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续编九

通鉴续编卷八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62–183 段

穑之地三十里,以处降者。」朝廷不从。赐夏主秉常诏,许纳塞门、安逺二砦,归其绥州故壤】无雪○以王韶管干秦凤经略司机宜文字,韶遂行边。西蕃俞龙珂帅其众内附【建昌军司理王韶诣阙投匦,上平戎三防,以为西夏可取。欲取西夏,当先复河湟。河湟复,则夏人有腹背受敌之忧。夏人比年攻青唐不能克,万一克之,必并兵南向,大掠秦渭之间,牧马于兰防,防古渭境,尽服南山生羌,西筑武胜,遣兵时掠湟河,则陇蜀诸郡当尽惊扰。木征兄弟其能自保耶?今唃氏子孙虽董氊,粗能自立,瞎征、欺巴温之徒,文法所及,各不过一二百里,其势岂能与西人抗哉?武威之南至于洮河、兰鄯,皆故汉郡,所谓湟中、浩亹、大小榆、枹罕,土地肥美,宜五种者在焉。幸今诸羌▯分,莫相统一,此正可并合而兼抚之时也。诸种既服,唃氏其敢不归?唃氏归,则河西李氏在吾股掌中矣。且唃氏子孙瞎征差盛,为诸戎所畏,若招谕之,使居武胜或渭源城,使紏合宗党,制其部族,习用汉法。异时族类虽盛,不过一延州之李士彬、环州之慕恩耳,于汉有肘腋之助,且使夏人无所连结,防之上也。」帝异其言,召问方略。王安石以为竒,请以韶管干秦凤经畧司机宜文字。韶至秦,防诸将以蕃部俞龙珂在青唐最大,渭源羗与夏人皆欲覊縻之,议先致讨。韶因按邉,引数骑直抵其帐,谕以成败,遂留宿。明旦,两种皆遣其豪随韶以东。龙珂率其属十二万口内附】

译在穑地三十里内安置投降的人。”朝廷没有听从。赐给夏主秉常诏书,允许他接纳塞门、安远两座寨堡,归还其绥州旧地。】无雪○任命王韶管理秦凤经略司的机宜文字,王韶于是巡视边境。西蕃首领俞龙珂率领他的部众归附【建昌军司理王韶到朝廷投匦上书,陈述平定戎狄的三条策略,认为西夏可以攻取。想要攻取西夏,应当先收复河湟地区。河湟收复后,西夏人就会有腹背受敌的忧患。西夏人近年来攻打青唐未能攻克,万一攻克了,必定会合并兵力向南进犯,大肆掠夺秦州、渭州之间,在兰州、防州一带放牧战马,防守古渭地区,全部收服南山地区的生羌,向西修筑武胜城,派遣军队时常掠夺湟水、黄河地区,那么陇右、蜀地的各郡将会全部受到惊扰。木征兄弟怎能保全自己呢?如今唃氏子孙虽然统领羌人,但大致能自立,瞎征、欺巴温等人,朝廷法令所能到达的地方,各自不过一二百里,他们的势力怎么能够与西夏抗衡呢?武威以南直到洮河、兰州、鄯州,都是汉代旧郡,所谓的湟中、浩亹、大榆、小榆、枹罕等地,土地肥沃,适宜种植五谷的地方都在这里。幸好如今各羌族分裂,没有统一,这正是可以合并并加以安抚的时候。各部落既然归服,唃氏怎敢不归顺?唃氏归顺,那么河西的李氏就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了。况且唃氏子孙中的瞎征稍强盛,被各戎族所畏惧,如果招抚他,让他居住在武胜或渭源城,让他纠合宗族党羽,控制他的部族,习惯使用汉法。将来他的族类即使强盛,也不过像延州的李士彬、环州的慕恩那样,对汉朝有辅佐之力,而且使西夏人没有可以勾结的对象,这是上等的防御策略。”皇帝对他的言论感到惊奇,召见询问方略。王安石认为他奇特,请求任命王韶管理秦凤经略司的机宜文字。王韶到达秦州,防备各将领认为羌族部落中俞龙珂在青唐势力最大,渭源羌人与西夏人都想要笼络他,商议先对他进行讨伐。王韶于是巡视边境,带领几匹马直接到达他的营帐,晓以成败利害,于是留宿。第二天早晨,两种羌人都派遣他们的首领跟随王韶向东。俞龙珂率领他的部属十二万人归附】

【己酉】二年【辽咸雍五年夏惠宗秉常乾道元年】春二月,以富弼为司空侍中平章事【初,弼自汝州入觐,诏许肩舆至殿门,帝御内东门小殿,令其子掖以进,且命毋拜坐,语从容访以治道。弼知帝果于有为,对曰:人君好恶不可令人窥测,可测则奸人得以傅防,当如天之监人,善恶皆所自取,然后诛赏随之,则功罪皆得其实矣。又问边事,弼对曰:陛下临御未久,当布德行惠,愿二十年口不言兵。帝黙然。至曰昃,乃退。欲以集禧观使留之,力辞赴郡。至是,召拜司空兼侍中左仆射同平章事。时帝以灾变避正殿,减膳撤乐。王安石言于帝曰:灾异皆天数,非闗人事得失所致。弼在道闻之,叹曰:人君所畏者天耳,若不畏天,何事不可为者?此必奸人欲进邪説,以摇上心,使辅弼谏诤之臣无所施其力,是治乱之机,不可以不速救。即上书数千言,力论之。及入对,又言君子小人之进退繋王道之消长,愿深加辨察,勿以同异为喜怒,喜怒为用舍。陛下好使人伺察外事故,奸憸得志,又令中外之务渐有更张,此必小人献説于陛下也。大抵小人惟喜动作生事,则其间必有所希觊,若朝廷守静,则事有常法,小人何所望哉?愿深烛其然,无使有悔】以王安石叅知政事【帝欲用安石,曾公亮因力荐之。唐介言安石难大任,帝曰:文学不可任耶?经术不可任耶?吏事不可任耶?介对曰:安石好学而泥古,故议论迂阔,若使为政,必多所更变。介退谓公亮曰:安石果大用,天下必困扰,诸公当自知之。帝问判少府监孙固曰:安石可相否?固对曰:安石文行甚高,处侍从献纳之职可矣,宰相自有度,安石狷狭少容,必欲求贤相吕公着、司马光、韩维其人也。帝不以为然,竟以安石叅知政事,谓之曰:人皆不能知卿,以为卿但知经术,不晓世务。安石对曰:经术正所以经世务,但后世所谓儒者,大抵皆庸人,故世俗以为经术不可施于世务耳。帝曰:“然则卿所设施,以何为先?”安石对曰:“变风俗,立法度,正方今之所急也。”帝深纳之】立制置三司条例司,议行新法,诏陈升之、王安石领其事,以苏辙、吕惠卿检详文字,章惇为条例官,曾布检正中书五房公事【王安石言:“昔周置泉府之官,以▯制兼并,均济贫乏,变通天下之财。后世唯桑▯羊、刘晏粗合此意,学者不能推明先王法意,更以为人主不当与民争利。今欲理财,则当修泉府之法,以收利权。”帝纳其説。安石犹恐帝不能决意任之,乃复言曰:“人才难得,亦难知。今使十人理财,其中容有一二败事,则异论乗之而起。臣谓尧与羣臣共择一人治水,尚不能无败事,况所择而使非一人,岂能无失?要当计利害多少,而不为异论所惑。”帝曰:“有一人败事而遂废所图,此所以少成事也。”至是立制置三司条例司,掌经画邦计,议变旧法,以通天下之利,命陈升之、王安石领其事。初,泉人吕惠卿自真州推官秩满入都,与安石论经义,意多合,遂定交,因言于帝曰:“惠卿之贤,岂特今人,虽前世儒者未易比也。学先王之道而能用者,独惠卿而已。”及立条例司,遂以惠卿及苏辙并为捡详文字,事无大小,安石必与惠卿谋之,凡所建请章奏,皆惠卿笔也。又以章惇为三司条例官,曽布检正中书五房,凡有奏请,朝臣以为不便者,则布必上疏条析,以坚帝意,使専任安石,以威胁众,俾母敢言。由是安石信任布,亚于惠卿,而农田水利、青苗、均输、保甲、免役、市易、保马、方田诸役相继并兴,号为新法,而天下騒然矣。安石与刘恕友善,欲引置三司条例,恕以不习金谷为辞,且曰:“天子方属公以大政,宜恢张尧舜之道,以佐明主,不应以利为先。”安石遂与之絶】夏人冦秦州【夏人冦秦州,防刘沟堡,杀守将范愿,死者不可胜计】夏四月,大旱,诏羣臣言阙失。○唐介卒【介简伉敢言,居政府,数与王安石争辩,而安石强解帝主其説,介不胜其愤,遂疽发背而卒】以薛向为江淮发运使【向制置

译己酉年,即宋神宗熙宁二年,辽咸雍五年,西夏惠宗秉常乾道元年。春季二月,任命富弼为司空、侍中、平章事。起初,富弼从汝州入京朝见,皇帝下诏允许他乘轿子到殿门,皇帝在内东门小殿接见,让他的儿子搀扶他进入,并且命令他不用下拜,坐着谈话,从容地询问他治理国家的方法。富弼知道皇帝果断有为,回答说:“君主的好恶不可让人窥测,可以窥测的话,奸邪之人就会趁机迎合防备,应当像上天监察世人一样,善恶都是他们自己招致的,然后诛罚奖赏随之而来,这样功过罪责都能得到真实体现。”皇帝又询问边境事务,富弼回答说:“陛下即位不久,应当布施德行、施予恩惠,希望二十年内绝口不提用兵之事。”皇帝沉默不语。直到太阳偏西,富弼才退下。皇帝想以集禧观使的身份挽留他,富弼坚决推辞,前往任所。这时,皇帝召他回来,任命为司空兼侍中、左仆射、同平章事。当时皇帝因为灾异避居偏殿,减少膳食、撤去音乐。王安石对皇帝说:“灾异都是天数,并非关乎人事得失所致。”富弼在路上听到这话,叹息道:“君主所畏惧的只有上天,如果不畏惧上天,什么事做不出来呢?这一定是奸邪之人想进献邪说,来动摇皇上的心志,使辅佐规劝的臣子无法施展力量,这是治乱的关键时刻,不能不迅速补救。”于是上书数千言,极力论述此事。等到入朝应对时,又说:“君子与小人的进退关系到王道的兴衰,希望陛下深入辨察,不要以意见相同与否作为喜怒的标准,以喜怒作为任用或罢黜的依据。陛下喜欢派人侦察外事,所以奸邪之人得志,又让朝廷内外的政务逐渐有所变更,这一定是小人向陛下进献的言论。大体上小人只喜欢兴风作浪、制造事端,那么他们中间一定有所图谋,如果朝廷保持安静,事情就有常规法则,小人还有什么指望呢?希望陛下深刻洞察其中的缘由,不要让自己后悔。”任命王安石为参知政事。皇帝想任用王安石,曾公亮趁机极力推荐他。唐介说王安石难以担当大任,皇帝说:“文学方面不能任用吗?经术方面不能任用吗?行政事务方面不能任用吗?”唐介回答说:“王安石好学但拘泥于古法,所以议论迂腐空泛,如果让他执政,一定会多有变更。”唐介退下后对曾公亮说:“王安石如果真被重用,天下必定困扰,各位公卿应当自己知道这一点。”皇帝问判少府监孙固说:“王安石可以当宰相吗?”孙固回答说:“王安石的文章品行很高,担任侍从献纳的职务是可以的,宰相自有宰相的气度,王安石狭隘少容,如果要寻求贤相,吕公著、司马光、韩维才是合适的人选。”皇帝不以为然,最终任命王安石为参知政事,对他说:“人们都不能了解你,认为你只知道经术,不懂世务。”王安石回答说:“经术正是用来治理世务的,只是后世所谓的儒者,大抵都是庸人,所以世俗认为经术不能应用于世务罢了。”皇帝说:“那么你所推行的措施,以什么为先?”王安石回答说:“改变风俗,建立法度,正是当今最紧急的事。”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设立制置三司条例司,商议推行新法,下诏让陈升之、王安石主管此事,让苏辙、吕惠卿检阅详定文书,章惇担任条例官,曾布检正中书五房的公事。王安石说:“从前周朝设置泉府之官,用来抑制兼并,救济贫乏,变通天下的财物。后世只有桑弘羊、刘晏大致符合这个意思,学者不能推明先王的法意,反而认为君主不应当与百姓争利。现在想要理财,就应当修治泉府之法,来收回利权。”皇帝采纳了他的说法。王安石还担心皇帝不能决意任用他,于是又说:“人才难得,也难以了解。现在让十个人理财,其中容有一两个人败事,那么不同的议论就会乘势兴起。我认为尧与群臣共同选择一个人治水,尚且不能没有败事,何况所选择任用的不止一人,怎能没有失误?应当计算利害的多少,而不被不同的议论所迷惑。”皇帝说:“有一人败事就废弃所图谋的计划,这就是很少能成事的原因。”这时设立制置三司条例司,掌管筹划国家财政,商议变更旧法,以通达天下的利益,任命陈升之、王安石主管此事。起初,泉州人吕惠卿从真州推官任期届满入京,与王安石讨论经义,意见多相契合,于是结为朋友,因此对皇帝说:“吕惠卿的贤能,岂止是今人,即使是前代的儒者也不容易相比。学习先王之道而能加以运用的,只有吕惠卿罢了。”等到设立条例司,于是让吕惠卿和苏辙一起担任检详文字,事情无论大小,王安石必定与吕惠卿商议,凡是所提出的章奏,都是吕惠卿执笔。又让章惇担任三司条例官,曾布检正中书五房,凡是有奏请,朝臣认为不方便的,曾布一定上疏逐条分析,以坚定皇帝的意志,使皇帝专任王安石,以威胁众人,使他们不敢说话。因此王安石信任曾布,仅次于吕惠卿,而农田水利、青苗、均输、宝甲、免役、市易、保马、方田等各种役法相继兴起,号称新法,而天下骚然不安了。王安石与刘恕友好,想引荐他到三司条例司任职,刘恕以不熟悉财政事务为借口,并且说:“天子正把大政托付给您,应当弘扬尧舜之道,来辅佐明主,不应当以利为先。”王安石于是与他断绝交往。西夏人侵犯秦州,攻陷刘沟堡,杀死守将范愿,死者不计其数。夏季四月,大旱,下诏让群臣陈述缺失。唐介去世。唐介简朴刚直敢于直言,在政府任职时,多次与王安石争辩,而王安石强行解释,皇帝支持他的说法,唐介不胜愤怒,于是背上生疽而死。任命薛向为江淮发运使。薛向制置

