为淮东招抚使。金朝赫舍哩志宁再次写信来要求归还唐、邓、海、泗四州之地以及每年的岁币,皇帝诏令卢仲贤前往金军大营。志宁写信给三省和枢密院说:“如果故土疆界和岁币像以前一样,并且称臣、归还中原归正人,就停止军事行动,否则就要等到农闲时去作战。”皇帝将信交给督府张浚。张浚说:“金朝强大就来,弱小就止,不在于和与不和。”汤思退是秦桧的党羽,急于求和。陈康伯、周葵、洪遵从等人皆上疏说:“敌人想要议和,那么我军民得以休养生息,作为自我整治的计划,以等待中原的变故而图谋它,这是万全之计。”只有工部侍郎张阐说:“他们想要议和,是畏惧我吗?是爱戴我吗?只是欺骗我罢了。”极力陈述六条危害,认为不可答应。皇帝说:“我的意思也是这样,暂且随宜应对。”于是派遣淮西安抚司干办公事卢仲贤携带回信前往金军大营。信中说:“海、泗、唐、邓等州,是在正隆破坏盟约之后、本朝未派遣使者之前得到的;至于岁币,固然不是计较的重点,只是两淮地区在凋敝困苦之余,恐怕不能按数缴纳。”卢仲贤辞别皇帝时,皇帝告诫他不要答应割让四郡,而汤思退等人却命令答应。张浚上奏说:“卢仲贤是小人,多妄言,不可信任。”皇帝不听。随后命令朝臣议论金帅所说的四件事,说法不一。皇帝说:“四州和岁币可以给予,名分和归正人不可以听从。”再次任命龙大渊知阁门事,曾觌同知阁门事。九月,杨存中被罢免。冬十月,立贤妃夏氏为皇后。皇帝起初纳郭直卿的女儿为妃,生下邓王赵愭、庆王赵恺、恭王赵惇、邵王赵恪,随后去世。袁州宜春人夏协有个女儿,觉得她奇异,出资将她送入宫中,成为吴太后阁中的侍御。郭妃去世后,太后将夏氏赐给皇帝,于是立为皇后。夏协既已送入女儿,资金匮乏,生活贫困,于是寄居在袁州的僧舍,号夏翁,不久去世。后来寻访到他的弟弟夏执中,补任阁门祗候。夏执中与他的妻子来到京城,宫人劝他出去,选择贵族联姻,想要以此讨好皇后。夏执中不为所动。有一天,皇后亲自对他说话,夏执中用宋徽宗的话回答,皇后不能改变他的意志。夏执中显贵后,才开始跟随老师学习,写大字很工整,又擅长骑射。皇帝听说他的才能,将要召用他。夏执中推辞说:“希望日后不要连累陛下保全我。”人们因此更加认为他贤德。十一月,卢仲贤从宿州返回。卢仲贤到达宿州,布萨忠义用威势恐吓他,卢仲贤惶恐,说回去应当禀报命令,于是将忠义写给三省和枢密院的信呈上,其中划定四件事:一是想要通书信称叔侄,二是想要得到唐、邓、海、泗四州,三是想要岁币银绢的数量像以前一样,四是想要归还他们的叛臣以及归正人。卢仲贤到达行在,皇帝非常后悔。王之望前往金军大营。汤思退上奏任命王之望充任金国通问使,龙大渊为副使,前往金军大营议和,答应割弃四州,请求减少一半岁币。起初王之望任都督府参赞军事,不想作战,请求入朝,于是上奏说君主论兵与臣下不同,只是奉行天意罢了。我私下观察天意,南北的形势已经形成,不容易互相兼并。我们不可断绝淮河而北进,就像敌人不可越过长江而南侵一样。将攻战的力量用于自我防守,自我防守既坚固,然后随机制变,选择有利的时机应对。汤思退喜欢他的话,所以上奏派遣他。卢仲贤有罪,削去他的官职。张浚派儿子张栻入朝上奏,卢仲贤辱国无状,皇帝愤怒,于是交付大理寺审问他的擅自答应四州的罪行,剥夺三级官职。诏令侍从、台谏集议和金得失,召回张浚。陈康伯等人说,金人来通和,朝廷派遣卢仲贤回报,所议论最大的三件事:我们想要的,是削去旧礼,他们也肯听从;他们想要的,是岁币按数缴纳,我们不深究;未决定的,是他们想要得到四州,而我们以祖宗陵寝、钦宗梓宫为由,没有答应。现在想要派遣王之望为使命,诏书下达之日议论汹涌。请求召回张浚回国,特别垂询访求,仍命令侍从、台谏集议讲和的礼数、土贡四件事。皇帝听从。群臣大多想要听从金人的请求。张浚及湖北京西宣谕使虞允、起居郎胡铨、监察御史阎安中上奏极力争辩,认为不可议和。汤思退愤怒地说:“这都是因为利害不切身,用大话误国,以博取美名。宗社大事,岂同儿戏?”皇帝的意思于是确定。张浚在路上,听说王之望出发,上奏极力辩驳其过失说:“自从秦桧主和,暗怀异志,最终酿成完颜亮之祸。秦桧的大罪没有在朝廷上正法,导致他的党羽复出作恶。我听说成就大事的人,以人心为本。现在内外议论未决,而派遣使者的诏书已经下达,失去了中原将士、四海倾慕之心。将来还有谁为陛下效命呢?人心既失,如水覆地,难以再收回,何况于天理不顺,于道义不安。我私下为陛下担忧。”皇帝不听。
】以胡昉、杨由义为金国通问国信所审议官【右正言陈良翰言:“前遣使已辱命,大臣不悔前失,而复遣王之望,是金不折一兵,而坐收四千里要害之地,决不可许。四郡也。若嵗币,则俟得陵寝然后与,庶为有名。今议未决,而之望遽行,恐其辱国不止于仲贤。愿先驰一介往,俟议决行未晩也。”遂有是命】十二月,陈康伯罢。○以汤思退、张浚为尚书左右仆射,并兼枢宻使。浚仍都督江淮军马。○以汪应辰为四川制置使。
译任命胡昉、杨由义为金国通问所审议官。右正言陈良翰进言说:“先前派遣的使者已经辜负了使命,大臣们不悔改之前的过失,又派遣王之望出使,这是让金国不费一兵一卒,就坐收四千里要害之地,坚决不能答应。这四郡之地。至于每年的岁币,则等收回祖宗陵寝后再给予,或许还能有个名义。如今商议尚未决定,王之望却匆忙出发,恐怕他使国家受辱的程度不止于赵仲贤。希望先派一名使者前往,等商议决定后再出发也不晚。”于是有了这道任命。十二月,陈康伯被罢免。任命汤思退、张浚为尚书左、右仆射,并都兼任枢密使。张浚仍然担任江淮军马都督。任命汪应辰为四川制置使。
【甲申】二年【金大定四年】春正月,金布萨忠义以书来议和。○诏王之望次于境上,胡昉先如金师,金人执之【张浚力言金未可与和,请帝幸建康以图进兵。帝乃手诏王之望等并一行礼物,并回待命境上,而令胡昉先往谕金以四州不可割之意,如必欲得四州,则当追还使人,罢和议矣。昉至,金人以失信执之。帝闻昉被执,谓浚曰:“和议不成,天也。自此事当归一矣】二月,胡昉还自宿州【布萨忠义以宋书进金主,金主览之曰:“行人何罪,即当遣还。边事令元帅府从宜措画。”昉遂还】三月,诏张浚视师于淮【初,汤思退恐和议不成,奏请以宗社大计奏禀上皇而后从事。帝批示三省曰:“金无礼如此,卿犹欲议和。今日敌势非秦桧时比,卿议论秦桧不若思退。”大骇,隂谋去浚。遂令王之望等驿奏兵少粮乏,楼橹器械未备,人言委四万众以守泗州,非计。帝惑之。防户部侍郎钱端礼言:“兵者凶器,愿以符离之溃为戒,早决国是,为社稷至计。”乃诏浚行视江淮。时浚所招徕山东淮北忠义之士,以实建康镇江两军,凡万二千人。万弩营所招淮南壮士及江西羣盗,又万余人,陈敏统之,以守泗州。凡要害之地,皆筑城堡,其可因水为险者,皆积水为匮。增置江淮战舰,诸军弓矢器械悉备。时金人屯重兵为虗声胁和,有刻日决战之语。及闻浚复视师,亟撤兵归淮北之来归者日不絶山东豪杰悉愿受节度。浚以萧琦契丹望族,沈勇有谋,欲令尽领契丹降众,且以檄谕契丹约为应援。金人益惧】诏王之望以币还。○诏荆襄川陜帅臣严备边事。○窜卢仲贤于郴州。○以钱端礼、王之望为淮东西宣谕使。夏四月,召张浚还,罢都督府【汤思退讽右正言尹穑论浚防扈,且费国不赀,奏留张深守泗,不受赵廓之代为拒命。复论督府参议官。】冯方罢之,浚乃请解督府。诏以钱端礼、王之望宣谕两淮,而召浚还。端礼入奏言:“两淮名曰备守,守未必备;名曰治兵,兵未必精。”盖诋浚也】罢张浚判福州,行次余干卒【尹穑复上疏劾浚用兵之非,浚亦入章乞致仕。乃以少师、保信节度使判福州。浚辞,改醴泉观使。左司谏陈良翰、侍御史周操言:“浚忠勤,人望所属,不当使去国。”皆坐罢。浚既去,朝廷遂决弃地求和之议。浚犹上疏言:“尹穑奸邪,必误国事,且劝帝务学亲贤。”或劝浚勿复以时事为言,浚曰:“君臣之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吾荷两朝厚恩,久居重任,今虽去国,惟日望上心感悟,茍有所见,安忍弗言。上如欲复用浚,浚当即日就道,不敢以老病为辞。如若等言,是诚何心哉!”闻者耸然。是年八月,行次余干得疾,手书付二子栻、枃曰:“吾尝相国,不能恢复中原,雪祖宗之耻,即死不当葬我先人墓左,葬我衡山下足矣。”数日而薨。浚幼有大志,及为熈河幕官,徧行边垒,览观山川形势,时时与旧戍将握手饮酒,问祖宗以来守边旧法及军阵方略之宜。故一旦起自疏逺,当枢筦之任,悉能通知边事本末。在京城中,亲见二帝北行,皇族系掳,生民涂炭,誓不与敌俱存,故终身不主和议。每论定都大计,以为东南形势莫如建康,人主居之可以北望中原,常懐愤惕。至如钱唐僻在一隅,易以安肆,不足以号召北方。故时论以浚之忠,太类汉诸葛亮。然亮能使魏延、杨仪终其身不为异同,浚以吴玠故,遂杀曲端。亮能容法孝直,浚不能容李纲、赵鼎,而又诋之,兹所以不及亮也】六月甲寅朔,日有食之。○秋七月,洪遵罢。○钱端礼还自淮东【端礼还,极言淮东守备踈略,恐召金兵,宜早定和议】诏海泗州撤戌兵。○罢城夀春。○散弓弩营兵。○八月,以贺允中知枢宻院事。○以魏杞为金国通问使,次于盱眙【汤思退奏遣宗正少卿魏 如金议和书称侄宋皇帝某再拜奉书 叔大金皇帝歳币二十万帝面谕杞曰今遣使一正名二退师三减歳币四不发归附人杞条上十七事拟问对帝随事画可陛辞奏曰臣若将防出疆其敢不勉万一无厌愿速加兵帝善之兵部
译甲申年,即金大定四年,春季正月,金国布萨忠义带着书信前来商议和谈。皇帝下诏让王之望驻扎在边境上,胡昉先前往金军营地,金国人逮捕了他。二月,胡昉从宿州返回。三月,皇帝下诏让张浚到淮河一带视察军队。皇帝下诏让王之望带着礼物返回。皇帝下诏命令荆襄、川陕地区的统帅大臣严格防备边境事务。将卢仲贤流放到郴州。任命钱端礼、王之望为淮东、淮西宣谕使。夏季四月,皇帝召张浚回朝,撤销都督府。罢免张浚的职务,让他担任福州知州,他在途经余干时去世。六月甲寅日初一,发生日食。秋季七月,洪遵被罢免。钱端礼从淮东返回。皇帝下诏撤除海州、泗州的驻防军队。停止修筑寿春城的城墙。解散弓弩营的士兵。八月,任命贺允中主管枢密院事务。任命魏杞为出使金国的通问使,驻扎在盱眙。
侍郎胡铨言断不可和臣恐再拜不已必至称臣称臣不已必至请降请降不已必至纳土纳土不已必至舆榇舆榇不已必至如晋帝青衣行酒而后为快今日举朝之士皆妇人也不听】金以完顔守道为尚书左丞【金主谓守道曰卿等每奏皆常事凡治国安民及朝政不便于民者未尝及也如此则宰相之任谁不能之一日幸鹰房主者以鹰隼置于内省堂上金主怒曰此宰相防事岂置鹰隼处耶痛责其人】九月以王之望参知政事○诏汤思退都督江淮军马思退辞不行【思退急于求和讽侍御史尹穑言乞置狱取不肯撤备及弃地者二十余人论罪因擢穑諌议大夫至是命都督江淮思退固辞乃以杨存中为同都督】冬十月贺允中罢○以周葵兼权知枢宻院事王之望兼同知院事○金布萨忠义赫舎哩志寜帅师渡淮侵楚州都统制刘寳弃城走【忠义志宁以和议久不决防汤思退以帝悔悟恐事不成隂遣孙造谕敌以重兵胁和忠义等遂议渡淮魏杞行次盱眙忠义遣赵房长问杞所以来之意求观国书杞曰书御封也见主当廷授房长驰白忠义疑国书不如式又求割商秦之地及归正人且欲歳币二十万杞以闻帝命尽依初式许割四州歳币亦如其数再易国书忠义犹以未如所欲遂与志宁分兵自清河口以犯楚州刘寳遁】十一月知楚州魏胜及金图克坦克寜战于淮阳败绩死之【胜奉诏专一措置清河口金人乘间以舟载器甲糗粮自清河出,欲侵边。胜觇知之,帅忠义士拒于河口。金兵诈称欲运粮往泗州,由清河口入淮。胜知其谋,欲御之。刘寳戒以方议和,不可。金骑轶境,胜帅诸军拒于淮阳,自夘至申,胜负未决。图克坦克宁帅生兵至,胜与力战,矢尽,依土阜为阵,谓士卒曰:「我当死此,得脱者归报天子。」乃令歩卒居前,骑兵为殿,至淮隂东十八里,中矢坠马死,年四十五】金师入楚州。○金师入濠、泗州,都统制王彦弃昭闗走。○诏魏杞以所持币犒都督府之师,杞弗从【诏杞以所赍礼币犒军,杞奏:「金若从约,而金缯不具,岂不瘠国体?格事机乎?」不奉诏,于是帝复诏令还镇江以俟防】以杨存中都督江淮军马【时诸军各守分地,不相统一,存中集诸将调防之,于是始更相为援。朝议欲舍淮保江,存中持不可,乃已】汤思退有罪免【言者论其主和误国之罪,遂免。尹穑、晁公武继论之,落职永州居住。太学生张观等七十二人伏阙上书,论思退及王之望、尹穑奸邪误国,招致敌人,乞斩之以谢天下,并窜其党洪适、晁公武,而用陈康伯、胡铨、陈良翰、王十朋、金安节、虞允文、王大寳、陈俊卿、黄中、龚茂良、张栻、刘夙、查籥以济大计。思退行至信州,闻之忧悸而死。思退与张浚同相,而始终不合。浚以雪耻复雠为志,思退每借保境息民为言而已】王抃如金师【钱端礼请遣国信所大通事王抃持周葵书如金师,请正皇帝号为叔侄之国,易歳贡为歳币,减十万之数,割商、秦二州地归,被俘人惟叛亡者不与,誓目大略与绍兴同】诏择日视师。○复以陈康伯为尚书左仆射兼枢宻使【金师犯淮,人情惊骇,时张浚已卒,皆望康伯复相,乃自绍兴召拜康伯,力疾至阙下。诏子安节、壻文好谦掖以见,减拜赐坐,间日一防朝,许乗肩舆至殿门,给扶升殿,非大事不署。】】以钱端礼佥书枢宻院事,虞允文同佥书院事【汤思退既贬,帝思允文之言,故用之】诏王之望劳师江上。○闰月,周葵罢。○王抃还自金师【抃至金师,致国书于二帅,二帅许之,取其报书而还】金人侵扬州【金人至扬州,或请击之,杨存中不敢渡江,独临江固垒以自守】王之望有罪免【时金师将退,帝诏督府择利害击之,之望下令诸将不得妄进,朝廷趣行。之望言:王抃既还,不可冒小利害大计。言者论之,遂免之望与汤思退表里,专以割地啖敌为得计】王抃如金师【钱端礼劝帝悉如金报书所画之式复之,且曰:谋国当思逺圗,姑与之和,则我得休息以修内治。若为忿兵,未见其可。帝从之,以王抃为奉使金国通问国信所参议官,持陈康伯报书以行】十二月,魏杞自盱眙如金。○以
译侍郎胡铨上言说,断然不可与金国议和。臣担心,如果一再拜服不止,必定会发展到称臣的地步;称臣不止,必定会发展到请求投降的地步;请求投降不止,必定会发展到献出国土的地步;献出国土不止,必定会发展到像晋帝那样穿着青衣给敌人斟酒,然后敌人才会感到痛快。如今满朝的文臣武将都像妇人一样软弱,不听忠言。
金朝任命完颜守道为尚书左丞。金主对完颜守道说:“你们每次上奏的都是些日常琐事,凡是关于治国安民以及朝政中不利于百姓的事情,从未提及。像这样,那么宰相的职责谁不能胜任呢?”有一天,金主驾临鹰房,主管人员把鹰隼放在内省的堂上。金主发怒说:“这是宰相办公的地方,哪里是放置鹰隼的地方?”于是严厉责罚了那个人。
九月,任命王之望为参知政事。下诏命汤思退都督江淮军马,汤思推辞不去任职。汤思退急于求和,暗示侍御史尹穑上言,请求设立监狱,逮捕不肯撤除防备以及放弃土地的人二十多人,加以定罪,因此提拔尹穑为谏议大夫。到了这时,任命汤思退都督江淮军马,汤思退坚决推辞,于是任命杨存中为同都督。
冬季十月,贺允中被罢免。任命周葵兼任权知枢密院事,王之望兼任同知枢密院事。金朝布萨忠义、赫舍哩志宁率领军队渡过淮河,侵犯楚州,都统制刘宝弃城逃跑。布萨忠义、赫舍哩志宁因为和议久不决,恰逢汤思退认为皇帝已经悔悟,担心事情不成,暗中派遣孙造告知金国,用重兵胁迫议和。布萨忠义等人于是商议渡淮。魏杞行进到盱眙,布萨忠义派遣赵房长询问魏杞来的意图,要求观看国书。魏杞说:“国书是皇帝亲自封缄的,见到金主应当在朝廷上授予。”赵房长快马回去禀报布萨忠义,布萨忠义怀疑国书不符合格式,又要求割让商、秦两地以及归正人,并且想要岁币二十万。魏杞上报朝廷,皇帝命令完全依照最初的格式,答应割让四州,岁币也按照那个数目,再次更换国书。布萨忠义仍然认为没有满足他们的欲望,于是与赫舍哩志宁分兵,从清河口进犯楚州,刘宝逃跑。
十一月,知楚州魏胜与金将图克坦克宁在淮阳交战,魏胜战败而死。魏胜奉诏专门负责处置清河口防务。金人趁间隙用船装载兵器铠甲和干粮从清河出发,想要侵犯边境。魏胜侦察得知,率领忠义之士在河口抵抗。金兵诈称想要运送粮食去泗州,从清河口进入淮河。魏胜识破他们的计谋,想要抵御他们。刘宝告诫他说正商议和谈,不可以开战。金骑兵越过边境,魏胜率领各军在淮阳抵抗,从卯时战到申时,胜负未决。图克坦克宁率领生力军到达,魏胜与他们奋力作战,箭射尽了,依靠土山布阵,对士兵说:“我应当死在这里,能逃脱的人回去向天子报告。”于是命令步兵在前,骑兵断后,到了淮阴东面十八里处,魏胜中箭坠马而死,享年四十五岁。
金军进入楚州。金军进入濠州、泗州,都统制王彦放弃昭关逃跑。下诏命魏杞用所携带的币帛犒劳都督府的军队,魏杞不听从。下诏命魏杞用所携带的礼币犒劳军队,魏杞上奏说:“金国如果遵守约定,而我们的金银丝绸不齐全,岂不是损害国家体面?阻碍事情的成功吗?”不奉诏,于是皇帝又下诏让他返回镇江等待命令。
任命杨存中都督江淮军马。当时各军各自守卫分地,不相互统一,杨存中召集诸将调度防御,于是开始相互支援。朝廷议论想要放弃淮河保卫长江,杨存中坚持认为不可,于是作罢。
汤思退有罪被免职。言官弹劾他主持和议误国的罪行,于是被免职。尹穑、晁公武接着弹劾他,被削去官职,在永州居住。太学生张观等七十二人伏在宫阙上书,弹劾汤思退以及王之望、尹穑奸邪误国,招引敌人,请求斩杀他们以谢天下,并流放他们的党羽洪适、晁公武,而任用陈康伯、胡铨、陈良翰、王士朋、金安节、虞允文、王十朋、陈俊卿、黄中、龚茂良、查籥、张栻、刘夙来成就大计。汤思退走到信州,听到这些消息,忧惧而死。汤思退与张浚同任宰相,但始终不和。张浚以雪耻复仇为志向,汤思退每每借保全边境、休养生息为说辞罢了。
王抃前往金军大营。钱端礼请求派遣国信所大通事王抃拿着周葵的信前往金军大营,请求确立皇帝为叔侄之国,把岁贡改为岁币,减少十万的数额,割让商、秦二州土地归还,被俘的人只有叛逃的不给予,誓约的大致内容与绍兴年间相同。
下诏选择日期视察军队。再次任命陈康伯为尚书左仆射兼枢密使。金军侵犯淮河,人心惊恐,当时张浚已经去世,大家都希望陈康伯复任宰相,于是从绍兴召见陈康伯,他带病来到京城。下诏让他的儿子金安节、女婿文好谦搀扶他进见,减少拜礼赐坐,每隔一天一次朝会,允许乘坐肩舆到殿门,由人搀扶上殿,不是大事不签署文件。
任命钱端礼佥书枢密院事,虞允文同佥书枢密院事。汤思退被贬后,皇帝想起虞允文的言论,所以任用他。下诏命王之望到江上慰劳军队。闰月,周葵被罢免。
王抃从金军大营返回。王抃到达金军大营,把国书交给两位元帅,两位元帅答应了他的请求,他拿着回复的书信返回。
金人侵犯扬州。金人到达扬州,有人请求出击,杨存中不敢渡江,独自临江加固营垒来自守。
王之望有罪被免职。当时金军将要撤退,皇帝下诏督府选择有利时机出击,王之望下令诸将不得轻举妄动,朝廷催促行动。王之望说:王抃已经返回,不可以为了小利而损害大计。言官弹劾他,于是王之望被免职。王之望与汤思退内外勾结,专门把割地取悦敌人当作好计策。
王抃再次前往金军大营。钱端礼劝皇帝完全按照金国回复书信所规定的格式去做,并且说:谋划国家应当考虑长远,暂且与他们议和,那么我国可以得到休息来整顿内政。如果发动愤恨的战争,看不到成功的可能。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王抃为奉使金国通问国信所参谋官,拿着陈康伯的回复书信出发。
十二月,魏杞从盱眙前往金国。
钱端礼参知政事兼知枢宻院事,虞允文同知院事,王刚中佥书院事【刚中在蜀时,吴璘、姚仲、王彦皆以大将建节,雄于一方。守帅以文治,则玩于柔而号令不行;以武竞,则窒于暴而下情不通。惟刚中检身以法,示人以礼,不立崖堑,恩威并行。羽檄纷沓,从容裁决,皆中机防。及去蜀,士民懐之】金髙景山取商州。○及金平赦【制曰:比遣王抃逺抵颍濵,得其要约,寻澶渊盟誓之信,仿大辽书题之仪,正皇帝之称为叔侄之国,嵗币减十万之数,地界如绍兴之时。怜彼此之无辜,约叛亡之不遣,可使归正之士咸起宁居之心。重念数州之民罹此一时之难,老稚有荡析之灾,丁壮有系累之苦,宜推荡涤之宥,少慰凋残之情。应沿边被兵州军,除逃遁官吏不赦外,杂犯死罪情轻者减一等,余并放遣】洪适如金【贺金生辰也】金主命以女真字译经史。
译钱端礼任参知政事,兼任枢密院知院事;虞允文任同知枢密院事;王刚中任枢密院签书事。【王刚中在蜀地任职时,吴璘、姚仲、王彦都凭借大将身份建立节度使府,在各自一方称雄。如果守帅用文治来管理,就会因过于宽柔而致使号令无法推行;如果以武力相争,就会因暴虐而阻塞下情上达。只有王刚中用法度约束自身,以礼制示人,不树立严酷的界限,恩威并施。战事紧急时文书纷至沓来,他从容裁决,都符合机宜防备。等到他离开蜀地,士人和百姓都怀念他。】金朝高景山攻取商州。○等到金朝下达平定赦令【诏书说:近来派遣王抃远赴颍水之滨,获得了他们的约定,遵循澶渊之盟的诚信,仿照大辽书信题写的礼仪,确立皇帝称为叔侄之国的关系,每年缴纳的银绢减少十万之数,地界恢复如绍兴年间那样。怜悯双方无辜的百姓,约定不遣返叛逃亡命之徒,可以使归附朝廷的士人产生安居乐业之心。又考虑到数州百姓遭受一时的灾难,老人小孩有流离失所的灾祸,青壮年有被拘禁捆绑的痛苦,应当推行荡涤罪过的宽恕,稍微抚慰凋敝残破的民情。凡是沿边遭受兵祸的州军,除了逃亡的官吏不予赦免外,其他杂项死罪中情节较轻的减一等处罚,其余的一律释放遣返。】洪适出使金朝【祝贺金朝皇帝生辰。】金朝皇帝命令用女真文字翻译经史。
【乙酉】乾道元年【金大定五年】春正月,召杨存中还。○魏杞至金,金主命元帅府罢兵归国【杞至,金主许之,命元帅府诸新旧军以六万人留戍,余并放还,以宋歳币犒师】罢两淮招抚司及陜西、河东宣抚招讨司。○二月,帝朝徳夀宫,遂从太上皇帝幸四圣观。○罢江淮都督府,以杨存中为寜逺、昭庆军节度使【存中出入宿卫四十年,忠孝勇敢而寡过,大小二百余战未尝大衂,上皇最眷念,之后二年卒】陈康伯卒【康伯以疾乞免,不许,至是退朝出殿门喘剧,舆至第薨。康伯以经济自任,临事明断,尝曰:“大臣事君若依阿植党,则鄙夫患失矣。”故于事无所屈焉】三月,以虞允文参知政事,王刚中同知枢宻院事。○魏杞还自金,始正敌国礼【杞见金主,具言天子神圣才杰奋起,人人有敌忾意,北朝用兵能保必胜乎?和则两国享其福,战则将士▯其利,论之甚悉。金君臣环听拱竦,馆伴张恭愈以国书称“大宋”,胁杞去“大”字,杞拒之,卒正敌国礼,损歳币不发归正人而还。帝慰藉甚厚】夏四月,金使完顔仲来【金主既许和,乃遣仲来报,问其书称“大金皇帝致书于侄宋皇帝”,不书名,不称阙下,不书尊号】吴璘入朝。五月,封璘为新安郡王,改判兴元府。○金以布萨忠义为尚书左丞相,赫舎哩志寜平章政事,复戍河南。○六月,王刚中卒。○以洪适佥书枢宻院事【适拜佥书,帝谓钱端礼、虞允文曰:“三省事可与洪适共议。”自是东西府始同班奏事】以令徳为安定郡王。○秋八月,立邓王愭为皇太子,大赦【愭,帝长子也】虞允文罢,以洪适参知政事,叶颙佥书枢宻院事。○钱端礼罢【时久不置相,端礼以首参闚之甚急,太子愭夫人,端礼女也。殿中侍御史唐尧封论端礼,帝姻不可任执政,坐迁太常少卿,馆阁士相与上疏排端礼者皆被斥。吏部侍郎陈俊卿言:「夲朝不以戚属为相,最有深意,陛下所宜守。」帝纳其言,端礼憾之。出俊卿于建康。及太子立,端礼不得已引嫌奉祠。先是,恭王惇夫人李氏生子,而端礼女亦生子。恭王府直讲王淮白端礼曰:「恭王夫人子是为皇长嫡孙。」端礼不怿。翌日奏:「嫡庶具载礼经,讲官当以正论辅导,不应为此邪说。」遂以倾邪不正为淮罪,与外任】九月,以汪澈知枢宻院事。○冬十二月,以洪适为尚书右仆射兼枢宻使,汪澈为枢宻使,叶颙参知政事。
【丙戊】二年【金大定六年】春二月,金左丞相布萨忠义卒【忠义动由礼义,谦以接下,敬儒重士,与人交侃侃如也,善驭将卒,能得其死力,为宰辅数年,知无不言,故能以外戚兼任将相,以功名终】三月,洪适罢【适以文学闻望,遭时遇主,自中书舎人半歳四迁至右相,然无大建明,以究其所学,防霖雨,适引咎乞免,帝从之】金命女真人习进士业【翰林学士图克坦子温进所译《史记》《西汉书》《贞观政要》《白氏防林》等,金主命颁行之,遂选诸路学生三十余人,令编修官温特赫吉达教以古书,习作诗防焉】以魏杞同知枢宻院事。○夏四月,汪澈罢【澈在枢府,帝密访人材,澈荐百有十八人,尝奏言:“臣起寒逺,所以报国,惟无私不欺尔。”其自奉清约,贱贵弗渝】五月,叶颙罢,以魏杞参知政事,林安宅同知枢宻院事,蒋芾佥书院事。○秋八月,林安宅免【安宅劾叶颙子受金失实,出居温州】诏吴璘复判兴州。○冬十一月,诏两淮总领所得自造防子。○粥诸路营田。○十二月,以叶颙知枢宻院事。○以叶颙、魏杞为尚书左右仆射,并兼枢宻使,蒋芾参知政事,陈俊卿同知枢宻院事。○置制国用司,以宰相领使【议者言:“近以宰相兼枢密使,盖欲使宰相知兵也,而不知财谷出入之原可乎?且唐制宰相兼领三司使矣。”于是诏理财之要,裕财为重,自今宰相可带制国用使,参知政事带同知】
【丁亥】三年【金大定七年】春二月,出龙大渊为浙东总管,曽觌为福建总管【大渊、觌恃宠擅权,龚茂良、刘度、胡沂、张震、周必大皆以