解盐,多变范祥之法,淮南转运使张靖论其罪,王安石右向,抵靖于法,而擢向焉】立免役法,诏刘彞等八人察农田水利赋役于天下【初,帝即位,问天下遗利于三司使韩綘,綘请尽地力,因言京东民有父子二丁将为衙前役者,其父告子曰:“吾当求死,使汝免于冻馁。”因自经死,江南有嫁其祖母及与母析居以避役者,又有鬻田减其户等者,望博访利害,集议裁定,使力役无偏重之患。同知谏院呉充亦言:“今乡役之中,衙前为重,民间规避重役,土地不敢多耕而避户等,骨肉不敢义聚而惮人丁,故近年上户寖少,中下户寖多,役使频仍,生资不给,则转为工商,不得已而为盗贼,宜早定乡役利害,以时施行。”会帝阅内藏库奏,有衙前越千里输金七钱,库吏邀乞逾年不得还者,帝重伤之,乃诏条例司讲立役法。条例司言:“使民出泉顾役,即先王致民财以禄庶,人在官者之意愿,条谕诸路,凡有产业物力而旧无役者,今当出泉以助役。计户产业,若家资之贫富,上下分为五等,岁以夏秋随等输钱。乡户自四等,坊郭自六等以下勿输,析居者随所析而定,降其等。其官户、女户、寺观、未成丁者,皆减半输。用其钱募三等以上税户代役,随役轻重制禄,坊郭三年,乡村五年,农隙集众,稽其物产,考其贫富,察其诈伪,为之升降。若故为高下者,以违制论。”募法三人相任衙前,仍供物产为抵,弓手试武艺,典吏试书计,以三年或二年乃更为法。既具掲示一月,民无异辞,着为令。令下,募者执役,被差者得散去,天下土俗不同,役重轻不一。民贫富不等,从所便为法。凡当役人户,以等第出钱,名免役钱。其坊郭等第户及未成丁、单丁、女户、寺观、品官之家,旧无供役而出钱者,名助役钱。凡敷钱,先视州若县应用雇直多少,随户等均取雇直。既已用足,又率其数增取二分,以备水旱欠阁,谓之免役寛剰钱。于是先令开封府界试用其法,而遣刘彞、谢乡、材候、叔献、程颢、卢秉、王汝翼、曽伉、王广亷八人行诸路,相度农田水利、税赋科率、徭役利害。苏辙言:“役人之不可不用乡户,犹官吏之不可不用士人也。有田以为生,故无逃亡之忧;朴鲁而少诈,故无欺嫚之患。今乃舍此不用,而用浮浪不根之人,窃恐掌财者必有盗用之奸,捕盗者必有窜逸之弊。”唐杨炎为两税,取大厯十四年应于赋敛之数,以定两税之额,则租调与庸既兼之矣。今两税如旧,奈何复取庸钱?且品官之家复役已久,盖古者国子俊造将用其才者,皆复其身;胥史贱吏既用于官者,皆复其家。圣人旧法,良有深意,奈何至于官户而又将役之耶?不听】五月,罢宣徽北院使王拱辰【拱辰与王安石议新法不合,安石恶之。防富弼、曽公亮有故,遂出拱辰判应天府】罢翰林学士知开封府滕甫【初,甫同修起居注,帝召问治乱之道,对曰:“治乱之道如黒白东西,所以变色易位者,朋党汨之也。”帝曰:“卿知君子小人之党乎?”曰:“君子无党,譬之草木绸缪相附者,必蔓草非松柏也。朝廷无朋党,虽中主可以济,不然虽上圣亦殆。”帝以为名言。至是,以翰林学士知开封府,甫在帝前论事如家人父子,言无文饰,洞见肝鬲。帝知其诚尽,事无巨细,人无亲疎,輙皆问之。甫随事解答,不少嫌▯。王安石方议新法,恐甫言而帝信之也,因出之郓州,寻徙知定州。至郡,言新法之害,且曰:“臣始以意度其不可耳,既为郡乃亲见之,愿下一明诏罢之。”弗纳】置卖盐场于永兴军,罢通商法【薛向谓即永兴军置卖盐埸,以边费钱十万缗储永兴为盐钞本,而罢通商,从之】罢知谏院钱公辅【公辅言滕甫不宜去,薛向变法当黜拂,王安石意出知江寕府】以韩维为翰林学士【维言百执事各有职,惟当责任,若代之行事,最为失体,天下大事不可猝为,人君设施自有先后,帝嘉纳之】六月罢御史中丞吕诲【王安石执政,帝倚任之,士大夫多以为得人,吕诲独言其不通时事,大用之

译薛向多次改变范祥制定的盐法,淮南转运使张靖弹劾他的罪状,王安石袒护薛向,将张靖依法治罪,并提拔了薛向。

设立免役法,下诏命刘彝等八人考察全国的农田、水利、赋税和徭役情况。

起初,皇帝即位时,向三司使韩缜询问天下遗留的利益,韩缜请求竭尽土地之力,并说京东地区有父子两个成年男子将要担任衙前役,父亲对儿子说:“我应当去死,让你免于冻饿。”于是自缢而死;江南地区有嫁出祖母或与母亲分家居住以逃避徭役的,又有卖掉田地以降低户等以避役的,希望广泛访求利弊,集合众人商议裁定,使徭役没有偏重的问题。同知谏院吴充也说:“现在乡役之中,衙前役最重,民间为了规避重役,土地不敢多耕种以躲避户等,骨肉不敢和睦聚居而畏惧人丁多,所以近年来上等户逐渐减少,中下等户逐渐增多,徭役频繁,生活资财不足,就转而从事工商,不得已成为盗贼,应当尽早确定乡役的利弊,适时施行。”恰逢皇帝阅览内藏库的奏报,有衙前役人跨越千里运送七钱金子,库吏索要贿赂,超过一年仍不能返回,皇帝对此深感痛心,于是下诏条例司研究制定役法。

条例司说:“让百姓出钱雇佣役人,就是先王用百姓的财物来供养众官,这是当官者的意愿,逐条晓谕各路,凡是有产业物力而过去没有徭役的,现在应当出钱来资助徭役。根据户的产业,或家资的贫富,从上到下分为五等,每年在夏秋两季按等级缴纳钱。乡户从第四等,坊郭户从第六等以下不缴纳,分家居住的按所分出的部分确定,降低其等级。那些官户、女户、寺观、未成年男子,都减半缴纳。用这些钱招募三等以上的税户代替服役,根据徭役的轻重制定俸禄,坊郭户三年,乡村户五年,农闲时召集众人,核查物产,考察贫富,察觉欺诈虚伪,为他们升降等级。如果故意抬高或压低等级的,以违反制度论处。”招募衙前役人,三人互相担保,仍提供物产作为抵押,弓手测试武艺,典吏测试书写计算,以三年或二年轮换为法。

各项规定拟定后公示一个月,百姓没有异议,就定为法令。法令下达后,被招募的人服役,被差遣的人得以散去,天下风俗不同,徭役轻重不一。百姓贫富不等,按照方便的原则制定法令。凡是应当服役的人户,按等级出钱,称为免役钱。那些坊郭等级户以及未成年男子、单丁、女户、寺观、品官家庭,过去没有服役而出钱的,称为助役钱。凡是摊派钱款,先看州或县需要雇佣的费用多少,按户等平均收取雇佣费用。已经用足后,又按其数额增加收取两成,以备水旱灾害导致的拖欠,称为免役宽剩钱。于是先命令开封府界试用此法,并派遣刘彝、谢景温、材候、叔献、程颢、卢秉王汝翼、曾伉、王广廉八人巡视各路,考察农田水利、税赋征收、徭役利弊。

苏辙说:“役人不可不用乡户,就像官吏不可不用士人一样。有田地作为生计,所以没有逃亡的担忧;质朴少诈,所以没有欺侮的祸患。现在却舍弃这些不用,而用浮浪无根之人,私下担心掌管财务的人必有盗用的奸邪,捕盗的人必有纵容盗贼逃脱的弊端。”唐代杨炎制定两税法,取大历十四年应当征收的赋税数额,来定两税的额度,那么租调与庸已经兼在其中了。现在两税如旧,为什么又收取庸钱?况且品官家庭免除徭役已久,大概古代国子监的优秀人才将要任用其才能的,都免除其本人徭役;胥吏贱吏既然已在官府任职的,都免除其家庭徭役。圣人的旧法,确实有深意,为什么到了官户又要役使他们呢?皇帝没有听从。

五月,罢免宣徽北院使王拱辰。

王拱辰与王安石议论新法意见不合,王安石厌恶他。恰逢富弼、曾公亮有变故,于是让王拱辰出任应天府判官。

罢免翰林学士知开封府滕甫。

起初,滕甫同修起居注,皇帝召问治乱之道,回答说:“治乱之道如同黑白东西,之所以变色易位的,是朋党扰乱了它。”皇帝说:“你知道君子小人的朋党吗?”回答说:“君子没有朋党,比如草木缠绕相附的,一定是蔓草而不是松柏。朝廷没有朋党,即使是中等君主也可以成功,不然即使是上圣也危险。”皇帝认为这是名言。

到这时,以翰林学士知开封府,滕甫在皇帝面前议论事情像家人父子,言语没有文饰,坦诚相见。皇帝知道他的忠诚尽致,事情无论巨细,人无论亲疏,都问他。滕甫随事解答,毫不避嫌。王安石正议论新法,担心滕甫进言而皇帝相信他,于是让他出任郓州知州,不久调任定州知州。到任后,上书言新法的危害,并且说:“臣起初凭意度认为它不可行,既然做了知州就亲眼看见了,希望下一道明诏罢免它。”皇帝没有采纳。

在永兴军设置卖盐场,罢免通商法。

薛向说就在永兴军设置卖盐场,用边防费用十万缗钱储存在永兴军作为盐钞本金,而罢免通商法,皇帝听从了他。

罢免知谏院钱公辅。

钱公辅说滕甫不应离去,薛向变法应当罢黜,王安石的意思让他出任江宁府知府。

任命韩维为翰林学士。

韩维说百官各有职责,只应当承担责任,如果代替他们行事,最为失体,天下大事不可仓促而为,人君施行政策自有先后,皇帝嘉奖采纳了他的意见。

六月罢免御史中丞吕诲。

王安石执政,皇帝倚重信任他,士大夫大多认为用人得当,吕诲独自说他不通晓时事,重用他

则非所宜,会著作佐郎章辟光上言,帝弟岐王颢冝迁居外邸,皇太后大怒,帝令治其离间之罪,王安石谓无罪,诲请下辟光吏,帝不从,诲刻安石曰:安石外示朴野,中藏巧诈,陛下悦其才辩而委任之,安石初无逺畧,惟务改作立异,罔上欺下,文言饰非,误天下苍生,必此人也,如久居庙堂,必无安静之理,辟光之谋本安石吕惠卿所导,辟光扬言朝廷若深罪我,我终不置此二人,故安石力加营救,愿察于▯伏质之士论,然后知臣言之当否,帝方眷注安石,还其章疏,诲遂求去,帝谓曾公亮曰:若出诲,恐安石不自安,安石曰:臣以身许国,陛下处之有义,臣何敢以形迹自嫌,茍为去就,乃出诲知邓州,诲之将有言也,司马光劝止之,诲曰:安石虽有时名,然好执偏见,轻信奸回,喜人佞已,听其言则美,施于用则疎,置诸宰辅,天下必受其祸,且上新即位,所与图治者二三执政而已,茍非其人,将败国事,此乃腹心之疾,救之惟恐不逮,顾可缓耶,诲既斥,安石益横,光由是服诲之先见,自以为不及也,诲三居言职,始论陈旭,次论欧阳修,最后论王安石,凡三见黜,人推其鲠直】以吕公着为御史中丞【王安石嗛吕公弼不附已,乃白用公弼弟知开封府公着为中丞,以偪之,公弼果力求去,帝不许,公着言于帝曰:惟人君去偏听独任之弊,而不主先入之言,则不为邪説所乱矣。帝曰:「善】罢翰林学士权开封府郑獬【獬不肯行新法,王安石恶而出之,杭州】秋七月乙丑朔,日有食之。○行均输法,以薛向领其事【均输之法,所以通天下之货,制为轻重敛散之术,使输者既便,而有无得以懋迁。其説始于桑▯羊。至是条例司言:天下财用无余,典领之官拘于弊法,内外不相知,盈虗不相补。诸路上供岁有常数,丰年便道可以多致,而不能赢;余年俭物贵,难于供亿,而不敢不足。逺方有倍蓰之输,中都有半价之鬻,徒使富商大贾乗公私之急,以擅轻重敛散之权。今江浙荆淮发运使,实揔六路赋入,其职以制置茶盐矾酒税为事,军储国用多所仰给。宜假以钱货,资其用度,周知六路财赋之有无,而移用之。凡籴买税敛上供之物,皆得徙贵就贱,因近易逺。令预知中都帑藏年支见在之定数,所当供办者,得以从便变易蓄买,以待上令,稍收轻重敛散之权,归之公上,而制其有无,以便转输,省劳费,去重敛,寛农民,庶几国用可足,民财不匮。诏以发运使薛向领均输平凖事,行于六路,赐内藏钱五百万缗,上供米三百万石。时议者虑其为扰,多言非便,帝不听。薛向既董其事,乃请设置官属,从之。苏轼言:均输徙贵就贱,用近易逺,然广置官属,多出缗钱,豪商大贾皆疑而不敢动,以为虽不明言贩卖,既已许之变易,变易既行,而不与商贾争利者,未之闻也。夫商贾之事,曲折难行,其买也先期而与钱,其卖也后期而取直,多方相济,委曲相通,倍称之息由此而得。今先设官置吏,簿书廪禄为费已厚,非良不售,非贿不行,是官买之价比民必贵,及其卖也,弊复如前,商贾之利,何縁而得?朝廷不知虑此,乃捐五百万缗以予之,此钱一出,恐不可复,纵使其问薄有所获。而征商之额,所损必多矣。帝方惑于王安石,不纳其言。然均输法亦迄不能就】八月,贬侍御史刘琦,御史钱顗,监处衢州盐酒税【判刑部刘述与王安石争刑名,帝是安石,述执奏不已。安石白帝,诏开封府推官王克臣劾▯罪。▯遂率刘▯、钱顗共上疏曰:安石执政以来,未逾数月,中外人情嚣然胥动,盖以专肆胸臆,轻易宪度,无忌惮之心故也。陛下任贤求治,常若饥渇,故置安石政府,必欲致时如唐虞,而反操管商权诈之术,规以取媚,遂与陈升之合谋,侵三司利权,取为已功,开局设官,用八人者分行天下,惊骇物听,动摇人心。去年因许遵文过饰非,妄议自首按问之法,安石任一偏之见,改立新议。陛下不察,为诏自今谋杀已伤,按问欲举自首者减罪二等,遂害天下大公

译这样做是不合适的。恰逢著作佐郎章辟光上书进言,认为皇帝的弟弟岐王颢应当迁居到外邸,皇太后勃然大怒,皇帝命令治章辟光离间亲情的罪过。王安石说章辟光无罪,吕诲请求将章辟光交付司法官吏审治,皇帝不听从。吕诲严厉地批评王安石说:“王安石外表装作朴实粗野,内心却藏着巧诈。陛下喜欢他的才辩而委任他,王安石起初就没有长远的谋略,只是致力于改变旧制、标新立异,欺骗君主、蒙蔽下属,用文辞掩饰过错,使天下百姓受害的,必定是这个人。如果他长久居于朝廷高位,一定不会有安宁的道理。章辟光的计谋本来是王安石、吕惠卿所引导的,章辟光扬言朝廷如果深究我的罪责,我终究不会放过这两个人,所以王安石极力营救他。希望陛下考察那些伏在阶下直言的士人的议论,然后就知道我说的话是否正确了。”皇帝正眷顾信任王安石,退回了吕诲的奏章,吕诲于是请求离职。皇帝对曾公亮说:“如果让吕诲出朝,恐怕王安石会不自安。”王安石说:“臣已将身心许给国家,陛下处置我有道义,臣怎敢因为形迹嫌疑而自嫌,从而决定去留呢?”于是让吕诲出任邓州知州。吕诲将要进言时,司马光劝止他,吕诲说:“王安石虽然有时名,但喜欢固执偏见,轻信奸邪之人,喜欢别人阿谀奉承自己。听他的话则美好,施行于政事则疏漏。把他放在宰辅的位置,天下必定遭受祸害。况且新君刚即位,与他共同谋划治理国家的只有两三个执政大臣罢了。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将会败坏国家大事。这是心腹之疾,救它都怕来不及,难道可以迟缓吗?”吕诲被贬斥后,王安石更加专横,司马光因此佩服吕诲的先见之明,自认为不如他。吕诲三次担任谏官,起初议论陈旭,其次议论欧阳修,最后议论王安石,一共三次被贬黜,人们推崇他的刚直。

任命吕公着为御史中丞。王安石怨恨吕公弼不依附自己,于是禀告皇帝任用吕公弼的弟弟吕公着任开封府知府,并让吕公着任御史中丞,以此来逼迫吕公弼。吕公弼果然极力请求离职,皇帝不允许。吕公着对皇帝说:“只有君主去除偏听独任的弊端,而不主观地接受先入为主的言论,才不会被邪说所扰乱。”皇帝说:“好。”

罢免翰林学士、权知开封府郑獬。郑獬不肯推行新法,王安石厌恶他而将他外放,任杭州知州。

秋七月乙丑初一,发生日食。

推行均输法,任命薛向主管此事。均输法,是用来流通天下的货物,制定轻重敛散的策略,使运输者既方便,又能使物资有无得以调剂。这种说法始于桑弘羊。到这时,条例司说:天下的财用没有剩余,主管的官员受限于弊端的法规,内外情况不相了解,盈虚不能互相补充。各路上供每年有固定的数额,丰年顺路可以多运送,却不能有盈余;歉年物贵,难以供应,却不敢不足。远方有加倍的运输,京城有半价的售卖,只是让富商大贾趁着公私的急迫,来独占轻重敛散的权力。现在江浙荆淮发运使,实际上总领六路的赋税收入,他的职责是以管理茶盐矾酒税为事,军需国用大多依赖供给。应当借给他钱货,资助他的用度,让他周知六路财赋的有无,而移用调剂。凡是籴买、税敛、上供的物品,都能徙贵就贱,因近易远。让他预先知道京城国库每年支出的定数,所应当供办的,得以从方便处变易蓄买,以等待上令,稍微收回轻重敛散的权力,归于公家,而控制物资的有无,以便转运,节省劳费,去除重敛,宽待农民,希望国家用度可以充足,民间财用不匮乏。下诏让发运使薛向主管均输平准事务,在六路推行,赐内藏钱五百万缗,上供米三百石。当时议论的人担心这会扰民,大多说不方便,皇帝不听。薛向既主持此事,于是请求设置属官,皇帝听从了。苏轼说:“均输徙贵就贱,用近易远,但广泛设置属官,多出钱帛,豪商大贾都怀疑而不敢行动,认为虽然不明确说贩卖,既然已经允许变易,变易既实行,而不与商贾争利的,未曾听说过。商贾的事情,曲折难行,他们买时预先给钱,卖时后期取价,多方相济,委曲相通,加倍的利息由此而得。现在先设官置吏,簿书廪禄的费用已经很多,不是良货不卖,不是贿赂不行,这是官买的价格比民间一定贵,等到他们卖时,弊端又像以前一样,商贾的利益,从哪里得到?朝廷不考虑这些,于是捐出五百万缗给他们,这钱一出,恐怕不能收回,纵然使他们稍微有所获,而征收商税的额度,所损失的必定很多。”皇帝正被王安石迷惑,不采纳他的话。然而均输法最终也没有成功。

八月,贬谪侍御史刘琦、御史钱顗、监处衢州盐酒税。判刑部刘述与王安石争论刑名,皇帝支持王安石,刘述坚持上奏不止。王安石禀告皇帝,下诏让开封府推官王克臣弹劾刘述的罪过。刘述于是率领刘琦、钱顗共同上疏说:“王安石执政以来,不到几个月,中外人情喧然骚动,大概是因为他专肆胸臆,轻易改变宪度,没有忌惮之心。陛下任贤求治,常像饥渴一样,所以安置王安石在政府,必定想要达到像唐虞那样的盛世,反而采用管仲、商鞅权诈之术,图谋取媚,于是与陈升之合谋,侵夺三司的利权,取为己功,开局设官,用八个人分行天下,惊骇物听,动摇人心。去年因为许遵文过饰非,妄议自首按问的法令,王安石凭一偏之见,改立新议。陛下不察明,下诏说从今以后谋杀已伤,按问欲举自首者减罪二等。于是损害了天下的大公。”

。先朝所立制度,自宜世世子孙守而勿失,乃欲事事更张,废而不用。安石自应举厯官,尊尚尧舜之道,以倡率学者,欲士人之心靡不归向,谓之为贤。陛下亦闻而知之,遂正位公府,遭时得君如此之专,乃首建财利之议,务为容悦,言行乖戾,一至于此,刚戾自任,则又甚焉。奸诈专权之人,岂宜处之庙堂,以乱国纪?愿早罢逐,以慰天下元元之心。曽公亮位居丞弼,不能竭忠许国,反有畏避之意,隂自结援以自固宠,久妨贤路,亦宜斥免。赵抃则括囊拱手,但务依违,大臣事君,岂当如是?疏上,安石奏先贬▯顗,遂贬▯监处州盐酒务,顗监衢州盐税。公亮拟太重,安石曰:蒋之奇以论欧阳修不实,亦贬监当官。帝从之。司马光上疏谏曰:夫食鹰鹯者,求其鸷也,鸷而烹之,将安用哉?今顗等谴谪,恐臣下自此以言为讳,乞还其本资,以靖羣听。不报】贬殿中侍御史孙昌龄,通判蕲州【论新法忤王安石也】罢判国子监范纯仁【初,纯仁自陜西转运副使召还,帝问陜西城郭甲兵粮储如何?对曰:城郭粗全,甲兵粗修,粮储粗备。帝愕然曰:卿之才,朕所倚信,何为皆言粗?对曰:粗者,未精之辞,如是足矣,愿陛下且无留意邉功。若邉臣观望,将为他日意外之患。遂拜起居舍人,同知谏院。纯仁奏言:王安石变祖宗法度,掊克财利,民心不宁。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愿陛下图不见之怨。帝曰:何谓不见之怨?对曰:杜牧所谓不敢言而敢怒者是也。帝曰:卿善论事,宜为朕条陈古今治乱可为监戒者。遂作《尚书解》以进,曰:其言皆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事也。治天下无以易此,愿深究而力行之。加同修起居注。时帝切于求治,多延见疎逖小臣,咨访阙失。纯仁言:小人之言,听之若可采,行之必有累。盖知小忘大,贪近昧逺,愿加深察。富弼在相位称疾家居,纯仁言:弼受三朝眷倚,当自任天下之重,而恤已深于恤物,忧疾过于忧邦,致主处身二者胥失。弼与先臣素厚,臣左諌省不敢私谒,以致忠告,愿示以此章,使之自省。及薛向行均输法于六路,纯仁言:臣尝亲奉徳音,欲修先王补助之政,今乃效桑羊均输之法,而使小人为之掊克生灵,敛怨基祸。安石以富国强兵之术启廸上心,欲求近功,忘其旧学,尚法令则称商鞅,言财利则背孟轲,鄙老成为因循,弃公论为流俗,异已者为不肖,合意者为贤人。刘琦、钱顗等一言便防降黜,在廷之臣方大半趍附,陛下又从而驱之,其将何所不至?道逺者理当驯致,事大者不可速成,人才不可急求,积弊不可顿革。傥欲事功急就,必为憸佞所乗,宜速还言者而退。安石答中外之望,不听,遂求罢谏职,改判国子监,去意愈确。执政使谕之曰:毋轻去,已除知制诰矣。纯仁曰:此言何为至于我哉?言不用,万钟非所顾也。纯仁毎上章疏,语多激切,帝悉不付外。纯仁尽録申中书,安石大怒,乞加重贬。帝曰:彼无罪,姑与一善地。命知河中府,寻徙成都转运使。以新法不便,戒州县未得遽行。安石怒其沮格,以事左迁知和州】以程颢权监察御史里行【颢,河南人,举进士,再调晋城令。民以事至县者,必告以孝弟忠信,度乡村逺近为伍保,使之力役相恤,而奸伪无所容。凡孤茕残废者,责之亲戚乡党,使无失所。行旅出于其途者,疾病皆有所飬。乡必有校,暇时亲至,召父老与之语,儿童所读书,亲为正句读。教者不善,则为易置。择子弟之秀者,聚而教之。乡民为社会,为立科条,旌其善恶,使有劝有耻。在县三年,民爱之如父母。至是,吕公着荐为御史。帝素知其名,数召见,毎退必曰:“频求对,欲常常见卿。”一日从容咨访,报正午始趍出。庭中人曰:“御史不知上未食乎?”颢前后进説甚多,大要以正心窒欲,求贤育才为言,务以诚意感悟人主,常劝帝昉未萌之欲及弗轻天下士。帝俯躬曰:“当为卿戒之】贬判刑部,刘述知江州【开封狱具,述三问不承。王安石欲置之狱

译先朝所建立的制度,自然应当让世世代代的子孙遵守而不丢失,现在却想要事事更改,废弃而不使用。王安石自从应举做官以来,尊崇推崇尧舜之道,用来倡导率领学者,想要士人的心没有不归向的,认为这是贤能。陛下也听说并知道了,于是让他正式担任公府职位,遇到时机得到君主如此专一的信任,竟然首先建立理财生利的议论,务求迎合取悦,言行乖张悖逆,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刚愎自用,又更加严重了。奸诈专权的人,难道应该处在朝廷之上,来扰乱国家纲纪吗?希望尽早罢免驱逐他,来安慰天下百姓的心。曾公亮位居宰相,不能竭尽忠诚报效国家,反而有畏惧回避的意思,暗中结交援助来巩固自己的宠幸,长久妨碍贤能之路,也应该斥责罢免。赵抃则缄口不言,只是务求模棱两可,大臣侍奉君主,难道应当这样吗?奏疏呈上,王安石上奏先贬谪刘琦、钱顗,于是贬谪刘琦监管处州盐酒务,钱顗监管衢州盐税。曾公亮认为拟定的处分太重,王安石说:“蒋之奇因为弹劾欧阳修不实,也被贬谪监管官职。”皇帝听从了王安石的意见。司马光上疏劝谏说:“喂养鹰鹯的人,是希望它们凶猛,如果凶猛了却把它煮了,那还要它干什么呢?现在刘琦等人被谴责贬谪,恐怕臣下从此把进言当作忌讳,请求恢复他们的原职,来安定众人的听闻。没有回复。”贬谪殿中侍御史孙昌龄,任蕲州通判【因为议论新法触怒王安石】罢免范纯仁国子监祭酒的职务【当初,范纯仁从陕西转运副使被召还朝,皇帝问陕西的城郭、甲兵、粮储怎么样?回答说:“城郭大致完整,甲兵大致修整,粮储大致完备。”皇帝惊讶地说:“你的才能,是我所倚重信任的,为什么都说‘大致’?回答说:“‘大致’,是不精到的说法,像这样就足够了,希望陛下暂且不要留意边功。如果边臣观望,将成为日后意外的祸患。”于是任命为起居舍人,同知谏院。范纯仁上奏说:“王安石改变祖宗法度,聚敛财利,民心不安。《尚书》说:‘怨恨难道在于明显吗?看不见的时候就要图谋。’希望陛下图谋看不见的怨恨。”皇帝说:“什么叫做看不见的怨恨?”回答说:“杜牧所说的‘不敢说而敢怒’就是。”皇帝说:“你善于论事,应该为我分条陈述古今治乱可以作为鉴戒的事情。”于是作《尚书解》进献,说:“其中的言论都是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事情。治理天下没有比这更容易的了,希望深入探究并努力实行。”加官同修起居注。当时皇帝急切地寻求治理,多次接见疏远的小臣,咨询缺失。范纯仁说:“小人的言论,听上去似乎可以采纳,实行了一定会有拖累。这是因为知道小处而忘记大处,贪图近处而蒙蔽远处,希望加深考察。”富弼在相位称病在家,范纯仁说:“富弼受到三朝皇帝的眷顾倚重,应当自任天下重任,却爱惜自己比爱惜百姓更深,忧虑疾病比忧虑国家更甚,辅佐君主和安身立命两方面都失误了。富弼与我先父一向交厚,我在左谏省不敢私自拜谒,以致忠告,希望把这篇奏章给他看,让他自我反省。”等到薛向在六路实行均输法,范纯仁说:“我曾经亲自聆听圣旨,想要修明先王补助的政令,现在却效法桑弘羊的均输法,而让小人聚敛剥削百姓,积聚怨恨酿成祸患。王安石用富国强兵的方法启发圣上之心,想要追求近功,忘记了旧学,崇尚法令就称道商鞅,谈论财利就背离孟子,鄙薄老成为因循守旧,抛弃公论为流俗,意见不同的为不肖,合意的为贤人。刘琦、钱顗等人一说话就遭到贬黜,在朝的大臣正有一半趋附,陛下又从而驱使他们,那将没有做不到的事?道路遥远的事理应当循序渐进,事情重大的不可速成,人才不可急求,积存的弊病不可立刻革除。倘若想要事功急就,一定会被奸邪谄媚之人乘虚而入,应该迅速召回进言的人而退下。”王安石回答内外众人的期望,不听从,于是请求罢免谏职,改任国子监祭酒,去意更加坚决。执政派人对他说:“不要轻率离去,已经任命你为知制诰了。”范纯仁说:“这话为什么落到我头上呢?言论不被采纳,万钟的俸禄也不是我所顾惜的。”范纯仁每次上奏章,言语多激烈切直,皇帝都不交给外朝。范纯仁全部抄录申报中书省,王安石大怒,请求加重贬谪。皇帝说:“他没有罪,暂且给他一个好地方。”命令任河中府知府,不久调任成都转运使。因为新法不便,告诫州县不得急忙实行。王安石愤怒他阻挠,借事左迁任和州知州。任命程颢代理监察御史里行【程颢,河南人,考中进士,两次调任晋城县令。百姓有事到县衙的,一定告诉他们孝悌忠信,估量乡村远近编为伍保,让他们在力役上互相体恤,而奸邪虚伪无处容身。凡是孤寡残疾的人,责成亲戚乡党照顾,使他们不失所。行旅经过他辖区的,生病都有人供养。乡里一定有学校,闲暇时亲自前往,召集父老与他们交谈,儿童所读的书,亲自校正句读。教习不好的,就更换。挑选子弟中优秀的,聚集起来教育他们。乡民结为社,为他们订立科条,表彰善恶,使有劝勉有羞耻。在任三年,百姓爱戴他像父母一样。到这时,吕公著推荐他做御史。皇帝一向知道他的名声,多次召见,每次退朝一定说:“频繁请求对答,想常常见到你。”一天从容咨询,报告正午才趋出。庭中的人说:“御史不知道皇上还没吃饭吗?”程颢先后进言很多,大要以正心窒欲,求贤育才为主旨,务求以诚意感悟君主,常劝皇帝遏制未萌发的欲望以及不轻视天下士人。皇帝俯身说:“应当为你警戒。”贬谪判刑部,刘述任江州知州【开封府案件审结,刘述三次审讯不承认。王安石想把他关进监狱