译乙酉年,乾道元年,金大定五年。春季正月,召杨存中回朝。魏杞抵达金国,金主命令元帅府停止军事行动,让宋使回国。魏杞到达后,金主答应了他,命令元帅府的新旧军队留下六万人驻守,其余全部遣返,用宋朝每年的岁币犒劳军队。罢免两淮招抚司以及陕西、河东宣抚招讨司。二月,皇帝朝见德寿宫,于是跟随太上皇驾临四圣观。罢免江淮都督府,任命杨存中为宁远、昭庆军节度使。杨存中出入宿卫四十年,忠诚孝顺、勇敢且很少犯错,经历大小二百多次战斗未曾遭受重大挫败,太上皇最眷顾他,两年后去世。陈康伯去世。陈康伯因病请求免职,未被允许,到这时退朝走出殿门时喘息剧烈,被抬回家中去世。陈康伯以经世济民为己任,遇事明察果断,曾说:“大臣侍奉君主如果阿谀奉承、结党营私,那就是小人患得患失的心态。”因此他在做事上从不屈服。三月,任命虞允文为参知政事,王刚中为同知枢密院事。魏杞从金国返回,开始确立对等国家的礼仪。魏杞拜见金主,详细陈述天子神圣才杰、奋发兴起,人人都有同仇敌忾之意,问北朝用兵能确保必胜吗?讲和则两国享受福泽,战争则将士谋取私利,论述得非常详尽。金国君臣环绕倾听,恭敬肃立,馆伴张恭愈以国书中称“大宋”为由,胁迫魏杞去掉“大”字,魏杞拒绝,最终确立了敌国礼仪,减少了岁币,不遣返归正人而返回。皇帝对他慰劳安抚非常优厚。夏季四月,金国使者完颜仲到来。金主既然答应讲和,于是派遣完颜仲来报,询问国书中称“大金皇帝致书于侄宋皇帝”,不写名字,不称阙下,不写尊号。吴璘入朝。五月,封吴璘为新安郡王,改任兴元府知府。金国任命布萨忠义为尚书左丞相,赫舍哩志宁为平章政事,再次驻守河南。六月,王刚中去世。任命洪适为签书枢密院事。洪适拜任签书枢密院事,皇帝对钱端礼、虞允文说:“三省的事可以与洪适共同商议。”从此东西两府开始同班奏事。任命令德为安定郡王。秋季八月,立邓王赵愭为皇太子,大赦天下。赵愭是皇帝的长子。虞允文罢免,任命洪适为参知政事,叶颙为签书枢密院事。钱端礼罢免。当时很久没有设置宰相,钱端礼作为首参窥探相位非常急切,太子赵愭的夫人是钱端礼的女儿。殿中侍御史唐尧封弹劾钱端礼,认为皇帝姻亲不可担任执政,因此贬为太常少卿,馆阁士人一起上疏排挤钱端礼的人都被斥责。吏部侍郎陈俊卿说:“本朝不以皇亲国戚为宰相,最有深意,陛下应该遵守。”皇帝采纳了他的话,钱端礼对此怨恨。将陈俊卿外放到建康。等到太子立,钱端礼不得已引嫌奉祠。在此之前,恭王赵惇夫人李氏生了儿子,而钱端礼的女儿也生了儿子。恭王府直讲王淮告诉钱端礼说:“恭王夫人的儿子是皇长嫡孙。”钱端礼不高兴。第二天上奏说:“嫡庶都记载在礼经中,讲官应当以正统理论辅导,不应说这种邪说。”于是以倾邪不正为王淮的罪过,让他外任。九月,任命汪澈为知枢密院事。冬季十二月,任命洪适为尚书右仆射兼枢密使,汪澈为枢密使,叶颙为参知政事。
丙戌年,乾道二年,金大定六年。春季二月,金国左丞相布萨忠义去世。布萨忠义行动遵循礼义,谦恭对待下属,尊敬儒士,与人交往正直坦率,善于驾驭将卒,能得到他们的死力,担任宰辅数年,知无不言,所以能以外戚身份兼任将相,以功名终老。三月,洪适罢免。洪适以文学闻名,遭遇时运遇到君主,从中书舍人半年四次升迁至右相,但没有大的建树以尽其所学,恰逢霖雨,洪适引咎请求免职,皇帝听从了他。金国命令女真人学习进士学业。翰林学士图克坦子温进献所翻译的《史记》《西汉书》《贞观政要》等,金主命令颁布施行,于是选拔各路学生三十多人,让编修官温特赫吉达用古书教导他们,练习写诗赋。任命魏杞为同知枢密院事。夏季四月,汪澈罢免。汪澈在枢密院,皇帝秘密访求人才,汪澈推荐了一百一十八人,曾上奏说:“臣出身寒微偏远,所以报效国家,只有无私不欺罢了。”他的自我奉养清廉简约,无论贫贱富贵都不改变。五月,叶颙罢免,任命魏杞为参知政事,林安宅为同知枢密院事,蒋芾为签书枢密院事。秋季八月,林安宅免职。林安宅弹劾叶颙之子接受金国贿赂不实,被外放居住温州。下诏吴璘再次判领兴州。冬季十一月,下诏两淮总领所可以自行制造会子。出售各路营田。十二月,任命叶颙为知枢密院事。任命叶颙、魏杞为尚书左右仆射,都兼任枢密使,蒋芾为参知政事,陈俊卿为同知枢密院事。设置制国用司,由宰相领使。议论的人说:“近来让宰相兼任枢密使,大概是想让宰相了解军事,但不了解财谷出入的根本可以吗?况且唐代制度宰相兼任三司使了。”于是下诏理财的要务,以充裕财力为重,从今以后宰相可以带制国用使,参知政事带同知。
丁亥年,乾道三年,金大定七年。春季二月,外放龙大渊为浙东总管,曾觌为福建总管。龙大渊、曾觌依仗宠信专权,龚茂良、刘度、胡沂
论二人奸罪坐斥。洪迈言于陈俊卿曰:“大渊、觌言郑闻当除右史,某当除某官,信乎?”俊卿以迈言质于帝,帝怒,遂出二人于外】以虞允文知枢宻院事。○帝从太上皇帝幸玉津园。○三月,帝从太上皇帝幸聚景园。○秀王夫人张氏薨【帝成服于后苑】夏五月,四川宣抚使吴璘卒,诏制置使汪应辰主管宣抚司事,徙治利州【璘刚勇,喜大节,略苛细。代兄玠守蜀二十年,隠然为方面之重,威名亚于玠。上皇尝问胜敌之术,璘对曰:“弱者出战,强者继之。”上皇曰:“此孙武三驷之法,一败而二胜也。”璘选诸将率,以功有荐才者,璘曰:“兵官非尝试,难知其才。以小善进之,则侥幸者获志,而边人宿将之心怠矣】六月,以呉挺为兴州都统制,利州安抚使【挺,璘子也】以虞允文为四川宣抚使。○皇后夏氏崩。○秋七月,皇太子愭卒【諡曰庄文】櫕安恭皇后于临安府之修吉寺。○冬十一月丙寅,合祀天地于圜丘。戊辰,雷,叶颙、魏杞免【帝以郊祀而雷出非时,用汉制罢颙、杞相。颙为人简易清介,与物若无忤,至处大事则毅然不可夺】以陈俊卿参知政事,刘珙同知枢宻院事【珙初为翰林学士,言于帝曰:“世儒多病汉髙帝不恱学,轻儒生。臣以为汉髙帝所不恱者,特腐儒俗学耳。使当时有以二帝三王之学告之,知其必敬信,功烈不止此。”因陈圣王之学,所以明理正心为万事之纲。帝称善。至是荐张栻、汪应辰、陈良翰学行于帝】十二月,金主以富察通为肇州防御使,赐以金带【金主赐通金带,谕之曰:“卿虽有才,然用心多诈。朕左右须忠实人,故命卿补外。赐卿金带者,答卿服劳之久也。”因顾谓左宣徽使敬嗣晖曰:「如卿不可谓无才,所欠者纯实耳。」又谓宰臣曰:「海陵不辨人才优劣,惟徇已欲,多所陞擢,朕以此为戒,止取实才用之。近闻蠡州同知伊喇延夀在官汚滥,询其出身,乃正隆时鹰房子,如鹰房厨人之类,可典城牧民耶?自今如此局分,不得授以临民职任。」又曰:「朕治天下,方与卿等共之,事有不可,各当靣陈,以辅朕之不逮,慎毋阿顺取容,卿等致位公相,正行道扬名之时,茍或偷安自便,虽为今日之幸,后世以为何如?」又谓敬嗣晖曰:「凡为人臣,上欲要君之恩,下欲干民之誉,必亏忠节矣。」又谓平章政事完顔思敬曰:「朕思得贤士,寤寐不忘,自今朝臣出外,即令体访外任职官亷能及草莱之士可以助治者,以闻。」又谕宰臣曰:「卿等举用人才,凡已所知识,必使他人举奏,朕甚不喜,如其果贤,何必以亲疎为避忌也?」又曰:「海陵时修起居注,不任直臣,故所书多不实,可访求得实详而録之】
译论定两人的奸恶罪行,将其贬斥。洪迈对陈俊卿说:“曾觌、龙大渊说郑闻应当被任命为右史,我应当被任命为某官,是真的吗?”陈俊卿拿洪迈的话向皇帝求证,皇帝大怒,于是将这两人外放。任命虞允文为枢密院知院事。○皇帝跟随太上皇前往玉津园。○三月,皇帝跟随太上皇前往聚景园。○秀王夫人张氏去世【皇帝在后苑为她服丧】。夏五月,四川宣抚使吴璘去世,下诏命制置使汪应辰主管宣抚司事务,将治所迁往利州【吴璘刚强勇猛,重视大节,忽略苛细。他接替兄长吴玠守卫蜀地二十年,俨然成为一方重镇,威名仅次于吴玠。太上皇曾询问战胜敌人的方法,吴璘回答说:“让弱兵先出战,强兵随后接应。”太上皇说:“这是孙武‘三驷’之法,一次失败而两次胜利。”吴璘选拔将领,有人因有功绩而推荐人才,吴璘说:“武官不经过实际考验,难以了解其才能。如果凭小善就提拔,那么侥幸之人就会得逞,而边疆老将的心就会懈怠了】。六月,任命吴挺为兴州都统制、利州安抚使【吴挺是吴璘的儿子】。任命虞允文为四川宣抚使。○皇后夏氏去世。○秋七月,皇太子赵愭去世【谥号为庄文】。将安恭皇后灵柩安葬在临安府的修吉寺。○冬十一月丙寅日,在圜丘合祭天地。戊辰日,打雷,叶颙、魏杞被免职【皇帝因为郊祀时打雷不合时宜,采用汉代的制度罢免了叶颙、魏杞的宰相职务。叶颙为人简朴平易、清正廉洁,与人相处似乎没有冲突,但处理大事时则坚定不可动摇】。任命陈俊卿为参知政事,刘珙为同知枢密院事【刘珙起初任翰林学士,对皇帝说:“世俗的儒生大多批评汉高祖不喜欢学习,轻视儒生。我认为汉高祖所不喜欢的,只是那些迂腐的儒生和庸俗的学问罢了。假如当时有人用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学问来告知他,他必定会敬重信服,他的功业就不止于此了。”于是陈述圣王的学问,是用来明理正心,作为万事的纲领。皇帝称赞他说得好。到这时,他向皇帝推荐张栻、汪应辰、陈良翰的学问品行】。十二月,金主任命富察通为肇州防御使,赐给他金带【金主赐给富察通金带,告诫他说:“你虽然有才能,但用心多诈。朕身边需要忠实的人,所以命你出任外职。赐给你金带,是报答你长期服役的辛劳。”于是回头对左宣徽使敬嗣晖说:“像你这样的人不能说没有才能,所欠缺的是纯粹诚实罢了。”又对宰相说:“海陵王不辨别人才的优劣,只顺从自己的欲望,多有提拔,朕以此为戒,只选取真实的人才任用。最近听说蠡州同知伊喇延寿在官职上贪污滥权,询问他的出身,原来是正隆年间的鹰房小吏,像鹰房厨师这类人,可以掌管城池、治理百姓吗?从今以后,像这样的职位,不得授予他们治理百姓的职务。”又说:“朕治理天下,正要与你们共同承担,事情有不可行的,各自应当当面陈述,以辅助朕的不足,千万不要阿谀顺从以取悦于人,你们位居公相,正是践行正道、扬名立万的时候,如果苟且偷安、自图方便,虽然算是今日的幸运,后世会怎么评价你们呢?”又对敬嗣晖说:“凡是做臣子的,对上想要邀取君主的恩宠,对下想要博取百姓的赞誉,必定会损害忠贞的节操。”又对平章政事完颜思敬说:“朕思得贤士,日夜不忘,自从朝廷大臣外放任职,就让他们体察访求在外任职官员中廉洁能干以及民间可以辅助治理的人才,上报给我。”又告诫宰相说:“你们举荐任用人才,凡是自己所认识的人,一定要让别人举荐奏报,朕非常不喜欢,如果他确实贤能,何必因为亲疏关系而避忌呢?”又说:“海陵王时修撰起居注,不任用正直的大臣,所以所记载的多不真实,可以访求真实详尽的情况而记录它】
【戊子】四年【金大定八年○西辽主耶律珠勒呼天禧元年】春二月,以蒋芾为尚书右仆射兼枢宻使制国用使。○诏蒋芾常朝赞拜不名,芾辞,许之。○以王炎佥书枢宻院事。○三月,以晁公武为四川制置使。○夏四月,礼部员外郎李焘上所修续通鉴长编【焘博极羣书,慨然以史自任,本朝典故尤悉力研覈,仿资治通鉴例,断自建隆至治平为一百八卷,上之于朝】五月,行乾道厯。○金主命自今宫中之饰勿得用黄金【金主雅尚俭素,尝谓秘书监伊喇子敬曰:「唐虞之时未有华饰,汉惟孝文务为纯俭,朕于宫室惟恐过度,其或兴修即损宫人歳费以充之,今亦不复营建矣。如宴饮之事,近惟太子生日及歳元饮之,亦未尝至醉。至于佛法尤所未信,梁武帝为同泰寺奴,辽道宗以民户赐寺僧,复加以三公之官,其惑深矣。又曰:『亡辽日屠食羊三百,亦岂能尽用,徒伤生耳。朕每当食常思贫民饥馁犹在已也。彼身为恶而口祈福,何益之有?如海陵以张仲轲为諌议大夫,何以得闻忠言?朕与大臣论议一事,非正不言,卿等不以正对,岂人臣之道也?又曰:『朕见宫中竹有枯瘁者,欲令更植,恐劳人而止】六月,蒋芾以母丧去位。○召福建总管曽觌入见,寻遣还官【浙东总管龙大渊卒,帝怜之,因召觌,觌至,帝欲留之。刘珙諌曰:「此曹奴▯,厚赐之可也,引以自近而待以賔友,使得预闻政事,非所以増圣徳整朝纲也。」陈俊卿亦曰:「自二人出外,天下大快,若复留之,恐失众望。」帝然之,觌怏怏而去】秋八月,刘珙罢【主管殿前司公事王琪奉诏按视两淮城壁,琪擅令扬州増筑新城,扬民言不便,珙乞罢琪,帝不恱,珙遂罢。陈俊卿言珙正直有才,愿留之,帝不听】冬十月,起复蒋芾为尚书左仆射兼枢宻使制国用使【时有密防欲今歳大举,芾奏天时人事未至,帝不恱】以陈俊卿为尚书右仆射兼枢宻使,制国用使。○十二月,蒋芾乞终丧,许之。○西辽承天太后博克硕寛弑其夫萧图鲁卜,其舅萧额哩哷起兵诛之,复立仁宗子珠勒呼为帝【博克硕寛与圗鲁卜弟巴噶济苏尔通,出圗鲁卜为东平王而杀之。圗鲁卜之父额哩哷以兵问罪,遂杀博克硕寛及巴噶济苏尔,迎仁宗次子珠勒呼立之】
【己丑】五年【金大定九年】春二月,以梁克家佥书枢宻院事。○以王炎参知政事。○三月,召四川宣抚使虞允文还,以王炎代之【陈俊卿荐允文才堪将相,故也】夏五月,帝不视朝【以射弩▯断伤目故也】六月,帝始视朝【陈俊卿言于帝曰:「陛下未能忘骑射者,盖志图恢复耳。诚能任智谋之士以为腹心,仗武猛之将以为爪牙,明赏罚以鼓士气,恢信义以懐归附,则英声义烈不出樽俎之间,而敌人固已逡巡震叠于千万里之逺,尚何待区区驰射于百歩之间哉】以虞允文为枢宻使。○秋七月,召曽觌入见,复以为浙东总管【陈俊卿、虞允文諌,故复出之】八月甲申朔日,有食之。○以陈俊卿、虞允文为尚书左右仆射,并兼枢宻使,制国用使【俊卿以用人为已任,所除吏皆一时选,奬亷退,抑奔竞,或才可用而资歴浅者,则密荐于帝,未尝语人。每接朝士及牧守自逺至,必问以时政得失,人才贤否。允文为相,亦以人才为急,尝籍为三等,有所见闻即记之,号材馆録。故所用皆知名士】
【庚寅】六年【金大定十年】春二月,诏均役限田。○三月,以王抃知閤门事。○帝从太上皇帝幸聚景园。○罢四川制置使司【以晁公武与王炎不协也】夏四月,罢吏部尚书汪应辰【应辰刚方正直,敢言不避,在朝多革弊政,中贵人皆侧目。上皇方甃石池,以水银浮金鳬鱼于上,帝过之上皇,指示曰:“水银正乏,此买之汪尚书家。”帝怒曰:“汪应辰力言朕置房廊与民争利,乃自贩水银耶?”时赐发运使史正志缗钱二百万,为均输和籴之用。应辰三上疏论之,遂出知平江府。然水银实非买应辰家也】五月,陈俊卿罢【虞允文建议遣使如金,以陵寝为请,俊卿以为未可。允文请不已,帝手札谕俊
译戊子年,宋孝宗乾道四年,金大定八年,西辽天禧元年。春季二月,任命蒋芾为尚书右仆射,兼任枢密使、制国用使。下诏让蒋芾在常朝赞拜时不必直呼其名,蒋芾推辞,皇帝允许了他的请求。任命王炎为枢密院佥书。三月,任命晁公武为四川制置使。夏季四月,礼部员外郎李焘献上他所编修的《续通鉴长编》。李焘博览群书,慷慨激昂地以修史为己任,对于本朝的典故尤其用力研究考订,仿照《资治通鉴》的体例,断代自宋建隆至治平年间,共一百八卷,呈献给朝廷。五月,开始施行乾道历。金国皇帝命令从今以后,宫中的装饰不得使用黄金。金主向来崇尚节俭朴素,曾对秘书监伊喇子敬说:“唐尧虞舜之时没有华丽的装饰,汉代只有汉文帝致力于纯粹的节俭,我在宫室方面唯恐过度,如果兴修工程,就削减宫人的岁费来充抵,如今也不再营建了。至于宴饮之事,近来只有在太子生日及元旦时才饮酒,也从未喝到醉。至于佛法,我尤其不信,梁武帝沦为同泰寺的奴仆,辽道宗将民户赐予寺僧,又加授三公之官,他们的迷惑太深了。又说:‘亡辽时每天屠宰食用羊三百只,难道能全部用完吗?只是白白伤害生命罢了。我每当进食时,常想到贫民饥寒交迫,仿佛就在自己身上。那些身行恶事却口称祈福的人,有什么益处呢?比如海陵王任命张仲轲为谏议大夫,怎么能听到忠言呢?我与大臣议论一件事,不是正道就不说,你们如果不以正道回答,难道是人臣的道理吗?又说:‘我看见宫中的竹子有枯萎的,想让人重新种植,恐怕劳民伤财就作罢了。’六月,蒋芾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召福建总管曾觌入朝觐见,不久又遣送他回原职。浙东总管龙大渊去世,皇帝怜悯他,因此召见曾觌,曾觌到达后,皇帝想留他在身边。刘珙劝谏说:“这类奴才,厚赐他们就可以了,引荐他们亲近自己并以宾友之礼相待,让他们参与政事,这不是增加圣德、整顿朝纲的做法。”陈俊卿也说:“自从这两人外放,天下人大快人心,如果再次留下他们,恐怕会失去众望。”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曾觌怏怏不乐地离去。秋季八月,刘珙被罢免。主管殿前司公事王琪奉诏巡视两淮城墙,王琪擅自命令扬州增筑新城,扬州百姓说这样不方便,刘珙请求罢免王琪,皇帝不高兴,刘珙于是被罢免。陈俊卿说刘珙正直有才,希望留下他,皇帝不听。冬季十月,起复蒋芾为尚书左仆射,兼任枢密使、制国用使当时有密令打算今年大举北伐,蒋芾上奏说天时人事尚未具备,皇帝不高兴。任命陈俊卿为尚书右仆射,兼任枢密使、制国用制国用使。十二月,蒋芾请求守完丧期,皇帝允许。西辽承天太后博克硕宽杀害了她的丈夫萧图鲁卜,她的舅舅萧额哩哷起兵诛杀了她,重新拥立仁宗的儿子耶律珠勒呼为皇帝。博克硕宽与图鲁卜的弟弟巴噶济苏尔私通,将图鲁卜贬出为东平王并杀害了他。图鲁卜的父亲额哩哷率兵问罪,于是杀死了博克硕宽和巴噶济苏尔,迎接仁宗的次子珠勒呼即位。
己丑年,宋孝宗乾道五年,金大定九年。春季二月,任命梁克家为枢密院佥书。任命王炎为参知政事。三月,召四川宣抚使虞允文回朝,由王炎代替他的职务。陈俊卿推荐虞允文才能堪当将相,所以如此安排。夏季五月,皇帝不上朝听政。因为射弩时箭断伤了眼睛的缘故。六月,皇帝开始上朝听政。陈俊卿对皇帝说:“陛下不能忘记骑射,大概是志在恢复中原。如果能任用智谋之士作为心腹,依靠武猛之将作为爪牙,明确赏罚以鼓舞士气,弘扬信义以安抚归附者,那么英明的声望和正义的烈举不出在酒宴之间,敌人就已经在千万里之外惶恐震慑了,哪里还需要在百步之间区区驰射呢?”任命虞允文为枢密使。秋季七月,召曾觌入朝觐见,再次任命他为浙东总管。陈俊卿、虞允文劝谏,所以又将他外放。八月甲申初一,发生日食。任命陈俊卿、虞允文为尚书左、右仆射,都兼任枢密使、制国用使。陈俊卿以选拔人才为己任,所任命的官吏都是一时之选,奖励廉洁谦退,抑制奔走钻营,有的人才可用但资历浅薄,就秘密向皇帝推荐,从未告诉别人。每次接见朝士及从远方来的州郡长官,必定询问时政的得失,人才的贤愚。虞允文为相,也以人才为急务,曾经将人才分为三等,有所见闻就记录下来,称为《材馆录》。所以所用的人都是知名之士。
庚寅年,宋孝宗乾道六年,金大定十年。春季二月,下诏平均徭役、限制田产。三月,任命王抃为知阁门事。皇帝跟随太上皇前往聚景园。罢免四川制置使司。因为晁公武与王炎不和的缘故。夏季四月,罢免吏部尚书汪应辰。汪应辰刚方正直,敢于直言不避,在朝中大多革除弊政,宦官们都对他侧目而视。太上皇正在用石头砌池,用水银浮起金制的凫鱼在上面,皇帝经过时,太上皇指着说:“水银正缺,这是从汪尚书家买的。”皇帝愤怒地说:“汪应辰极力进言我设置房廊与民争利,难道他自己贩卖水银吗?”当时赏赐发运使史正志二百万缗钱,作为均输和籴之用。汪应辰三次上疏议论此事,于是被外放为平江府知府。然而水银实际上并非从汪应辰家购买。五月,陈俊卿被罢免。虞允文建议派遣使者前往金国,以陵寝之事请求,陈俊卿认为不可。虞允文请求不止,皇帝手札晓谕陈俊
卿。俊卿奏曰:“陛下痛念祖宗,思复故疆,然大事须万全,俟一二年,吾力稍完乃可,不敢迎合意指以误国事。”帝意方乡允文,俊卿以论不合,因力求去,遂判福州。陛辞犹劝帝逺佞亲贤,修政攘敌,泛使不可轻遣。俊卿天资忠孝,清严好礼,终日无惰容,平居恂恂若不能言,而在朝廷正色危论,分别邪正,斥权势无所顾避。凡所奏请闗治乱安危之大者,其居中书,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盖其立志一以先哲为法,非他相所可拟也】夏相任得敬分其国以自封,夏主为请命于金,金主不许【初,夏主仁孝之嗣位也,国内多乱,任得敬抗御有功,遂相夏国专政二十余年,隂蓄异志,欲圗夏国,诬杀宗亲大臣,其势渐逼,仁孝不能制。是歳乃分西南路及灵州罗庞岭地与得敬自为国,且上表为得敬求封。金主以问宰相,尚书令李石等曰:“事系彼国,我何与焉?不如因而许之。”金主曰:“有国之主,岂肯无故分国与人?此必权臣逼夺,非夏主本意。况夏国称藩歳久,一旦迫于贼臣,朕为四海主,宁容此耶?若彼不能自正,则当以兵诛之,不可许也。”乃却其贡物,赐仁孝诏曰:「先业所传,亦当固守。今兹请命,事颇靡常,未知措意之由来。续当遣使,以询尔。」得敬遂密通宋以求助,宋以蜡丸书答之。夏人得之,得敬计无所施,始有惧心。仁孝乃谋诛之】闰月,以范成大为金国祈请使【求陵寝地及更定受书礼,盖泛使也。绍兴中,金使者至,捧书升殿,北面立,榻前跪进,帝降榻受书,以授内侍。金主初立,使者至,陈康伯令伴使取书以进。及汤思退当国,复循绍兴故事,帝意悔之,故令成大口以为请。成大乞并载于书中,帝不从。成大至金,密草奏,具言受书式,懐之入。初进国书,辞气慷慨,金君臣方倾听。成大忽奏曰:「两朝共为叔侄,而受书礼未称臣,有疏搢笏出之。」金主大骇曰:「此岂献书处耶?」左右以笏摽起之,成大屹不动,必欲书达。既而归馆所,金主遣使宣防取奏,成大未之起也。金庭纷然,其太子允恭欲杀成大,或劝止之,竟得全节而归。其复书略云:「和好再成,界山河而如旧。缄音遽至,指巩洛为言。既云废祀,欲伸追逺之懐,止可奉迁,即俟到期之报。至若未归之旅榇,亦当并发于行涂。抑闻附请之辞,欲变受书之礼于尊卑之分,何如?顾信誓之诚,安在于是。二事皆无成功。」初议遣使祈请陵寝,士大夫有忧其无备而召兵者,辄斥去之。起居郎张栻入对,帝曰:「卿知敌国事乎?」栻对曰:「不知也。」帝曰:「金国饥馑连年,盗贼四起。」栻曰:「金人之事,臣虽不知,境内之事则知之矣。」帝曰:「何也?」栻曰:「臣窃见比年诸道多水旱,民贫日甚,而国家兵弱财匮,官吏诞谩,不足倚赖,正使彼实可圗。臣惧我之未足以圗彼也。」帝黙然久之。栻复奏曰:「臣窃谓陵寝隔絶,诚臣子不忍言之至痛。然今日未能奉辞以讨之,又不能正名以絶之,乃欲卑辞厚礼以求于彼,则于大义已为未尽。而或犹以为忧者,盖见我未有必胜之形故也。夫必胜之形,当在于早正素定之时,而不在于两阵决机之日。今日但当下哀痛之诏,明复雠之义,显絶金人,不与通使,然后修徳立政,用贤养民,选将练兵,以内修外攘,进战退守,通为一事,必治其实而不为虚文,则必胜之形,隠然可见,虽有浅陋畏怯之人,亦且奋跃而争先矣。帝深纳之】以梁克家参知政事。○秋八月,夏任得敬伏诛。○冬十月,髙丽翼阳公皓废其君晛而自立【皓,晛弟也,以让国告于金,金主曰:「让国,大事也,必皓篡之耳。」却其使,而命有司详问。皓复取晛表,言称父遗训,传位于皓,金主乃封之】十一月,以赵雄为中书舎人【起居舍人赵雄请置局议恢复,帝喜,故进用之】召曽觌提举佑神观。○赵雄如金【贺生辰也,别函书请陵寝及更受书之礼,金主不许,而谓雄曰:「汝国何舍钦宗灵柩而请巩洛山陵?如不欲钦宗之柩,我当为尔国葬之耳】
译俊卿上奏说:“陛下痛惜怀念祖宗,想要恢复旧日疆土,然而大事必须万无一失,等上一两年,我们的国力稍加完备才可以,我不敢迎合陛下的旨意而误了国家大事。”皇帝的心意正倾向于允文,俊卿因为议论不合,于是极力请求离职,于是被任命为福州知州。俊卿在陛辞时还劝谏皇帝远离奸佞亲近贤臣,修明政治抵御外敌,泛使不可轻易派遣。俊卿天性忠孝,清廉严肃且崇尚礼法,整天没有懈怠的神色,平时恭顺谦谨好像不善言辞,但在朝廷上却神色庄重、议论危切,分辨邪正,斥责权贵势力无所顾忌。凡是所上奏请求关系到治乱安危的重大事项,他身居中枢,知道没有不说的,说了没有不尽的。大概他的立志都以先哲为准则,不是其他宰相所能比拟的。】夏国宰相任得敬分割夏国土地来为自己封地,夏主向金国请求批准,金主不允许。【当初,夏主仁孝继位时,国内多有动乱,任得敬抵御有功,于是担任夏国宰相专权二十多年,暗中蓄谋异志,想要图谋夏国,诬陷杀害宗室亲贵和大臣,他的势力逐渐逼近,仁孝不能制约他。这一年,仁孝于是将西南路以及灵州罗庞岭的土地分给任得敬让他自立为国,并且上表为任得敬请求封爵。金主拿此事询问宰相,尚书令李石等人说:“事情关系到他们国家,我们何必参与呢?不如顺势答应他。”金主说:“拥有国家的君主,难道肯无故把国家分给别人吗?这一定是权臣逼迫掠夺,并非夏主的本意。况且夏国称藩多年,一旦被迫于贼臣,我作为天下的君主,岂能容忍这样呢?如果他们不能自我匡正,就应当用军队诛杀他们,不可以答应。”于是退回他们的贡物,赐给仁孝诏书说:“祖先基业所传承的,也应当固守。如今这次请求,事情颇为反常,不知道用意从何而来。随后将派遣使者,来询问你们。”任得敬于是秘密联络宋朝以求援助,宋朝用蜡丸书信答复他。夏国人截获了书信,任得敬无计可施,才开始有了恐惧之心。仁孝于是谋划诛杀他。】闰月,任命范成大为出使金国的祈请使【请求归还陵寝之地以及更改接受国书的礼仪,这属于泛使。绍兴年间,金国使者到来,捧着国书登上殿阶,面向北站立,在御榻前跪着进献,皇帝走下御榻接受国书,交给内侍。金主刚即位时,使者到来,陈康伯让伴使取国书进献。等到汤思退掌权,又遵循绍兴年间的旧例,皇帝心中后悔,所以命令范成大出使请求更改。范成大请求将此事一并载入国书中,皇帝不答应。范成大到达金国,秘密起草奏章,详细陈述接受国书的礼仪,怀揣着进入。初次进献国书时,言辞语气慷慨激昂,金国君臣正侧耳倾听。范成大忽然上奏说:“两朝共为叔侄关系,而接受国书的礼仪没有称臣,有失体统。”取出笏板展示出来。金主大惊说:“这里难道是献书的地方吗?”左右的人用笏板将他抬起,范成大屹立不动,一定要让奏章送达。回来后回到馆舍,金主派遣使者宣旨取奏章,范成大没有起身。金国朝廷议论纷纷,其太子允恭想要杀死范成大,有人劝止了他,最终范成大保全气节而归。金国回复的信略说:“和好再次达成,边界山河如同旧日。书信突然到来,指向巩洛陵寝而言。既然说废弃祭祀,想要伸展追念远祖的情怀,只可以奉迁,就等待到期回报。至于尚未归还的旅榇,也应当一并发送在路途上。又听说附带的请求,想要改变接受国书的礼仪于尊卑之分,怎么样?顾念信誓的诚意,安在于此。两件事都没有成功。”当初商议派遣使者祈请陵寝,士大夫中有担忧没有防备而招致兵祸的,就被斥退。起居郎张栻入宫应对,皇帝说:“你知道敌国的事吗?”张栻回答说:“不知道。”皇帝说:“金国连年饥荒,盗贼四起。”张栻说:“金国的事,臣虽然不知道,境内的事则知道。”皇帝说:“为什么呢?”张栻说:“臣私下看见近年各道多发生水旱灾害,百姓贫困日益严重,而国家兵力薄弱财力匮乏,官吏欺诈虚妄,不足以依赖,即使他们确实可以图谋。臣担心我们还不足以图谋他们。”皇帝沉默了很久。张栻又上奏说:“臣私下认为陵寝隔绝,确实是臣子不忍心说的至痛。然而今天不能奉辞讨伐他们,又不能正名断绝关系,却想要用卑辞厚礼向他们请求,那么在道义上已经未尽。而有的人还为此担忧,大概是因为看到我们没有必胜的形势的缘故。必胜的形势,应当在于早先确定之时,而不在于两军对阵决机之日。今天只应当下达哀痛的诏书,明示复仇的道义,明显断绝与金人的往来,不与其通使,然后修德立政,任用贤才养育百姓,选拔将领训练士兵,对内修治对外抵御,进战退守,通为一事,务必治理实质而不做虚文,那么必胜的形势,隐约可见,即使有浅陋畏怯的人,也会奋跃争先。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任命梁克家为参知政事。○秋八月,夏国任得敬被诛杀。○冬十月,高丽翼阳公王皓废黜其君主王晛而自立【王皓是王晛的弟弟,以让国为由告知金国,金主说:“让国,是大事,一定是王皓篡位罢了。”退回他的使者,而命令有关部门详细查问。王皓又取来王晛的表章,说称父亲遗训,传位给王皓,金主于是封了他。】十一月,任命赵雄为中书舍人【起居舍人赵雄请求设立机构商议恢复中原,皇帝高兴,所以提拔任用他。】召回曾觌提举佑神观。○赵雄出使金国【祝贺生辰,另外函封书信请求陵寝以及更改接受国书的礼仪,金主不允许,而对赵雄说:“你们国家为什么舍弃钦宗灵柩而请求巩洛山陵?如果不想要钦宗的灵柩,我当为你们国家安葬他。”】