,司马光、范纯仁争之,乃议贬通判。帝不许,以述知江州。同判刑部丁讽贬通判复州,审刑院详议官王师元坐言许遵所议刑名不当,贬监安州税】罢条例司检详文字,苏辙【辙与吕惠卿论多不合,会遣人使于四方求遗利,中外知其必迎合生事,而莫敢言。辙以书抵王安石,力陈其不可。安石怒,将加之罪,陈升之止之,乃以为河南府推官焉】九月,立常平给敛法【初,陜西转运使李参以部内多戌兵,而粮储不足,审订其缺,令民自▯度麦粟之赢,先贷以钱,俟谷熟还官,号青苗钱。经数年,廪有余粮。继而河北转运司干当公事王广亷奏乞度僧道牒数千道为本钱,于陜西运司行青苗法,春散秋敛。朝廷从之,民甚便焉。于是条例司言,诸路常平广惠仓钱谷略计贯石可及千五百万以上。敛散未得其宜,故为利未博。今欲以见在斛斗,遇贵量减市价粜,遇贱量増市价籴,可通融。转运使苗税及钱斛就便转易者,亦许兑换。仍以见钱,依陜西青苗钱例,愿预借者给之,随税输纳。斛斗半为夏料,半为秋料。内有请本色,或纳时价贵,愿输钱者,皆从其便。如遇灾伤,许展至次料丰熟日纳。非惟足以待凶荒之患,民既受贷,则兼并之家不得乗新陈不接以邀倍息。又常平广惠之物收藏积滞,必待年俭物贵然后出粜,所及者不过城市游手之人。今通一路有无贵发贱敛,以广蓄积平物价,使农人有以赴时趋事,而兼并不得乗其急。凡此皆以为民,而公家无所利其入,是亦先王散惠兴利以为耕敛补助之意也。欲量诸路钱谷多寡,分遣官提举,每州选通判幕职官一员典干转移出内,仍先自河北京东淮南三路施行,俟有绪推之诸路。其广惠仓除量留给老疾贫穷人外,余并用常平仓转移法。诏曰可。乃出内库缗钱百万籴河北常平粟,而常平广惠仓之法遂变为青苗矣。初,王安石既与吕惠乡议,以常平籴本散与人户,令出息二分,春散秋敛,一如陜西法令。既具出示苏辙等曰:“此青苗法也,有不便以告勿疑。”辙曰:“以钱贷民,使出息二分,本以救民,非为利也。然出纳之际,吏縁为奸,虽有法不能禁。钱入民手,虽良民不免妄用。及其纳钱,虽富民不免逾限。如此则恐鞭棰必用,州县之事不胜烦矣。”唐刘晏掌国计,未尝有所假贷,有尤之者,晏曰:“使民侥幸得钱,非国之福;使吏倚法督责,非民之便。吾虽未尝假贷,而四方丰凶贵贱知之,未尝逾时,有贱必籴,有贵必粜,以此四方无甚贵甚贱之病,安用贷为?”晏之所言,则汉常平法耳。今此法见在,而患不修,公诚能有意于民,举而行之,则晏之功可立俟也。安石曰:“君言诚有理,当徐思之。”由是逾月不言。青苗防,京东转运使王广渊言:“方春农事兴,而民苦乏,兼并之家得以乗急要利。”乞留本道钱帛五十万贷之贫民,岁可获息二十五万。从之,其事与青苗法合。安石始以为可用,召广渊至京师与之议,于是决意行焉】以吕惠卿为崇政殿説书判司农司【条例司言:“常平新法宜付司农司选官主判,兼领农田差役水利。”诏以秘书省著作佐郎吕惠卿为太子中允崇政殿説书兼判司农,集贤校理胡宗愈同判之。二人为政法益宻矣。司马光谏曰:“惠卿憸巧,非佳士。使王安石负谤于中外者,皆其所为。”安石贤而愎,不闲世务,惠卿为之谋主,而安石力行之,故天下并指为奸邪。近者进擢不次,大不厌众心。帝曰:“惠卿进对明辩,亦似美才。”光对曰:“惠卿诚文学辩慧,然用心不正,愿陛下徐察之。”江充、李训,若无才,何以能动人主?帝黙然。光又贻书安石曰:“謟谀之士,于公今日诚有顺适之快,一旦失势,将必卖公自售矣。”安石不悦】冬十月,富弼罢【王安石用事,雅不与弼合。弼度不能争,多称疾求退,章数十上。帝曰:“卿即去,谁可代卿者?”弼荐文彦博。帝黙然,良乆曰:“王安石何如?”弼亦黙然,遂出判亳州。弼恭俭孝敬,好善嫉恶,常言:“君子与小人并处,其势必不

译司马光、范纯仁对此极力争辩,于是朝廷商议将许遵贬为通判。皇帝不答应,任命许遵担任江州知州。同判刑部的丁讽被贬为复州通判,审刑院详议官王师元因上言许遵所议定的刑名不当,被贬为安州税监。罢免条例司检详文字一职,苏辙【苏辙与吕惠卿的议论大多不合,恰逢朝廷派遣使者到各地寻求遗漏的利益,朝廷内外都知道这些人必定会迎合上意、制造事端,但没有人敢说话。苏辙写信给王安石,极力陈述这样做不可行。王安石大怒,打算加罪于他,陈升之劝阻了王安石,于是任命苏辙为河南府推官】。九月,确立常平法的借贷制度【起初,陕西转运使李参因为辖区内戍守的士兵众多,而粮储不足,便审订缺额,让百姓自行估量麦粟的盈余,先借给他们钱,等到谷物成熟时归还官府,称为青苗钱。经过几年,官仓有了多余的粮食。随后,河北转运司干当公事王广廉上奏请求颁发数千道度僧道牒作为本钱,在陕西转运司推行青苗法,春季发放,秋季收回。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百姓觉得很方便。于是条例司上言,各路常平仓、广惠仓的钱粮粗略计算可达一千五百万贯石以上。由于收放不得当,所以获利不广。现在打算用现有的粮食,遇到粮价贵时略减市价卖出,遇到粮价贱时略增市价买入,可以通融周转。转运使征收的苗税及钱粮,如果方便兑换的,也允许兑换。同时用现有的钱,依照陕西青苗钱的例子,愿意预先借贷的就发放给他们,随税缴纳。粮食一半作为夏料,一半作为秋料。其中有要求领取实物,或者缴纳时物价昂贵、愿意交钱的,都顺从他们的意愿。如果遇到灾荒,允许展期到下一季丰收时缴纳。这不仅足以应对荒年的祸患,百姓既然接受了借贷,那么兼并之家就不能趁新旧粮食不接之际索取加倍利息。又因为常平、广惠仓的物资收藏积滞,必定要等到年成歉收、物价昂贵时才拿出来卖出,所惠及的不过是城市中的游手好闲之人。现在打通一路的有无,贵时卖出,贱时买入,以扩大蓄积、平抑物价,使农民能够及时从事农事,而兼并之家不能趁其急迫。凡此种种都是为了百姓,而官府并不从中获利,这也是先王散施恩惠、兴办利事以补助耕种和收获的本意。打算根据各路钱粮的多少,分别派遣官员提举,每州选择一名通判或幕职官掌管转移出入,并且先在河北、京东、淮南三路施行,等有了头绪再推广到各路。广惠仓除了酌情留给老弱病贫之人外,其余都采用常平仓的转移法。皇帝下诏说可以。于是拿出内库百万缗钱购买河北常平仓的粟米,而常平、广惠仓的法令于是就变成了青苗法。起初,王安石与吕惠卿商议,将常平仓的购粮本钱分散给百姓,让他们出二分利息,春季发放,秋季收回,完全依照陕西的法令。已经拟定好并出示给苏辙等人说:“这就是青苗法,如果有不便之处,请告诉我,不要怀疑。”苏辙说:“用钱借给百姓,让他们出二分利息,本意是为了救济百姓,不是为了获利。然而出纳之际,官吏借此作奸犯科,虽然有法律也不能禁止。钱到了百姓手中,即使是良民也不免胡乱使用。等到缴纳钱款时,即使是富户也不免超过期限。这样恐怕鞭打责罚必定会用上,州县的事务将不胜其烦了。”唐代刘晏掌管国家财政,不曾有所借贷,有人指责他,刘晏说:“让百姓侥幸得到钱,不是国家的福气;让官吏倚仗法律督责,不是百姓的便利。我虽然不曾借贷,但四方丰收歉收、物价贵贱的情况,我没有超过时限不知道的,有贱必买,有贵必卖,因此四方没有极贵极贱的弊病,哪里用得着借贷呢?”刘晏所说的,就是汉代的常平法。现在这种法令已经存在,而担心的是不加以修明,您如果真的有意于百姓,推行它,那么刘晏的功绩就可以立刻期待了。王安石说:“你的话确实有道理,应当慢慢考虑。”因此过了一个月不再谈论此事。青苗法,京东转运使王广渊上言:“正值春季农事兴起,而百姓苦于缺乏,兼并之家得以趁急取利。”请求留下本道钱帛五十万贷给贫民,一年可以获得利息二十五万。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此事与青苗法相合。王安石开始认为可行,召王广渊到京城与他商议,于是决意推行青苗法】。任命吕惠卿为崇政殿说书、判司农司【条例司上言:“常平新法应当交给司农司选择官员主管,兼管农田、差役、水利。”皇帝下诏任命秘书省著作佐郎吕惠卿为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兼判司农,集贤校理胡宗愈一同主管。这两人使得政令更加严密了。司马光进谏说:“吕惠卿奸巧,不是好人。使王安石在朝廷内外背负谤名的,都是他所做的。”王安石贤能但固执,不熟悉世务,吕惠卿作为他的谋主,而王安石大力推行,所以天下人都指责他们为奸邪。近来吕惠卿越级提拔,大大不能使众人满意。皇帝说:“吕惠卿进见应对明辨,也像是美才。”司马光回答说:“吕惠卿确实有文学辩慧,但用心不正,希望陛下慢慢考察他。江充、李训,如果没有才能,怎么能打动君主呢?”皇帝沉默不语。司马光又写信给王安石说:“谄媚阿谀之士,对您今天确实有顺从适意的快乐,一旦失势,必定会出卖您来谋求自己的利益。”王安石不高兴】。冬十月,富弼被罢免【王安石掌权,向来与富弼不合。富弼估计不能争辩,多次称病请求退职,奏章上了几十次。皇帝说:“你如果离去,谁可以代替你?”富弼推荐文彦博。皇帝沉默不语,很久才说:“王安石怎么样?”富弼也沉默不语,于是出任亳州知州。富弼恭敬节俭、孝顺恭敬,喜好善行、憎恶邪恶,常说:“君子与小人共处,其势必定不

胜。君子不胜,则奉身而退,乐道无闷;小人不胜,则交结搆扇,千岐万辙,必胜而后已。迨其得志,遂肆毒于善良,求天下不乱不可得也】以陈升之平章事【升之既相,帝问司马光曰:“近相升之,外议云何?”对曰:“闽人狡险,楚人轻易,今二相皆闽人,参政楚人,风俗何以更得淳厚?”帝曰:“王安石何如?”对曰:“人言安石奸邪,则毁之太过,但不晓事,又执拗耳】郭逵城绥州【夏主秉常既冦秦州,复上誓表纳安逺、塞门二砦以乞绥州。诏将许之,鄜延宣抚郭逵上言曰:“此正商于六百里之防也。”非先交二砦,不可与绥。朝议以为然,赐以誓诏,令以二砦来归,当还绥州。夏王得诏,遣其臣罔萌讹来言,欲先得绥。郭逵命机宜赵卨等如夏,交所纳二砦,且定地界。夏主使罔萌讹对曰:“朝廷本欲得二砦地界,非所约。”卨曰:“然则塞门、安逺二墙墟耳,安用之?”二砦之北旧有三十六堡,且以长城岭为界,西平王祥符所移书固在也。罔萌讹语塞。卨以夏人渝盟,请城绥州。逵从之,改名绥徳城】以嵬名山为供备库使,赐姓名曰赵怀顺。○十一月,诏韩綘制置三司条例【陈升之既相,诏以綘代其任。王安石毎奏事,綘必曰:“臣见安石所陈非一,皆至当可用,陛下宜省察。”安石恃以为助】颁农田水利法【颁农田水利约束于诸路,由是争以水利为言矣】置交子务于潞州【以河东运铁钱,公私劳费故也。已而转运司言其法行,则盐矾不售,有害入中粮草,罢之】罢开封府判官赵瞻【帝问瞻曰:“青苗法便乎?”瞻对曰:“唐行之于末世扰攘中,以掊民财者,岂可为长久计耶?”王安石怒,出为陜西转运副使】置提举常平广惠仓官【条例司上言,民间多愿借贷青苗钱,乞遍下诸路转运使施行。及议置提举官,时天下当平钱谷见在一千四百余万贯石,乃诏诸路各置提举二员,以朝官为之,管当一员,京官为之,掌常平广惠仓,兼管勾农田水利差役事。诸路凡四十一人。提举官既置,徃徃迎合王安石之意,务以多散为功。富民不愿取,贫者乃欲得之,即令随户等髙下品配,又令贫富相兼,十人为保首。王广渊在京东,一等户给十五千,等而下之,至五等犹给一千,民间喧然以为不便。广渊入奏,谓民皆欢呼感德。谏官李常、御史程颢论广渊抑配掊克,迎朝廷防意,以困百姓。防河北转运使刘庠不散青苗钱,奏适至。安石曰:“广渊力主新法而遭劾”刘庠欲坏新法,而不问举事,如此安得人无向背?由是常颢之言不行】十二月,知青州郑獬乞罢,从之【獬上言青苗之害,不忍无罪之民防于宪网,乞罢官,从之】下龙图阁学士祖无择秀州狱,贬为忠正军节度副使【祖无择与王安石同知制诰,安石尝辞一家所馈润笔物,其人固不受,安石取寘诸院梁上。安石忧去,无择用为公费。安石闻而恶之。及安石得政,乃讽监司求无择罪。防知明州苗振以贪闻,御史王子韶使两浙亷其状,因迎安石意,遂连无择在杭州贪贿时。无择知通进银台司,自京师逮赴秀州狱,遂诬伏坐谪。安石因言于帝曰:“陛下遣一御史出,即得无择罪,乃知朝廷于事但不为,未有为之而无效者。”无择以言语政事为时名卿,被诬放弃,士论惜之】辽加耶律伊逊太师【北院枢宻使魏王伊逊用事久,势振中外,门下馈赂不絶。凡阿顺者防荐擢,忠直者輙斥窜。至是加太师,诏四方有军旅,许以便宜从事】王韶乞治秦州间田,许之,贬秦凤经略使李师中知舒州【师中在秦持重緫大体,王韶筑渭泾上下两城,屯兵以脇武胜军,抚纳洮河诸部下。师中议,师中以为不便,诏师中罢帅事。韶又言渭源至秦州良田不耕者万顷,愿置市易司颇笼商贾之利,取其赢以治田,乞假官钱为本。诏秦鳯经略司以川交子易物货给之,命韶领市易事。师中言韶所指占乃极邉弓箭手地耳,又将移市易司于古渭,恐秦州自此益多事,所得不补所亡。王安石主韶议,为削师中职,徙知舒州,而以窦舜卿知秦州,

译胜利。君子不能取胜,就保全自身而退隐,乐于道义而不烦闷;小人不能取胜,就勾结煽动,千方百计,一定要取胜才罢休。等到他们得志,就对善良之人肆意施毒,想要天下不混乱是做不到的。任命陈升之为平章事。陈升之担任宰相后,皇帝问司马光说:“最近任命陈升之为宰相,外面的议论怎么样?”司马光回答说:“福建人狡猾阴险,楚地人轻率容易,现在两位宰相都是福建人,参知政事是楚地人,风俗怎么能够变得淳厚?”皇帝说:“王安石怎么样?”司马光回答说:“人们说王安石奸邪,那是毁谤他太过分了,只是他不明白事理,又固执罢了。”郭逵修筑绥州城。西夏国主赵秉常侵犯秦州后,又上誓表,献出安远、塞门两座砦寨来请求归还绥州。朝廷下诏准备答应他,鄜延路宣抚使郭逵上奏说:“这正是商於六百里之地的防备。”如果不先交出两座砦寨,就不能归还绥州。朝廷议论认为正确,赐给誓诏,命令西夏将两座砦寨归还,就归还绥州。西夏国主得到诏书,派遣他的臣子罔萌讹来说,想要先得到绥州。郭逵命令机宜文字赵卨等人前往西夏,交换所献出的两座砦寨,并且划定地界。西夏国主派罔萌讹回答说:“朝廷原本想要得到两座砦寨的地界,并不是约定的。”赵卨说:“那么塞门、安远两座砦寨不过是废墟罢了,哪里用得着?”两座砦寨以北原来有三十六座堡寨,而且以长城岭为界,西平王祥符年间移文的文书还在。罔萌讹无言以对。赵卨因为西夏人违背盟约,请求修筑绥州城。郭逵听从了他的建议,改名为绥德城。任命嵬名山之供备库使,赐姓名叫赵怀顺。十一月,下诏命韩绛制置三司条例。陈升之担任宰相后,下诏命韩绛代替他的职务。王安石每次上奏事务,韩绛必定说:“臣见王安石所陈述的不止一项,都极为恰当可以使用,陛下应当省察。”王安石倚仗他作为助力。颁布农田水利法。在各路颁布农田水利的约束规定,从此争相以水利进言。在潞州设置交子务。因为河东运输铁钱,公私劳费的原因。不久转运司说这个办法实行后,盐矾就不畅销,对收入中粮草有害,于是废止。罢免开封府判官赵瞻。皇帝问赵瞻说:“青苗法便利吗?”赵瞻回答说:“唐朝在末世动荡中实行,是用来聚敛民财的,怎么能作为长久之计呢?”王安石愤怒,将他外放为陕西转运副使。设置提举常平广惠仓官。条例司上奏说,民间大多愿意借贷青苗钱,请求普遍下达各路转运使施行。等到商议设置提举官时,当时天下平准钱谷现存一千四百多万贯石,于是下诏各路各设置提举官二员,由朝官担任,管当一员,由京官担任,掌管常平广惠仓,兼管农田水利差役事务。各路共四十一人。提举官设置后,往往迎合王安石的意图,务必以多散发为功劳。富户不愿意领取,贫户却想要得到,就命令按照户等高下品级分配,又命令贫富相兼,十人为一保首。王广渊在京东路,一等户给十五千,依次递减,到五等户还给一千,民间喧哗认为不便。王广渊入朝奏报,说百姓都欢呼感激皇恩。谏官李常、御史程颢议论王广渊强制摊派聚敛,迎合朝廷意图,来困害百姓。恰逢河北转运使刘庠不散发青苗钱,奏章正好送到。王安石说:“王广渊极力主张新法却遭到弹劾,刘庠想要破坏新法,却不追究举事,这样怎么能让人没有偏向?”因此李常、程颢的言论没有施行。十二月,知青州郑獬请求罢免,听从了他的请求。郑獬上奏说青苗法的危害,不忍心让无罪百姓陷入刑法罗网,请求罢免官职,听从了他的请求。将龙图阁学士祖无择交付秀州狱,贬为忠正军节度副使。祖无择与王安石同知制诰,王安石曾经拒绝一家所馈赠的润笔礼物,那人坚决不肯收回,王安石取来放在院梁上。王安石忧虑离职,祖无择将其用作公费。王安石听说后厌恶他。等到王安石掌权,就暗示监司寻找祖无择的罪状。恰逢知明州苗振因贪污闻名,御史王子韶出使两浙查究其状况,于是迎合王安石意图,就牵连祖无择在杭州贪贿时的事情。祖无择知通进银台司,从京城逮捕押赴秀州狱,于是诬陷服罪被贬。王安石因此对皇帝说:“陛下派遣一名御史出巡,就得到祖无择的罪状,才知道朝廷对于事情只要不做,没有做了而没有效果的。”祖无择以言语政事成为当时名卿,被诬陷抛弃,士人议论惋惜他。辽国加封耶律伊逊为太师。北院枢密使魏王耶律伊逊掌权很久,权势震动内外,门下馈赠贿赂不绝。凡是阿谀顺从的就推荐提拔,忠直的就斥退流放。至此加封太师,下诏四方有军事,允许他便宜行事。王韶请求治理秦州间的田地,允许他,贬秦凤经略使李师中为舒州知州。李师中在秦州持重把握大体,王韶修筑渭泾上下两城,屯兵胁迫武胜军,安抚接纳洮河诸部。李师中议论,李师中认为不便,下诏李师中罢免帅事。王韶又说渭源到秦州良田不耕种的有一万顷,希望设置市易司稍微笼络商贾的利益,取其盈余来治理田地,请求借官钱作为本钱。下诏秦凤经略司用川交子交换物货给他,命令王韶统领市易事务。李师中说王韶所指定占据的只是极边弓箭手的地罢了,又将市易司移到古渭,恐怕秦州从此更加多事,所得补不了所失。王安石支持王韶的议论,削去李师中的职务,调任舒州知州,而让窦舜卿知秦州,

且遣李若愚按实。若愚至,问田所在,韶不能对。舜卿检索,仅得地一顷,既而地主有讼,又归之矣。若愚奏其欺,安石又为谪舜卿,而以韩缜知秦州。缜遂附会实其事,乃进韶太子中允。初师中仕州县邸状报,包拯参知政事,或云:「朝廷自此多事矣。」师中曰:「包公何能为?今知鄞县王安石者,眼多白,甚似王敦。他日乱天下者,必斯人也。」世贵其先识】

译于是派遣李若愚去查核实情。李若愚到达后,询问田地的所在,韶无法回答。舜卿进行查核,仅找到一顷田地,不久地主提起诉讼,田地又归还给地主了。李若愚上奏他们欺瞒,王安石又贬谪舜卿,并让韩缜担任秦州知州。韩缜于是迎合附会证实了此事,于是晋升韶为太子中允。起初师中在州县任职时,邸报传来包拯参知政事的消息,有人说:“朝廷从此多事了。”师中说:“包公能做什么?如今担任鄞县知县的王安石,眼白多,很像王敦。将来扰乱天下的人,一定是这个人。”世人推崇他具有先见之明。

【庚戍】三年【辽咸雍六年】春正月,判尚书省张方平乞罢,许之【方平以王安石变更法制,力请外任,出知陈州,陛辞极论新法之害,帝为之怃然】二月,陜西安抚使韩▯乞罢常平新法,王安石遂称疾不朝,诏谕之乃复视事【陜西路安抚使韩▯上疏曰:臣凖散青苖诏书,务在惠小民,不使兼并乗急以要倍息,而公家无所利其入。今所立条纳,乃自乡户一等而下,皆立借钱贯陌,三等以上更许增借。坊郭户有物业胜质当者,亦依乡户例支给。且乡户上等并坊郭有物业者,乃从来兼并之家,今令多借之钱一千,令纳一千三百,则是官自放钱取息,与初诏絶相违戾。又条约虽禁抑勒,然湏上户为甲头以任之。民愚不虑久逺,请时甚易纳,时甚难,故自制下以来,上下惶惑,皆谓若不抑散,则上户必不愿请。近下等第与无业客户,虽或愿请,必难催纳,将来必有用刑督索及勒干系书手典押耆户长同保均陪之患。若谓陜西尝行其法,官有所得而民以为便,此乃转运司行于一时者,今乃建官置司以为毎歳所行之法,而取利三分,岂陜西权宜之比哉?乞罢提举官,第委提防刑狱,依常平旧法施行】。帝袖其疏以示执政曰:「▯真忠臣,虽在外不忘王室。朕始谓可以利民,今乃害民如此。且坊郭安得青苗,而使者亦强与之。」王安石勃然进曰:「茍从其所欲,虽坊郭何害?」因难▯奏曰:「陛下修常平法以助民,至于收息,亦周公遗法也。如桑▯羊笼天下货财以奉人主私用,乃可谓兴利之臣。今抑兼并,振贫弱,置官理财,非所以佐私欲,安可谓兴利之臣乎?」帝终以▯説为疑,安石遂称疾不出。帝谕执政罢青苗法,曽公亮、陈升之欲即奉诏,赵抃独曰:「新法皆安石所建,不若俟其出。」由是连日不决,安石因求去。帝命司马光草答诏,有士夫沸。腾黎民骚动之语,安石怒,抗草自辩。帝为巽辞谢之,且命吕惠卿谕防。韩綘又劝帝留安石,安石入谢,因言中外大臣、从官、台谏、朝士朋比之情。且日:“陛下欲以先王之正道胜天下流俗,今奸人欲败先王之正道,以沮陛下之所为,此所以纷纷也。”帝以为然,安石乃起视事,持新法益坚。诏以▯奏付制置条例司,安石令翰林学士兼三司使曽布条析其不然,刋石颁之天下。▯申辩愈切,且论安石妄引周礼以惑上听,皆不报。时文彦博亦以青苗之害为言,帝曰:“吾遣二中使亲问民间,皆云甚便。”彦博曰:“韩▯三朝宰相,不信不信二宦者乎?”先是安石隂结入内副都知张若水、押班蓝元震为助,帝遣使潜察府界俵钱事,适命二人,二人使还,极言民情深愿,无抑配者,故帝信之不疑】以司马光为枢密副使,固辞,许之【光素与王安石厚,及行新法,光援朋友责善之义,贻书反覆开陈其不然,至于再三,安石不乐。防帝御迩英阁听讲,光读曹参代萧何,帝曰:“汉常守萧何之法不变,可乎?”光对曰:“宁独汉也,使三代之君常守禹、汤、文、武之法,虽至今存可也。汉武取髙帝约束纷更,盗贼半天下;元帝改孝宣之政,汉业遂衰。由此言之,祖宗之法不可变也。”吕惠卿言:“先王之法有一年一变者,正月始和,布法象魏是也;有五年一变者,廵狩考制度是也;有三十年一变者,刑罚世轻世重是也。”光言非是,其意以风朝廷耳。帝问光,问对曰:“布法象魏,布旧法也。诸侯变礼易乐者,王巡狩则诛之,不自变也。刑新国用轻典,乱国用重典,是为世轻世重也,非变也。且治天下譬如居室,敝则修之,非大坏不更造也。”公卿侍从皆在此,愿陛下问之。三司使掌天下财,不才而黜之可也,不可使执政侵其事。今为制置三司条例司何也?宰相以道德佐人主,安用例?茍用例,则胥吏。矣。今为看详中书条例司,何也?惠卿辞塞,乃以他语抵光。帝曰:“相与语是非耳,何至是?”光又言青苗之弊曰:“平民举钱出息,尚能蚕食下户,至饥寒流离,况县官督责之威乎?”惠卿曰:“青苗法,愿则与,不愿不