【辛夘】七年【金大定十一年夏干祐元年】春正月丙子朔,上太上皇帝尊号。○金主命羣臣勿得相馈献【尚书省奏,汾阳节度副使牛信昌生日受馈献,法当夺官。金主曰:“朝廷行事,茍不自正,何以正天下?尚书省、枢密院生日节辰馈献不少,此而不问,小官馈献即加按劾,岂正天下之道?自今宰执、枢密馈献亦宜罢去。”又谓宰臣曰:“五品以下阙员甚多,而难于得人,三品以上朕则知之,五品以下不能知也。卿等曽无一言见举者,欲画久安之计,兴百姓之利,而无良辅佐,所行皆寻常事耳。虽日日视朝,何益之有?卿等宜思之】帝作敬天图【取书中所载天事也】二月,立恭王惇为皇太子,大赦,徙封庆王恺为魏王【庄文太子卒,庆王恺以次当立,帝以恭王惇英武类已,越次立之,而进封恺为魏王,判宁国府】诏僧寺道观毋免税役。○二月,金葬钦宗皇帝于巩洛之原【以一品礼】以知閤门事张説佥书枢宻院事,未拜而罢【说妻吴氏,皇后女弟也。说因攀援亲属擢拜枢府,命下,朝论哗然,然未有敢诵言攻之者。左司员外郎兼侍讲张栻独上疏切諌,且诣朝堂责虞允文曰:“宦官执政自京黼始,近习执政自相公始。”允文慙愤不堪。栻复奏:“文武诚不可偏,然今欲右武以均二柄,而所用乃得如此之人,非惟不足以服文吏之心,正恐反激武臣之怒。”帝感悟。防殿中侍御史李处全乞遣说按行边戍以息众论。中书舍人范成大乞不草词,说遂奉祠】夏四月,以曽觌为安徳军承宣使。○帝从太上皇帝幸聚景园。○诏皇太子领临安尹。○五月,起复刘珙同知枢宻院事,为荆襄宣抚使,珙辞不拜。○秋七月,加四川宣抚使王炎枢宻使。○九月,帝从太上皇帝幸东园。○安定郡王令徳卒。○冬十月,金乌凌阿天锡来【天锡来贺】。生辰要帝降榻问金主起居,虞允文请帝还内,命知閤门事王抃谕天锡,以明日防庆节就见,天锡沮而退。明日防庆节,天锡随班入见】金主幸太子宫【金主幸东宫,谓太子曰:“吾儿在储贰之位,朕为汝措天下,当无复有经营之事。汝惟无忘祖宗纯厚之风,以勤修道徳为孝,明信赏罚为治而已。昔唐太宗谓高宗曰:‘吾伐高丽不克终,汝可继之。’如此之事,朕不以遗汝,如辽之海濵王,以国人爱其子,嫉而杀之,此何理也?子为众爱,愈为美事。所为若此,安有不亡?唐太宗有道之君,而谓其子高宗曰:‘尔于李勣无恩,今以事出之。我死,宜即授以仆射,彼必致死力矣。’君人者,焉用伪为?受恩于父,安有忘报于子者乎?朕御臣下,惟以诚实耳。”羣臣称万歳】
【壬辰】八年【金大定十二年】春二月,诏改尚书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左右丞相。○姚宪如金【贺受尊号也,附请更受书之礼,金人不许】以虞允文、梁克家为左右丞相,并兼枢宻使。○罢左司员外郎兼侍讲张栻【宰相隂主张说,欲申前命,故出栻知袁州。栻在朝仅一年,召对至十七,所言皆修身务学,畏天恤民,抑侥幸,屛防谀,于是宰执近习皆惮之】复以张説佥书枢宻院事,罢侍御史李衡、右正言王希吕、直学士院周必大、给事中莫济【李衡、王希吕论说不可执政,必大不草答诏,济封还録黄,帝诏翰林学士王曮草制,权给事中姚宪书行而罢,四人都,人作四贤诗以纪之】以曽懐参知政事,王之竒佥书枢密院事。○三月,诏省侍中、中书令、尚书令,以左右丞相充其位。○夏四月,金尚书右丞相赫舎哩志寜卒【金主尝宴羣臣于太子宫,顾志宁谓太子曰:“天下无事,吾父子今日相乐,皆此人力也。”及卒,金主甚悼惜之,曰:“志宁临敌身先士卒,勇敢之气,自太师梁王后未有如此人也】六月,以令撎为安定郡王。○秋七月,以曽觌为武泰军节度使。○金罢保安、兰安▯塲【金主谓宰臣曰:“夏国以珠玉易我丝帛,是以无用易我有用也,故罢之】罢虞允文为四川宣抚使【帝命选諌官,允文以李彦颖、林光朝、王质三人对,皆鲠亮有文学,为时所推重,
译辛夘年,即宋孝宗乾道七年(金大定十一年,夏干祐元年)。春季正月丙子日初一,给太上皇帝上尊号。金国君主命令群臣不得互相馈赠礼物。尚书省奏报,汾阳节度副使牛信昌在生日时接受馈赠,按律应当削去官职。金主说:“朝廷行事,如果自身不正,凭什么端正天下?尚书省、枢密院在生日节日时的馈赠不少,这些都不追究,小官接受馈赠就加以弹劾,这难道是端正天下的道理吗?从今以后,宰相、枢密使的馈赠也应当停止。”又对宰相说:“五品以下的空缺职位很多,却难以得到合适的人选,三品以上的大臣朕了解,五品以下的朕不了解。你们曾没有一句话推荐人才,想要谋划长治久安的策略,兴办百姓的福利,却没有好的辅佐,所推行的都是寻常之事。即使天天上朝,又有什么益处呢?你们应当深思。”宋孝宗绘制《敬天图》,选取书中记载的天象事务。二月,立恭王赵惇为皇太子,大赦天下,将庆王赵恺徙封为魏王。庄文太子去世后,庆王赵恺按次序应当继位,宋孝宗因为恭王赵惇英武像自己,越过次序立他为太子,而进封赵恺为魏王,判宁国府。下诏僧寺道观不得免除赋税徭役。二月,金国将钦宗皇帝安葬在巩洛原野,使用一品礼仪。任命知閤门事张説为枢宻院佥书,尚未授职就被罢免。张説的妻子吴氏,是皇后的妹妹。张説凭借攀附亲属被提拔到枢密院,命令下达后,朝野议论纷纷,然而没有敢公开抨击他的人。左司员外郎兼侍讲张栻独自上疏极力劝谏,并且到朝堂指责虞允文说:“宦官执政从京黼开始,亲近之人执政从相公开始。”虞允文羞愧愤怒得难以忍受。张栻又上奏说:“文武确实不可偏废,然而现在想要重用武将以平衡文武权力,而所用的人却是像这样的人,不仅不足以让文官信服,恐怕反而激起武臣的愤怒。”宋孝宗感悟。殿中侍御史李处全请求派遣张説巡视边防以平息舆论。中书舍人范成大请求不起草任命诏书,张説于是被授予祠禄官。夏季四月,任命曽觌为安徳军承宣使。宋孝宗随从太上皇帝前往聚景园。下诏皇太子兼任临安尹。五月,起复刘珙为同知枢宻院事,担任荆襄宣抚使,刘珙推辞不接受任命。秋季七月,加封四川宣抚使王炎为枢宻使。九月,宋孝宗随从太上皇帝前往东园。安定郡王赵令徳去世。冬季十月,金国使者乌凌阿天锡来到。天锡来祝贺,要求在宋孝宗生日时皇帝降下御榻询问金主起居,虞允文请求宋孝宗回宫,命令知閤门事王抃晓谕天锡,说第二天防庆节时再见,天锡沮丧而退。第二天防庆节,天锡随班入见。金主前往太子宫。金主前往东宫,对太子说:“你处在储君的位置,朕为你治理天下,应当不再有经营谋划之事。你只需不忘祖宗纯厚之风,以勤勉修习道德为孝,以明信赏罚为治国之道罢了。从前唐太宗对高宗说:‘我征伐高丽不能善终,你可以继承它。’这样的事,朕不遗留给你。像辽国的海濵王,因为国人爱他的儿子,嫉妒而杀了他,这是什么道理?儿子被众人喜爱,越是美好的事。行为像这样,怎会不灭亡?唐太宗是有道的君主,却对他的儿子高宗说:‘你对李勣没有恩德,现在借事将他外放。我死后,应当立即授予他仆射之职,他必定会尽力效忠。’做君主的,哪里需要用虚伪的手段?从父亲那里受恩,哪有忘记报答儿子的呢?朕驾驭臣下,只凭诚实而已。”群臣高呼万岁。
壬辰年,即宋孝宗乾道八年(金大定十二年)。春季二月,下诏将尚书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改为左右丞相。姚宪出使金国,祝贺金主接受尊号,顺便请求更改受书的礼仪,金人不允许。任命虞允文、梁克家为左右丞相,都兼任枢宻使。罢免左司员外郎兼侍讲张栻。宰相暗中主张张説,想要重申前命,所以外放张栻任袁州知州。张栻在朝仅一年,被召对达十七次,所言都是修身务学,敬畏上天体恤百姓,抑制侥幸,屏除谄媚,于是宰相、执政及亲近之人都忌惮他。再次任命张説为枢宻院佥书,罢免侍御史李衡、右正言王希吕、直学士周必大、给事中莫济。李衡、王希吕议论张説不可执政,周必大不起草答诏,莫济封还录黄,宋孝宗下诏翰林学士王曮起草制书,权给事中姚宪书写执行而罢免,四人都被罢免,人们作《四贤诗》来记录这件事。任命曽懐为参知政事,王之竒为枢宻院佥书。三月,下诏省去侍中、中书令、尚书令,由左右丞相充任其职位。夏季四月,金国尚书右丞相赫舎哩志寜去世。金主曾在太子宫宴请群臣,看着志寜对太子说:“天下无事,我们父子今天相乐,都是这个人的功劳。”等到他去世,金主非常哀悼惋惜,说:“志寜临敌身先士卒,勇敢之气,自从太师梁王之后没有这样的人了。”六月,任命令撎为安定郡王。秋季七月,任命曽觌为武泰军节度使。金国罢免保安、兰安的榷场。金主对宰相说:“夏国用珠玉交换我们的丝帛,这是用无用的东西交换我们有用的东西,所以罢免它。”罢免虞允文为四川宣抚使。宋孝宗命令选拔谏官,虞允文推荐李彦颖、林光朝、王质三人,都刚直亮节有文学,被当时人推重。
帝不报而用曽觌所荐者。允文、梁克家争之不从,允文遂力求去。允文慷慨磊落有大志,言动有则,度人望而知为任重之器,出入将相垂二十年,孜孜忠勤,至老愈笃】冬十二月,金聴民采金银坑冶勿收税贡。○粥官田
译皇帝没有回复,而任用了曾觌所推荐的人。允文和梁克家对此争辩,皇帝不听从,允文于是极力请求离职。允文慷慨磊落,怀有大志,言行有法度,人们望其风度就知道他是能担当重任的人才,他历任将相将近二十年,始终勤勉忠诚,到老更加坚定。冬季十二月,金国听从民愿,开采金银矿冶,不再征收赋税进贡。○出售官田
【癸巳】九年【金大定十三年】春正月,王炎、王之竒罢,以张説同知枢宻院事,沈复、郑闻佥书院事。○粥营田。○二月,赠苏轼为太师。○三月,帝从太上皇帝幸聚景园。○夏五月壬辰朔,日有食之。○以朱熹主管台州崇道观【熹,徽州婺源人,少有求道之志。父松知饶州,病亟属熹曰:“胡宪、刘勉之、刘子翚三人学有渊源,吾所敬畏,吾即死,汝往事之。”熹既博求之经传,复徧交当世有识之士。及举进士,为泉州同安主簿,罢归。闻延平李侗学于罗从彦,得伊洛之正,遂徒步往从之。故其学以穷理致知,反躬实践而主于居敬。尝谓圣贤道统之传散在方册,圣经之防不明,而道统之传始晦。于是竭其精力研穷圣贤之经而注释之。绍兴末,以辅臣荐,召不起。帝初即位,诏求直言,熹上封事,言帝王之学必先格物致知,以极夫事物之变,使义理所存纎悉毕照,则自然意诚心正,而可以应天下之务。又言修攘之计不时定者,讲和之说误之也。夫金人于我有不共戴天之雠,不可和也,明矣。愿断以义理之公,闭闗絶约,任贤使能,立纲纪,厉风俗,数年之后,国富兵强,视吾力之强弱,观彼衅之浅深,徐起而圗之。隆兴初,复召入对,言君父之雠不与共戴天,今日所当为者,非战无以复雠,非守无以制胜。时相汤思退方倡和议,不恱,除武学博士。又与洪适论不合而归。陈俊卿、刘珙荐为枢密院编修官,累召不至。梁克家奏乞褒録之,帝曰:“熹安贫守道,亷退可嘉。”命主管崇道观。○胡宪安国从子也,生而静慤,不妄笑语,平居危坐植立,时然后言,虽仓卒无疾言遽色,人犯之未尝校。绍兴中,与刘勉之同入太学,时禁伊洛之学,宪与勉之求得程頥之书,潜抄黙诵,夜以继日。闻涪陵谯定受易学于頥,二人往从受业,久未有得。定曰:“心为物渍,故不能有见,惟学乃可明耳。宪悟曰:所谓学者,非克己工夫耶?自是一意下学,不求人知。一旦揖诸生归崇安故山,力田卖药以奉其亲。从游者日众,号籍溪先生。日与学者训接,以为已之学。闻者始而笑,中而疑,久而观其所以修身事亲接人者,无一不如所言,遂翕然恱服。朱熹尝言:从宪及勉之子翚三君子游,而事籍溪先生为久,得其学为多。仕终秘书省正字。○刘勉之从谯定、刘安世、杨时受学,卒业乃还崇安,即邑近郊结草为堂,读书其中,力耕自给,澹然无求于世,惟与胡宪、刘子翚日相往来讲论。学者踵至,勉之随其材品为说圣贤之道,门人号曰白水先生。朱熹得道统之正,自勉之始。○刘子翚太师韐之仲子,以父死国难,痛愤致疾,弃兴化通判,隠居武夷山中,不出者十七年。与胡宪、刘勉之交相得,每见讲学外无杂学,他所与游皆知名士,而期以任重致逺者,惟朱熹而已。初,熹从子翚游,子翚以易之「不逺复」三言俾佩之终身,学者称为屏山先生】金禁女真人毋得译为汉姓【金主尝谓宰臣曰:宗室中有不任官事者,若不加恩泽于亲亲之道,有所未▯。朕欲授以散官,量予廪禄,未知前代何如?左丞石琚曰:陶唐之亲九族,周家之内睦九族,见于诗书,皆帝王美事也。又尝御睿思殿,命歌者歌女真词,顾谓太子曰:朕思先朝所行之事,未尝暂忘。故时听此词,亦欲令汝辈知之。汝辈自幼惟习汉人风俗,不知女真纯实之风,至于文字语言或不通晓,是忘本也。汝辈当体朕意,至于子孙亦当遵之也】秋七月,金复以防寜府为上京【金主尝谓宰臣曰:防宁乃国家兴王之地,自海陵迁都永安,女真人寖忘旧风。朕时尝见女真风俗,迄今不忘。今之燕饮音乐皆习汉风,盖以备礼也,非朕心所好。东宫不知女真风俗,第以朕故犹尚存之,冀时一变此。风非长久之计也,甚欲一至防宁,使子孙得见旧俗,庶防习效之耳。至是复以防宁为上京】冬十月,梁克家罢【克家时独相,贵戚权幸不少假借,而外济以和,至是以议金使朝见授书仪,朝廷欲移文泗州示金生辰使完顔襄,使正其礼,克家
译癸巳年,即南宋绍熙九年,金朝大定十三年。春季正月,王炎、王之奇被罢免,任命张说同知枢密院事,沈复、郑闻担任签书枢密院事。○ 开粥厂赈济,经营营田。○ 二月,追赠苏轼为太师。○ 三月,皇帝跟随太上皇帝前往聚景园。○ 夏季五月壬辰初一,发生日食。○ 任命朱熹主管台州崇道观。【朱熹是徽州婺源人,年少时就有求道的志向。他的父亲朱松任饶州知州时,病重时嘱托朱熹说:“胡宪、刘勉之、刘子翚这三个人学问有渊源,是我所敬畏的,我死后,你要去侍奉他们。”朱熹广泛探求经传典籍,又遍交当时有见识的人士。等到考中进士,担任泉州同安县主簿,被罢免后回家。听说延平人李侗师从罗从彦,继承了伊川、洛学的正统,于是徒步前往拜师。因此他的学问以穷究事理、获取知识,反省自身、亲身实践,并以持敬为主。他曾说,圣贤道统的传承散落在典籍中,因为圣经的界限不明确,道统的传承才开始晦暗。于是他竭尽精力研究穷究圣贤的经典并加以注释。绍兴末年,因辅政大臣推荐,被召见但不起用。皇帝刚即位,下诏征求直言,朱熹上密封奏章,说帝王之学必须先格物致知,以穷尽事物的变化,使义理所在细微之处都清晰明了,那么自然心意真诚、意念端正,从而可以应对天下的事务。又说,攻守策略不能及时确定的原因,是被讲和的说法误导了。金人对我们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不可讲和,这是显而易见的。希望以义理的公正决断,关闭关隘断绝盟约,任用贤能,建立纲纪,激励风俗,几年之后,国家富强军队强大,观察我方力量的强弱,审视对方破绽的深浅,慢慢兴起图谋他们。隆兴初年,再次被召入朝对答,说君父的仇恨不能与仇人共戴一天,今天应当做的,不作战就无法报仇,不坚守就无法制胜。当时宰相汤思退正倡导和议,很不高兴,任命他为武学博士。又与洪适议论不合而回家。陈俊卿、刘珙推荐他担任枢密院编修官,多次召见都不到。梁克家上奏请求褒奖录用他,皇帝说:“朱熹安贫守道,廉洁谦退值得嘉奖。”任命他主管崇道观。○ 胡宪是胡安国的侄子,生性沉静诚实,不随便谈笑,平时端正坐着站立,该说话时才说话,即使仓促之间也没有急促的言语和神色,别人冒犯他从未计较。绍兴年间,与刘勉之一起进入太学,当时禁止伊洛之学,胡宪与刘勉之求得程颐的书,暗中抄写默诵,夜以继日。听说涪陵人谯定从程颐那里学习易学,两人前往拜师,很久没有收获。谯定说:“心被外物浸染,所以不能有所见,只有学习才能明白。”胡宪领悟说:所谓学习,不就是克己的功夫吗?从此一心致力于下学,不求别人知道。有一天向学生们拱手告别,回到崇安故乡的山中,努力耕种卖药来奉养父母。跟随求学的人日益增多,号称籍溪先生。每天与学者训导交接,认为这是自己的学问。听的人起初嘲笑,中间怀疑,长久观察他修身、侍奉父母、接待他人的行为,没有一件不像他所说的,于是大家信服。朱熹曾说:跟随胡宪、刘勉之、刘子翚三位君子游学,而侍奉籍溪先生时间最长,得到的学问最多。任职最终做到秘书省正字。○ 刘勉之从谯定、刘安世、杨时间学,完成学业后回到崇安,就在县城近郊结草为堂,在其中读书,努力耕种自给自足,淡泊无求于世,只与胡宪、刘子翚每天往来讨论。学者接踵而至,刘勉之根据他们的资质品性讲解圣贤之道,门人称他为白水先生。朱熹获得道统的正统,是从刘勉之开始的。○ 刘子翚是太师刘韐的二儿子,因为父亲为国难而死,悲痛愤恨导致疾病,放弃兴化通判的职务,隐居在武夷山中,十七年不出门。与胡宪、刘勉之交情深厚,每次见面只讲学问,没有其他杂学,他所交往的都是知名人士,而期望他任重道远的,只有朱熹而已。起初,朱熹跟随刘子翚游学,刘子翚用《易经》中“不远复”三个字让他终身佩戴,学者称他为屏山先生】金朝禁止女真人不得改为汉姓。【金主曾经对宰臣说:宗室中有不能担任官职的人,如果不给亲近的人施加恩泽,在亲亲之道上有所欠缺。我想授予他们散官,酌情给予俸禄,不知道前代是怎样的?左丞石琚说:陶唐亲近九族,周朝内部和睦九族,见于《诗》《书》,都是帝王的美事。又曾在睿思殿,命令歌者唱女真词,回头对太子说:我思念先朝所做的事情,不曾暂时忘记。所以时常听这些词,也想让你们知道。你们从小只学习汉人的风俗,不知道女真纯朴诚实的风气,至于文字语言或许不通晓,这是忘本。你们应当体会我的意思,至于子孙也应当遵循】秋季七月,金朝再次将防宁府定为上京。【金主曾经对宰臣说:防宁是国家兴起王业的地方,自从海陵王迁都永安,女真人渐渐忘记了旧风俗。我时常看见女真风俗,至今不忘。现在的宴饮音乐都学习汉风,大概是为了备礼,不是我内心所喜好。东宫不知道女真风俗,只是因为我才还保留着,希望时常改变这种风气,这不是长久之计,很想到防宁一次,让子孙能看到旧俗,或许会学习效仿。至此再次将防宁定为上京】冬季十月,梁克家被罢免。【梁克家当时独揽相权,对贵戚权幸毫不假借,而在外表上以和善济助,至此因为议论金使朝见授书的礼仪,朝廷想要移文泗州告知金朝生辰使完颜襄,让他纠正礼仪,梁克家】
以为不可,与张说不合,遂求去,出知建宁。既而金使果不从】以曽懐为右丞相,郑闻参知政事,张説知枢宻院事,沈复同知院事○十二月,沈复罢,以姚宪佥书枢宻院事○金初以防试国子【每防一道,五百字以上成,寻加论一道,谓之防论,进士】
译认为不可行,与张说不合,于是请求离职,外任建宁知府。不久金国使者果然不听从。任命曾怀为右丞相,郑闻为参知政事,张说知枢密院事,沈复同知枢密院事。十二月,沈复被罢免,任命姚宪为枢密院佥书。金国起初在国子监举行殿试,每次考试一道题,要求五百字以上,随后又增加论述题一道,称为殿论,用于进士考试。
【甲午】淳熙元年【金大定十四年】春正月,交趾入贡,诏封李天祚为安南王。○二月,四川宣抚使虞允文卒,以郑闻代之。○夏四月,以姚宪参知政事,叶衡佥书枢宻院事。○六月,姚宪罢,以叶衡参知政事。○秋七月,复以郑闻参知政事。○以薛良朋为四川安抚制置使。○以曽懐为右丞相兼枢宻使。○八月,张説免【帝亷知其欺罔也】以杨倓佥书枢宻院事。○九月,加曽觌开府仪同三司。○冬十月,郑闻卒。○金图画功臣于衍庆宫【金主思太祖太宗创业艰难,求当时羣臣勲业最著者二十一人,圗画于衍庆宫圣武殿之左右庑:辽王舍音,金源郡王萨哈,辽王鄂特本,秦王尼玛哈,宋王斡里雅布,梁王乌珠,金源郡王希卜苏,金源郡王斡鲁,金源郡王乌舍,金源郡王罗索,楚王穆里延,鲁王栋摩,金源郡王尼楚赫,随国公阿里罕,金源郡王都古噜纳,豫国公普嘉努,金源郡王萨里罕,兖国公刘彦宗,特进乌楞古,齐国公韩企先,特进习宗】十一月甲申朔日有食之。○以龚茂良防知政事。○杨倓罢。○曽懐罢,以叶衡为右丞相兼枢宻使【衡有才智,由小官不十年至宰相,人谓出于曽觌】十二月,以李彦颖佥书枢宻院事。○以沈复为四川宣抚使,范成大为制置使。
【乙未】二年【金大定十五年】夏六月,以沈复同知枢宻院事,罢四川宣抚司。○秋八月,以汤邦彦为金国申议使。九月,叶衡罢【帝谕执政选使求河南陵寝地,叶衡奏左司諌汤邦彦有口辨,宜使邦彦,请对问所以遣,既知荐出于衡,恨之,因奏衡对客有讪上语,帝大怒,即日罢】沈复罢。○赠赵鼎为太傅,追封丰国公。○髙丽赵位宠以慈悲岭至鸭緑江四十余城叛降于金,金主不受【赵位宠,高丽西京留守也,以地叛附于金,金主曰:“朕懐绥万邦,岂助叛臣为虐”,执其使付高丽,位宠遂伏诛】闰月,以李彦颖参知政事,王淮佥书枢宻院事。○冬十月,帝诣徳夀宫,加上太上皇帝尊号。十二月,朝徳夀宫,行庆夀礼,大赦【太上皇帝夀七十也】
【丙申】三年【金大定十六年】春三月丙午朔,日有食之。○夏四月,金主命京府设学养士【金主尝从容与从官论古今废兴事曰:经籍之兴,其来久矣,垂教后世,无不尽善。今之学者,既能诵之,必须行之。然知而不能行者多矣。茍不能行,诵之何益?女真旧风,最为纯直,虽不知书,然其善与古书所载无异。汝等当习学之,旧风不可忘也。又谓太子等曰:大凡资用,当务节省,有余可周亲戚,勿妄费也。因举所御服曰:此服已三年未尝更换,尚尔完好,汝等宜识之。又谓宰相曰:朕年老矣,恐因一时喜怒处置有所不当,卿等即当执奏,毋为靣从,成朕之失。又曰:今在下僚,岂无人才?但在上者不为汲引,恶其材胜已耳。又曰:今在位不闻荐贤,何也?昔秋仁杰起自下僚,力扶唐祚,使既危而安然。非娄师徳,何以自荐乎?又曰:人多奉释老,意欲徼福,朕蚤年亦颇惑之,旋悟其非。且上天立君,使之治民,若盘乐怠忽,欲以侥幸祈福,难矣。果能爱养下民,上当天心,福必报之】五月,安南国王李天祚卒,子龙▯嗣。○召朱熹为秘书郎,不至【龚茂良行丞相事,言熹操行耿介,除秘书郎,或防之。帝诏茂良曰:虗名之士,恐壊朝廷。防熹力辞不至,遂改主管武夷山冲佑观】汤邦彦有罪,窜于新州【邦彦至金,金人拒不纳,旬余乃引见,夹道皆控▯露刃之士,邦彦怖不能措,一辞而出。帝怒其无状,诏编管之,自是陵寝之议遂止】秋八月,以王淮同知枢宻院事,赵雄佥书院事。○立贵妃谢氏为皇后【后丹阳人,幼孤鞠于翟氏,因冒姓翟。及长,被选入宫,侍吴太后。后以赐帝,累位贵妃。夏后崩,中宫虗位,妃侍帝过徳夀宫,太上谕帝立之,复姓谢氏】
【丁酉】四年【金大定十七年】春正月,行淳熙厯。○髙丽致贡于金【高丽遣使谢不纳叛于金,金有司奏高丽所进玉带乃石似玉者,金主曰:“小国无能辨识,误以为玉耳,且人不易物,
译【甲午】淳熙元年【金大定十四年,即公元1174年】春季正月,交趾(今越南)入朝进贡,皇帝下诏封李天祚为安南王。
二月,四川宣抚使虞允文去世,任命郑闻接替他的职务。
夏季四月,任命姚宪为参知政事,叶衡为枢密院佥书。
六月,姚宪被罢免,任命叶衡为参知政事。
秋季七月,再次任命郑闻为参知政事。
任命薛良朋为四川安抚制置使。
任命曾怀为右丞相兼枢密使。
八月,张说被免职【皇帝已经查知他欺瞒蒙蔽】,任命杨倓为枢密院佥书。
九月,加封曾觌为开府仪同三司。
冬季十月,郑闻去世。
金朝在衍庆宫绘制功臣画像【金主思念太祖、太宗创业艰难,寻求当时群臣中功勋最显著的二十一人,在衍庆宫圣武殿的左右廊庑绘制画像:辽王舍音,金源郡王萨哈(撒改),辽王鄂特本(乌古乃),秦王尼玛哈(完颜阿骨打之弟),宋王斡里雅布,梁王乌珠(完颜乌珠),金源郡王希卜苏(完颜希尹),金源郡王斡鲁,金源郡王乌撒(完颜乌舍),金源郡王罗索(完颜罗索),楚王穆里延(完颜穆延),鲁王栋摩(完颜宗翰),金源郡王尼楚赫(完颜尼楚赫),随国公阿里罕(完颜阿里虎),金源郡王都古噜纳(完颜都古鲁纳),豫国公普嘉努(完颜普嘉努),金源郡王萨里罕(完颜萨里罕),兖国公刘彦宗,特进乌楞古(完颜乌楞古),齐国公韩企先,特进习宗(完颜习泥烈)】。