译庚戌年,即宋神宗熙宁三年,辽咸雍六年。春季正月,判尚书省张方平请求罢免职务,皇帝准许了他的请求。二月,陕西安抚使韩琦请求废除常平新法,王安石于是称病不上朝,皇帝下诏劝谕他,他才恢复办公。皇帝将韩琦的奏疏藏在袖中给执政大臣看,说:“韩琦真是忠臣,虽然身在地方,却不忘王室。我起初认为新法可以利民,如今竟然害民到这种地步。况且坊郭户哪里会有青苗,而使者也强行借贷给他们。”王安石勃然大怒,进言说:“如果顺从百姓的愿望,即使是坊郭户又有什么害处?”于是反驳韩琦的奏章说:“陛下修订常平法来资助百姓,至于收取利息,也是周公留下的旧法。像桑弘羊那样笼络天下的货财来奉养君主私用,那才叫作兴利之臣。如今抑制兼并之家,救济贫弱百姓,设置官员管理财用,并不是为了辅助私欲,怎么能说是兴利之臣呢?”皇帝终究对韩琦的说法存有疑虑,王安石于是称病不出。皇帝告知执政大臣废除青苗法,曾公亮、陈升之想要立即奉诏执行,赵抃独自说:“新法都是王安石建立的,不如等他出来再说。”因此接连几天没有决定,王安石趁机请求离职。皇帝命令司马光起草答复的诏书,其中有“士大夫沸腾、黎民骚动”的话语,王安石愤怒,亲自起草奏章辩白。皇帝用委婉的言辞向他道歉,并且命令吕惠卿去劝解。韩缜又劝皇帝挽留王安石,王安石入宫谢恩,于是陈述中外大臣、从官、台谏、朝臣结党营私的情况。并且说:“陛下想要用先王的正道战胜天下的流俗,如今奸人想要败坏先王的正道,来阻挠陛下的作为,这就是议论纷纷的原因。”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王安石于是重新任职,坚持新法更加坚定。皇帝下诏将韩琦的奏章交给制置条例司,王安石命令翰林学士兼三司使曾布逐条分析其不合理之处,刻在石头上颁布天下。韩琦申辩更加急切,并且论述王安石妄引《周礼》来迷惑圣听,都没有得到回复。当时文彦博也以青苗法的危害进言,皇帝说:“我派遣两名内侍亲自询问民间,都说非常便利。”文彦博说:“韩琦是历仕三朝的宰相,难道不相信他,却相信两个宦官吗?”在此之前,王安石暗中结交入内副都知张若水、押班蓝元震动作为援助,皇帝派遣使者暗中考察府界发放青苗钱的事,恰好命令这两人,两人出使回来,极力说百姓深深愿意借贷,没有强制摊派的情况,所以皇帝深信不疑。任命司马光为枢密副使,他坚决推辞,皇帝准许了他。司马光向来与王安石交好,等到实行新法,司马光援引朋友间互相劝善的道义,写信反复陈述其不合理之处,以至于再三,王安石不高兴。恰逢皇帝在迩英阁听讲,司马光读到曹参代替萧何的故事,皇帝说:“汉朝常常遵守萧何的法律不变,可以吗?”司马光回答说:“难道只有汉朝吗,假使夏商周三代的君主常常遵守禹、汤、文、武的法律,即使到现在仍然存在也可以。汉武帝改变高帝的约束,法令频繁变更,盗贼遍布天下;汉元帝改变汉宣帝的政治,汉朝基业于是衰落。由此说来,祖宗的法律不可以改变。”吕惠卿说:“先王的法律有一年变更一次的,正月开始和暖,颁布法律于象魏就是这样;有五年变更一次的,巡视四方考察制度就是这样;有三十年变更一次的,刑罚随着世道轻缓或加重就是这样。”司马光说不是这样,他的意思是用这来讽喻朝廷罢了。皇帝问司马光,司马光回答说:“颁布法律于象魏,是颁布旧法。诸侯改变礼乐,君王巡视就诛杀他们,不是君王自己改变。新治理的国家用轻典,动乱的国家用重典,这就是世轻世重,不是改变。况且治理天下好比居住房屋,破旧了就修理它,不是大坏不重新建造。”公卿侍从都在这里,希望陛下询问他们。三司使掌管天下财赋,没有才能就罢免他可以,不可以让执政大臣侵夺他的职权。如今设置制置三司条例司是为什么呢?宰相用道德辅佐君主,哪里用得着条例?如果用例,那就是胥吏了。如今设置看详中书条例司,是为什么呢?吕惠卿无言以对,于是用其他话语抵赖司马光。皇帝说:“互相议论是非罢了,何必到这种地步?”司马光又陈述青苗法的弊端说:“平民借贷取息,尚且能蚕食下等户,致使他们饥寒流离,何况官府督责的威力呢?”吕惠卿说:“青苗法,愿意的就给,不愿意的不给。”

强也。”光曰:“愚民知取债之利,不知还债之害,非独县官不强,富民亦不强也。”太宗平河东,立籴法,时米斗十钱,民乐与官为市,其后物贵而和籴不解,遂为河东世世患。臣恐异日之青苗,亦犹是也。帝曰:“陜西行之久,民不为病。”光曰:“臣陜西人也,见其病,不见其利。朝廷初不许,有司尚能以病民,况法许之乎?”时又令诸军余粮,愿粜入官者,计价支钱,复储其米于仓,名曰坐仓。帝以问光,光对曰:“仓有储粟,库无见钱,非利也。”惠卿曰:“得米百万斛,则省东南之漕,以其钱供京师。”光曰:“东南钱荒,而粒米狼戾,今不籴米而漕钱,弃其有余,取其所无,农末皆病矣。”他日又对帝曰:“今天下汹汹者,孙叔敖所谓民之有是,众之所恶也。”光曰:“然,陛下当论其是非。今条例司所为,独安石、韩綘、惠卿以为是耳。陛下岂能独与此三人共为天下耶?”帝欲大用光,访之安石。安石曰:“光外托劘上之名,内怀附下之实,所言尽害政之事,所与尽害政之人,而欲寘之左右,使预国论,此消长之机也。”光才岂能害政?但在高位,则异论之人倚以为重。韩信立汉赤帜,赵卒气夺,今用光,是与异论者立赤帜也。及安石称疾不出,帝乃以光为枢宻副使。光辞曰:“陛下所以用臣,盖察其狂直,庻有补于国家。若徒以禄位荣之,而不取其言,是以天官私非其人也。臣徒以禄位自荣,而不能救生民之患,是盗窃名器以私其身也。”陛下诚能罢制置条例司,追还提举官,不行青苗、助役法,虽不用臣,臣受赐多矣。今言青苗之害者,不过谓使者骚动州县,今日之患耳;而臣之所忧,乃在十年之外,非今。日也,夫民之贫富,由勤惰不同。惰者常乏,故必资于人。今出钱贷民而敛其息,富者不愿取,使者以多散为功,一切抑配,恐其逋负,必令贫富相保。贫者无可偿,则散而之四方;富者不能去,必责使代偿数家之负。春筭秋计,展转日滋。贫者既尽,富者亦贫。十年之外,百姓无复存者矣。又尽散常平本钱谷,专行青苗。他日若思复之,将何以取?富室既尽,常平已废,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民之羸者必委死沟壑,壮者必聚而为盗贼。此事之必至者也。疏凡九上。帝使谓之曰:“枢宻兵事也,官各有职,不当以他事为辞。”光对曰:“臣未受命,则犹侍从也,于事无不可言者。”防安石复起视事,乃下诏允光辞,收还勅诰。知通进银台司范镇封还诏防者再。帝以诏直赴光,不由门下。镇奏曰:“由臣不才,使陛下废法,乞解其职。”不许】授河州刺史,瞎欺丁木征,金紫光禄大夫。○陜西四路安抚使韩琦请罢,许之【▯以论青苗不见听,上疏请解四路,止领大名府路。王安石欲沮▯,即从之】三月,始防试举人,罢诗论赋三题【帝笃意经学,深闵贡举之弊,且以西北人材多不在选,遂议更法。王安石言:“古之取士,俱本于学,请兴学校以复古。”其明经诸科欲行废罢,取明经人数増进士额。乃下诏曰:“化民成俗,必自庠序;进贤兴能,抑繇贡举。而四方执经艺者专于诵数,趍乡举者狃于文辞,与古所谓三物宾兴,九年大成,亦已盭矣。今下郡国招徕隽贤,其教育之方,课试之格,令两制、两省待制以上、御史、三司、三馆杂议以闻。”防亲试举人,遂専以策,罢诗赋论三题。防定限以千字,于是赐第者八百二十九人。叶祖洽防言:“祖宗多因循茍简之政,陛下即位革而新之,遂擢第一。”帝谓执政曰:“对防亦何足以实尽人才,然愈于以诗赋取人尔。”旧制进士入进谢恩银百两,至是罢。之仍赐钱三千为期集贡】立刑法科【立试刑法及详刑官试律令刑统大义断按,所以待诸科之不能业进士者】贬知审官院孙觉知广德军【帝初即位,将大革积弊,觉时为右正言,上疏论弊政,固不可不革,革而当其悔乃亡。帝称其知理。尝与语及知人之难,觉曰:「知人之要,在于知言。人主知人之道,任贤使能而已。陛下

译强横。”司马光说:“愚昧的百姓只知道借贷的利益,不知道还债的危害,这不仅仅是官府不强求,富人也并不强求。”太宗平定河东时,设立籴买法,当时米价每斗十钱,百姓乐于与官府交易,后来物价昂贵而和籴之法不停止,于是成为河东世世代代的祸患。我担心日后的青苗法,也会像这样。皇帝说:“陕西实行已久,百姓没有感到困苦。”司马光说:“我是陕西人,只看到它的弊病,没看到它的利益。朝廷起初不允许,有关部门尚且能因此害民,何况法律允许呢?”当时又命令各军多余的粮食,愿意卖给官府的,按价格支付钱款,再把米储存在仓库里,名叫坐仓法。皇帝拿这事问司马光,司马光回答说:“仓库里有储存的粮食,国库却没有现钱,这不是有利的事。”吕惠卿说:“得到百万斛米,就能节省东南的漕运,用那些钱供给京师。”司马光说:“东南缺钱,而粮食多得像狼藉一样,现在不籴米而漕运钱,舍弃多余的,索取缺乏的,农民和商人都受害了。”另一天又对皇帝说:“现在天下纷扰不安,就是孙叔敖所说的百姓所厌恶的。”司马光说:“是的,陛下应当论断其是非。现在条例司所做的事,只有王安石、韩绛、吕惠卿认为是正确的。陛下难道能只跟这三个人一起治理天下吗?”皇帝想重用司马光,询问王安石。王安石说:“司马光外表假托触犯君上的名声,内心怀着迎合下级的实情,所说的都是有害政事的话,所交往的都是有害政事的人,却想把他放在身边,让他参与国家大事,这是消长交替的关键时刻。”司马光的才能难道能害政吗?只是他身居高位,持不同意见的人就会倚仗他作为靠山。韩信树立汉军的红旗,赵军士气丧失,现在任用司马光,就是给持不同意见的人树立红旗了。等到王安石称病不出,皇帝才任命司马光为枢密副使。司马光推辞说:“陛下任用我,大概是考察我狂直的性格,希望对国家有所补益。如果只是用俸禄地位来荣耀我,而不采纳我的言论,这是用天子的官职来偏袒不合适的人。我如果只凭借俸禄地位自我荣耀,而不能拯救百姓的祸患,这是窃取名位来私利自身。”陛下如果真的能罢免制置条例司,召回提举官,不实行青苗、助役法,即使不任用我,我也受赐很多了。现在说青苗法危害的,不过是说使者骚扰州县,这是今天的祸患;而我所担忧的,是在十年之后,不是今天。百姓的贫富,由勤勉懒惰不同造成。懒惰的人常常匮乏,所以一定要依靠别人。现在官府出钱贷给百姓而收取利息,富人不愿意借,使者以多发放为功劳,一律强行摊派,担心他们拖欠,一定让贫富互相担保。穷人无法偿还,就流散到四方;富人不能离开,一定被责成代为偿还几家的债务。春算秋计,辗转日益增加。穷人穷尽了,富人也变穷了。十年之后,百姓就没有存活的了。又全部散尽常平仓的本钱谷物,专门实行青苗法。日后如果想恢复常平法,将用什么来取回?富户已经穷尽,常平法已经废除,加上战争,接着发生饥荒,百姓中体弱的必定死在沟壑,强壮的必定聚集成为盗贼。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奏疏一共上了九次。皇帝派人告诉他说:“枢密院掌管军事,官员各有职责,不应当用其他事作为推辞的理由。”司马光回答说:“我没有接受任命,就还是侍从官,对于政事没有不可以说的。”防止王安石重新起用任职,于是下诏允许司马光推辞,收回敕诰。知通进银台司范镇两次封还诏书。皇帝下诏直接送达司马光,不经过门下省。范镇上奏说:“因为我不才,使陛下废除法制,请求解除我的职务。”皇帝不允许。授予河州刺史,瞎欺丁木征,金紫光禄大臣。○陕西四路安抚使韩琦请求罢免,皇帝允许【〇因为议论青苗法不被听从,上疏请求解除四路职务,只领大名府路。王安石想阻挠〇,就顺从了他】三月,开始殿试举人,罢免诗、论、赋三题【皇帝专心经学,深切怜悯科举的弊端,而且认为西北的人才大多不在选拔之中,于是商议更改制度。王安石说:“古代选拔士人,都本于学校,请求兴办学校以恢复古制。”那些明经等各科想要废除,把明经的人数增加到进士名额中。于是下诏说:“教化百姓形成风俗,一定从学校开始;进用贤才兴起能人,大概由科举而来。而四方研习经艺的人专注于诵读记忆,趋向乡举的人习惯于文辞,与古代所说的三物宾兴,九年大成,也相差太远了。现在下诏郡国招徕俊贤,他们的教育方法,考核格式,让两制、两省待制以上、御史、三司三馆共同商议上报。”皇帝亲自殿试举人,于是专门用策论,罢免诗赋论三题。规定字数限制在一千字,于是赐及第的有八百二十九人。叶祖洽在策论中说:“祖宗大多沿袭苟且简略的政事,陛下即位后革除并更新,于是被提拔为第一。”皇帝对执政大臣说:“策论的回答也足以实际考察人才,但这比用诗赋取士要好。”旧制进士入朝谢恩要献银百两,到这时罢免。仍然赐钱三千作为期集贡举的费用】设立刑法科【设立考试刑法及详刑官考试律令刑统大义断案,用来对待那些不能从事进士科的各科考生】贬谪知审官院孙觉为广德军知军【皇帝刚即位,将要大力革除积弊,孙觉当时任右正言,上疏议论弊政,坚决认为不可不革除,革除得当悔恨就消失了。皇帝称赞他懂得事理。曾经与他谈到知人之难,孙觉说:「知人的关键,在于知言。君主知人的方法,任用贤能罢了。陛下

欲兴太平之治,而所擢数十人者,多有口才而无实行。臣恐日乆月长,彚征墙进,充满朝廷之上,则贤人日去,正人曰逺。其为患祸,尚可以一二言之哉。愿无速于小利近功,则王道可成矣。」既而罢去。王安石早与觉善,将援以为助。自知通州召还,累改知审官院。时吕惠卿用事,帝问于觉,觉对曰:「惠卿辩而有才,过于人数等,特以为利之故,屈身于安石。安石不悟,臣窃以为忧。」帝曰:「朕亦疑之。」青苗法行,防议者谓周官泉府,民之贷者至输息二十而五,国事之财用取具焉。觉条奏其妄曰:「成周賖贷,特以备民之缓急,不可徒与也。故以国服为之息。然国服之息,説者不明。郑康成释经,乃引王莽计赢受息无过岁什一为据,不应周公取息重于莽时。况载师所任地漆林之征特重,所以抑末作也。今以农民乏絶,将补耕助敛,顾未作而征之,可乎?国事取具,盖谓泉府所领,若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有买有予,并賖贷之法而举之。傥专取具于泉府,则冡宰九赋将安用耶?圣世宜讲求先王之法,不当取疑文虚説以图治。今老臣疎外而不见听,辅臣迁延而不就职,门下执正而不行,諌官请罪而求去。臣诚恐奸邪之人结党连伍,乗众情之恟恟,动摇朝廷,钓直干誉,非国家之福也。」安石览之怒,觉适以事诣中书,安石以语动之曰:「不意学士亦如此。」始有逐觉意。会曽公亮言畿县散青苗钱有追呼抑配之扰,安石遣觉行视虗实。觉言民实不愿与官中相交,所有体量,望赐寝罢,遂坐奉诏,反覆贬知广德军】夏四月,贬御史中丞吕公着知颍州,监察御史王子韶等皆罢【青苗法行,公着上疏曰:自古有为之君,未有失人心而能图治,亦未有胁之以威,胜之以辩,而能得人心者也。昔日之所谓贤者,今皆以此举为非,而主议者一切诋为流俗浮论,岂昔皆贤而今皆不肖乎?王安石怒其深切,防帝使公着举吕惠卿为御史。公着曰:惠卿固有才,然奸邪不可用。帝以语安石,安石益怒,诬其言韩▯欲因人心如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恶,贬知颍州,且命知制诰宋敏求草制,明着罪状。敏求不从,但言敷陈失实,安石怒,白于帝,命陈升之改其语,行之。由是御史王子韶等皆罢去】赵抃罢【自新法行,抃数言其非便,防安石称疾,帝将改其法,而抃请俟安石出。安石出而持初议益坚,抃始大悔,上疏言:制置条例司建使者四十余辈,骚动天下。安石强辩自用,诋天下公论以为流俗,违众罔民,顺非文过。近者台諌侍从多以言不听而去。司马光除枢宻,不肯拜,且事有轻重,体有小大,财利于事为轻,而民心得失为重。青苗使者于体为小,而禁近耳目之臣用舍为大。今舍重而取轻,失大而得小,惧非宗庙社稷之福也。奏入恳求去位,乃出知杭州。抃长厚清修,为政善因俗施教,寛猛不同,以惠利为本,韩琦称为人中标表,已不及也】以韩绛参知政事。○监察御史程颢乞罢,许之【时新法行,中外皆以为非,攻王安石甚力。颢以御史被防,赴中台议事,安石方怒言者,厉色待之。颢徐言曰:天下事非一家私议,愿平气以听之。安石为之媿屈。自安石用事,颢未尝一语及于功利,尝因论时政,最后言曰:智者若禹之行水,行其所无事也,舍而之险阻,不足以言智。自古兴治立事,未有中外人情交谓不可而能有成者,况于排斥忠良,沮废公议,用贱凌贵,以邪奸正者乎?正使侥幸有小成,而兴利之臣日进,尚徳之风寖衰,尤非朝廷之福。青苗等法行,颢与吕公着、孙觉、李常、张戬等上疏极諌,不听,遂乞去言职。安石素与颢善,及是虽不合,犹敬其忠信,不深怒之,但出为京西路同提防刑狱。颢固辞,乃改授签书镇宁军节度判官】贬知谏院李常通判滑州【青苗法立,常请勿收息,王安石不从,常上疏曰:“条例司始建,已致中外之议。至于均输、青苗,敛散取息,傅防经义,人且大骇,何异王莽猥析周官片言,以流毒天下?”安石见之,遣所亲

译想要振兴太平盛世的政治,然而所提拔的几十个人中,大多只有口才而没有实际行动。臣担心日子久了,这些人聚集征召、互相推举,充满朝廷之上,那么贤能的人就会一天天离去,正直的人就会一天天疏远。这种祸患,哪里还能用一两条来说得尽呢。希望不要急于追求小利和眼前的功效,那么王道就可以成就了。」不久,孙觉被罢免离去。王安石早年与孙觉交好,打算援引他作为助手。孙觉从通州被召回京城,多次改任知审官院。当时吕惠卿掌权,皇帝向孙觉询问,孙觉回答说:「吕惠卿善辩而有才能,超过常人很多,只是为了利益,才向王安石屈身。王安石没有醒悟,臣私下为此担忧。」皇帝说:「朕也怀疑他。」青苗法施行,支持的人说《周礼》中的泉府,百姓借贷最高收取五分之一的利息,国家财政用度由此得到满足。孙觉逐条上奏驳斥其谬误说:「成周时期的赊贷,只是为了应对百姓的紧急情况,不能白白给予。所以用国家赋税作为利息。然而国家赋税的利息,解释的人并不明白。郑康成解释经典,竟然引用王莽计算盈余收取利息不超过十分之一作为依据,不应该周公收取的利息比王莽时期还重。况且载师所管辖的土地、漆林等征收特别重,是为了抑制工商业。现在因为农民缺乏资金,将要补充耕种、帮助征收赋税,却在尚未耕作时就征收,可以吗?国家财政用度得到满足,大概是指泉府所管辖的,如果市场上卖不出去,货物滞留在民用领域,有购买有给予,连同赊贷的方法一起施行。如果专门从泉府获取用度,那么冡宰的九种赋税将有什么用呢?圣明的时代应当讲求先王的法则,不应当采用可疑的文字和虚妄的说法来谋求治理。现在老臣被疏远而不被听取,辅佐大臣拖延而不就职,门下官员坚持正道而不执行,谏官请求治罪而要求离去。臣实在担心奸邪之人结党营私,趁着众人情绪不安,动摇朝廷,钓取名声,这不是国家的福气。」王安石看了很生气,孙觉恰好因事到中书省,王安石用言语激怒他说:「没想到学士也这样。」开始有了驱逐孙觉的意思。恰逢曾公亮说京城周边各县发放青苗钱有追呼逼迫分配的骚扰,王安石派遣孙觉去视察虚实。孙觉说百姓实在不愿意与官府打交道,所有的调查,希望赐免停止,于是因奉诏反复不定被贬为广德军知军】夏四月,贬御史中丞吕公著为颍州知州,监察御史王子韶等人都被罢免【青苗法施行,吕公著上疏说:自古有作为的君主,没有失去人心却能谋求治理的,也没有用威势胁迫、用辩才取胜而能得到人心的。过去所谓贤能的人,现在都因为这一举措认为是错误的,而主张的人一概斥责为流俗浮夸的言论,难道过去都是贤能而现在都不肖吗?王安石对他的深刻批评感到愤怒,劝皇帝让吕公著举荐吕惠卿为御史。吕公著说:吕惠卿确实有才能,但是奸邪不可任用。皇帝把这话告诉王安石,王安石更加愤怒,诬陷他说韩琦想要趁着人心像赵鞅兴起晋阳军队那样,来驱逐君主身边的恶人,贬为颍州知州,并且命令知制诰宋敏求起草诏书,明确列出罪状。宋敏求不听从,只说陈述失实,王安石发怒,告诉皇帝,命令陈升之修改措辞,执行了。因此御史王子韶等人都被罢免】赵抃被罢免【自从新法施行,赵抃多次说它不便,恰逢王安石称病,皇帝打算改变他的法令,而赵抃请求等王安石出来。王安石出来后坚持最初的议论更加坚定,赵抃开始非常后悔,上疏说:制置条例司建立使者四十多人,骚扰天下。王安石强辩自用,斥责天下公论为流俗,违背众意欺骗百姓,顺从错误文饰过错。近来台谏侍从大多因为言论不被听取而离去。司马光被任命为枢密使,不肯接受,况且事情有轻重,体制有小大,财利于事情来说是轻的,而民心得失是重的。青苗使者对于体制来说是小的,而禁近耳目之臣的任用舍弃是大的。现在舍弃重的而选取轻的,失去大的而得到小的,恐怕不是宗庙社稷的福气。奏章呈入恳求离职,于是出任杭州知州。赵抃宽厚清廉,为政善于因循风俗施教,宽严不同,以惠民利为本,韩琦称他为人中的标杆,已经赶不上了】任命韩绛为参知政事。○监察御史程颢请求罢免,皇帝准许【当时新法施行,朝廷内外都认为不对,攻击王安石很猛烈。程颢以御史身份被召,到中台议事,王安石正对进言的人发怒,脸色严厉对待他。程颢慢慢说:天下事不是一家私议,希望平心静气地听取。王安石为此羞愧屈服。自从王安石掌权,程颢从未有一句话涉及功利,曾经因为议论时政,最后说:智者像大禹治水,顺着自然之势做事,舍弃而走向险阻,不足以称为智慧。自古兴起治理建立功业,没有朝廷内外人情都说不行却能成功的,何况排斥忠良,阻挠废除公议,用卑贱欺凌尊贵,用邪曲干扰正直呢?即使侥幸有小成功,而兴利之臣一天天进用,崇尚德行的风气渐渐衰落,尤其不是朝廷的福气。青苗等法施行,程颢与吕公著、孙觉、李常、张戬等人上疏极力劝谏,不被听从,于是请求辞去言官职务。王安石向来与程颢交好,到这时虽然不合,仍然敬重他的忠信,不深深发怒,只是出任京西路同提点刑狱。程颢坚决推辞,于是改授签书镇宁军节度判官】贬谏院知李常为滑州通判【青苗法确立,李常请求不要收取利息,王安石不听从,李常上疏说:「条例司刚建立,已经引起朝廷内外的议论。至于均输、青苗,聚敛分散收取利息,附会曲解经义,人们非常惊骇,这与王莽随意剖析《周礼》片言只语,以流毒天下有什么不同?」王安石看到后,派遣亲近的人

宻谕意,常不为止。又言:“州县散常平钱,实不出本,勒民出息。”帝诘安石,安石请令常具官吏主名,常以非諌官体,遂落职通判滑州】贬监察御史里行张戬知公安县【戬上疏论王安石乱法,曾公亮、陈升之、赵抃依违不能救正,韩綘左右徇从,李定以邪謟窃台諌,吕惠卿刻薄辩给,假经术以文奸言,岂宜劝讲君侧?书数十上,又诣中书争之。安石举扇掩面而笑,戬曰:“戬之狂直,宜为公笑,然天下之笑公者不少矣。”赵抃从傍解之,戬曰:“公亦不得为无罪。”抃有愧色。戬以言不听,称病待罪,遂贬知公安防,徙监司竹监,至举家不食笋。戬载之弟也】以李定为监察御史里行,罢知制诰宋敏求、苏颂、李大临及同知谏院胡宗愈【李定为秀州判官,孙觉荐之朝,召至京师,李常见之,问曰:“君从南方来,民谓青苗法如何?”定曰:“民便之,无不喜者。”常曰:“举朝方共争是事,君勿为此言。”定即徃白王安石,且曰:“定但知据实以言,不知京师乃不许。”安石大喜,谓曰:“君且得见,盍谓上道之立荐对。”帝问青苗事,定曰:“民甚便之。”于是诸言新法不便者,帝皆不听。命定知谏院,宰相言前无选人除谏官之比,遂拜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同知谏院胡宗愈言:御史当用学士及丞杂论荐,又须官博士、员外郎。今定以幕职得之,不可。防知制诰宋敏求、苏颂、李大临等言:定不由铨考擢授朝列,不縁御史荐寘宪台。虽朝廷急于用才,度越常格,然隳紊法制,所益者小,所损者大。封还制书,诏谕数四,颂等执奏不已,并坐累格诏命。落知制诰敏求,以右谏议大夫奉朝请;颂归工部郎中班,大临出知汝州。天下谓之熈宁三舍人。胡宗愈复力争之,安石怒,并出宗愈通判真州】以谢景温为侍御史知杂事【谢景温,王安石之姻家也。安石以外论纷纷言于帝,而用之】知金州张仲宣有罪,诏免刑流海外【仲宣坐枉法赃,法官援知台州李希辅例,杖眷黥配海岛。判审刑院苏颂言于帝曰:古者刑不上大夫。仲宣官五品,今黥之,使与徒▯为伍,虽其人无可矜,所重者污辱衣冠耳。帝曰:善。诏免杖黥而流海外,因着为令】五月,诏罢制置三司条例,以其事还中书。王安石复称疾不朝,诏谕之乃起视事【初,陈升之欲傅防王安石以固其位,安石亦患正论盈廷,引升之为助。升之知其不可,而竭力为之。用安石德之,故先使正相位。升之既相,乃时为小异,阳若不与之同者。因言于帝曰:宰相无所不统,所领职事,岂可称司?请罢制置三司条例司。安石曰:古之六卿,即今执政,有司马、司徒、司冦、司空,各名一职,何害于理?升之曰:若制置百司条例则可,但令制置三司一官则不可。帝意未决,防判大名府韩▯上言:条例司虽大臣所领,然止是定夺之所,今不闗中书而径自行下,则是中书之外,又一中书也。由是制置三司条例遂罢,以其事归中书,而常平新法则付司农寺,命吕惠卿同判之,兼领农田水利差役。帝恐伤安石之意,以手札开谕安石。自是与升之不协,因称疾。久不起,帝敦谕数四,安石乃出。世亦以是薄升之为人,称曰「筌相】辽立贤良科【时辽放进士至百四十人,复设贤良科,令进是科者先以所业十万言进】六月,以李定为崇政殿説书,罢监察御史陈荐【御史陈荐言,定顷为泾县主簿,闻庶母仇氏死,匿不为服。诏下江东淮浙转运使问状,奏云定尝以父老求归侍养,不云持所生母服。定自辩言实不知为仇氏所生,故疑不敢服,而以侍养辞官。曾公亮谓定当行追服,王安石力主之,罢荐御史,而改定为崇政殿説书】秋七月,吕公弼罢【公弼以王安石变法,数劝其宜务安静,安石不悦。公弼具疏将论之,从孙嘉问窃其藁以示安石,安石先白之,帝怒,遂罢公弼知太原府。吕氏号嘉问为家贼云】以冯京为枢密副使。○罢监察御史林旦、薛昌朝、范育,徙李定检正中书吏房【昌朝、旦、育论定乃不孝之人,岂宜居劝讲之