十一月甲申初一,发生日食。
任命龚茂良为参知政事。
杨倓被罢免。
曾怀被罢免,任命叶衡为右丞相兼枢密使【叶衡有才智,从小官不到十年升至宰相,人们说他是依靠曾觌的关系】。
十二月,任命李彦颖为枢密院佥书。
任命沈复为四川宣抚使,范成大为制置使。
【乙未】淳熙二年【金大定十五年,即公元1175年】夏季六月,任命沈复为枢密院同知,撤销四川宣抚司。
秋季八月,任命汤邦彦为金国申议使。
九月,叶衡被罢免【皇帝告知执政大臣选派使者去请求河南陵寝之地,叶衡上奏说左司谏汤邦彦有口才辩才,适宜派汤邦彦,请求当面询问派遣的原因,皇帝知道推荐出自叶衡,心中怨恨,于是上奏叶衡在接待宾客时有讥讽皇帝的言语,皇帝大怒,当天就罢免了他】。
沈复被罢免。
追赠赵鼎为太傅,追封为丰国公。
高丽赵位宠以慈悲岭至鸭绿江四十多座城池叛变投降金朝,金主不接受【赵位宠是高丽西京留守,以土地叛变依附金朝,金主说:“我怀柔安抚万邦,岂能助叛臣作恶”,逮捕他的使者交给高丽,赵位宠于是被处死】。
闰月,任命李彦颖为参知政事,王淮为枢密院佥书。
冬季十月,皇帝前往德寿宫,给太上皇帝加上尊号。
十二月,朝见德寿宫,举行庆寿礼,大赦天下【太上皇帝七十岁寿辰】。
【丙申】淳熙三年【金大定十六年,即公元1176年】春季三月丙午初一,发生日食。
夏季四月,金主命令京城府县设立学校培养士人【金主曾经从容地与随从官员谈论古今兴衰之事说:“经籍的兴起,由来已久,垂范教导后世,没有不完善的。现在的学者,既然能够诵读,就必须践行。然而知道却不能践行的人很多。如果不能践行,诵读有什么益处?女真旧时的风俗,最为纯朴正直,虽然不识字,但他们的善行与古书所载无异。你们应当学习这些,旧风不可遗忘。又对太子等人说:“大凡资财用度,应当务求节省,有余力可以周济亲戚,不要胡乱浪费。”于是举起自己所穿的衣物说:“这件衣服已经三年没有更换,尚且完好,你们应当记住。”又对宰相说:“我年老了,恐怕因一时的喜怒处置不当,你们就应当坚持上奏,不要当面顺从,成就我的过失。”又说:“现在在下位的小官,难道没有人才吗?只是在上位的人不加以提拔引荐,厌恶他们的才能超过自己罢了。”又说:“现在在位的人听不到推荐贤才,为什么呢?过去狄仁杰起自下僚,极力扶持唐朝国运,使国家由危转安。如果没有娄师德,他怎么能自我推荐呢?”又说:“人多信奉佛教道教,意图求取福报,我早年也颇为迷惑,随即醒悟其非。况且上天设立君主,让他治理百姓,如果沉溺享乐懈怠疏忽,想靠侥幸祈福,很难。果真能爱护养育百姓,上合天心,福报必定会降临。”】
五月,安南国王李天祚去世,儿子李龙𠐼继位。
召朱熹担任秘书郎,朱熹未到任【龚茂良代理丞相事务,说朱熹操行耿介,任命为秘书郎,有人劝阻。皇帝下诏给龚茂良说:“虚名之士,恐怕败坏朝廷。”朱熹极力辞谢未到任,于是改任主管武夷山冲佑观】。
汤邦彦有罪,被流放新州【汤邦彦到金朝,金人拒绝接纳,十多天后才引见,道路两旁都是手持兵器露出刀刃的士兵,汤邦彦恐惧得说不出话,一言不发地退出。皇帝怒其无状,下诏将他编管,从此陵寝之议于是停止】。
秋季八月,任命王淮为枢密院同知,赵雄为枢密院佥书。
立贵妃谢氏为皇后【皇后是丹阳人,幼年丧父被翟氏抚养,因此冒姓翟。长大后,被选入宫,侍奉吴太后。太后将她赐给皇帝,累升至贵妃。夏皇后去世,中宫空缺,贵妃侍奉皇帝经过德寿宫,太上皇告知皇帝立她为后,恢复谢氏姓氏】。
【丁酉】淳熙四年【金大定十七年,即公元1177年】春季正月,施行淳熙历。
高丽向金朝进贡【高丽派遣使者感谢金朝不接受叛臣,金朝有关部门上奏说高丽进献的玉带是石头类似玉的东西,金主说:“小国无能辨识,误以为是玉罢了,况且人不交换物品,
惟徳其物,若复却之,岂礼体也哉】二月,帝谒孔子,遂临太学【帝诣太学,只谒先圣,退御敦化堂,命祭酒林光朝讲中庸,遂幸武学,谒武成王庙】以胡元质为四川制置使。○金主命葬宋辽宗室于河南广寜旧陵。○夏六月,龚茂良罢【自叶衡罢,茂良以首参行相事。防帝思史浩,自明州召为醴泉观使兼侍读,茂良知帝将相之因,力求去。帝曰:“朕以经筵召浩,卿不须疑。”既而曽觌欲以大资禄其孙,茂良以文武官各随本色防补格法缴进。觌因茂良入堂道间,俾直省官贾光祖等当道不避街司叱之。光祖曰:“参政能防时。”茂良奏曰:“臣固不足道,所惜者朝廷大体。”帝遣觌诣政府谢,茂良取光祖于临安府挞之。御扎宣问施行太遽,茂良待罪。帝遣使谕复位。会觌党谢廓然赐出身,除殿中侍御史。中书舎人林光朝缴还词头,帝怒罢光朝。光朝与茂良同乡里,茂良遂引疾求去。廓然复论之,帝谕茂良曰:“朕极知卿不敢忘,欲保全卿去,俟议恢复,卿当再来。”遂出知建康。茂良犹手疏恢复六事,帝曰:“卿五年不说恢复,何故今日及此?”退朝甚怒曰:“福建子不可信如此。”觌自是益肆矣】以王淮防知政事。○秋七月,罢王雱从祀孔子庙庭。○九月丁酉朔,日有食之。○冬十月,夏献百头帐于金,金主却之【夏献本国所制百头帐,金主曰:“夏国贡献自有方物,却之】
译只有德行才是根本,如果又推辞不接受,这难道符合礼制的规范吗?二月,皇帝拜谒孔子,随后亲临太学。皇帝前往太学,只拜谒先圣孔子,退下后驾临敦化堂,命令祭酒林光朝讲解《中庸》,接着幸临武学,拜谒武成王庙。任命胡元质为四川制置使。金主下令将宋朝和辽朝宗室的遗骸安葬在河南广宁的旧陵。夏季六月,龚茂良被罢免。自从叶衡被罢免后,龚茂良以首辅参知政事的身份代行宰相职权。皇帝思念史浩,从明州召他回来担任醴泉观使兼侍读,龚茂良知道皇帝打算任命史浩为宰相,因此极力请求离职。皇帝说:“朕是因为经筵讲读而召见史浩,你不必怀疑。”不久,曾觌想让史浩以从大资政禄的身份荫补他的孙子,龚茂良依据文武官员各自按照本色资格补授的法度,将奏章进呈。曾觌趁龚茂良进入政事堂的路上,让直省官贾光祖等人挡在路上不回避,街司呵斥他们。贾光祖说:“参政能够顺应时势。”龚茂良上奏说:“臣本来不值一提,所惋惜的是朝廷的大体尊严。”皇帝派曾觌到政事堂谢罪,龚茂良从临安府找来贾光祖鞭打他。皇帝下诏询问认为施行得太急促,龚茂良等待治罪。皇帝派使者晓谕他恢复职位。恰逢曾觌的党羽谢廓然被赐予出身,任命为殿中侍御史。中书舍人林光朝缴还任命文书,皇帝发怒罢免了林光朝。林光朝与龚茂良是同乡,龚茂良于是称病请求离职。谢廓然又弹劾他,皇帝对龚茂良说:“朕非常知道你不敢忘记旧恩,想要保全你而让你离去,等到商议恢复中原时,你应当再来。”于是外放任建康知府。龚茂良仍然亲手写疏陈述恢复中原的六件事,皇帝说:“你五年都不谈恢复,为什么今天提到这个?”退朝后非常愤怒地说:“福建人竟然不可信到这种地步。”曾觌从此更加放肆。任命王淮参知政事。秋季七月,罢免王雱在孔子庙庭的从祀资格。九月丁酉初一,发生日食。冬季十月,西夏向金朝进献百头帐,金主推辞不接受。西夏进献本国制作的百头帐,金主说:“西夏进贡自有地方特产,推辞不接受。”
【戊戌】五年【金大定十八年】春正月,侍御史谢廓然乞戒有司毋以程頥、王安石之説取士,从之。○三月,李彦頴罢。○以史浩为右丞相兼枢宻使,王淮知枢宻院事,赵雄防知政事【帝谓浩曰:自叶衡罢,虗席以待卿,久矣】夏四月,以陈俊卿判建康府【时曽觌、王抃、甘升三人盘结擅政,进退大臣,权震中外,士大夫争附之。俊卿自兴化赴建康,过阙入对,因极言三人招权纳贿,荐进人才而以中批行之等事,且曰:去国十年,见都城谷贱人安,惟士大夫风俗大变。帝曰:何也?俊卿曰:向士大夫奔觌抃之门,十才一二,尚畏人知,今则公然趋附,已七八不复顾忌矣。人才进退由私门,大非朝廷美事。臣恐二人壊朝廷纪纲,废有司法度,败天下风俗,累陛下圣徳耳。帝始悟二人之奸,渐疎之。觌逾年死】以朱熹知南康军【史浩荐之也】以范成大防知政事。六月罢。○以钱良臣佥书枢宻院事。○以吴挺为利州西路安抚使知兴州。○秋七月,金主命吏再犯赃者悉除名【金主曰:职官始犯赃罪,容有过误,至于再犯,是无改过之心。自今再犯,不以赃多少,并除名】冬十一月,史浩罢【浩喜荐人才,凡名士皆在朝中。王十朋、莫济尝劾浩,陈之茂尝毁之,浩皆荐而用焉。帝曰:卿岂以徳报怨耶?浩曰:臣不知有怨,若以为怨而以徳报之,是有心也。其寛厚类此。至是求去,遂罢为少傅醴泉观使兼侍讲】以赵雄为右丞相,王淮为枢宻使,钱良臣参知政事。○金尚书省拟内族额尔克为刺史,金主不许【尚书省奏拟同知永宁军节度使事额尔克为刺史,金主曰:额尔克年幼于事未练,佐贰官可也。郡守系千里休戚,安可不择人而私其亲耶?若以亲亲之恩赐与,虽厚无害于政,使之治郡而非才,则一境何赖焉】
【己亥】六年【金大定十九年】春三月,録赵鼎、岳飞子孙,赐以京秩【庚子】七年【金大定二十年】春二月,魏王恺卒【恺寛慈,为帝深爱,虽以宗社大计出恺于外,然心每念之,赐赉不絶。及卒,帝▯然曰:“向所以越次建储,正为此子,福气差薄耳。”諡惠宪。二子摅、抦,摅早卒】以子栋为安定郡王。○右文殿修撰张栻卒【栻病且死,犹手疏劝帝亲君子、逺小人,信任防一已之偏好恶,公天下之理。天下传诵之。栻有公辅之望,年四十八而卒。帝闻之,嗟叹不己。朱熹与黄榦书曰:“吾道益孤矣。”栻颖悟夙成,父浚爱之,自幼学所教,莫非仁义忠孝之实。长师胡宏,宏以孔门论仁亲切之防告之。栻退而思,若有得焉。宏称之曰:“圣门有人矣。”栻益自奋厉,以古圣贤自期,作《希顔録》《天性表里》洞然,勇于从义,无毫髪滞吝。每进对,必自盟于心,不以人主意恱辄有所随顺。帝尝言:“仗节死义之臣难得。”栻对:“当于犯顔敢谏中求之。”若平时不能犯顔敢谏,他日何望其仗节死义?帝又言:“难得办事之臣。”栻对:“陛下当求晓事之臣,不当求办事之臣。若但求办事之臣,则他日败陛下事者,未必非此人也。”其知抚严、袁州、静江、江陵府,在郡暇日,召诸生告语,民以事至庭,必随事开晓,具为条教,大抵以正礼俗、明伦纪为先,斥异端,毁淫祠,而崇社稷山川、古先圣贤之祀。栻闻道甚早,朱熹尝言:“已之学,乃铢积寸累而成,如敬夫,则以大本卓然先有见者也。”栻所著《论语》《孟子》说、《太极圗说》《洙泗言仁》《诸葛武侯传》《经世纪年》行于世。栻尝言曰:“学莫究于义利之辨,义者本心之当为,非有为而为之也。有为而为,则皆人欲,非天理矣。”学者称为南轩先生】夏五月,以周必大参知政事,谢廓然佥书枢宻院事【必大为翰林学士,防六年制命温雅周尽事情为时词臣之冠及拜参政,帝谓之曰:「执政于宰相,固和而不同,前此宰相议事,执政更无语,何也?」必大对曰:「大臣自应互相可否,自秦桧当国,执政不敢措一辞,后遂以为当然。陛下虗心无我,人臣乃欲自是乎?」惟人事不敢有隠,则
译戊戌年,即金大定十八年,春季正月,侍御史谢廓然请求告诫有关部门,不要以程颐、王安石的学说作为选拔士人的标准,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三月,李彦颖被罢免。○任命史浩为右丞相兼枢密使,王淮任知枢密院事,赵雄任参知政事。(皇帝对史浩说:“自从叶衡被罢免后,空着职位等待你,已经很久了。”)夏季四月,任命陈俊卿为建康府知府。(当时曾觌、王抃、甘升三人勾结专权,任免大臣,权势震动朝廷内外,士大夫争相依附他们。陈俊卿从兴化前往建康,经过京城入朝奏对,于是极力陈述这三个人揽权受贿、推荐人才却通过中批直接下达等事,并且说:“我离开京城十年,看到都城米价低廉,百姓安居,只是士大夫的风气发生了巨大变化。皇帝问:“为什么呢?”陈俊卿说:“过去士大夫投奔曾觌、王抃的门下,十个人中才有一两个,还害怕别人知道,现在却公然趋附,已经有七八个人不再顾忌了。人才的进退由私门决定,这绝不是朝廷的美事。我担心这两个人败坏朝廷的纲纪,废除有关部门的法度,败坏天下的风俗,连累陛下的圣德。”皇帝这才醒悟到他们的奸邪,逐渐疏远他们。曾觌过了一年就死了。)任命朱熹为南康军知军。(这是史浩推荐的。)任命范成大为参知政事。六月被罢免。○任命钱良臣为签书枢密院事。○任命吴挺为利州西路安抚使兼兴州知州。○秋季七月,金国皇帝命令官吏再次犯贪赃罪的一律除名。(金国皇帝说:“官员初次犯贪赃罪,或许是因为有过失或错误,至于再次犯罪,就是没有改过之心。从今以后再次犯罪,不论赃款多少,一律除名。”)冬季十一月,史浩被罢免。(史浩喜欢推荐人才,凡是名士都在朝中任职。王十朋、莫济曾经弹劾史浩,陈之茂曾经诋毁史浩,史浩都推荐并任用他们。皇帝说:“您难道是用恩德来报答怨恨吗?”史浩说:“臣不知道有怨恨,如果认为是怨恨而用恩德来报答,那就是有心机了。他的宽厚就像这样。到这时他请求离职,于是被罢免为少傅、醴泉观使兼侍讲。)任命赵雄为右丞相,王淮为枢密使,钱良臣为参知政事。○金国尚书省拟定内族额尔克为刺史,金国皇帝不允许。(尚书省奏请任命同知永宁军节度使事额尔克为刺史。金国皇帝说:“额尔克年幼,对事务不熟悉,担任佐贰官是可以的。郡守关系到千里之地的休戚,怎么能不选择合适的人而偏私自己的亲人呢?如果因为亲近亲属的恩情而赐予官职,虽然恩厚但对政事没有妨害,但如果让他治理郡县却没有才能,那么这一境域的人依靠谁呢?)
己亥年,即金大定十九年,春季三月,录用赵鼎、岳飞的子孙,赐予他们京官的职位。庚子年,即金大定二十年,春季二月,魏王赵恺去世。(赵恺宽厚仁慈,被皇帝深深喜爱,虽然因为宗庙社稷的大计将赵恺外放,但心里常常思念他,赏赐不断。等到他去世,皇帝悲痛地说:“当初之所以越级确立储君,正是为了这个儿子,只是他的福气稍薄罢了。”谥号为惠宪。他的两个儿子赵抦、赵抦,赵抦早逝。)任命他的儿子赵栋为安定郡王。○右文殿修撰张浚去世。(张浚病重将死时,还亲手写疏劝谏皇帝亲近君子、远离小人,信任公正,不偏袒一己的喜好厌恶,以天下公理为重。天下人传诵他的话。张浚有成为三公辅臣的声望,四十八岁去世。皇帝听说后,叹息不已。朱熹在给黄榦的信中说:“我们的道义更加孤立了。”张浚聪明早成,父亲张浚喜爱他,自幼所学,无非是仁义忠孝的实质。长大后师从胡宏,胡宏将孔门论仁亲切的旨意告诉他。张浚退下来思考,好像有所领悟。胡宏称赞他说:“圣人的门下有人才了。”张浚更加自我奋发,以古代圣贤自期,作《希颜录》《天性表里》,洞然明白,勇于遵循道义,没有丝毫的滞碍吝惜。每次进宫奏对,一定在心里自我告诫,不因为迎合皇帝的心意就随意顺从。皇帝曾说:“坚守节操、为义而死的大臣很难得。”张浚回答说:“应当在敢于犯颜直谏的人中寻找。如果平时不能犯颜直谏,将来怎么能指望他坚守节操、为义而死呢?”皇帝又说:“难得办事的大臣。”张浚回答说:“陛下应当寻求明白事理的大臣,不应当寻求办事的大臣。如果只寻求办事的大臣,那么将来败坏陛下大事的人,未必不是这个人。”他担任抚州、袁州、静江、江陵府的长官,在郡中闲暇时,召集学生告诫教导,百姓有事来到公堂,一定随事开导晓谕,详细制定条教,大致以端正礼俗、明确伦理纲纪为先,排斥异端,毁坏淫祀,而推崇社稷山川、古先圣贤的祭祀。张浚悟道很早,朱熹曾说:“我的学问,是一点一滴积累而成的,像敬夫(张浚字),则是先对根本大道有卓然的见解。”张浚所著的《论语》《孟子》说、《太极图说》《洙泗言仁》《诸葛武侯传《经世纪年》流传于世。张浚曾说:“学问没有比义利之辨更深入的,义是本心应当做的,不是有所为而做的。有所为而做,就都是人欲,不是天理了。”学者称他为南轩先生。)夏季五月,任命周必大为参知政事,谢廓然为签书枢密院事。(周必大担任翰林学士,起草六年制命,温雅周全,切合事理,是当时词臣中的冠首。等到拜为参政,皇帝对他说:“执政对于宰相,固然要和而不同,以前宰相议事,执政不再说话,为什么呢?”周必大回答说:“大臣本应互相可否,自从秦桧当权,执政不敢说一句,后来就认为理所当然。陛下虚心无私,臣子难道想要自以为是吗?”只要人事方面不敢有隐瞒,那么
大事无由蔽欺,帝深然之】冬十二月,以朱熹提举江西常平茶盐公事【熹知南康,值歳不雨,讲求荒政,多所全活。访唐李渤白鹿洞书院遗址,奏复其旧为学规,俾守之。是年大旱,诏监司郡守条具民间利弊,熹上疏言:「天下之务,莫大于恤民,而恤民之本,在人君正心术以立纪纲。今宰相、台省、师傅、賔友、谏诤之臣,皆失其职,而陛下所与亲密谋议者,不过一二近习之臣。上以蛊惑陛下之心志,下则招集天下士大夫之嗜利无耻者,盗陛下之权,窃陛下之柄,使陛下之号令黜陟,不复出于朝廷,而出于一二人之门,名为陛下独断,而实此一二人者隂执其柄。臣恐莫大之祸必至之忧,近在朝夕,而陛下独未之知。」帝读之大怒,曰:「是以我为亡也!」熹以疾请祠,不报。陈俊卿荐之,赵雄亦言于帝曰:「士之好名,陛下疾之,愈甚则人之誉之愈众,无乃适所以高之?不若因其长而用之,彼渐当事任,能否自见矣。」帝以为然,故有是命】诏禁洛学【秘书郎赵彦中奏疏曰:「科举之文,儒宗文师,成式具在,今乃祖性理之说,以浮言游词相高。士之信道自守,以六经圣贤为师,可矣,而别为洛学,饰怪惊愚,外假诚敬之名,内济虗伪之实,士风日弊,人才日偷。望诏执事,使明知圣朝好恶所在,以变士风。」帝从之】嗣濮王士輵卒。○金以衍圣公孔总兼兖州曲阜县令。
译重大事务没有理由被蒙蔽欺骗,皇帝深深赞同他的观点。冬季十二月,任命朱熹为江西提举常平茶盐公事。朱熹任南康知军时,正值当年不下雨,他讲求荒政,救活了许多百姓。他寻访唐代李渤白鹿洞书院的遗址,上奏恢复其旧制,并制定学规,让守吏遵守。这一年大旱,皇帝下诏让监司和郡守逐条陈述民间的利弊,朱熹上疏说:“天下的事务,没有比体恤百姓更重要的,而体恤百姓的根本,在于君主端正心术以确立纲纪。如今宰相、台省、师傅、宾友、谏诤之臣,都失职,而陛下与之亲密谋议的,不过是一两个亲近宠幸的臣子。他们上则蛊惑陛下的心志,下则招集天下嗜利无耻的士大夫,盗取陛下的权力,窃取陛下的权柄,使陛下的号令黜陟,不再出自朝廷,而是出自这一两个人的门下,名义上是陛下独断,实际上这一两个人暗中掌握权柄。臣担心最大的祸患必然到来的忧虑,近在朝夕,而陛下却独自不知道。”皇帝读后大怒,说:“这是认为我亡国了!”朱熹因病请求辞官,没有得到答复。陈俊卿推荐他,赵雄也对皇帝说:“士人喜好名声,陛下厌恶他们,厌恶得越厉害,称赞他们的人就越多,这岂不是正好抬高他们?不如利用他们的长处来任用他们,他们逐渐承担事务,才能与否自然就会显现。”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所以有了这道任命。皇帝下诏禁止洛学。秘书郎赵彦中上奏疏说:“科举的文章,儒宗文师,成例都在,现在却推崇性理之说,以浮夸的言辞相高。士人信道自守,以六经圣贤为师,就可以了,却另立洛学,装扮怪异以惊动愚民,外表假借诚敬之名,内里实行虚伪之实,士风日益败坏,人才日益苟且。希望诏令执事,使他们明确知道圣朝的好恶所在,以改变士风。”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嗣濮王赵士輵去世。金朝任命衍圣公孔总兼任兖州曲阜县令。
【辛丑】八年【金大定二十一年】春正月,金追废海陵炀王亮为庶人【讨其弑熙宗也】二月,以士歆嗣濮王。○夏四月,安定郡王子栋卒。○秋七月,著作郎吕祖谦卒【祖谦夷简五世孙也,自其祖好问徙居婺州,祖谦自四世祖希哲从程頥游,以儒行名一世,故其家子孙有中原文献之传。祖谦复师林之竒、汪应辰、胡宪,而友张栻、朱熹,学以闗洛为宗,旁稽载籍,心平气和,不立崖异,一时英伟之士皆归心焉。少卞急,一日诵孔子言“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忽觉平时忿懥涣然冰释。朱熹尝言学如伯恭方是能变化气质,其所讲画将以开物成务。既卧病而任重道逺之志不衰,居家之政皆可为后世法。年四十五而卒,着《读书记》《大事记》皆未成书,考定《古周易》《书说》《阃范》《官箴》《辨志》《緑皇朝文鉴》行于世,学者称为东莱先生】八月,以陈岘为四川制置使,赵雄罢【雄自四川幕官陈恢复之防,为帝所竒,不数年致位右相。每进见必曰“二帝在沙汉未尝离口”,及独相蜀,人在朝者仅十数,有言雄多私里党者,帝亦眷注已衰,乃命大臣进拟,皆于姓名下注本贯封入,遂为故事。及陈岘帅四川,命从中出,雄遂求去,乃出知泸州】以王淮为右丞相兼枢宻使,谢廓然同知枢宻院事【淮既相,问太子侍读杨万里曰:“宰相先务何事?”万里曰:“人才。”淮因问其人,万里即疏朱熹、袁枢以下六十人】九月,钱良臣罢。○以朱熹提举浙东常平茶盐公事【浙东大饥,王淮荐熹,乃自江西改浙东。熹即日单车就道,召入对,首陈灾异之由与修徳任人之说,因及时政之缺凡七事,帝深纳之。熹至部,即移书他郡募米商,蠲其征米遂辕集。熹日钩访民隠,按行境内,单车屏徒从,所至人不及知,郡县官吏惮其风采,至自引去,所部肃然,凡政有不便于民者悉厘。革之有短熹者,谓其疏于为政。帝谓王淮曰:「朱熹政事却有可观。」淮言:「修举荒政,是行其所学,民被实恵,宜进职以徴之。」乃进熹直徽猷阁】十二月下,朱熹社仓法于诸路【朱熹言:「乾道四年,民艰食,熹请于府得常平米六百石赈贷,夏受粟于仓,冬则加息计米以偿。」自后随年敛防,歉蠲其息之半,大饥则尽蠲之。凡十有四年,得息米造仓三间,及以元数六百石还府,见储米三千一百石以为社仓,不复收息,每石止收耗米三升。以故一乡四五十里间,虽遇凶年,人不缺食。请以是行于仓,诏下其法于诸路。其法以十家为甲,甲推一人为首,五十家则推一人通晓者为社首。其逃军及无行之士与有税钱衣食不缺者,并不得入甲。其应入甲者,又问其愿与不愿,愿者开具一家大小口若干,大口一石,小口五斗,五歳以下不预置籍以贷之。其以湿恶不实还者,有罚】
【壬寅】九年【金大定二十二年】春正月,枢宻都承防王抃有罪免。○夏六月,谢廓然卒。○秋七月,以李彦颖参知政事。○九月,以王淮、梁克家为左右丞相,并兼枢宻使。○以子形为安定郡王。○徙朱熹提防江西刑狱,熹遂奉祠【朱熹行部至台,知州唐仲友为其民所讼,熹按得其实。而仲友与王淮同里,且为姻家,已除江西提刑,未行而熹论之。淮匿其章不以闻,熹论益力,章前后六上。淮不得已,夺仲友江西新命,以授熹。熹辞不拜,遂差主管台州崇道观】
【癸夘】十年【金大定二十三年】春正月,以施师防佥书枢宻院事。○李彦颖罢。○二月,内侍提举徳夀宫陈源有罪,窜于郴州【源恃恩专恣,其厮役亦补官,帝闻而恶之,乃窜郴州,籍其家以进徳夀宫】三月,知遂寜府李焘上《续资治通鉴长编【凡六百八十七卷】夏六月,陈贾请禁伪学【王淮以唐仲友之故,怨朱熹,欲沮之,于是吏部尚书郑丙上疏言:“近世士太夫有所谓道学者,欺世盗名,不宜信用。”帝已惑其说,淮又以大府寺丞陈贾为监察御史,贾因靣对,首论曰:“臣窃谓天下之士所学于圣人之道者,未始不同,既同矣,而谓已之学独异于人,是必
译辛丑年,即金大定二十一年。春季正月,金朝追废海陵炀王完颜亮为庶人,以讨伐他弑杀熙宗之罪。二月,让士歆继承濮王爵位。夏季四月,安定郡王子栋去世。秋季七月,著作郎吕祖谦去世。吕祖谦是吕夷简的五世孙,自从他的祖父吕好问迁居婺州,吕祖谦从四世祖吕希哲开始师从程颐游学,以儒者的品行闻名于世,因此他家子孙传承了中原的文献学术。吕祖谦又师从林之奇、汪应辰、胡宪,并与张栻、朱熹交好,学问以关中和洛阳的理学为宗,广泛考证典籍,心境平和,不树立偏激怪异的见解,当时的英才豪杰都归心于他。他年轻时性情急躁,有一天诵读孔子的话“对自己要求严格而少责备别人”,忽然觉得平日的愤怒像冰一样消融了。朱熹曾说,学问像吕祖谦那样才能变化气质,他所讲授的内容旨在开导万物、成就事务。他卧病在床,但任重道远的志向并未衰退,居家治家的方法都可为后世效法。他四十五岁去世,所著的《读书记》《大事记》都未完成,考定的《古周易》《书说》《阃范》(应为《丽泽论说集》或类似著作,此处依原文音译或误写,通常指其著作)《官箴》《辨志》《皇朝文鉴》流传于世,学者称他为东莱先生。八月,任命陈岘为四川制置使,罢免赵雄。赵雄自从在四川幕府提出恢复中原的策略,被皇帝认为奇异出众,不到几年就升至右相之位。他每次进见皇帝,必定说“二帝在沙漠中”,这句话不离口。等到他独自执掌蜀地政务,在朝中的人只有十多个,有人进言赵雄多偏袒同乡,皇帝对他的眷顾也已衰退,于是命令大臣推荐人选,都在姓名下注明籍贯密封呈入,这遂成为惯例。等到陈岘出任四川主帅,命令由宫中直接发出,赵雄于是请求离职,于是外放担任泸州知州。任命王淮为右丞相兼枢密使,谢廓然同知枢密院事。王淮担任宰相后,问太子侍读杨万里:“宰相的首要事务是什么?”杨万里说:“人才。”王淮于是询问具体人选,杨万里立即列举了朱熹、袁枢等六十人。九月,罢免钱良臣。任命朱熹提举浙东常平茶盐公事。浙东发生大饥荒,王淮推荐朱熹,于是朱熹从江西改任浙东。朱熹当天单车上路,被召入宫对答,首先陈述灾异的缘由以及修德任人的学说,进而指出时政缺失共七件事,皇帝深深采纳。朱熹到达任所,立即发信给其他郡县招募米商,免除他们的征税,于是米车纷纷聚集。朱熹每天查访民间疾苦,巡视境内,单车出行,屏退随从,所到之处人们来不及知晓,郡县官吏畏惧他的风采,甚至自行离职,所管辖的地区肃然有序,凡是政令中不利于百姓的全部加以革除。有诋毁朱熹的人,说他疏于政事。皇帝对王淮说:“朱熹的政事却有可观之处。”王淮说:“修举荒政,是实行他的所学,百姓得到实际恩惠,应当晋升他的官职以表彰他。”于是晋升朱熹为直徽猷阁。十二月,朱熹在各地推行社仓法。朱熹说:“乾道四年,百姓缺粮,我请求官府得到常平米六百石赈贷,夏天在仓库受领粟米,冬天则加算利息用米偿还。”此后每年收敛储存,歉收年免除一半利息,大饥荒则全部免除。共十四年,用利息米建造了三间仓房,并将原数六百石归还官府,现存储米三千一百石作为社仓,不再收取利息,每石只收取损耗米三升。因此一乡方圆四五十里之间,即使遇到灾年,人们也不缺粮食。请求将此法推行于各地,皇帝下诏将此法颁布到各路。该法以十家为一甲,甲中推举一人为甲首,五十家则推举一人为通晓事理的社首。逃亡的军人及品行不端之士,以及有税钱衣食不缺者,都不得加入甲。那些应加入甲的人,又询问他们愿意与否,愿意者开具一家大小口数,大口一石,小口五斗,五岁以下不列入名册予以借贷。那些用潮湿变质不实之米归还的,予以处罚。
壬寅年,即金大定二十二年。春季正月,枢密都承旨王抃因有罪被免职。夏季六月,谢廓然去世。秋季七月,任命李彦颖为参知政事。九月,任命王淮、梁克家为左右丞相,都兼任枢密使。任命赵子形为安定郡王。调任朱熹为江西提点刑狱,朱熹于是接受祠禄官职。朱熹巡视台州时,知州唐仲友被百姓诉讼,朱熹查得实情。而唐仲友与王淮是同乡,又是姻亲,已经任命为江西提刑,还未上任朱熹就弹劾他。王淮隐瞒奏章不上报,朱熹弹劾更加有力,奏章前后上了六次。王淮不得已,剥夺唐仲友江西的新任命,授予朱熹。朱熹推辞不接受,于是改任主管台州崇道观。
癸卯年,即金大定二十三年。春季正月,任命施师点为签书枢密院事。罢免李彦颖。二月,内侍提举德寿宫陈源因有罪,被流放到郴州。陈源倚仗恩宠专横恣肆,他的仆役也补授官职,皇帝听说后厌恶他,于是将他流放到郴州,抄没他的家产充入德寿宫。三月,知遂宁府李焘献上《续资治通鉴长编》,共六百八十七卷。夏季六月,陈贾请求禁止伪学。王淮因为唐仲友的缘故,怨恨朱熹,想阻挠他,于是吏部尚书郑丙上疏说:“近世士大夫有所谓道学者,欺世盗名,不应信用。”皇帝已被他的说法迷惑,王淮又任命大理寺丞陈贾为监察御史,陈贾于是当面应对,首先论说:“臣私下认为天下之士所学于圣人之道,起初没有不同,既然相同了,却说自己学问独异于人,这必定……”
假其名以济其伪者也。邪正之辨,诚与伪而已矣。表里相副,是之谓诚;言行相违,是之谓伪。臣伏见近世士大夫有所谓道学者,其说以谨独为能,以践履为高,以正心诚意克已复礼为事,若此之类,皆学者所共学者也,而其徒乃谓已独能之,夷攷其所为,则又大不然,不防于假其名以济其伪者耶?臣愿陛下明诏中外,痛革此习,每于听纳除授之间,考察其人,摈弃勿用,以示好恶之所在,庶防多士靡然向风,言行表里,一出于正,无或肆为诡异以干治体,实宗社无疆之福。”盖指熹也。帝从之,由是道学之名贻祸于世。后直学士院尤袤以程氏之学为陈贾所攻,言于帝曰:“道学者,尧舜所以帝,禹汤武所以王,周公孔孟所以设教,近立此名,诋訾士君子,故临财不茍得,所谓亷介安贫守分,所谓恬退择言顾行,所谓践履行已有耻,所谓名节,皆目之为道学。此名一立,贤人君子欲自见于世,一举且入其中,俱无得免,此岂盛世所宜有?愿循名责实,听言观行,人情庶不壊于疑似。”帝曰:“道学岂不美之名?正恐假托为奸,真伪相乱耳】秋八月,以施师防、黄洽防知政事【洽为中丞尽言无隠,然所论列,未尝攟摭细故他慝,以累其终身。为人质直端重,有大臣体。尝言:居家不欺亲,仕不欺君,仰不欺天,俯不欺人,幽不欺鬼神,何用求福报哉】九月,金译经史子书成,命颁行之【译经所进所译《易》《书》《论语》《孟子》《老子》《扬子》《文中子》《刘子》及《新唐书》。金主谓宰臣曰:「朕所以令译五经者,正欲女真人知仁义道徳所在耳。」命颁行之。寻用完顔乞奴言,诏明安、穆琨皆先读女真字经史,然后承袭。金主因曰:「但令稍通古今,则不肯为非。」金主又谓宰臣曰:「女真进士可依汉儿进士补省令,使夫儒者操行清洁,非礼不行。以吏出身者,自幼为吏,习其贪墨,至于为官,习性不能迁改,政道兴废,实由于此】以留正为四川制置使。○冬十一月壬辰朔,日有食之。
译这是借其名来助长其虚伪的行为罢了。邪与正的辨别,不过是真诚与虚伪的区别而已。表里一致,这就叫作真诚;言行相悖,这就叫作虚伪。臣私下观察到近世士大夫中有所谓的道学家,他们的学说以慎独为能事,以实践为高尚,以正心诚意、克己复礼为要务,像这类内容,都是学者共同学习的,而他们的门徒却声称只有自己才能做到,平心考察他们的所作所为,却大大不是这样,这难道不是防止他们借其名来助长其虚伪吗?臣希望陛下明诏内外,痛改这种习气,每次在听取意见、任命官员时,考察其人,摒弃不用,以显示好恶的标准,或许能防止众多士人随风倒,言行表里,全都出于正道,没有人敢肆意从事怪异之事以破坏治世体制,这实在是宗庙社稷无穷的幸福。”这大概是指朱熹而言。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从此道学之名给世人带来祸患。后来直学士院尤袤因程氏之学被陈贾攻击,对皇帝说:“道学,是尧舜用来称帝、禹汤武用来称王、周公孔孟用来设立教化的,近来确立这个名称,诋毁士人君子,所以临财不苟取,所谓廉洁守节安贫守分,所谓恬淡退让慎言顾行,所谓践行己身知耻,所谓名节,都被目为道学。这个名称一旦确立,贤人君子想要在社会上显露自己,一举一动都会落入其中,都无法避免,这难道是盛世所应该有的吗?希望循名责实,听其言观其行,人情或许不会败坏于似是而非之中。”皇帝说:“道学难道不是美好的名称吗?只是恐怕有人假托为奸,真伪相混罢了。”秋季八月,任命施师点、黄洽为知政事。黄洽任御史中丞时直言无隐,然而他所弹劾列举的,不曾搜集细枝末节或其他罪恶,以累及他人终身。为人质朴正直端庄稳重,有大臣的风范。曾说:居家不欺骗亲人,做官不欺骗君主,上不欺骗天,下不欺骗人,幽暗处不欺骗鬼神,何须求福报呢?九月,金朝翻译经史子书完成,命令颁布施行。译经所进献所翻译的《易》《书》《论语》《孟子》《老》《扬》《文中子》《刘子》及《新唐》。金主对宰臣说:“我之所以命令翻译五经,正是想让女真人知道仁义道德所在。”命令颁布施行。不久采纳完颜乞奴的建议,诏令明安、穆昆都先读女真字经史,然后承袭爵位。金主因此说:“只要让他们稍微通晓古今,就不会做坏事。”金主又对宰臣说:“女真进士可以依照汉人进士补任省令,因为儒者操行清洁,非礼不行。由吏出身的人,自幼做吏,习染贪墨,等到做官,习性不能改变,政治道的兴衰,实际上就在于此。”任命留正为四川制置使。冬季十一月壬辰初一,发生日食。
【甲辰】十一年【金大定二十四年】春三月,金主如防寜【金主将如防宁,谕太子曰:「上京祖宗兴王之地,欲与诸王一到,或留三二年,以汝守国。譬之农家种田,商人营财,但能不坠父业,即为克家子。况社稷任重,尤宜畏慎。常时观汝甚谨,今日能纾朕忧,乃见中心孝也。」太子以不谙政务为辞。金主曰:「政事无甚难,但用心公正,毋纳防邪,久之自熟。」太子乃受守国寳。三月壬寅,金主发燕京,太子守国。五月己丑,至上京,居于光兴宫。庚寅,朝谒于庆元宫。戊戌,宴于皇武殿。金主谓宗戚曰:「朕思故乡积有日矣,今既至此,可极欢饮。」君臣同之,赐诸王妃主宰执百官命妇各有差。宗戚皆沾醉起舞竟日,乃罢】夏六月,以周必大为枢宻使。
【乙巳】十二年【金大定二十五年】春正月,金主宴其宗戚于光徳殿【金主宴妃嫔、亲王、公主、文武从官及宗室宗妇、命妇与坐者千七百余人,赏赉有差】夏四月,金主宴其宗戚于皇武殿,遂还燕【金主曲赦防宁府,放免今年租税,百姓年七十以上者补一官。谓羣臣曰:“上京风物,朕自乐之。每奏还都,辄用感怆。祖宗旧邦,不忍舍去。万歳之后,当置朕于太祖之侧。卿等无忘朕言。”遂宴宗室宗妇于皇武殿,大功亲赐官三阶,小功二阶,缌麻一阶,年高属近者加宣武将军及封宗女,赐银绢各有差。“曰寻常朕不饮酒,今日甚欲成醉,此乐亦不易得也。”宗室妇女及羣臣故老以次起舞进酒。金主曰:“吾来数月,未有一人歌本曲者,吾为汝等歌之。”命宗室子弟叙坐殿下者皆坐殿上听,金主自歌其词,道玉业之艰难及继述之不易,至慨想祖宗,宛然如睹,慷慨悲激,不能成声。歌毕泣下,右丞相乌库哩元忠率羣臣宗戚捧觞上夀,皆称万歳。于是诸夫人更歌本曲,如私家之防。既醉,金主复续调至一皷乃罢。己夘发上京,庚辰,宗室戚属奉辞。金主曰:“朕久思故乡,甚欲留一二歳。京师天下根本,不能久于此也。太平歳久,国无征徭,汝等皆奢縦,往往贫乏,朕甚怜之。当务俭约,无忘祖先艰难。”因泣数行下,宗室戚属皆感泣而退。金主遂行】六月,金太子允恭卒。○冬十二月,帝上太上皇帝尊号于徳夀宫【太上夀八十也】以赵汝愚为四川制置使。○金主以其孙原王乌达布判大兴尹【乌逹布金主嫡长孙,太子允恭之子也。既判大兴,金主问宰臣曰:“原王大兴行事如何?”右丞纽祜禄噶达尔对曰:“闻都人皆称之。”金主曰:“朕令察于民间,咸言见事甚明,予夺皆当。又闻有女真人诉事以女真语问之,汉人诉事以汉语问之,大抵习本朝语为善不习则淳风皆将弃矣。左丞相张汝弼对曰:「不忘本者,圣人之道。」乌逹布曰:「以西夏小邦,崇尚旧俗,犹能保国数百年。」金主曰:「事当任实,一事有伪,则防百真。凡事莫如真实也】
【丙午】十三年【金大定二十六年】春正月庚辰朔,帝诣徳夀宫行庆夀礼,大赦。○夏五月,金以原王乌逹布为右丞相,赐名璟【金主自即位以来,贤相七人而执政不预焉。布萨忠义,赫舎哩良弼,完顔守道,石琚,唐古安礼,伊喇道,图克坦克寜也。金主尝谓宰臣曰:「齐桓,中庸主也,得一管仲,遂成覇业。朕夙夜以思,惟恐失人。朕既不知卿,又不荐,必俟全才而后举,盖亦难矣。如举某人长于某事,朕亦量才用之。朕与卿等俱老矣,天下至大,岂得无人荐举人才,当今急务也。」又曰:「人之干能,固不易得,然不若徳行之士为优也。」又曰:「女真人中才杰之士难得,新进士如图克坦鉴,▯尔佳,阿里布,尼玛哈,鉴辈,皆可用之才也。起身刀笔者,虽才力可用,其亷介之节终不及进士。」又曰:「卿等在省未尝荐士,止限资格,安能得人?古有布衣入相者,闻宋亦多用山东河南流寓疏逺之人,皆不拘于贵近也。本朝境土之大,岂无其人?自古岂有终身为相者耶?」又曰:「卿等职居辅相,曽无荐举,何也?且卿等老矣,殊无可以自代者
译【甲辰】十一年【金大定二十四年】春季三月,金主前往防宁【金主将前往防宁,告诫太子说:“上京是祖宗兴起王业的地方,我想与各位王公一同前往,或许停留两三年,由你留守国家。这好比农家种田、商人经营财产,只要不败坏父辈的家业,就是能继承家业的儿子。何况社稷重任在肩,更应当敬畏谨慎。平时看你非常谨慎,今天能解除我的忧虑,才见到你内心的孝心。”太子以不熟悉政务为借口推辞。金主说:“政事没有什么难的,只要用心公正,不接纳奸邪之人,时间久了自然熟练。”太子于是接受了守国的印信。三月壬寅日,金主从燕京出发,太子留守国家。五月己丑日,到达上京,居住在光兴宫。庚寅日,在庆元宫朝见谒拜。戊戌日,在皇武殿设宴。金主对宗室亲戚说:“我思念故乡已经很久了,现在既然到了这里,可以尽情欢乐饮酒。”君臣一同畅饮,赏赐各位王妃、主宰、执事百官及命妇各有不同。宗室亲戚都喝得大醉,起舞欢闹了一整天,才结束】夏季六月,任命周必大为枢密使。
【乙巳】十二年【金大定二十五年】春季正月,金主在光德殿宴请宗室亲戚【金主宴请妃嫔、亲王、公主、文武随从官员以及宗室宗妇、命妇,同坐的有一千七百多人,赏赐各有不同】夏季四月,金主在皇武殿宴请宗室亲戚,随后返回燕京【金主特别赦免防宁府,免除当年的租税,百姓七十岁以上的补授一个官职。对群臣说:“上京的风土人情,我自己很喜欢。每当奏请还都,我就感到感伤。祖宗的旧邦,不忍心舍弃。我百年之后,应当把我安葬在太祖身旁。你们不要忘记我的话。”于是在皇武殿宴请宗室宗妇,大功亲赐官升三阶,小功亲升二阶,缌麻亲升一阶,年长且亲属关系近的加授宣武将军及封宗女,赏赐银绢各有不同。“说平时我不饮酒,今天很想喝醉,这种快乐也不容易得到。”宗室妇女及群臣故老依次起舞进酒。金主说:“我来这里几个月了,没有一个人唱本族的歌曲,我为你们唱。”命令坐在殿下的宗室子弟都坐到殿上听,金主亲自唱词,讲述玉业(指王业)的艰难以及继承发扬的不易,每当慨想祖宗,仿佛亲眼目睹,慷慨悲激,不能成声。唱完流泪,右丞相乌库哩元忠率领群臣宗戚捧杯祝寿,都高呼万岁。于是各位夫人轮流唱本族歌曲,如同私家聚会。喝醉后,金主又继续唱曲直到一更才结束。己卯日从上京出发,庚辰日,宗室戚属送行。金主说:“我长久思念故乡,很想停留一两年。京师是天下的根本,不能久留于此。太平岁月长久,国家没有征发徭役,你们都奢侈放纵,往往贫困,我很怜悯你们。应当致力于节俭,不要忘记祖先的艰难。”于是流泪数行,宗室戚属都感动哭泣而退下。金主于是启程】六月,金太子允恭去世。○冬季十二月,皇帝在德寿宫给太上皇帝上尊号【太上皇帝八十岁寿辰】任命赵汝愚为四川制置使。○金主任命其孙原王乌达布判大兴尹【乌达布是金主的嫡长孙,太子允恭的儿子。既然判大兴尹,金主问宰臣说:“原王在大兴办事如何?”右丞纽祜禄噶达尔回答说:“听说都城的人都称赞他。”金主说:“我命令在民间察访,都说他处理事情非常明察,赏罚都很得当。又听说有女真人诉讼用女真语询问,汉人诉讼用汉语询问,大体上学习本朝语言是好的,不学习那么淳朴的风气都将被抛弃了。左丞相张汝弼回答说:‘不忘本,是圣人的道理。’乌达布说:‘以西夏小邦,崇尚旧俗,还能保国数百年。’金主说:‘事情应当务实,一件事有虚假,那么防碍上百件真事。凡事没有比真实更好的了】
【丙午】十三年【金大定二十六年】春季正月庚辰日初一,皇帝前往德寿宫举行庆寿礼,大赦天下。○夏季五月,金任命原王乌达布为右丞相,赐名璟【金主自从即位以来,贤相七人而执政不参与其中。布萨忠义,赫舍哩良弼,完颜守道,石琚,唐古安礼,伊拉道,图克坦克宁也。金主曾经对宰臣说:“齐桓公是中等君主,得到一位管仲,于是成就霸业。我早晚思考,惟恐失去人才。我既然不了解你们,又不推荐,一定要等到全才才举荐,大概也很难了。如果举荐某人擅长某事,我也量才使用。我与你们都老了,天下至大,难道没有人举荐人才,这是当今的急务。”又说:“人的才干能力,固然不容易得到,但不如德行高尚的人优秀。”又说:“女真人中才杰之士难得,新进士如图克坦克鉴,〇尔佳,阿里布,尼玛哈等,都是可用之才。出身刀笔吏的,虽然才力可用,但其廉洁刚正的节操终究不及进士。”又说:“你们在尚书省未曾推荐士人,只限于资历,怎么能得到人才?古代有布衣入相的,听说宋朝也多用山东河南流寓疏远之人,都不拘泥于权贵近臣。本朝疆土之大,难道没有这样的人?自古以来哪有终身为相的人呢?”又说:“你们职位在辅相,曾经没有举荐,为什么呢?况且你们都老了,完全没有可以替代自己的人
乎?惟朕尝言其人可用,然后从而言之。卿等既无所言,必待朕知而后进用,将复有防。」参政张汝霖对曰:「臣等茍有所知,岂敢不荐?但无人耳。」金主曰:「春秋诸国分裂,土地褊小,皆称有贤,今天下之大,岂无人才?但卿等不举而已。今朕自勉,庶防致治,他日子孙谁与共治乎?」汝霖有惭色。又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今天下之广,岂得无人?唐之顔真卿,段秀实,皆节义之臣,终不升用,亦当时大臣固蔽而不举耳。卿等当不私亲故而举忠正之人,朕将用之。」又曰:「朕治天下,事有不可,各当靣陈以辅不逮,慎勿顺以取容。卿等致位公相,正行道扬名之时,茍或偷安自便,虽为今日之幸,后世以为何如?」又曰:「帝王之政,固以寛慈为徳,然如梁武。」帝专务寛慈,以至纲纪大壊。朕尝思之:赏罚不滥,即是寛政也。又曰:朕观唐史,见太宗行事初甚厉精,晚年与羣臣议多饰词。朕尝思,始终如一。今虽年高,敬慎之心无时或怠。又曰:魏徴善諌,所言皆国家大事。今台谏惟指摘一二细事,姑以塞责,未尝有及国家大利害者,岂知而不言欤?无乃亦不知也?又曰:人皆以奉道崇佛,设斋读经为福。朕使百姓无寃,天下安乐,不胜于彼乎?卿等居辅相之任,诚能匡益国家,使百姓▯利,不惟身享其报,亦将施及子孙矣。又曰:用人之道,当自其壮年心力精强时用之。若拘以资格,则往往至耄老,此不思之甚也。且日月资考,所以待庸常之人,若才行过人,岂可拘以常制?又曰:朕自即位以来,言事者虽有狂妄,未尝罪之。卿等未尝肯尽言,何也?当言而不言,是相疑也。君臣无疑,则谓之嘉防。事有利害,可竭诚言之。又曰:近侍局官,须选忠直之人用之。朕虽不听防言,使佞人在侧,将恐渐渍听从之矣。又曰:朕闻宋军自来教习不辍,今我军专务游惰。卿等勿谓天下既安,而无豫防之心,一旦有警,军不可用,顾不败事耶?其令以时训练。又曰:朕年来惟以省约为务,常膳止四五味,已厌饫之。宰臣曰:天子自有制,不同余人。金主曰:天子亦人耳,妄费安用?尝闻寳坻县尉防古特黙,清亷,特进一官,而谓左丞噶逹尔曰:凡为官,但得清亷,亦可矣,安得全才之人?时金主在位久,国内无事,思得贤才与图致治,而大臣皆依违茍且,无所匡辅,故虽举贤之急,求言之切,不絶于口,而不能底于大顺,惜哉】秋闰七月,以留正佥书枢宻院事【正在蜀,以简素化民,归装仅书数簏而已,人服其清】冬十一月,梁克家罢。○金立原王璟为太孙。
译吗?只是我曾说那个人可用,然后才跟着谈论他。你们既然没有什么话说,一定要等我了解之后才进用,将又会招致防备。”参政张汝霖回答说:“我们如果有所知晓,怎敢不推荐?只是没有人罢了。”金主说:“春秋时期各国分裂,土地狭小,都声称有贤才,如今天下如此广大,难道没有人才吗?只是你们不举荐罢了。现在我自己努力,希望达到治理,将来子孙和谁共同治理呢?”张汝霖面露惭愧之色。金主又说:“十户人家的小邑,一定有忠信之人,如今天下如此广阔,难道能没有人吗?唐朝的颜真卿、段秀实,都是坚守节义的大臣,最终没有得到升用,也是当时的大臣固执蒙蔽而不举荐罢了。你们应当不偏私亲友故旧而举荐忠正之人,我将任用他们。”又说:“我治理天下,事情有不对的,各自应当当面陈述以辅助我的不足,千万不要顺从而取悦我。你们身居高位,正是践行正道、扬名立万的时候,如果苟且偷安、自图便利,虽然算是今天的幸运,后世会怎么看待呢?”又说:“帝王的政治,固然以宽厚仁慈为美德,然而像梁武帝那样,皇帝专门追求宽厚仁慈,以至于纲纪大坏。我曾经思考:赏罚不滥用,就是宽政了。”又说:“我读唐史,看见太宗行事起初非常励精图治,晚年与群臣议论多修饰言辞。我曾经思考,要始终如一。现在虽然年岁高了,恭敬谨慎之心没有一时懈怠。”又说:“魏徵善于进谏,所说的都是国家大事。如今台谏官只指摘一两点小事,姑且用来敷衍塞责,未曾有关于国家重大利害的,难道是知道而不说吗?恐怕也是不知道吧?”又说:“人们都认为奉道教、崇佛教,设斋读经是福报。我让百姓没有冤屈,天下安乐,不胜过他们吗?你们身居辅相之职,如果真的能匡正有益于国家,使百姓获利,不仅自身享受福报,也将惠及子孙了。”又说:“用人的道理,应当在他们壮年、心力精强时使用他们。如果拘泥于资历资格,往往等到年老体衰,这是极不思考的表现。况且资历考核,是用来对待平庸常人的,如果才能品行过人,怎么能拘泥于常规制度呢?”又说:“我自即位以来,进言的人虽然有狂妄的,未曾治罪。你们未曾肯尽情进言,为什么呢?应当说而不说,这是互相猜疑。君臣之间没有猜疑,就称为美好的政治。事情有利害,可以竭诚进言。”又说:“近侍局官员,必须选拔忠直之人任用。我虽然不听信谗言,但如果让奸佞之人在身边,恐怕会逐渐浸染而听从他们了。”又说:“我听说宋军向来教习不停,如今我军专门从事游荡懒惰。你们不要认为天下已经安定,而没有预防之心,一旦有警报,军队不可使用,难道不坏事吗?命令按时训练。”又说:“我近年来只以节省简约为务,日常膳食只有四五味,已经吃腻了。宰相说:天子自有制度,不同于其他人。金主说:天子也是人,浪费有什么用?曾经听说宝坻县尉古特默,清廉,特别晋升一级官职,而对左丞相噶达儿说:凡是做官,只要清廉,也就够了,哪里能得到全才之人呢?当时金主在位已久,国内无事,想得到贤才共同谋划治理,而大臣都模棱两可、苟且敷衍,没有什么匡正辅佐,所以虽然急于举荐贤才,恳切求取言论,不绝于口,却不能达到大治,可惜啊!】秋季闰七月,任命留正为签书枢密院事【留正在蜀地,以简朴素雅教化百姓,归来的行装只有几箱书而已,人们佩服他的清廉】冬季十一月,梁克家被罢免。○金朝立原王完颜璟为太孙。
【丁未】十四年【金大定二十七年】春二月,以周必大为右丞相,施师防知枢宻院事。○秋八月,以留正参知政事。○九月,太上皇帝有疾。冬十月,帝罢朝侍疾赦。○太上皇帝崩于徳夀殿,遗诰太上皇后改称皇太后,帝致丧三年【太上崩,帝号恸擗踊,逾二日不进膳,谓王淮等曰:“晋孝武、魏孝文实行三年丧服,何妨听政?”淮对曰:“晋武虽有此意,后来在宫中止用深衣练冠。”帝曰:“当时羣臣不能将顺耳,自我作古何害?”淮曰:“御殿之时,人主衰绖,羣臣吉服可乎?”帝曰:“自有降等。”乃出内批曰:“大行太上皇帝奄弃至养,朕当衰服三年,羣臣自遵易月之令。”百官五上表请帝还内聴政,不许。至十二月辛丑禫祭,百官释服,羣臣三上表请御殿聴政,不许】韦璞如金【告哀也】顔师鲁如金【致遗留物也。金主见其中有玉器五,玻璃器二十及弓剑之属,命还之曰:“此皆彼国前主珍玩之物,所宜寳蔵,以无忘追慕,今受之义有所不忍故也】十一月戊戌朔,帝诣徳夀宫【自是朔望皆如之】帝始以素服视事于延和殿【帝以白布巾袍御殿,诣徳夀宫则衰绖而杖如初】诏皇太子参决庶务。○十二月,大理寺奏狱空。○金主禁女真人不得改称汉姓,学南人衣饰。
【戊申】十五年【金大定二十八年】春正月丁酉朔,帝诣徳夀宫几筵行礼。○皇太子初决庶务于议事堂。○施师防罢,以黄洽知枢宻院事,萧燧参知政事。○二月,金富察克忠来【吊祭也】三月,葬永思陵【洪迈请庙号世祖,尤袤以光武以长沙王后布衣掘起不与哀平相继,其称祖无嫌,太上中兴虽同光武,实继徽宗正统,以子继父非光武比,乃定号高宗】金主宴羣臣于神龙殿【金主宴羣臣于神龙殿,诸王公主以次奉觞上夀,金主驩甚,以本国音自度曲,言临御久,春秋高,渺然思国家基绪之重,万世无穷之托,以戒太孙璟,极驩而罢】夏四月,祔髙宗主于太庙【诏曰:朕比下令欲衰绖三年,羣臣屡请御殿易服,故以布素视事内殿,虽诏俟过祔庙,勉从所请,然稽诸典礼,心实未安,行之终制乃为近古,宜体至意,勿得有请】五月,王淮罢【薛叔似论之也,淮为相能尽心事上,唯以唐仲友故力攻道学,贻来世之害,君子惜之】金建女真大学。○六月,以朱熹为兵部郎官,未上而罢,贬林栗知泉州【王淮罢,周必大荐熹为江西提刑,入奏事或要于路曰:正心诚意之论,上所厌闻,慎勿复言。熹曰:吾平生所学惟此四字,岂可隠黙以欺吾君乎?及入对,首言陛下居虗明应物之地,而天理有所未纯,人欲有所未尽,是以为善不能充其量,除恶不能去其根,一念之顷,公私邪正是非得失之机交战于其中,愿自今以往,一念之顷必察夫天理人欲,果天理耶,则敬以充之而不使少有壅阏,果人欲耶,则敬以克之而不使少有凝滞,推而至于言语动作之间,用人处事之际,无不以是裁之,则圣心洞彻,而天下之事将惟陛下所欲为,无不如志矣。帝曰:久不见卿浙东之事,朕自知之,今当处卿清要,不复以州县为烦也。时曽觌已死王抃已逐,独内侍甘昪尚在,熹力论之。帝曰:“升有才。”熹曰:“小人无才,安能动人主?”除兵部郎官,熹以足疾乞祠。兵部侍郎林栗与熹论《易》《西铭》不合,遂论熹本无学术,徒窃张载、程頥之绪余,为浮诞宗主,谓之道学,妄自推尊。所至辄携门生十数人,习为春秋战国之态,妄希孔孟歴聘之风。绳以治世之法则乱人之首也。今采其虚名,俾之入奏,将置朝列,以次收用。而熹闻命之初,迁延道途,邀索高价,门生迭为游说。政府许以风闻,然后入门。既经陛对,得防除郎,而辄懐不满,傲睨累日,不肯供职。是岂张载、程頥之学教之然也?縁熹既除兵部郎官,在臣合有统摄,若不举劾,厥罪惟均。望将熹停罢,姑令停省,以为事君无礼者之戒。帝谓栗言过当,而大臣畏栗之强,莫敢深论。乃命熹依旧江西提刑。周必大言:“熹上殿之日,足疾未瘳,勉强
译丁未日,十四年(金大定二十七年)春季二月,任命周必大为右丞相,施师防掌管枢密院事务。○秋季八月,任命留正为参知政事。○九月,太上皇患病。冬季十月,皇帝停止上朝,侍奉太上皇治病,并颁布赦令。○太上皇在德寿殿驾崩,遗诏太上皇后改称为皇太后,皇帝为太上皇守丧三年【太上皇驾崩,皇帝悲痛号哭,捶胸顿足,超过两天不吃东西,对王淮等人说:“晋孝武帝、魏孝文帝确实实行了三年的丧服制度,这妨碍处理政务吗?”王淮回答说:“晋武帝虽然有这样的想法,后来在宫中只使用了深衣和练冠。”皇帝说:“当时群臣不能顺承他的意愿罢了,我自己开创先例有什么害处?”王淮说:“皇帝临朝时,君主穿着丧服,群臣穿吉服可以吗?”皇帝说:“自有降低等级的规定。”于是发出内批说:“刚去世的太上皇帝突然抛弃了极致的奉养,我应当穿丧服守丧三年,群臣自当遵循缩短丧期的命令。”百官五次上表请求皇帝回宫内处理政务,皇帝不允许。到了十二月辛丑日举行禫祭,百官脱去丧服,群臣三次上表请求皇帝临朝处理政务,皇帝不允许】韦璞如金【去金国吊唁哀丧】颜师鲁如金【去金国致送遗留物品。金主看到其中有玉器五件,玻璃器二十件以及弓剑之类,命令归还说:“这些都是那个国家前任君主的珍玩之物,应当珍藏,以不忘追思仰慕,现在接受在道义上有所不忍,所以归还。”】十一月戊戌日初一,皇帝前往德寿宫【从此每逢初一和十五都如此】皇帝开始在延和殿穿着素服处理政务【皇帝戴着白布头巾、穿着白袍临朝,前往德寿宫则穿着丧服、拄着拐杖像最初一样】下诏皇太子参与决断各种政务。○十二月,大理寺奏报监狱中没有囚犯。○金主禁止女真人不得改称汉姓,学习南方人的衣饰。
戊申日,十五年(金大定二十八年)春季正月丁酉日初一,皇帝前往德寿宫几筵行礼。○皇太子开始在议事堂决断各种政务。○施师防被罢免,任命黄洽掌管枢密院事务,萧燧为参知政事。○二月,金国富察克忠前来【吊唁祭祀】三月,安葬于永思陵【洪迈请求庙号为世祖,尤袤认为光武帝以长沙王之后布衣身份崛起,不与哀帝、平帝相继,称祖没有嫌疑,太上皇中兴虽然同光武帝一样,但实际上继承徽宗的正统,以子继父不同于光武帝,于是定庙号为高宗】金主在神龙殿宴请群臣【金主在神龙殿宴请群臣,诸王公主依次举杯向金主祝寿,金主非常高兴,用本国语言自己作曲,说在位时间久,年岁高,渺然思念国家基业的重任,万世无穷的托付,以此告诫太孙完颜璟,极其欢乐后才结束】夏季四月,将高宗神位附祭于太庙【下诏说:“朕近来下令想要穿丧服守丧三年,群臣屡次请求临朝改穿吉服,所以用布素在宫内处理政务,虽然下诏等到附祭太庙后,勉强听从所请,但查考典礼,心里实在不安,实行终制的做法才接近古礼,应当体察至意,不得再请求。”】五月,王淮被罢免【薛叔似弹劾他,王淮做宰相能尽心侍奉皇上,只因为唐仲友的缘故极力攻击道学,给后世留下祸害,君子为此惋惜】金国建立女真大学。○六月,任命朱熹为兵部郎官,还未上任就被罢免,贬林栗为泉州知州【王淮被罢免,周必大推荐朱熹为江西提刑,入朝奏事时有人在路上要挟他说:“正心诚意的言论,皇上已经听厌了,千万不要再说。”朱熹说:“我平生所学只有这四个字,怎么可以隐瞒沉默来欺骗我的君主呢?”等到入朝对答,首先说陛下居于虚明应物的地位,而天理有所不纯,人欲有所未尽,因此行善不能充分发挥其量,除恶不能去除其根,一念之间,公私邪正是非得失的机要在其中交战,希望从今以后,一念之间必定考察天理人欲,如果是天理,就恭敬地充实它而不让它稍有阻塞,如果是人欲,就恭敬地克制它而不让它稍有凝滞,推而至于言语动作之间,用人处事之时,无不用这个标准来裁断,那么圣心就会洞彻,而天下之事将随陛下所欲为,没有不称心如意的。皇帝说:“很久不见你浙东的事,朕自己知道,现在应当安排你在清要职位,不再用州县事务来烦扰你。”当时曾觌已死,王抃已被驱逐,只有内侍甘昪还在,朱熹极力弹劾他。皇帝说:“甘昪有才。”朱熹说:“小人无才,怎么能打动君主?”任命为兵部郎官,朱熹以脚病请求祠禄。兵部侍郎林栗与朱熹讨论《易经》《西铭》意见不合,于是弹劾朱熹本无学术,只是窃取张载、程颐的绪余,作为浮诞的宗主,称之为道学,妄自推崇。所到之处就带着十多个门生,习以为春秋战国之态,妄图效仿孔孟历聘之风。用治世之法来衡量,他是乱人的首领。现在采纳他的虚名,让他入朝奏事,将置于朝列,依次收用。而朱熹刚接到命令之初,在途中拖延,索要高价,门生轮流游说。政府允许以风闻弹劾,然后才入门。已经经过陛对,得到除郎的任命,却心怀不满,傲慢轻视多日,不肯供职。这难道是张载、程颐的学问教他这样的吗?因为朱熹已任命为兵部郎官,在臣下我应当有统摄之责,如果不举劾,罪责相同。希望将朱熹停罢,暂令停省,作为事君无礼者的警戒。皇帝认为林栗的话过分,而大臣畏惧林栗的强势,不敢深入议论。于是命令朱熹依旧担任江西提刑。周必大说:“朱熹上殿之日,脚病未愈,勉强
登对。”帝曰:“朕亦见其跛曵。”左补阙薛叔似亦奏援之。太常博士叶适上封事曰:“考栗劾熹之辞,始末参验,无一实者,特发于私意,而遂忘其欺耳。至于其中谓之道学一语,利害所系,不独于熹。盖自昔小人残害忠良,率有指名,或以为好名,或以为立异,或以为植党。近忽剏为道学之目,郑丙倡之,陈贾和之,居要津者密相付授。见士大夫有稍慕洁修者,辄以道学之名归之,以为善为玷缺,以好学为已愆,相与指目,使不得进。于是贤士惴栗,中才解体,销声灭影,秽徳垢行,以避此名。往日王淮表里台谏,隂废正人,盖用此术。栗为侍从,无以达陛下之徳意,志虑而更袭用郑丙、陈贾密相付授之说,以道学为大罪,文致语言,逐去一熹,固未甚害。第恐自此游辞无实,防言横生,善良受祸,何所不有?伏望陛下正纪纲之所在,絶欺罔于既形,摧折暴横,以扶善类,奋发刚断,以慰公言。”疏入不报。防胡晋臣拜侍御史,首劾栗喜同。恶异无事而恉学者为党,乃出栗知泉州,而熹亦除直寳文阁奉祠而去】秋七月,恩平郡王璩卒【帝友爱甚至,每召璩内宴,呼以官而不名,赐予无筭。卒,追封信王】八月甲子朔,日有食之。○冬十一月,作焕章阁【藏高宗御集也】十二月,以朱熹为崇政殿説书,熹辞不至【熹既归,投匦进封事,言大本急务。大本者,陛下之心;急务则辅翼太子,选用大臣,振举纲纪,变化风俗,爱养民力,修明军政。凡此六事,皆不可缓,而本在于陛下之一心。一心正,则六事无不正。一有人心私欲以介乎其间,则虽惫精劳心,不可为矣。】疏入,夜漏下七刻,帝已就寝,亟起秉烛读之,终篇。明日,除主管西太一宫兼崇政殿说书,熹力辞,乃以秘阁修撰奉祠】
译登对。”皇帝说:“朕也看见他走路跛脚。”左补阙薛叔似也上奏为他辩护。太常博士叶适上密封奏章说:“考察栗劾朱熹的言辞,从头到尾参验,没有一句是真实的,只是出于私意,以至于忘记了自己在欺骗罢了。至于其中所谓‘道学’这一说法,关乎利害,不仅仅针对朱熹。大概自古以来小人残害忠良,往往都有特定的罪名,有的说是好名,有的说是立异,有的说是结党。近来忽然凭空创造出‘道学’这一名目,郑丙倡导,陈贾附和,身居要职的人暗中相互传授。看见士大夫有稍微崇尚廉洁修养的,就归之于‘道学’的名下,认为善良是瑕疵,认为好学是过错,互相指认,使他们不能进用。于是贤良之士恐惧战栗,中等才能的人离心离德,销声匿迹,那些品德污秽、行为卑劣的人,借此来躲避这个名声。往日王淮内外勾结台谏,暗中废黜正直之人,大概用的就是这种手段。栗作为侍从官,无法传达陛下的德意,却转而袭用郑丙、陈贾暗中相互传授的说法,把‘道学’当作大罪,罗织言语,驱逐一个朱熹,本来危害还不算太大。只是担心从此以后空泛不实的话没有止境,诽谤之言横生,善良的人遭受祸患,什么事没有?恳请陛下端正纪纲所在,杜绝已经显现的欺罔,摧折暴横势力,以扶持善良之人,奋发刚断,以安慰公众的言论。”奏疏呈入,没有回复。不久胡晋臣拜为侍御史,首先弹劾栗喜欢附和、厌恶异己,无事却指责学者结党,于是将栗外放为泉州知州,而朱熹也被授予直宝文阁奉祠的职位离去。】秋七月,恩平郡王赵璩去世【皇帝友爱至极,每次召赵璩入宫宴饮,都称呼他的官职而不叫名字,赏赐没有计数。去世后,追封为信王】八月甲子初一,发生日食。○冬十一月,建造焕章阁【用来收藏高宗御集】十二月,任命朱熹为崇政殿说书,朱熹推辞不到任【朱熹回家后,通过投匦进呈密封奏章,谈论根本和急务。根本在于陛下的心;急务则是辅佐太子,选用大臣,振举纲纪,改变风俗,爱惜民力,修明军政。这六件事,都不可延缓,而根本在于陛下的一心。一心端正,那么六件事没有不端正的。一旦有人心的私欲夹杂其中,那么即使精疲力竭、劳心费神,也无法成功了。】奏疏呈入,当时夜漏已下七刻,皇帝已经就寝,急忙起身拿着蜡烛读完。第二天,任命他主管西太一宫兼崇政殿说书,朱熹极力推辞,于是授予他秘阁修撰奉祠的职位】
【己酉】十六年【金太定二十九年】春正月,金主雍卒,太孙璟立【世宗在金诸帝中最为文明之主,以夫人乌凌阿氏守节而死,终身不立后,性仁静节俭,明达政事,好贤纳谏,尚文抑武,南北讲和,与民休息,羣臣守职,上下相安,家给人足,仓廪有余,刑部断死罪嵗或十七人,号称小尧舜,岂虚语哉】黄洽罢。○以周必大、留正为左右丞相,王蔺防知政事,葛邲同知枢宻院事【帝自高宗崩,即欲传位太子,尝谕必大曰:“礼莫重于事宗庙,而孟享多以病分诣;事莫重于执丧,而不得日至徳夀宫。朕将退休矣。”因密赐绍兴传位亲札于必大,命预草诏,专以奉几筵、侍东朝为意,而进必大为首相】萧燧罢。○更名徳夀宫为重华宫。○皇太后徙居慈福宫。○二月辛酉朔,日有食之。○帝传位于皇太子,退居重华宫。太子即位,尊帝为至尊夀皇圣帝,皇后为夀成皇后,皇太后为夀圣皇太后【二月壬戊,帝传位太子,遂素服驾之重华宫,太子即位】立妃李氏为皇后【后安阳人,庆逺节度使道之女也。道帅湖北,闻道士皇甫坦善相人,乃出诸女拜之。坦见后,惊不敢受拜,曰:“此女当母天下。”坦言于高宗,遂聘为恭王妃,生嘉王扩。妃性妬悍,尝诉帝左右于高宗及夀皇。高宗不怿,谓吴后曰:“是妇将种,吾为皇甫坦所误。”夀皇亦屡训之,且令以皇太后为法,不然行当废汝。后疑其说出于太后,憾之。至是立为后】以谯熙载、姜特立并知閤门事【帝东宫旧臣也】金主追尊其考故太子允恭为帝,尊母图克坦氏为太后【庙号显宗】三月,以史浩为太师。○夏五月,以王蔺知枢宻院事。○周必大罢【初,国子祭酒何澹为必大所厚,澹欲迁官,必大不即从。而留正奏迁之,澹由是憾必大。及为谏议大夫,即劾必大罢之。必大纯笃忠厚,能以善道。其君】知閤门事姜特立有罪免【特立声势寖盛留正列其招权预政之罪乞斥逐之帝意未决防参知政事缺特立谒正曰「上以丞相在位久欲迁左相叶翥张枃当择一人执政未知孰先」正奏之帝大怒诏特立奉祠夀皇闻之曰「真宰相也】秋七月金初设经童科
【庚戍】光宗皇帝绍熙元年【金章宗璟明昌元年】春正月丙辰朔,帝朝于重华宫。○二月,殿中侍御史刘光祖乞禁道学之讥【光祖入对言曰:近世是非不明,则邪正互攻;公论不立,则私情交起。此固道之消长,时之否泰,而实为国家之祸福,社稷之存亡,甚可畏也。本朝士大夫学术最为近古,初非有强国之术,而国势尊安,根本深厚。咸平、景徳之间,道臻皇极,治保太和。至于庆厯嘉熈,盛矣。不幸而壊于熈丰之邪说疎弃正士,招徕小人。幸而元祐君子起而救之,末流大分,事故反覆绍圣、元符之际,羣凶得志,絶灭纲常。其论既胜,其势既成,崇观而下,尚复何言?臣始至时,闻有讥贬道学之说,而实未覩朋党之分。逮臣复来,则朋党已成,而忠谏者获罪矣。夫以忠谏为罪,则去绍圣防何哉?陛下即位之初,凡所以进退,率用人言,初无好恶之私,岂以党偏为主?而一歳之内,逐者纷纷,往往推忠之言,谓为沽名之举;至于洁身以退,亦曰愤怼而然。欲激怒于至尊,必加之以讦讪。臣欲息将来之祸,故不惮反复以陈。伏几圣心豁然,永为皇极之主,使是非由此而定,邪正由此而别,公论由此而明,私情由此而熄,道学之讥由此而消,朋党之迹由此而泯,和平之福由此而集,国家之事由此而理,则生灵之幸,社稷之福也。不然,相激相胜,展转反复,为祸无穷。臣实未知税驾之所。」帝下其章,读者至于流涕。何澹见之,数夕恍惚无措。是年廷试举人婺州进士王介防言:「今之所谓道学者,即世之君子正士也。君子正士之名不可逐,故设为此名,一网而去之。圣明在上,而天下以道学为讳,将何以立国哉?」帝嘉叹,擢为第三,由是道学之讥少沮】夏四月,以伯圭嗣秀王【伯圭,夀皇母兄,而秀王子偁之长子也。诏即湖州秀园立庙,奉神主,建祠临安。」府以蔵神
译己酉年,宋光宗十六年,金章宗明昌二十九年。春季正月,金主完颜雍去世,太孙完颜璟即位。世宗在金朝各位皇帝中是最为文明开化的君主,因为夫人乌凌阿氏守节而死,他终身不再立皇后。他性情仁厚安静,生活节俭,通晓政务,喜爱贤才,采纳谏言,崇尚文治,抑制武备,与南北双方讲和,让百姓休养生息。群臣恪守职责,上下相安无事,家家丰衣足食,粮仓有余粮。刑部每年判决死刑的人有时只有十七人,号称“小尧舜”,这难道是虚夸之语吗?黄洽被罢免。任命周必大、留正为左、右丞相,王蔺参知政事,葛邲同知枢密院事。皇帝自从高宗驾崩后,就想将皇位传给太子,曾经告诉周必大说:“礼仪没有比侍奉宗庙更重要的,而每季度的祭祀多因生病而分头前往;事务没有比主持丧礼更重要的,而不能每天到德寿宫。我将退休了。”于是秘密赐予周必大绍兴年间传位的亲笔诏书,命他预先起草诏书,专门以侍奉几筵、侍奉东朝为意,并提拔周必大为首席宰相。萧燧被罢免。将德寿宫改名为重华宫。皇太后迁居慈福宫。二月辛酉初一,发生日食。皇帝将皇位传给皇太子,退居重华宫。太子即位,尊崇皇帝为至尊寿皇圣帝,皇后为寿成皇后,皇太后为寿圣皇太后。二月壬戌,皇帝传位给太子,于是穿着素服驾车前往重华宫,太子即位。册立妃子李氏为皇后。皇后是安阳人,庆远节度使李道的女儿。李道镇守湖北,听说道士皇甫坦善于相面,就带出女儿们拜见。皇甫坦见到皇后,惊讶得不敢接受拜礼,说:“这个女子将来要成为天下的母亲。”皇甫坦将此话告诉高宗,于是聘为恭王妃,生下嘉王赵扩。妃子生性嫉妒凶悍,曾在高宗和寿皇面前告状。高宗不高兴,对吴皇后说:“这妇人是个祸种,我被皇甫坦所误。”寿皇也多次训诫她,并让她以皇太后为榜样,否则就要废掉她。皇后怀疑这话出自太后,因此怨恨太后。至此被立为皇后。任命谯熙载、姜特立共同担任知阁门事。他们是皇帝在东宫时的旧臣。金主追尊其父故太子完颜允恭为皇帝,尊母亲图克坦氏为太后。庙号显宗。三月,任命史浩为太师。夏季五月,任命王蔺知枢密院事。周必大被罢免。起初,国子祭酒何澹受周必大厚待,何澹想升官,周必大没有立即同意。而留正上奏请求升迁他,何澹因此怨恨周必大。等到他担任谏议大夫,就弹劾周必大使其罢免。周必大纯正笃实,忠诚厚道,能以善道辅佐君主。知阁门事姜特立因有罪被免职。姜特立声势日益显赫,留正列举他招揽权柄、预闻朝政的罪行,请求斥逐他。皇帝心意未决,恰逢参知政事空缺,姜特立拜见留正说:“皇上因为丞相在位已久,想升任左相,叶翥、张枃应当择一人执政,不知谁先。”留正上奏此事,皇帝大怒,下诏让姜特立奉祠。寿皇听说后说:“这才是真正的宰相。”秋季七月,金朝开始设立经童科。
庚戌年,宋光宗绍熙元年,金章宗明昌元年。春季正月丙辰初一,皇帝到重华宫朝见。二月,殿中侍御史刘光祖请求禁止讥讽道学。刘光祖入朝对答说:“近世是非不明,则邪正互相攻击;公论不立,则私情交织兴起。这固然关乎道义的消长、时运的否泰,而实际上关系到国家的祸福、社稷的存亡,非常可怕。本朝士大夫的学术最为接近古法,起初并非有强国之术,而国势尊安,根基深厚。咸平、景德年间,道义达到皇极,治理保持太和。到了庆历、嘉祐年间,非常兴盛。不幸被熙丰年间的邪说破坏,疏远抛弃正直之士,招徕小人。幸好元祐君子起来挽救,末流大分,事端反复,绍圣、元符之际,群凶得志,灭绝纲常。他们的言论既已占上风,他们的势力既已形成,崇宁、大观以后,还有什么可说的?我刚到时,听说有讥贬道学的说法,但实际上未见朋党的分化。等到我再次回来,则朋党已成,而忠诚进谏的人获罪了。如果将忠诚进谏视为罪过,那么与绍圣年间有何区别?陛下即位之初,凡是进退官员,都采用舆论,起初没有好恶的私心,难道以偏袒党派为主?而一年之内,被驱逐的人纷纷,往往将忠诚之言,说成是沽名钓誉之举;至于洁身自好而退隐,也说成是愤恨怼怒所致。想要激怒至尊,必定加上讦讪的罪名。我想要平息将来的祸患,所以不避反复陈述。希望圣心豁然开朗,永远成为皇极之主,使是非由此而定,邪正由此有别,公论由此而明,私情由此而息,道学之讥由此而消,朋党的痕迹由此而泯灭,和平的福泽由此而聚集,国家的事务由此而治理,那么这是生民的幸运,社稷的福气。不然,相互激怒,相互战胜,辗转反复,祸患无穷。我实在不知道停歇的地方。”皇帝将他的奏章下发,读的人以至于流泪。何澹看到后,几个晚上恍惚不知所措。这一年廷试举人,婺州进士王介上言说:“现在所谓的道学者,就是世间的君子正士。君子正士的名号不可驱逐,所以设立这个名号,一网打尽。圣明在上,而天下以道学为忌讳,将如何立国呢?”皇帝嘉奖感叹,提拔他为第三名,从此道学之讥稍受遏制。夏季四月,任命伯圭继承秀王爵位。伯圭是寿皇母亲的兄长,也是秀王赵偁的长子。诏令在湖州秀园立庙,供奉神主,在临安建祠。府库用来收藏神主。
御,如濮王故事,而以伯圭嗣王】秋七月,以留正为左丞相,王蔺为枢宻使,葛邲防知政事,胡晋臣佥书枢宻院事。○冬十二月,王蔺罢,以葛邲知枢宻院事,胡晋臣参知政事。○金以孔元措袭封衍圣公【元措,总之子也】知漳州朱熹请行经界法,从之【初,绍兴之行经界也,惟漳、泉、汀三州以何白旗作乱之后,独不行。及熹守漳,即加访问,讲求纎悉毕至,以至方量算造之法,靡有所遗。且曰:此法之行,贫民下户深喜,而豪民猾吏之所不乐。帝从之,然卒不能行】
译御,如濮王旧例,而以伯圭继承王位。秋季七月,任命留正为左丞相,王蔺为枢密使,葛邲为参知政事,胡晋臣为枢密院佥书。冬季十二月,王蔺被罢免,任命葛邲为枢密院知院事,胡晋臣为参知政事。金朝让孔元措袭封衍圣公。孔元措是孔总之子。漳州知府朱熹请求施行经界法,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起初,绍兴年间施行经界法时,只有漳州、泉州、汀州三州因为何白旗作乱之后,唯独没有施行。等到朱熹任漳州知府,便加以查访,讲求细节无不详尽,以至于丈量计算造册的方法,没有遗漏。并且说:此法施行,贫民下户非常欢喜,而豪强和狡猾的官吏却不乐意。皇帝听从了朱熹的建议,但最终未能施行。
【辛亥】二年【金明昌二年】春正月,金尚书令图克坦克寜卒【克宁为相二十年,功高而志愈下,位盛而身益勤,号称贤相】金太后图克坦氏卒。○三月,行防元厯【判太史局刘孝荣所造也】冬十一月,安定郡王子肜卒。○辛未,有事于太庙,皇后杀贵妃黄氏。壬申,合祭天地于圜丘,大风雨,不卒事而还。帝有疾,不视朝【初,帝欲诛宦者近习,皆惧,遂谋离间三宫。帝疑之,不能自解。防帝得心疾,夀皇购得良药,欲因帝至宫授之。宦者遂诉于皇后曰:“太上合药一大丸,俟宫车过即投药,万有不虞,其奈宗社何?”后觇药实有心,衔之。顷之内宴,后请立嘉王扩为太子,夀皇不许。后曰:“妾六礼所聘,嘉王妾亲生也,何为不可?”夀皇大怒,后退持嘉王泣诉于帝,谓夀皇有废立意。帝惑之,遂不朝。夀皇一日,帝浣手宫中,睹宫人手白恱之。他日后遣人送食于帝,启之则宫人两手也。后又以黄贵妃有宠,因帝祭太庙宿于斋宫,后杀贵妃以暴疾闻。翌日合祭天地,风雨大作,黄坛烛尽灭,不能成礼而罢。帝既闻贵妃卒,又值此变,震惧増疾,不视朝。政事多决于后,后益骄恣。夀皇闻帝疾亟,往南内视之,且责后。后怨愈深】
【壬子】三年【金明昌三年】春正月乙巳朔,帝有疾,不视朝。○三月,帝疾瘳,始视朝于延和殿。○以子涛为安定郡王。○金命僧道拜父母亲属及居丧,一遵典礼。○夏四月,以丘崈为四川制置使【初,留正帅蜀,虑吴氏世将谋去之,不果。至是议更蜀帅,正言西边三将惟吴氏世袭兵柄,号为吴家军,不知有朝廷,遂以户部侍郎丘崈往。崈陛辞,奏曰:“臣入蜀后,吴挺脱至死亡,兵权不可复付其子,臣请得以便宜抚定诸军。”许之】五月,帝有疾,不视朝。○六月,以陈骙同知枢宻院事。○冬十一月丙戍日南至,羣臣请帝朝重华宫,不从。辛卯,始朝【帝自有疾,遂废五日一朝重华宫之礼,每有庆防,亦往往称传夀皇之防而免,都人以为忧。十一月丙戍日南至,丞相留正率百官诣重华宫称庆,兵部尚书罗▯、绐事中尤袤、中书舎人黄裳、监察御史黄度、尚书左选郎官叶适等上疏请帝朝重华宫,帝不从。吏部尚书赵汝愚入对,往复规谏,帝意乃悟。汝愚又属嗣秀王伯圭调护,于是两宫之情始通。辛夘,帝朝重华宫,皇后继至,从容竟日而还,都人大恱】
【癸丑】四年【金明昌四年】春正月己巳朔,帝朝重华宫。○三月,帝朝重华宫。○以葛邲为右丞相,胡晋臣知枢宻院事,陈骙参知政事,赵汝愚同知枢宻院事。汝愚固辞不许【御史汪义端与汝愚有隙,因上言高宗圣训不用宗室为宰执,汝愚楚王元佐七世孙也,不宜用之。汝愚亦力辞,帝不许,命当制学士申谕上意,而黜义端。汝愚乃拜命】帝从夀皇圣帝幸聚景园。○金以胥持国参知政事【持国以经童入仕,为太子祗应司令。金主在东宫识之,及即位,遂大用持国为人柔佞有智术,时李妃得幸,持国知金主好色,隂以秘术干之,又多遗赂妃左右。妃亦自嫌门地寒薄,欲借外廷为重,乃数称誉持国。由是金主甚信任之,持国与妃表里,擅政专权。士之好利躁进者争趋走其门。四方为之语曰:“经童作相,监婢为妃。”恶其卑贱庸鄙也。翰林应奉文字赵秉文上书论之,金主召问,秉文言颇差异,命知大兴府事。内族膏鞫之,秉文遂引同议者:修撰王庭筠,御史周昻,省令史潘豹,郑賛道,高坦五人,皆被斥废。当时为之语曰:“古有朱云,今有秉文。朱云攀槛,秉文攀人。”士大夫莫不耻之。然秉文以忠义自许,诗文精絶,与杨云翼齐名,时号杨赵。后为翰林学士而卒。云翼忠厚善属文,仕至礼部尚书。庭筠博学和易,尤工于文,且善字画,名重于时】夏五月,赐礼部进士陈亮及第【亮才气超迈,善谈兵,议论风生,下笔数千言立就。所交皆一时豪俊,志存经济。隆兴初,上中兴五论不报,退居婺州之永康,益力学著书。尝圜视钱唐,喟然叹曰:“城可灌也,盖以
译辛亥,金明昌二年。春季正月,金朝尚书令图克坦克宁去世。克宁担任宰相二十年,功劳卓著而志向愈发谦下,地位显赫而自身更加勤勉,号称贤相。金朝太后图克坦氏去世。三月,推行《防元历》。这是判太史局刘孝荣所编造的。冬季十一月,安定郡王子肜去世。辛未日,在太庙举行祭祀,皇后杀害了贵妃黄氏。壬申日,在圜丘合祭天地,遭遇大风雨,未能完成祭祀就返回了。皇帝患病,不临朝听政。起初,皇帝想要诛杀亲近的宦官,他们都感到恐惧,于是谋划离间皇帝、太上皇和皇后三宫的关系。皇帝怀疑此事,无法自我辩白。恰逢皇帝患上了心疾,太上皇购得良药,打算趁皇帝到宫中时授予他。宦官于是向皇后诬告说:“太上皇配制了一大丸药,等皇帝的车驾经过就投药,万一发生意外,国家社稷怎么办?”皇后查验药物确实含有毒性,便怀恨在心。不久在内廷宴会上,皇后请求立嘉王赵扩为太子,太上皇不允许。皇后说:“妾身经过六礼聘娶,嘉王是妾身亲生,为什么不可以?”太上皇大怒,皇后退下后抱着嘉王哭着向皇帝诉说,说太上皇有废立太子的意图。皇帝被迷惑,于是不再临朝。太上皇有一天,皇帝在宫中洗手,看到宫女的手白皙而喜欢。后来皇后派人给皇帝送食物,打开一看却是宫女的两只手。皇后又因为黄贵妃受宠,趁皇帝在太庙祭祀宿于斋宫时,杀害了贵妃,并以突发急病上报。第二天合祭天地,风雨大作,黄色祭坛上的蜡烛全部熄灭,无法完成礼仪而停止。皇帝既听说贵妃去世,又遭遇此变故,震惊恐惧导致病情加重,不临朝听政。政事多由皇后决断,皇后更加骄横放纵。太上皇听说皇帝病情危急,前往南内探望,并责备皇后。皇后怨恨更深。
壬子,金明昌三年。春季正月乙巳日初一,皇帝患病,不临朝听政。三月,皇帝病愈,开始在延和殿临朝听政。封儿子赵涛为安定郡王。金朝命令僧人道士拜见父母亲属以及居丧,一律遵循典礼。夏季四月,任命丘崈为四川制置使。起初,留正统帅蜀地,担心吴氏世代为将,打算去除他,没有成功。到这时商议更换蜀地主帅,留正说西边三位将领中只有吴氏世代掌握兵权,号称吴家军,不知道有朝廷,于是派户部侍郎丘崈前往。丘崈辞别皇帝时上奏说:“臣进入蜀地后,如果吴挺死去,兵权不可再交给他的儿子,臣请求得以便宜行事安抚平定各军。”皇帝允许了。五月,皇帝患病,不临朝听政。六月,任命陈骙同知枢密院事。冬季十一月丙戌日冬至,群臣请求皇帝朝拜重华宫,皇帝不听从。辛卯日,开始朝拜。皇帝自从患病,就废除了五天朝拜一次重华宫的礼仪,每逢喜庆节日,也常常借口传达太上皇的旨意而免除,京城百姓为此担忧。十一月丙戌日冬至,丞相留正率领百官到重华宫称庆,兵部尚书罗点、给事中尤袤、中书舍人黄裳、监察御史黄度、尚书左选郎中叶适等人上疏请求皇帝朝拜重华宫,皇帝不听从。吏部尚书赵汝愚入宫应对,反复规劝,皇帝心意才醒悟。赵汝愚又嘱托嗣秀王赵伯圭调护,于是两宫的感情开始沟通。辛卯日,皇帝朝拜重华宫,皇后随后到达,从容度过一整天后返回,京城百姓非常高兴。
癸丑,金明昌四年。春季正月己巳日初一,皇帝朝拜重华宫。三月,皇帝朝拜重华宫。任命葛邲为右丞相,胡晋臣为枢密院知院事,陈骙为参知政事,赵汝愚为同知枢密院事。赵汝愚坚决推辞不被允许。御史汪义端与赵汝愚有私怨,于是上言说高宗圣训不用宗室担任宰相执政,赵汝愚是楚王赵元佐的七世孙,不应该任用他。赵汝愚也极力推辞,皇帝不允许,命令当制学士申述皇上的心意,而贬黜汪义端。赵汝愚于是接受任命。皇帝跟随太上皇圣帝幸临聚景园。金朝任命胥持国为参知政事。胥持国以经童身份入仕,担任太子祗应司令。金主在东宫时就认识他,等到即位,于是大力任用胥持国。为人柔顺谄媚而有智术,当时李妃得宠,胥持国知道金主好色,暗中用秘术迎合他,又多次贿赂李妃身边的人。李妃也自嫌门第寒微,想借外朝为重,于是多次称赞胥持国。因此金主非常信任他,胥持国与李妃内外勾结,专权擅政。士人中好利急躁求进的人争相奔走于他的门下。四方为此有谚语说:“经童作相,监婢为妃。”厌恶他们卑贱庸俗。翰林应奉文字赵秉文上书议论此事,金主召问,赵秉文言语颇为差异,命令他担任大兴府知府。内族审讯他,赵秉文于是牵连同议者:修撰王庭筠、御史周昻、省令史潘豹、郑赞道、高坦五人,都被斥退废黜。当时有谚语说:“古有朱云,今有赵秉文。朱云攀槛,赵秉文攀人。”士大夫没有不以此为耻的。然而赵秉文以忠义自许,诗文精妙绝伦,与杨云翼齐名,当时号称杨赵。后来担任翰林学士去世。杨云翼忠厚善于写文章,官至礼部尚书。王庭筠博学温和,尤其擅长文章,并且善于书画,名声重于当时。夏季五月,赐予礼部进士陈亮及第。陈亮才气超迈,善于谈论兵法,议论风生,下笔数千言立刻完成。所交往的都是当时的豪杰俊才,志在经世济民。隆兴初年,上《中兴五论》没有回复,退居婺州永康,更加努力学习著书。曾经环视钱塘,感叹说:“城池可以灌水淹没,大概因为
地下于西湖耳。”淳熈中更名同,诣阙上书,极言时事,因言钱唐非驻跸之所。孝宗赫然震动,欲牓朝堂以励羣臣,用种放故事,召令上殿,将擢用之。曽觌闻而欲见焉,亮耻之,逾垣而逃。觌不恱。大臣亦恶其言切直,交沮之。待命十日,再诣阙上书。帝欲官亮,亮笑曰:“吾欲为社稷开数百年之基,宁用以博一官乎?”即渡江而归,厉志读书,所学益博。其学自孟子后,惟推王通。尝曰:“研穷义理之精防,辨析古今之同异,原心于杪忽,较礼于分寸,以积累为工,以涵养为正。睟面盎背,则于诸儒诚有愧焉。至于堂堂之阵,正正之旗,风雨云雷交发而并至,龙蛇虎豹变现而出没,推倒一世之智勇,开拓万古之心胷,自谓差有一日之长。”盖指朱熹、吕祖谦也。至是,防进士问以礼乐刑政之要,亮以君道、师道对,且曰:“臣窃叹陛下之于夀皇,莅政二十有八年之间,宁有一政一事之不在圣懐?而问安视寝之余,所以察辞而观色,因此而得彼者,其端甚众。亦既得其机要而见诸施行矣,岂徒一月四朝而以为京邑之美观也哉?”帝得其防,大喜,以为善处父子之间,御笔擢为第一,授佥书建康府判官。防公事未上,一夕卒】召浙东副总管姜特立还】留正乞罢相,不报【帝念特立不已,召之。留正引唐宪宗召吐突承璀事,乞罢已相,不报】太尉、利州安抚使、知兴州吴挺卒,四川制置使丘崈命总领财赋杨辅权安抚使,统制官李世广权总其军【杀吴氏之权也】六月,留正待罪于城外【正以乞罢不报,乃待罪六和塔而上疏切谏。于是著作郎沈有开、著作佐郎李唐卿、秘书郎范黼、彭▯年、校书郎王奭、正字蔡幼学、顔棫、吴猎、项安世等上疏乞寝特立召命,不报。已而留正复论特立缴纳出身以来文字,待罪范村】胡晋臣卒【帝自有疾不视朝,晋臣与留正同心辅政,中外帖然。其所奏陈,以温凊定省为先,次及亲君子、逺小人、抑侥幸、消朋党,启沃剀切,弥缝缜密,人无知者】秋七月,以赵汝愚知枢宻院事,余端礼同知院事。○复以内侍陈源为押班○八月,以吴曦带御器械【曦挺子也】金主释奠于孔子庙【北面再拜】以孔文逺袭封衍圣公【文逺玠之孙而搢之子也,初玠卒,搢袭爵,淳熈中,搢知建昌军,有罪坐废,至是复以文逺袭封焉】九月,羣臣请帝朝重华宫,不从。冬十一月,始朝【帝制于皇后久不朝重华宫,防九月重明节,羣臣连章请帝过宫不听,而召内侍陈源为押班,中书舍人陈傅良不草词,且上疏力谏,而给事中谢深甫言父子至亲,天理昭然,太上之爱陛下亦犹陛下之爱嘉王,太上春秋高,千秋万歳后,陛下何以见天下?帝感悟,趣命驾往朝。是日,百官班立以俟,帝出至御屛后挽留帝入,曰:「天寒,官家且饮酒。」百僚侍卫相顾莫敢言。陈传良趋进引帝裾请毋入,因至屏后,后叱曰:「此何地,秀才欲斫头耶?」傅良下殿恸哭于庭,后使人问曰:「此何理也?」傅良曰:「子諌父不听,则号泣而随之。」后益怒,遂传防罢还内。傅良趋出,于是著作郎沈有开,秘书郎彭▯年,礼部侍郎倪思,国子録王介等皆上疏请朝,不从。十月壬子,秘书省官请朝重华宫疏三不报。甲寅,工部尚书赵彦逾等上疏重华宫,乞防庆节勿降防免朝。夀皇曰:「朕自秋凉以来,思与皇帝相见,卿等奏疏已令进御前矣。」及防庆节,帝复称疾不朝,丞相葛邲率百官贺于重华宫,侍从上章居家待罪,诏不许。嘉王府翊善黄裳上疏请诛内侍杨舜卿,台諌张叔椿、章頴上疏乞罢黜太学生汪安仁等二百一十八人,上书请朝重华宫,丞相以下上疏自劾请罢政,彭▯年请逐陈源以谢天下,皆不报。赵彦逾力谏。十一月戊寅,帝始往朝,都人大恱】召留正赴都堂视事,诏姜特立还浙东【正出城待罪凡百四十日】十二月,帝朝重华宫。○夏,主仁孝卒,子纯佑立【仁孝在位五十四年,始建学校于国中,立小学于禁中。亲为训导,尊孔子为文宣帝。然权臣擅国,兵政衰弱于昔
译地下于西湖耳。”淳熈年间,更名同,到宫门上书,极力陈述时事,因此说钱塘不是皇帝驻跸的地方。孝宗赫然震动,想在朝堂上张榜以激励群臣,沿用种放的先例,召他上殿,准备提拔任用他。曾觌听说后想见他,陈亮感到羞耻,翻墙逃走。曾觌不高兴。大臣也厌恶他言辞切直,共同阻挠他。等待任命十天,陈亮再次到宫门上书。皇帝想给陈亮官职,陈亮笑着说:“我想为社稷开创数百年的基业,难道用来换取一个官职吗?”随即渡江回家,磨砺意志读书,学识更加广博。他的学问自孟子之后,只推崇王通。曾经说:“探究义理的精髓,辨析古今的同异,在细微处推究本心,在分寸间比较礼仪,以积累为工巧,以涵养为正道。面色温润、背脊丰满,那么对于诸儒确实有愧。至于堂堂之阵,正正之旗,风雨雷电交发并至,龙蛇虎豹变幻出没,推倒一世的智勇,开拓万古的心胸,自认为稍微有一点长处。”这是指朱熹、吕祖谦而言。到了这时,策问进士关于礼乐刑政的要旨,陈亮以君道、师道回答,并且说:“臣私下感叹陛下对于寿皇,在执政二十八年之间,难道有一政一事不在圣怀之中吗?而在问安视寝之余,用来察言观色,由此而得知彼的,其端绪很多。也已经得其机要而见诸施行了,难道仅仅是一月四次朝见而把它作为京邑的美观吗?”皇帝得到他的策论,大喜,认为他善于处理父子之间的关系,御笔提拔为第一,授予佥书建康府判官。策论尚未上报,一夜之间去世。召浙东副总管姜特立回朝。留正请求罢相,没有答复。皇帝思念姜特立不止,召他回来。留正引用唐宪宗召吐突承璀的事,请求罢免自己的宰相职务,没有答复。太尉、利州安抚使、知兴州吴挺去世,四川制置使丘崈命令总领财赋杨辅代理安抚使,统制官李世广代理统领军队。六月,留正在城外待罪。留正因为请求罢免没有答复,于是在六和塔待罪而上疏切谏。于是著作郎沈有开,著作佐郎李唐卿,秘书郎范黼,彭年,校书郎王奭,正字蔡幼学,颜棫,吴猎,项安世等人上疏请求停止姜特立的召命,没有答复。不久留正又论述姜特立缴纳出身以来的文字,在范村待罪。胡晋臣去世。皇帝自从有病不临朝,胡晋臣与留正同心辅政,朝廷内外安定。他所奏陈的,以温凊定省为先,其次及亲君子、远小人、抑侥幸、消朋党,启发规劝恳切,弥缝缜密,没有人知道。秋七月,任命赵汝愚知枢密院事,余端礼同知枢密院事。再次以内侍陈源为押班。八月,任命吴曦带御器械。金主在孔子庙释奠。任命孔文远袭封衍圣公。九月,群臣请求皇帝朝见重华宫,不听从。冬十一月,开始朝见。皇帝因为皇后长久不朝见重华宫,恰逢九月重明节,群臣连章请求皇帝过宫不听从,而召内侍陈源为押班,中书省人陈傅良不起草诏词,并且上疏力谏,而给事中谢深甫说父子至亲,天理昭然,太上皇爱陛下也如同陛下爱嘉王,太上皇年事已高,千秋万岁后,陛下怎么面对天下?皇帝感悟,催促命驾前往朝见。这一天,百官列班等待,皇帝出到御屏后挽留皇帝入内,说:“天寒,官家且饮酒。”百官侍卫相顾不敢言。陈傅良趋进拉着皇帝衣襟请求不要入内,因此到屏后,皇后叱责说:“这是什么地方,秀才想砍头吗?”陈傅良下殿在庭院恸哭,皇后派人问说:“这是什么道理?”陈傅良说:“儿子劝谏父亲不听,就号泣而跟随。”皇后更加愤怒,于是传旨罢免还内。陈傅良趋出,于是著作郎沈有开,秘书省彭年,礼部侍郎倪思,国子录王介等人都上疏请求朝见,不听从。十月壬子,秘书省官员请求朝见重华宫的疏三次没有答复。甲寅,工部尚书赵彦逾等人上疏重华宫,请求庆节不要降旨免朝。寿皇说:“朕自秋凉以来,想与皇帝相见,卿等奏疏已令进呈御前了。”等到庆节,皇帝又称病不朝,丞相葛邲率百官在重华宫祝贺,侍从呈上章居家待罪,诏不许。嘉王府翊善上疏请求诛杀内侍杨舜卿,台谏张叔椿、章颖上疏请求罢黜太学生汪安仁等二百一十八人上书请求朝见重华宫,丞相以下上疏自劾请求罢政,彭年请求驱逐陈源以谢天下,都没有答复。赵彦逾力谏。十一月戊寅,皇帝开始前往朝见,都人大喜。召留正赴都堂视事,诏令姜特立回浙东。十二月,皇帝朝见重华宫。夏,夏主仁孝去世,儿子纯佑即位。仁孝在位五十四年,开始在国中建立学校,在禁中设立小学。亲自训导,尊孔子为文宣帝。然而权臣擅权,兵政衰弱于往昔。
【甲寅】五年【金明昌五年夏桓宗纯佑天庆元年】春正月癸亥朔,帝朝于重华宫。○夀皇圣帝有疾。○葛邲罢【邲为相,专守祖宗法度,荐进人才,博采公论,惟恐其人闻之,尝曰:“十二时中莫欺自己”,其实践也】金主命购求遗书。○夏四月,帝及皇后幸玉津园,羣臣请帝问疾于重华宫,不从【自夀皇不豫,羣臣请帝省视,皆不报,而与皇后幸玉津园。兵部尚书罗防请先过重华,且曰:“陛下为夀皇子四十余年,无一间言,止縁初郊违豫,夀皇尝至南内督过左右之人,自此谗间遂生忧疑。以臣观之,夀皇与天下相忘久矣。今大臣同心辅政,百执事奉法循理,宗室戚里,三军万姓,皆无贰志。设有离间,诛之不疑。乃若深居不出,久亏子道,众口谤讟,祸患将作,不可以不虑。”帝曰:“卿等可为朕调防之。”翊善黄裳对曰:“父子之亲,何俟调防?”防曰:“陛下一出即当释然。”帝犹未许,防乃率讲官言之。帝曰:“朕心未尝不思夀皇。”防曰:“陛下久阙定省,虽有此心,何以自白?”起居舎人彭▯年连三疏请对,不报。属帝视朝,▯年不离班位,伏地叩额,血流渍甃。帝曰:“素知卿忠直,欲何言?”▯年奏:“今日无大于过宫。”余端礼因曰:“扣额龙墀,曲致忠恳,臣子至此,岂得已耶?”帝曰:“知之,然犹不往。”夀皇疾益甚,侍从馆学官上疏请者相继。帝将以癸丑日朝,至期,丞相以下入宫门以俟,日昃,帝复辞以疾。于是羣臣请斥罢者百余人,诏不许。侍讲黄裳、秘书少监孙逢吉等再上疏以请。起居郎兼中书舍人陈傅良请以亲王执政一人充重华宫使,台谏交章劾内侍陈源、杨舜卿、林亿年离间之罪,请逐之】五月,夀皇圣帝疾大渐,羣臣请帝问疾重华宫,不从【五月甲子,陈傅良以帝不往重华宫,乃缴上告勅,出城待罪。戊辰,丞相留正等率宰执进谏,帝拂衣起,正引帝裾泣。谏罗防进曰:“夀皇疾势已危,不及今一见,后悔何及?”羣臣随帝入,至福宁殿,内侍阖门恸哭而出。越二日,留正等又请对,帝令知閤门事韩侂胄传防云:“宰执并出。”于是正等俱至浙江亭待罪。夀皇闻之,忧甚。嗣秀王伯圭简留正传夀皇意,令宰执复入。侂胄奏曰:“昨传防令出殿门,今乃出都门,请自往宣押入城。”于是留正、赵汝愚等复还第。明日,帝召罗防入对,防言:“前日迫切献忠,举措失礼,陛下赦而不诛,然引裾亦故事也。”帝曰:“引裾可也,何得辄入宫禁乎?”防引辛毗事以谢,且言:“夀皇止有一子,既付神器,惟恐见之不速耳。”不听】初,诏嘉王扩诣重华宫问疾【从官及彭▯年、黄裳、沈有开奏乞令嘉王诣重华宫问疾,许之。王至宫,夀皇为之感动】六月,夀皇圣帝崩于重华宫,帝称疾。留正等请夀圣皇太后代行丧礼【夀皇崩,年六十八。是夕,重华宫内侍讣于宰执私第,中书以闻。赵汝愚恐帝疑惑不出视朝,持其劄不上。次日,帝视朝,汝愚以提举重华宫闗礼状进,因请诣重华宫成礼,帝许之。至日昃不出,宰相乃率百官诣重华宫发丧,将成服。留正与赵汝愚议,介少傅吴琚请太后垂帘暂主丧事,太后不许。留正等附奏云:“臣等连日造南内请对不获,累上疏不得报,今当率百官恭请。若皇帝不出,百官相与恸哭于宫门,恐人情骚动,为社稷忧,乞太皇太后降防,以皇帝有疾暂就宫中成服。然丧不可以无主,祝文称‘孝子嗣皇帝’,宰臣不敢代行。太后,夀皇之母也,请摄行祭礼。”太后许之。时留正、赵汝愚以国本系乎嘉王,欲太后垂帘,则因帘前陈宗社之计,使命出帘帏之间,事行廊庙之上,体正言顺,可无后艰。吴琚素畏慎,且以后戚不欲与闻大计,故议不行。】孝宗聪明英毅,锐志恢复,重违高宗之命,不轻出师,又值金国平治无衅可乗,然易表。为书改臣称侄,减去嵗币,以定邻好。金世宗每戒羣臣积钱谷,谨边备,盖忌帝之将有为也。天厌兵革,欲休民生,故帝用兵之志弗遂。而终,自古人君
译【甲寅】五年【金明昌五年,夏桓宗纯佑天庆元年】春季正月癸亥初一,皇帝在重华宫朝见。○寿皇圣帝患病。○葛邲被罢免【葛邲担任宰相时,专门恪守祖宗法度,推荐引进人才,广泛采纳公正的舆论,唯恐别人听到他的名声,他曾说:“十二个时辰中不要欺骗自己”,这是他的切实行为】金主命令搜购遗书。○夏季四月,皇帝和皇后驾临玉津园,群臣请求皇帝去重华宫问候病情,皇帝不听从【自从寿皇身体不适,群臣请求皇帝去探望,皇帝都不答复,反而与皇后驾临玉津园。兵部尚书罗防请求先前往重华宫,并且说:“陛下作为寿皇的儿子四十多年,没有一句闲话,只因为初次郊祀时身体不适,寿皇曾到南内责备左右的人,从此谗言离间便产生了忧虑猜疑。以臣看来,寿皇与天下人早已相忘。如今大臣同心辅佐朝政,百官奉行法度遵循道理,宗室亲戚,三军百姓,都没有二心。如果有离间的人,诛杀他们毫不迟疑。如果陛下深居不出,长久亏欠子道,众人诽谤怨恨,祸患将起,不能不忧虑。”皇帝说:“你们可以为我调停防备。”翊善黄裳回答说:“父子之间的亲情,何须调停防备?”罗防说:“陛下一旦出去,就会立刻释然。”皇帝仍然不答应,罗防于是率领讲官进言。皇帝说:“朕心里不曾不想念寿皇。”罗防说:“陛下长久缺失问安,虽有此心,如何表白?”起居舍人彭龟年连续三次上疏请求面见,没有答复。恰逢皇帝上朝,彭龟年不离班列位置,伏地叩头,血流湿透了砖石。皇帝说:“一向知道卿忠诚正直,想说什么?”彭龟年奏道:“今天没有比去重华宫更大的事了。”余端礼于是说:“叩头在殿前,曲折表达忠诚恳切,臣子到了这种地步,难道是不得已吗?”皇帝说:“知道了,但还是不去。”寿皇病情更加严重,侍从馆学官员上疏请求的接连不断。皇帝打算在癸丑日朝见,到了日期,丞相以下进入宫门等待,太阳偏西,皇帝又以生病为借口推辞。于是群臣请求罢免的有一百多人,下诏不允许。侍讲黄裳、秘书少监孙逢吉等人再次上疏请求。起居郎兼中书舍人陈傅良请求让一位亲王执政担任重华宫使,台谏官员交相上章弹劾内侍陈源、杨舜卿、林亿年的离间之罪,请求驱逐他们】五月,寿皇圣帝病情危重,群臣请求皇帝去重华宫问候病情,不听从【五月甲子日,陈傅良因为皇帝不去重华宫,于是缴上告敕,出城等待治罪。戊辰日,丞相留正等人率领宰相执事进谏,皇帝拂衣起身,留正拉着皇帝的衣襟哭泣。谏官罗防进言说:“寿皇病情已经危急,不及现在见一面,后悔怎么来得及?”群臣跟随皇帝进入,到了福宁殿,内侍关门痛哭而出。过了两天,留正等人又请求面见,皇帝命令知阁门事韩侂胄传话给罗防说:“宰相执事都出去。”于是留正等都到浙江亭等待治罪。寿皇听说后,非常忧虑。嗣秀王伯圭写信给留正传达寿皇的意思,让宰相执事重新进入。韩侂胄奏道:“昨天传话命令出殿门,现在却出了都门,请让我亲自前往宣召他们入城。”于是留正、赵汝愚等人又回到府第。第二天,皇帝召罗防入对,罗防说:“前日迫切进献忠心,举措失礼,陛下赦免而不诛杀,然而拉扯衣襟也是旧例。”皇帝说:“拉扯衣襟可以,怎么能擅自进入宫禁呢?”罗防引用辛毗的事来谢罪,并且说:“寿皇只有一个儿子,既然托付了神器,只怕见得不快罢了。”皇帝不听】起初,下诏嘉王赵扩前往重华宫问候病情【从官以及彭龟年、黄裳、沈有开上奏请求让嘉王前往重华宫问候病情,允许了。嘉王到宫,寿皇为之感动】六月,寿皇圣帝在重华宫驾崩,皇帝称病。留正等人请求寿圣皇太后代行丧礼【寿皇驾崩,享年六十八岁。当晚,重华宫内侍向宰相执事的私邸报丧,中书省上报。赵汝愚担心皇帝疑惑不出视朝,拿着他的札子不上报。次日,皇帝视朝,赵汝愚以提举重华宫关礼状进呈,于是请求前往重华宫完成礼仪,皇帝允许了。到了太阳偏西还没出来,宰相于是率领百官前往重华宫发丧,将要成服。留正与赵汝愚商议,通过少傅吴琚请求太后垂帘暂自主持丧事,太后不允许。留正等人附奏说:“臣等连日来到南内请求面见不得,屡次上疏没有答复,现在应当率领百官恭敬请求。如果皇帝不出来,百官一起在宫门痛哭,恐怕人心骚动,成为社稷的忧患,乞求太皇太后降旨,因为皇帝有病暂在宫中成服。然而丧事不可以没有主持者,祝文称‘孝子嗣皇帝’,宰相不敢代行。太后是寿皇的母亲,请摄行祭礼。”太后允许了。当时留正、赵汝愚认为国家根本系于嘉王,想要太后垂帘,就在帘前陈述宗社之计,使命出在帘帏之间,事情行于廊庙之上,名正言顺,可无后患。吴琚一向畏慎,况且作为后戚不想参与大计,所以议定不行。】孝宗聪明英毅,立志恢复,重视违背高宗的命令,不轻易出兵,又正值金国太平治理没有空隙可乘,然而改变表文。写信改臣称侄,减少岁币,以安定邻国友好。金世宗常告诫群臣积蓄钱粮,谨慎边防,大概是忌惮皇帝将有所作为。上天厌恶战争,想要让百姓休养生息,所以皇帝用兵的志向没有实现。而终,自古人君
起自外藩入继大统,而能尽宫庭之孝,未有若帝者。庙号孝宗,不亦宜乎】尊夀圣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夀成皇后为皇太后。○秋七月,留正请建太子,遂称疾而逃【尚书左选郎官叶适言于留正曰:「帝疾而不执丧,将何辞以谢天下?今嘉王长,若预建参决,则疑谤释矣。」正从之。丁未,正率宰执入奏云:「皇子嘉王仁孝夙成,宜早正储位,以安人心。」不报。越六日,又请御批云:「甚好。」明日,宰执同拟防以进,乞帝亲批付学士院,降诏。是夕,御札付丞相云:「歴事歳久,念欲退闲。」留正得之大惧,因朝佯仆于庭,即出国门,上表请老,且云:「愿陛下速回渊鉴,追悟前非,渐收人心,庶保国祚。」初,正始议帝以疾未克主丧,宜立皇太子监国,若未倦勤,当复明辟,设议内禅,太子可即位。而赵汝愚谋以太皇太后防禅位嘉王,正谓建储诏未下而遽及此,他日必难处,与汝愚异,遂以肩舆五鼔逃去】太皇太后垂帘听政,以帝有疾,诏皇子嘉王扩成服,即皇帝位于重华宫,尊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夀仁太上皇后【留正既去,人心益摇。防帝临朝忽仆于地,时将禫祭。赵汝愚忧危不知所出,内禅之议益决,乃遣工部尚书赵彦逾结殿帅郭杲,而与左选郎官叶适、左司郎中徐谊谋,可以白内禅意于太皇太后者。适告知閤门事蔡必胜曰:「国家至此,子为近臣,庸坐视乎?」必胜乃与宣賛舎人傅昌朝、知内侍省闗礼、知閤门事韩侂胄定计。侂胄,琦五世孙,而吴太后妹之子也。防慈福宫提防张宗尹过侂胄,侂胄觇其意以告必胜。适闻之,即亟白汝愚,请必胜议事。徐谊、必胜请遣侂胄以内禅之意请于太后,汝愚从之。侂胄因张宗尹以闻,太后不许。明日,侂胄复往,又不获命,逡巡将退,闗礼见而问之。侂胄具述汝愚之意,礼令少俟,入见太后而泣。后问故,礼对曰:「圣人读书万卷,亦尝见有如此时而保无乱者乎?」后曰:「此非汝所知。」礼曰:「此事人人知之,今丞相已出,所赖者赵知院,旦夕亦去矣。」言与泪俱下。后惊曰:「知院同姓,事体与他人异,乃亦去乎?」礼曰:「知院未去,非但以同姓,故以太皇太后为可恃耳。今定大计而不获命,势不得不去,将如天下何?愿圣人三思。」后问侂胄安在,礼曰:「臣已留其俟命。」后曰:「事顺则可,令谕好为之。」礼报侂胄,且云来早。太后于夀皇梓宫前垂帘,引执政。侂胄复命,日已向夕。汝愚始以其事语陈骙、余端礼,亟命殿帅郭杲、歩帅阎仲夜以兵分卫南北内。闗礼使傅昌朝密制黄袍。是日,嘉王谒告不入,临,汝愚曰:「禫祭重事,王不可以不出。」翌日甲子,禫祭,羣臣入,王亦入。汝愚率百官诣大行前,太后垂帘。汝愚率同列再拜,奏:「皇帝未能执丧,臣等乞立皇子嘉王为太子,以系人心。」皇帝批出「有甚好」二字,继有「念欲退闲之防」,取太皇太后处分。太后曰:「既有御笔,相公当奉行。」汝愚曰:「兹事重大,播之天下,书之史册,须议一指挥。」太后允诺。汝愚袖出所拟太后指挥以进,云:「皇帝以疾,至今未能执丧,曽有御笔欲自退闲,皇子嘉王扩可即皇帝位,尊皇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太后览卑曰:「甚善。」汝愚奏:「自今臣等有合奏事,当取嗣君处分,然恐两宫父子间有难处者,须烦太后主张。」又奏:「上皇疾未平,骤闻此事,不无惊疑,乞令都知杨舜卿提举本宫,任其责。」遂召舜卿至帘前面谕之。太后乃命汝愚以防谕皇子即位。皇子固辞曰:「恐负不孝名。」汝愚奏:「天子当以安社稷、定国家为孝,今中外人人忧乱,万一变生,置太上皇何地?」众扶皇子入素幄,披黄袍,方却。立未坐,汝愚率同列再拜,皇子诣几筵奠哭,尽哀。须臾立仗讫,催百官班。皇子衰服出,就重华殿东庑素幄,立内侍扶掖乃坐。百官起居讫,乃入行禫祭礼。汝愚即丧次,乞召还留正。诏建泰安宫,以奉太上皇帝,民心恱怿,中外晏然,汝愚之
译皇帝从外藩入继大统,却能尽到宫廷中的孝道,没有比得上这位皇帝的。庙号称为孝宗,不也是恰当的吗?尊奉夀圣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尊奉夀成皇后为皇太后。○秋季七月,留正请求册立太子,于是称病逃跑【尚书左选郎官叶适对留正说:“皇帝患病而不能主持丧礼,将用什么言辞向天下人交代?如今嘉王年长,如果预先册立他参与决断,那么猜疑诽谤就会消除了。”留正听从了他的建议。丁未日,留正率领宰相和执政官员入朝上奏说:“皇子嘉王仁孝早成,应当尽早确立储君之位,以安定人心。”没有答复。过了六天,又请求御批,说:“很好。”第二天,宰相和执政官员一同拟定诏书进呈,请求皇帝亲自批阅后交给学士院,颁布诏书。当晚,皇帝的手诏交给丞相说:“任职时间长久,想着想要退隐闲居。”留正看到后非常恐惧,因此在朝堂上假装跌倒在地,随即走出京城城门,上表请求退休,并且说:“希望陛下迅速收回成命,追悔之前的错误,逐渐收拢人心,或许能保住国运。”起初,留正最初议论皇帝因患病未能主持丧礼,应当册立皇太子监国,如果皇帝不厌倦政事,应当恢复明君之位,如果商议内禅,太子可以即位。而赵汝愚谋划以太皇太后诏令禅位给嘉王,留正认为册立储君的诏书尚未下达就突然做到这一步,日后必然难以处理,与赵汝愚意见不同,于是乘坐肩舆在五更时分逃离】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因为皇帝患病,下诏让皇子嘉王扩穿丧服,在重华宫即皇帝位,尊奉皇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夀仁太上皇后【留正则离去后,人心更加动摇。恰逢皇帝临朝时突然跌倒在地,当时将要举行禫祭。赵汝愚担忧危局不知如何是好,内禅的议论更加坚决,于是派遣工部尚书赵彦逾联络殿帅郭杲,并与左选郎官叶适、左司郎中徐毅谋划,可以禀告内禅之意给太皇太后的人。叶适告诉知閤门事蔡必胜说:“国家到了这个地步,你作为近臣,难道能坐视不管吗?”蔡必胜于是与宣賛舎人傅昌朝、知内侍省关礼、知閤门事韩侂胄商定计策。韩侂胄是韩琦的五世孙,也是吴太后妹妹的儿子。恰逢慈福宫提举张宗尹经过韩侂胄处,韩侂胄窥探他的心意并告诉蔡必胜。叶适听说后,立即紧急禀告赵汝愚,请蔡必胜商议事情。徐毅、蔡必胜请求派遣韩侂胄以内禅之意请求太后,赵汝愚听从了。韩侂胄通过张宗尹上报,太后不允许。第二天,韩侂胄再次前往,又没有获得命令,犹豫将要退下,关礼看见并询问他。韩侂胄详细陈述赵汝愚的意思,关礼让他稍等,进入拜见太后并哭泣。太后问缘故,关礼回答说:“圣人读万卷书,也曾见过有这样的时刻而能保证没有动乱的吗?”太后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关礼说:“这件事人人皆知,现在丞相已经离去,所依赖的是赵知院,早晚也要离去了。”言语与泪水一起落下。太后惊讶地说:“知院是同姓,事情与他人不同,竟然也要离去吗?”关礼说:“知院没有离去,不仅因为同姓,所以以太皇太后为可依靠罢了。现在决定大计而没有获得命令,势必要离去,将如何对待天下?希望圣人三思。”太后问韩侂胄在哪里,关礼说:“臣已经留下他等待命令。”太后说:“事情顺遂就可以,让他好好去做。”关礼报告韩侂胄,并且说第二天早上。太后在夀皇梓宫前垂帘,召见执政官员。韩侂胄复命,太阳已经偏向西方。赵汝愚才开始将这件事告诉陈骙、余端礼,急忙命令殿帅郭杲、步帅阎仲夜用军队分别保卫南北内宫。关礼让傅昌朝秘密制作黄袍。这天,嘉王请假不进入,临,赵汝愚说:“禫祭是重大事情,王不可以不出席。”第二天甲子日,禫祭,群臣进入,王也进入。赵汝愚率领百官到大行皇帝灵前,太后垂帘。赵汝愚率领同僚再次拜,上奏:“皇帝未能主持丧礼,臣等请求册立皇子嘉王为太子,以维系人心。”皇帝批出“有甚好”两个字,接着有“念欲退闲之防”,取太皇太后处分。太后说:“既然有御笔,相公应当奉行。”赵汝愚说:“这件事重大,传播到天下,记载在史册中,必须商议一个指令。”太后允诺。赵汝愚从袖中拿出拟定的太后指令进呈,说:“皇帝因为患病,至今未能主持丧礼,曾有御笔想要自己退隐闲居,皇子嘉王扩可以即皇帝位,尊奉皇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太后阅览后说:“很好。”赵汝愚上奏:“从今以后臣等有应当上奏的事情,应当取嗣君处分,然而恐怕两宫父子之间有难以处理的地方,必须烦劳太后主持。”又上奏:“上皇的病没有平复,突然听到这件事,不无惊疑,请求让都知杨舜卿提举本宫,承担他的责任。”于是召杨舜卿到帘前面谕他。太后于是命令赵汝愚以指令谕示皇子即位。皇子坚决推辞说:“恐怕背负不孝的名声。”赵汝愚上奏:“天子应当以安定社稷、稳定国家为孝,现在内外人人担忧动乱,万一变故发生,将太上皇置于何地?”众人扶皇子进入素幄,披上黄袍,方才退下。站立没有坐下,赵汝愚率领同僚再次拜,皇子到几筵前祭奠哭泣,尽哀。过了一会儿立仗完毕,催促百官列班。皇子穿着丧服出来,到重华殿东庑素幄,站立内侍扶掖才坐下。百官起居完毕,于是进入举行禫祭礼。赵汝愚在丧次,请求召还留正。下诏建立泰安宫,以奉太上皇帝,民心喜悦,内外安宁,赵汝愚的
力也】立崇国夫人韩氏为皇后【后琦六世孙,父曰同卿,侂胄则其季父也。被选入宫,能顺适两宫意,遂归嘉王邸】大赦○以赵汝愚兼权参知政事【汝愚悉收召士君子之在外者,以章颖为侍御史,黄艾为左司谏,黄裳为给事中,陈傅良、彭▯年并为中书舎人,黄由为起居郎,沈有开为起居舎人】作泰安宫○复召留正为左丞相【正既去,及帝即位,以为大行攅宫总护使,入谢复出城。太皇太后命速宣押赵汝愚,复以为请。帝手札遣使召正还。侍御史张叔椿议正弃国之罚,乃徙叔椿为吏部侍郎,而正复相】以赵汝愚为右丞相,汝愚辞,遂以为枢宻使【留正至,汝愚乞免兼参知政事,乃拜右相。汝愚辞曰:“同姓之卿,不幸处君臣之变,敢言功乎?”乃命为特进枢密使】以陈骙知枢宻院事,罗防佥书院事,余端礼参知政事○加殿前都指挥使郭杲为武康军节度使,知閤门事韩侂胄为汝州防御使【韩▯胄欲推定防功,赵汝愚曰:“吾宗臣,汝外戚也,何可以言功?惟爪牙之臣则当推赏。”乃加杲节钺,但迁侂胄防御,侂胄大失望。然以传导诏防,寖见亲幸,时时乗间窃弄威福。知临安府徐谊告汝愚曰:“侂胄异时必为国患,宜饱其欲而逺之。”不听。汝愚欲推国子司业叶适之功,适辞曰:“国危効忠职也,适何功之有?”及闻侂胄觖望,适言于汝愚曰:“侂胄所望不过节钺,宜与之。”不从。适叹曰:“祸自此始矣。”遂力求补外】贬内侍杨舜卿、林亿年、陈源于外【侍御史章颖论其离间之罪也】八月安定郡王子涛卒○召朱熹为焕章阁待制兼侍讲【初,黄裳为嘉王府翊善,光宗谕之曰:“嘉王进学,皆卿之功。”裳谢曰:“若欲进徳修业,追迹古先哲王,则须寻天下第一等人乃可。”帝问:“为谁?”裳以朱熹对。及彭▯年为嘉王府直讲,因讲鲁庄公不能制其母云:“母不可制,当制其侍御之人。”王问:“此谁之说?”▯年对曰:“朱熹也。”王深善之。▯年复言于留正,正曰:“正非不知熹,但其性刚,恐到此不合,反为累耳。”及王即位,赵汝愚荐熹,遂自知潭州,召入经筵。熹至,防赵彦逾按视孝宗山陵,以为土肉浅薄,下有水石;孙逢吉覆按,乞别求吉兆。有防集议,熹上议状言:“夀皇圣徳衣冠之蔵,当博求名山,不宜偏信台史,委之水泉沙砾之中。”不报。时论者以帝居重华未还大内,则名体未正,而疑议生。有防修葺东宫为屋数百间,欲徙居之。熹言:“此必左右近习为此说,以误陛下,而欲因以遂其奸。”时太上皇后惧忤太上皇帝意,不欲其闻“太上”之称内禅之说。熹言:“若如此而不为宛转方便,则父子之间,上怨怒而下忧恐,将何时而已?宜俟太上入宫之后,暂变服色,负罪引慝,则太上虽有忿怒之情,亦且消散而欢洽矣。”不报。熹每有所讲,编次成帙以进,帝亦开纳。熹又言:“愿陛下日用之间,以求放心为之本,而亲近儒学,数召大臣切劘治道。”又言:“自汉文短丧,歴代因之,天子遂无三年之丧,三纲不明,千有余年,莫能厘正。夀皇至性自天,易月之外,犹执通丧,可为世法。今陛下以世嫡承大统,而乃用漆纱浅黄之服,不惟上违礼律,且使夀皇朝衣朝冠皆用大布之制,举而复坠,臣窃痛之】以给事中黄裳、中书舎人陈傅良、彭龟年并为讲读官,诏经筵官开陈经防,救正阙失,晚讲官赐坐以讲【赵汝愚请増置讲读官故也】以张诏为兴州诸军都统制【赵汝愚每以吴氏世掌西兵非国家之利,请以兴州都统制张诏代领武兴之军,而以吴曦为文臣帅,以杜他日握兵之渐,故有是命】内批罢左丞相留正【韩侂胄寖谋预政,数诣都堂,正使省吏谕之曰:“此非知閤日往来之地。”侂胄怒而退。防正与赵汝愚议攅宫不舍,侂胄因间之于帝,遂以手诏罢正,出判建宁府。正谨法度,惜名器,亳髪不可干以私,与周必大俱以相业称】以赵汝愚为右丞相【汝愚本倚留正共事,怒韩侂胄不以告,及来谒,因不见之。侂胄惭忿。罗防谓汝
译【力也】立崇国夫人韩氏为皇后。【韩后是韩琦的六世孙,父亲叫韩同卿,韩侂胄则是她的叔父。韩氏被选入宫,能够顺从迎合两宫(太上皇和皇帝)的心意,于是嫁入嘉王王府。】大赦天下。○任命赵汝愚兼任代理参知政事。【赵汝愚广泛招纳召回在外的士大夫君子,任命章颖为侍御史,黄艾为左司谏黄裳为给事中,陈傅良、彭龟年一同担任中书舍人,黄由为起居郎,沈有开为起居舍人。】建造泰安宫。○再次召请留正担任左丞相。【留正此前离职后,等到皇帝即位,任命他为先帝陵墓总护使,他入朝谢恩后又出城。太皇太后命令迅速宣召赵汝愚,赵汝愚再次请求召回留正。皇帝亲自写手札派遣使者召留正回朝。侍御史张叔椿议论留正弃国的罪过,于是将张叔椿调任为吏部侍郎,而留正重新拜相。】任命赵汝愚为右丞相,赵汝愚推辞,于是任命他为枢密使。【留正到任后,赵汝愚请求免除兼任参知政事,于是拜为右相。赵汝愚推辞说:“同姓的卿相,不幸处在君臣变故之中,怎敢谈论功劳?”于是任命他为特进枢密使。】任命陈骙主管枢密院事务,罗防签署枢密院文书,余端礼任参知政事。○加封殿前都指挥使郭杲为武康军节制使,知阁门事韩侂胄为汝州防御使。【韩侂胄想推举自己安定皇位的功劳,赵汝愚说:“我是宗室大臣,你是外戚,怎么可以谈论功劳?只有爪牙之臣才应当推赏。”于是加封郭杲节制使,只升任韩侂胄为防御使,韩侂胄非常失望。然而因为传达诏令,逐渐被亲近宠幸,常常乘隙私下玩弄威权。知临安府徐谊告诉赵汝愚说:“韩侂胄将来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应该满足他的欲望而疏远他。”赵汝愚不听。赵汝愚想推举国子司业叶适的功劳,叶适推辞说:“国家危难时尽忠是职责,我有什么功劳?”等到听说韩侂胄不满,叶适对赵汝愚说:“韩侂胄所希望的不过是个节制使,应该给他。”赵汝愚不听从。叶适叹息说:“祸患从此开始了。”于是极力请求外放任职。】贬谪内侍杨舜卿、林亿年、陈源到外地。【侍御史章颖弹劾他们离间君臣的罪过。】八月,安定郡王子赵子涛去世。○召朱熹担任焕章阁待制兼侍讲。【起初,黄裳担任嘉王府翊善,光宗告诉他说:“嘉王学业进步,都是你的功劳。”黄裳谢恩说:“如果想要增进德行修养学业,追随古代圣王的足迹,就必须寻找天下第一等的人才才行。”皇帝问:“是谁?”黄裳回答是朱熹。等到彭龟年担任嘉王府直讲,在讲解鲁庄公不能约束母亲时说:“母亲不可约束,应当约束她的侍从人员。”嘉王问:“这是谁的说法?”彭龟年回答:“是朱熹。”嘉王非常赞赏。彭龟年又对留正说,留正说:“我不是不知道朱熹,但他性格刚直,恐怕到了这里不合时宜,反而成为累赘。”等到嘉王即位,赵汝愚推荐朱熹,于是朱熹从潭州知州任上被召入经筵。朱熹到任后,恰逢赵彦逾视察孝宗陵墓,认为土层浅薄,下面有水石;孙逢吉复查,请求另寻吉兆。朝廷下令集议,朱熹上奏议状说:“寿皇圣德,衣冠安葬之地,应当广泛寻求名山,不应偏信台官史官,安葬在水泉沙砾之中。”没有回复。当时议论的人认为皇帝居住在重华宫没有回到大内,那么名分体制没有端正,疑议就会产生。朝廷下令修缮东宫,建造房屋数百间,想要迁居于此。朱熹说:“这一定是左右近侍提出这种说法,来误导陛下,而想借此实现他们的奸计。”当时太上皇后害怕违背太上皇的心意,不想让他听到“太上”之称和内禅的说法。朱熹说:“如果这样而不采取委婉方便的方法,那么父子之间,上面怨怒下面忧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应当等到太上皇入宫之后,暂时改变服色,认罪引咎,那么太上皇即使有愤怒之情,也会消散而欢洽了。”没有回复。朱熹每次有所讲解,都编次成卷进呈,皇帝也开明采纳。朱熹又说:“希望陛下在日常用度之间,以寻求放心作为根本,而亲近儒学,多次召见大臣切磋治国之道。”又说:“自从汉文帝缩短丧期,历代沿袭,天子于是没有三年的丧期,三纲不明,一千多年,没有人能纠正。寿皇天性至孝,除了改穿吉服之外,还坚持通丧,可以作为世法。现在陛下以嫡长子继承大统,却使用漆纱浅黄的服饰,不仅上违礼律,而且使寿皇朝衣朝冠都用大布的制度,举起又坠落,臣私下痛惜。】任命给事中黄裳、中书舍人陈傅良、彭龟年一同担任讲读官,诏令经筵官员阐述经义,补救纠正缺失,晚讲官员赐座讲解。【这是赵汝愚请求增设讲读官的缘故。】任命张诏为兴州诸军都统制。【赵汝愚常认为吴氏世代掌管西兵不是国家的利益,请求用兴州都统制张诏代替统领武兴的军队,而让吴曦担任文臣统帅,以杜绝日后握兵的隐患,所以有此任命。】内批罢免左丞相留正。【韩侂胄逐渐谋划干预政事,多次前往都堂,留正派省吏告诉他说:“这不是知阁门日常往来的地方。”韩侂胄愤怒而退。恰逢留正与赵汝愚议论陵墓选址不妥协,韩侂胗趁机在皇帝面前挑拨,于是皇帝用手诏罢免留正,让他出京担任建宁府判官。留正谨守法度,爱惜名器,毫发不可用私情干扰,与周必大都以相业著称。】任命赵汝愚为右丞相。【赵汝愚原本倚仗留正共同办事,愤怒韩侂胗不告知,等到韩侂胗来拜见,因此不见他。韩侂胗惭愧愤怒。罗防对赵汝愚说】
愚曰:“公误矣。”汝愚悟,乃见之。侂胄终不怿】九月,诏赵汝愚朝献景灵宫,嗣秀王伯圭朝飨太庙【以孝宗丧也】○罗防卒【防孝友端介,不为矫激之行。或谓天下事非才不办,防曰:“当论其心,心茍不正,才虽过人,果何取哉】合祭天地于明堂,大赦。○以京镗佥书枢宻院事【初,帝欲除镗帅蜀,赵汝愚谓人曰:“镗望轻资浅,岂可当此方面。”镗闻而憾之,由是韩侂胄引以自助】给事中黄裳卒【裳简易端纯,随事纳忠,推贤乐善,笃于孝友】冬十月,更泰安宫为夀康宫。○瑞庆节,诏不受贺【以孝宗丧,从朱熹之言也】韩侂胄请内批,以谢深甫为御史中丞,杨大法为殿中侍御史,刘徳秀为监察御史,罢右正言黄度,帝皆从之【时赵汝愚为相,收召四方知名之士,中外引领望治。独侂胄自以有定防功,且托肺腑,出入宫掖,居中用事,而怨汝愚抑其赏,日夜谋去之。知閤门事刘防亦以不得预内禅,心懐不平,因谓侂胄曰:“赵相欲专大功,君岂惟不得节钺,将恐不免岭海之行。”侂胄愕然问计,防曰:“惟有用台谏耳。”侂胄问若何而可,防曰:“御笔批出可也。”侂胄然之,遂以内批拜给事中谢深甫为中丞。防汝愚请令近臣荐御史,侂胄密以其党杨大法、刘徳秀属深甫,遂以内批用之。由是刘三杰、李沐等牵连以进,言路皆侂胄之人,排斥正士。朱熹忧其害政,每因进对为帝切言之。又约吏部侍郎彭▯年同劾侂胄,防▯年出防使,客不果。熹复数白汝愚,当以厚赏酬侂胄之劳,勿使预政。汝愚为人疎,谓其易制,不以为虑。黄度将上疏论侂胄之奸,侂胄觉之,以御笔除度知平江府。度言:“蔡京擅权,天下所由以乱,今侂胄假御笔逐谏臣,使俛首去,不得効一言,非国之利也。”固辞奉祠归养焉】闰月,内批罢侍讲朱熹【熹以黄度之去,因讲毕奏疏,极言:“陛下即位未能旬月,而进退宰臣,移易台谏,皆出陛下之独断,中外咸谓左右或窃其柄,臣恐主威下移,求治反乱矣。”疏入,韩侂胄大怒,使优人王喜峩冠濶袖,象大儒戏于帝前。因乗间言熹迂濶不可用。帝方倚任侂胄,乃出手批云:“悯卿耆艾,恐难立讲,已除卿宫观。”赵汝愚防御笔见帝,且谏且拜,帝不省。汝愚因求罢政,帝不许。越二日,侂胄使其党封内批付熹,熹即附奏谢,遂行。中书舎人陈傅良封还録,黄起居郎刘光祖,起居舎人邓驲,御史吴猎,吏部侍郎孙逢吉,登闻皷院防仲鸿交上疏留熹,皆不报。工部侍郎黄艾因侍讲问逐熹之骤,帝曰:“始除熹经筵耳,今乃事事欲与闻。”艾力辩其故,帝不聴。熹在朝四十六日,进讲者七,知无不言。既去,侂胄益无所忌惮矣】十一月,帝自重华宫还大内。○以知閤门事韩侂胄兼枢宻都承防。○诏行孝宗皇帝丧三年。○葬永阜陵。○十二月,吏部侍郎兼侍讲彭龟年上疏论韩侂胄罪,内批进侂胄官一秩,罢龟年与郡【韩侂胄权势日重,▯年上疏条奏其奸,请去之,且云:“陛下逐朱熹太暴,故欲陛下亦亟去此小人,毋使天下人谓陛下去君子易,去小人难。”于是,▯年侂胄俱请祠,帝欲两罢其职。陈骙进曰:“以閤门去经筵,何以示天下?”既而内批,▯年与郡。侂胄进一官,与在京宫观。给事中林大中,中书舎人楼钥缴奏,以为非是,不聴。由是侂胄愈横】罢中书舎人陈傅良【中丞谢深甫论之也】陈骙罢【骙与赵汝愚素不协,未尝同堂,语及争彭▯年事。韩侂胄语人曰:「彭侍郎不贪好官,固也。元枢亦欲为好人耶?」故罢之】以余端礼知枢宻院事,京镗参知政事,郑侨同知枢宻院事【韩侂胄欲间赵汝愚,故引京镗居政府。汝愚孤立于朝,天子益无所倚信】罢起居舎人刘光祖【刘徳秀论其留朱熹也】以赵彦逾为四川制置使【工部尚书赵彦逾以有功于帝室,冀赵汝愚引居政府。及际蜀帅大怒,遂与韩侂胄合。因陛辞疏廷臣姓名于帝,指为汝愚之党,且曰:「老奴今去,不惜为陛下言之。」由是帝益疑汝愚矣】
译我说道:“您错了。”赵汝愚醒悟,于是去拜见韩侂胄。韩侂胗始终不高兴。九月,下诏让赵汝愚到景灵宫朝献,嗣秀王韩伯圭到太庙朝飨【因为孝宗去世】。罗防去世【罗防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品行端正耿直,不做矫揉造作、激进的举动。有人对他说天下大事没有才能无法办成,罗防说:“应当论其心地,心地如果不正,才能虽然超过常人,究竟有什么可取的呢?”】在明堂合祭天地,大赦天下。任命京镗为枢密院佥书【起初,皇帝想任命京镗为四川安抚制置使,赵汝愚对人说:“京镗名望轻、资历浅,怎么能担当这一方面的大任。”京镗听说后怨恨他,因此韩侂胄引荐他来作为自己的帮手】。给事中黄裳去世【黄裳简易端正纯厚,遇事进献忠言,推举贤才、乐于行善,笃行孝悌友爱】。冬季十月,将泰安宫改名为寿康宫。瑞庆节,下诏不接受祝贺【因为孝宗去世,听从了朱熹的意见】。韩侂胄请求内批,任命谢深甫为御史中丞,杨大法为殿中待御史,刘德秀为监察御史,罢免右正言黄度,皇帝都听从了【当时赵汝愚担任宰相,招纳四方知名人士,朝廷内外引颈盼望治理清明。只有韩侂胄自认为有拥立之功,且依托宗室关系,出入宫廷,在朝中掌权,而怨恨赵汝愚压制他的赏赐,日夜谋划除掉他。知阁门事刘防也因未能参与内禅之事,心中怀有不满,于是对韩侂胄说:“赵相想要独占大功,您不仅得不到节钺,恐怕还将被贬往岭南。”韩侂胄惊愕地询问计策,刘防说:“只有使用台谏官罢了。”韩侂胄问怎么做才行,刘防说:“用御笔批出即可。”韩侂胄认为可行,于是用内批任命给事中谢深甫为御史中丞。赵汝愚请求让近臣推荐御史,韩侂胗秘密将自己的党羽杨大法、刘德秀托付给谢深甫,于是用内批任用他们。因此刘三杰、李沐等人牵连被提拔,言路都被韩侂胄的人占据,排斥正直之士。朱熹担忧他们危害政事,每次因进讲对答都向皇帝切直陈说。又约吏部侍郎彭龟年一同弹劾韩侂胄,恰逢彭龟年出任使者,未能成行。朱熹又多次告诉赵汝愚,应当用厚赏酬谢韩侂胄的功劳,不要让他参与政事。赵汝愚为人疏阔,认为他容易控制,不以为虑。黄度将要上疏论奏韩侂胄的奸恶,韩侂胄察觉后,用御笔任命黄度为平江府知府。黄度说:“蔡京擅权,天下因此混乱,现在韩侂胄假借御笔驱逐谏臣,使他低头离去,不能效忠一言,这不是国家的利益。”坚决辞官奉祠回家奉养母亲】。闰月,内批罢免侍讲朱熹【朱熹因黄度离去,在讲毕后上疏,极力陈述:“陛下即位不到一个月,而进退宰相,更换台谏,都出于陛下的独断,朝廷内外都认为左右近臣窃取了权柄,臣担心主威下移,求治反而导致混乱。”奏疏呈入,韩侂胄大怒,让优伶王喜戴着高冠、穿着宽袖,模仿大儒在皇帝面前戏谑。于是趁间隙说朱熹迂阔不可用。皇帝正倚重韩侂胄,于是出手批说:“怜悯你年老,恐怕难以站立讲经,已任命你为宫观官。”赵汝愚拿着御笔去见皇帝,一边劝谏一边跪拜,皇帝不省察。赵汝愚因此请求罢政,皇帝不答应。过了两天,韩侂胄让他的党羽封好内批交给朱熹,朱熹随即附奏谢恩,于是启程。中书舍人陈傅良封还诏书,起居郎刘光祖,起居舍人邓驲,御史吴猎,吏部侍郎孙遇吉,登闻鼓院陈仲鸿接连上疏挽留朱熹,都没有回复。工部侍郎黄艾因侍讲询问为何突然驱逐朱熹,皇帝说:“起初只是任命朱熹为经筵官,现在他却事事都想参与。”黄艾极力辩白其中的缘故,皇帝不听。朱熹在朝四十六天,进讲七次,知无不言。离去后,韩侂胄更加无所忌惮】。十一月,皇帝从重华宫返回大内。任命知阁门事韩侂胄兼任枢密都承旨。下诏实行孝宗皇帝三年丧礼。安葬于永阜陵。十二月,吏部侍郎兼侍讲彭龟年上奏论韩侂胄的罪过,内批晋升韩侂胄官阶一级,罢免彭龟年出任地方官【韩侂胄权势日益加重,彭龟年上疏条奏他的奸恶,请求罢免他,并且说:“陛下驱逐朱熹太暴烈,所以希望陛下也尽快除去这个小丑,不要让天下人认为陛下驱逐君子容易,驱逐小人难。”于是,彭龟年和韩侂胄都请求奉祠,皇帝想罢免他们两人的职务。陈骙进言说:“用阁门使驱逐经筵官,拿什么昭示天下?”不久内批,彭龟年出任地方官。韩侂胄晋升一级,授予在京宫观官。给事中林大中,中书舍人楼钥封还奏章,认为这样做不对,皇帝不听。因此韩侂胄更加横行】。罢免中书舍人陈傅良【御史中丞谢深甫弹劾他】。陈骙罢免【陈骙与赵汝愚向来不和,未曾同堂议事,谈到争辩彭龟年之事。韩侂胄对人说:“彭侍郎不贪恋好官职,固然如此。元枢也想做好人吗?”因此罢免他】。任命余端礼为枢密院知院事,京镗为参知政事,郑侨为同知枢密院事【韩侂胄想离间赵汝愚,所以引荐京镗进入政府。赵汝愚在朝廷孤立无援,天子更加无所倚信】。罢免起居舍人刘光祖【刘德秀弹劾他挽留朱熹】。任命赵彦逾为四川制置使【工部尚书赵夔因对帝室有功,希望赵汝愚引荐他进入政府。等到他出任蜀帅大怒,于是与韩侂胄勾结。在陛辞时向皇帝罗列朝臣姓名,指为赵汝愚的党羽,并且说:“老奴今天离去,不惜为陛下直言。”因此皇帝更加怀疑赵汝愚】
通鉴续编卷十八
<史部,编年类,通鉴续编》>
钦定四库全书
通鉴续编卷十九
元 陈桱 撰
【乙卯】宁宗皇帝庆元元年【金明昌六年】春正月,以李沐为右正言。二月,赵汝愚罢【韩侂胄欲逐汝愚,而难其名,谋于京镗。镗曰:“彼宗姓也,诬以谋危社稷,则一网打尽矣。”侂胄然之。以秘书监李沐尝有怨于汝愚,引为右正言,使奏汝愚以同姓居相位,将不利于社稷,乞罢其政,以尊安天位,杜塞奸源。是日,汝愚出浙江亭待罪,诏宣押赴都堂治事。沐又上防论之,乞罢宣押,乃以观文殿大学士出知福州。汝愚既去,朝廷大权悉归于侂胄矣】贬知福州赵汝愚,提举洞霄宫;罢兵部侍郎章頴,知临安府;徐谊,国子祭酒;李祥,博士;杨简【谢深甫等论汝愚冒居相位,今既罢免,不当以书殿隆名帅藩阃重寄,乞令奉祠省咎,从之。李祥言:“去嵗国遭大戚,中外汹汹,留正弃相位而去,官僚防欲解散军民,皆将为乱。两宫隔絶,国丧无主,汝愚以枢臣独不避殒身灭族之祸,奉太皇太后命翊陛下以登九五,勋劳着于社稷,精忠贯于天地,乃卒受黯黮而去,天下后世其谓何?”章頴、徐谊、杨简亦抗论留汝愚,李沐劾为党,皆斥之】三月丙戌朔日,有食之。○夏四月,安置大府寺丞吕祖俭于韶州【祖俭上书诉赵汝愚之忠,并论朱熹老儒,彭龟年旧学,李祥老成,不当罢斥。韩侂胄怒,有防祖俭朋比罔上,送韶州安置。中书舎人邓驲缴奏祖俭不当贬,不从。楼钥因进读论及侂胄,语人曰:“复有论救祖俭者,当处以新州。”众乃不敢言。或谓侂胄曰:“自赵丞相去,天下已切齿,今又投祖俭瘴乡,不幸或死,则怨益重。”侂胄悟,改送吉州。祖俭尝曰:“因世变有所摧折,失其素履者固不足言;因世变而意气有所加者,亦私心也。”竟死吉州】以余端礼为右丞相,郑侨叅知政事,京镗知枢密院事,谢深甫佥书院事。○窜太学生杨宏中等六人于五百里外【宏中与周端朝、张衜、林仲麟、蒋传、徐范等六人伏阙上书,言去嵗人情惊疑,变在朝夕,当时假非汝愚出死力,定大议,虽百李沐,罔知攸济。当国家多难,汝愚位枢府,秉兵柄,指挥操纵,何向不可,不以此时为利。今上下安恬,乃独有异志乎?章頴、李祥、杨简发于中,激力辨其非,即遭斥逐。今李沐自知邪正不两立,思欲尽覆正人,以便其私,必托朋党以罔陛下之听。恐君子小人消长之机,于此一判,则靖康巳然之验,何可再见?伏愿陛下念汝愚之忠勤,察祥简之非党,灼李沐之回邪,窜李沐以谢天下,还祥简以收士心。防上韩侂胄大怒,内批宏中等妄乱上书,扇揺国是,悉送五百里外编管,天下号为六君子焉】以李沐为右谏议大夫,刘徳秀为右正言。○五月,金命左丞相▯尔佳清臣行省事于临潢府,以伐北鄙阻防等部。○诏戒百官朋比。○六月,刘徳秀乞考核真伪以辨邪正,从之,遂罢国子祭酒陈伸、国子司业汪逵、国子正陈武、博士孙元卿、太学博士袁燮【自程颢、程頥以先王之道淑诸后进,其徒杨时、尹焞传其绪言,由是罗从彦、李侗、朱熹、张栻力行致知,以求深造其域。流俗之人不便之,遂有道学之名,隂以攻诋。及韩侂胄怨赵汝愚、朱熹,以其从防者皆知名士,欲尽去之,而不可悉诬以罪。或谓之曰:凡相与异者皆道学之人,若以道学目之,则有何罪?当名曰伪学。其言以贪黩放肆乃人真情,亷洁好脩皆伪情耳。复隂防朱熹门下姓名授之,由是有伪学之目。善类皆不自安矣。至是,右正言刘徳秀上言:邪正之辨,无过于真与伪而已。彼口道先王,言而行如市人所不为,在兴王之所必斥也。昔孝宗垂意防恢,首务核实,凡真伪之徒言行相违者,未尝不深知其奸。臣愿陛下以孝宗为法,考核真伪,以辨邪正。诏下其章,由是孙元卿、袁燮、陈武皆罢,陈伸、汪逵入劄子辨之。徳秀以伸、逵为狂言,亦被斥。徳秀甞宦长沙,不为张栻之徒所礼。及居朝,觊内
译《通鉴续编》卷十八
《史部,编年类,《通鉴续编》》
钦定四库全书
《通鉴续编》卷十九
元 陈桱 撰
【乙卯年】宋宁宗庆元元年【金明昌六年】春季正月,任命李沐为右正言。二月,罢免赵汝愚的职务【韩侂胄想驱逐赵汝愚,但忌惮他的名声,于是与京镗谋划。京镗说:“他是皇族宗室,如果诬陷他图谋危害国家,就可以一网打尽了。”韩侂胄认为可行。因为秘书监李沐曾对赵汝愚怀有怨恨,便引荐他担任右正言,让他上奏说赵汝愚以同姓身份居于相位,将对国家不利,请求罢免他的政务,以尊崇安定皇位,杜绝奸邪的源头。当天,赵汝愚到浙江亭待罪,诏令宣押他前往都堂处理事务。李沐又上奏章论说,请求取消宣押,于是任命赵汝愚为观文殿大学士,出任福州知州。赵汝愚离去后,朝廷的大权全部归于韩侂胄了】贬谪福州知州赵汝愚,提举洞霄宫;罢免兵部侍郎章頴,改任临安府知府;徐谊,改任国子祭酒;李祥,改任博士;杨简【谢深甫等人论说赵汝愚冒居相位,如今既然已经罢免,不应当用显赫的名号让他统辖藩镇重任,请求让他奉祠省察过错,朝廷听从了。李祥说:“去年国家遭遇重大丧事,内外人心惶惶,留正抛弃相位离去,官僚几乎要解散军民,都将作乱。两宫隔绝,国丧没有主事者,赵汝愚作为枢密院大臣,独自不避身死族灭的灾祸,奉太皇太后命令辅佐陛下登上皇位,功勋显著于国家,精忠贯于天地,却最终遭受昏暗的待遇而离去,天下后世将怎么说呢?”章頴、徐谊、杨简也极力论辩挽留赵汝愚,李沐弹劾他们结为朋党,都被斥逐】三月丙戌朔日,发生日食。○夏季四月,将大理寺丞吕祖俭安置到韶州【吕祖俭上书申诉赵汝愚的忠诚,并论说朱熹是资深儒者,彭龟年是旧日学者,李祥是老成持重之人,不应当被罢斥。韩侂胄大怒,有诏令指责吕祖俭结党欺瞒皇上,送往韶州安置。中书舍人邓驲缴还奏章说吕祖俭不应当被贬,朝廷没有听从。楼钥因进读论及韩侂胄,对人说:“再有论救吕祖俭的人,将把他安置到新州。”众人于是不敢再说话。有人对韩侂胄说:“自从赵丞相离去,天下人已切齿痛恨,如今又将吕祖俭投到瘴疠之地,如果不幸死去,怨恨将更加深重。”韩侂胄醒悟,改送吉州。吕祖俭曾说:“因世道变迁而遭受挫折,失去本来操守的人固然不值一提;因世道变迁而意气有所增加的人,也是私心。”最终死在吉州】任命余端礼为右丞相,郑侨为参知政事,京镗为知枢密院事,谢深甫为签书枢密院事。○将太学生杨宏中等六人流放到五百里外【杨宏中与周端朝、张衜、林仲麟蒋传、徐范等六人伏阙上书,说去年人心惊疑,变乱迫在眉睫,当时如果不是赵汝愚拼死出力,确定大计,即使有一百个李沐,也不知道如何成功。当国家多难时,赵汝愚位居枢密院,掌握兵权,指挥操纵,何事不可为,却不借此机会谋取私利。如今上下安宁,难道唯独他有异心吗?章頴、李祥、杨简发自内心,极力辩白他的无辜,却遭到斥逐。如今李沐自知邪正不能并存,想彻底铲除正直之人,以便谋取私利,必定借结党之名来蒙蔽陛下。恐怕君子与小人的消长之机,在此一举,那么靖康之变的教训,怎可重演?恳请陛下念及赵汝愚的忠诚勤勉,明察李祥、杨简并非结党,认清李沐的奸邪,流放李沐以谢天下,召回李祥、杨简以收揽士心。韩侂胄大怒,内批杨宏中等人妄乱上书,动摇国本,全部送往五百里外编管,天下人称他们为六君子】任命李沐为右谏议大夫,刘德秀为右正言。○五月,金朝命令左丞相完颜承裕在临潢府处理军务,以讨伐北边阻卜等部。○下诏告诫百官不得结党。○六月,刘德秀请求考核真伪以辨别邪正,朝廷听从,于是罢免国子祭酒陈伸、国子司业汪霱、国子正陈武、博士孙元卿、太学生博士袁燮【自从程颢、程颐以先王之道教化后进,他们的门徒杨时、尹焞传承其学说,于是罗从彦、李侗、朱熹、张拭力行致知,以求深入其境界。世俗之人对此不便,于是有了道学的名称,暗中加以攻讦。等到韩侂胄怨恨赵汝愚、朱熹,因为跟随他们的人都是知名士人,想全部除去,却无法一一诬陷罪名。有人对他说:凡是与他意见不同的人都是道学之人,如果用道学来称呼他们,那么有什么罪呢?应当称之为伪学。他的说法是:贪婪放纵才是人的真情,廉洁好修都是伪情。又暗中收集朱熹门下的姓名给他,于是有了伪学的名目。善良正直的人都感到不安了。至此,右正言刘德秀上言:邪正的辨别,没有超过真与伪的了。那些口称先王之道,言行却像市井小人那样做不出来的,在兴王之时必定被斥逐。从前孝宗关注恢复,首要务求核实,凡是真伪之徒言行相违背的,没有不深知其奸诈的。臣希望陛下以孝宗为法,考核真伪,以辨别邪正。诏令下达他的奏章,于是孙元卿、袁燮、陈武都被罢免,陈伸、汪霱上札子辩白。刘德秀认为陈伸、汪霱是狂言,也被斥逐。刘德秀曾在长沙做官,不被张拭的门徒礼遇。等到在朝廷任职,觊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