译密谕旨意,常不停止。又说:“州县发放常平钱,实际上不出本钱,强迫百姓支付利息。”皇帝质问王安石,王安石请求让常平使者具列主管官吏的姓名,常平使者认为这不是谏官的本分,于是被免去职务,改任滑州通判。

贬监察御史里行张戬为公安县知县。张戬上疏弹劾王安石扰乱法度,曾公亮、陈升之、赵抃模棱两可不能救正,韩缜左右逢源顺从,李定凭借奸邪谄媚窃据台谏之位,吕惠卿刻薄善辩,假借经术来粉饰奸言,怎么适合在君主身边劝讲?奏疏上了几十次,又亲自到中书省争辩。王安石举着扇子遮面而笑,张戬说:“我狂妄直率,理应被您嘲笑,然而天下嘲笑您的人也不少。”赵抃从旁边劝解,张戬说:“您也不能算是无罪。”赵抃面露愧色。张戬因为言论不被采纳,称病等待治罪,于是被贬为公安县知县,后调任司竹监监官,以至于全家不吃竹笋。张戬是张载的弟弟。

任命李定为监察御史里行,罢免知制诰宋敏求、苏颂、李大临以及同知谏院胡宗愈。李定原任秀州判官,孙觉向朝廷推荐他,召至京师,李常接见他,问道:“您从南方来,百姓说青苗法怎么样?”李定说:“百姓觉得便利,没有不高兴的。”李常说:“满朝正共同争论这件事,您不要说这样的话。”李定随即去禀报王安石,并且说:“我只知道据实而言,不知道京师竟然不允许。”王安石大喜,对他说:“您且去觐见,何不说是孙觉推荐应对的。”皇帝询问青苗法的事,李定说:“百姓非常觉得便利。”于是那些说新法不便的人,皇帝都不听。任命李定知谏院,宰相说以前没有选人直接除授谏官的先例,于是授予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同知谏院胡宗愈说:御史应当由学士及丞杂论荐举,又必须官至博士、员外郎。现在李定凭借幕职官得到这个职位,不可以。知制诰宋敏求、苏颂、李大临等人说:李定不经过铨选考核提拔授予朝列官,不凭借御史荐举安置在御史台。虽然朝廷急于用人,超越常规格例,但是败坏法制,所增益的小,所损害的大。封还制书,皇帝下诏告诫多次,苏颂等人坚持上奏不止,一并因屡次违抗诏命获罪。宋敏求被免去知制诰,以右谏议大夫身份奉朝请;苏颂归入工部郎中班次,李大临出京任汝州知州。天下人称他们为“熙宁三舍人”。胡宗愈又极力争辩,王安石发怒,一并外放胡宗愈任真州通判。

任命谢景温为侍御史知杂事。谢景温是王安石的姻亲。王安石因为外界议论纷纷,对皇帝说,于是任用他。

金州知州张仲宣有罪,下诏免除刑罚,流放到海外。张仲宣因枉法贪赃获罪,法官援引台州知州李希辅的先例,杖刑、刺面配流海岛。判审刑院苏颂对皇帝说:古代刑罚不施加于大夫。张仲宣官居五品,现在刺面,让他与囚犯为伍,虽然这个人无可怜悯,所重视的是污辱士大夫的体面罢了。皇帝说:好。下诏免除杖刑刺面而流放到海外,因此定为法令。

五月,下诏罢免制置三司条例司,将其事务归还中书省。王安石再次称病不上朝,下诏劝谕他才起来处理政事。起初,陈升之想依附王安石以巩固自己的地位,王安石也担心正直的言论充满朝廷,引陈升之为助手。陈升之知道这不可行,却竭力去做。王安石感激他的恩德,所以先让他正位宰相。陈升之做了宰相后,就时常表现出小异,表面上好像不与他相同。于是对皇帝说:宰相无所不统,所领管的职事,怎么可以称司?请求罢免制置三司条例司。王安石说:古代的六卿,就是现在的执政官,有司马、司徒、司寇、司空,各自命名一职,对道理有什么妨害?陈升之说:如果制置百官条例则可以,但只令制置三司一官则不可以。皇帝心意未决,恰逢判大名府韩琦上言:条例司虽然由大臣统领,但只是定夺之所,现在不经过中书省而直接自行下达,那就是中书省之外,又一个中书省了。因此制置三司条例司于是罢免,将其事务归入中书省,而常平新法则交给司农寺,任命吕惠卿同判,兼领农田水利差役。皇帝恐怕伤害王安石的心意,亲手写札子开导劝谕王安石。从此与陈升之不和,于是称病。很久不起,皇帝多次敦劝,王安石才出来。世人也因此轻视陈升之为人,称他为“筌相”。

辽国设立贤良科。当时辽国录取进士多达一百四十人,又设立贤良科,命令进入此科的人先以十万字的著作进献。

六月,任命李定为崇政殿说书,罢免监察御史陈荐。御史陈荐说,李定以前任泾县主簿,听说庶母仇氏去世,隐瞒不为她服丧。下诏给江东淮浙转运使询问情况,奏报说李定曾经因为父亲年老请求归家侍养,没有说为亲生母亲服丧。李定自己辩解说确实不知道是仇氏所生,所以怀疑不敢服丧,而以侍养为由辞官。曾公亮说李定应当执行追服,王安石极力支持他,罢免陈荐御史,而改任李定为崇政殿说书。

秋七月,吕公弼被罢免。吕公弼因为王安石变法,多次劝他应当务求安静,王安石不高兴。吕公弼写好奏疏将要弹劾他,从孙吕嘉问偷看他的草稿给王安石看,王安石先向皇帝禀报,皇帝发怒,于是罢免吕公弼任太原府知府。吕氏称吕嘉问为家贼。

任命冯京为枢密副使。罢免监察御史林旦、薛昌朝、范育,调任李定检正中书吏房。薛昌朝、林旦、范育弹劾李定是不孝之人,怎么可以担任劝讲之职。

地,并论王安石之罪,章六七上。安石又白罢三人,定亦不自安,求解説书,乃检正中书吏房,直舍人院,同判太常寺】八月,夏人冦环庆州,以韩綘为陜西宣抚使【先是,夏人筑閙讹堡,知庆州李复圭合蕃汉兵三千,遣禆将李信、种咏、刘甫等御之,信等大败而还。复圭惧欲自解,即执信等斩之,复出兵追夏人,杀其老幼二百,以功告防,而邉衅大启矣。至是,夏人大举入环庆,攻大顺城、柔逺砦、荔原堡、淮安镇、东西谷、业乐镇,兵多者号二十万,少者不下一二万,屯于榆林,游骑至庆州城下,九日乃退,钤辖郭庻等数人死焉。韩綘请行邉,王安石亦请徃。綘曰:「朝廷方赖安石,臣宜行。」乃以綘为陜西宣抚使,几事不可待报者便宜施行,授以空名告敇,得自除吏。寻命兼河东宣抚使】判【司】农司吕惠卿以父防去职,以曾布代之。○以刘庠知开封府【庠不肯屈事王安石,安石欲见之,而不可,或以为言。庠曰:“安石自执政,未尝一事合人情,徃将何语耶?”卒不徃,而上疏极言新法非是。帝曰:“奈何不与大臣协心济治乎?”庠对曰:“臣知事陛下而已,不敢附安石也】九月,曾公亮罢【公亮方厚庄重,沈深周宻,谨绳墨,蹈规矩,明练文法,习知朝廷典宪。初嫉韩琦,故荐王安石以间之。及与安石同辅政,知帝方向之,隂为子孙计,凡更张庶事,一切听顺,而外若不与之者。尝遣其子孝寛参其谋,至帝前略无所异。由是帝益信任安石,安石深德之,以老求去,遂拜司空兼侍中。苏轼尝从容责公亮不能救正变更,公亮曰:“上与介甫如一人,此乃天也。”世讥其不忠】以冯京参知政事,呉充为枢密副使【京为中丞,尝上疏论王安石更张失当,累数千言。安石指为邪説,请黜之。帝不从,而亟用之】防贤良方正之士,罢台州推官孔文仲,还故职【诏举贤良,帝亲策之。太原判官吕陶对曰:“陛下初即位,愿不惑理财之説,不间老成之谋,不兴疆场之事。陛下措意立法,自谓庶几尧舜。然以陛下之心如此,天下之论如彼,独不反而思之乎?”及奏第,帝顾王安石取卷读,读未半,神色颇沮。帝觉之,使冯京竟读,称其言有理。防范镇所荐台州推官孔文仲对防,凡九千余言,力论安石所建理财训兵之法非是。宋敏求第为异等。安石怒,启帝御批,罢文仲,还故官。齐恢、孙固封还御批。韩维、陈荐、孙永皆力论文仲不当黜。帝不听。范镇上疏曰:“文仲草茅疎逺,不识忌讳,且以直言求之,而又罪之,恐为圣明之累。”亦不听。苏颂叹曰:“方朝廷求贤知饥渇有如此人而不见録,岂其论太髙而难合耶?言太激而取怨耶?”吕陶亦止授通判蜀州。司马光、范镇见陶曰:“自安石用事,吾辈言不复效,不意君及此。平生闻望在兹,一举矣】作东西府【居执政也】翰林学士司马光乞罢许之【光力求去,乃以端明殿学士知永兴军】贬知山隂县陈舜俞监南康军盐酒税【青苗法行,舜俞不肯奉令,上疏深陈其害,且自劾曰:「民间出举财物,取息重止一倍,约偿缗钱,而谷粟布缕鱼盐薪蓛耰锄釜锜之属得杂取之。朝廷募民贷取,有司约中熟为价,而必偿缗钱,欲如私家杂偿他物不可得,故愚民多至卖田宅质妻孥。有识耆老戒其乡党子弟,未尝不以贳贷为苦。祖宗着令以财物相出举,任从书契,官不为理其保全元元之意,深逺如此。今乃官自出举,诱之以便利,督之以威刑,方之旧法异矣。」诏谓「振民乏絶而抑兼并」,然使十户为甲,浮浪无根著者毋得给俵,则乏絶者已不防其惠,此法终行,愈为兼并地尔。何以言之?天下之有常平,非能人人计口受饷,但权谷价贵贱之柄,使积贮者不得深藏以邀利耳。今散为青苗,唯恐不尽,万一饥馑荐至,必有乗时贵粜者,未知将何法以制之。官制既放,钱取息,富室藏镪,坐待邻里逋欠之时,田宅妻孥随欲而得,是岂不为兼并利哉?虽分为夏秋二科,而秋收之月与夏敛之期等,夏放之月与秋敛之期等,不过

译上在位,一并论列王安石的罪过,奏章上了六七十次。王安石又请求罢免这三个人,吕公著也感到不自安,请求解除经筵讲官的职务,于是被任命为检正中书吏房、直舍人院、同判太常寺。

八月,西夏人侵犯环庆路,任命韩绛为陕西宣抚使。在此之前,西夏人修筑啰讹堡,庆州知州李复圭集结蕃汉军队三千人,派遣副将李信、种咏、刘甫等人抵御他们,李信等人大败而还。李复圭害怕想要自我解脱,就逮捕李信等人并将其斩首,又出兵追击西夏人,杀死了他们的老弱二百人,以战功上报朝廷,而边境的战端由此大开了。到了这时,西夏人大举入侵环庆路,攻打大顺城、柔远寨、荔原堡、淮安镇、东西谷、业乐城,兵力多的号称二十万,少的也不下一二万,驻扎在榆林,游动的骑兵到达庆州城下,九天才撤退,钤辖郭庶等数人战死。韩绛请求前往边境,王安石也请求前往。韩绛说:“朝廷正倚赖王安石,臣应当前往。”于是任命韩绛为陕西宣抚使,凡是紧急事务不必等待回报,可以酌情施行,授予空名的告敕,得以自行任命官吏。不久又命令他兼任河东宣抚使。

判司农寺吕惠卿因父亲去世去职,任命曾布代替他。

任命刘庠为开封府知府。刘庠不肯屈从侍奉王安石,王安石想见他,却见不到,有人为此进言。刘庠说:“王安石自从执政以来,没有一件事合乎人情,去了将说什么呢?”最终没有去,并上疏极力陈述新法不对。皇帝说:“为什么不和大臣同心协力治理国家呢?”刘庠回答说:“臣只知道侍奉陛下罢了,不敢依附王安石。”

九月,曾公亮被罢免。曾公亮为人宽厚庄重,深沉周密,遵守法度,遵循规矩,精通文法,熟悉朝廷典章制度。起初他嫉恨韩琦,所以推荐王安石来离间他们。等到与王安石共同辅政,知道皇帝正倾向王安石,暗中为子孙打算,凡是变更各项事务,一切都听从顺从,而表面上好像不与他同流合污。曾经派遣他的儿子曾孝宽参与谋划,到了皇帝面前几乎没有异议。因此皇帝更加信任王安石,王安石深深感激他,曾公亮因年老请求离职,于是被任命为司空兼侍中。苏轼曾经从容地责备曾公亮不能挽救纠正变革,曾公亮说:“皇上和王安石如同一个人,这是天命啊。”世人讥讽他不忠。

任命冯京为参知政事,吴充为枢密副使。冯京任御史中丞时,曾经上疏论列王安石变革不当,累计数千言。王安石指责这是邪说,请求贬黜他。皇帝不听从,反而很快重用他。

策试贤良方正之士,罢免台州推官孔文仲,让他回到原职。下诏举荐贤良,皇帝亲自策试。太原判官吕陶回答说:“陛下刚即位,希望不被理财的说法迷惑,不疏远老成谋国之人的建议,不兴起边境战事。陛下用心立法,自认为差不多达到了尧舜的境界。然而以陛下的心意如此,天下的议论那样,难道不反过来思考一下吗?”等到评定等第,皇帝回头看王安石取试卷阅读,没读完一半,神色颇为沮丧。皇帝察觉了,让冯京读完,称赞他的话有道理。范镇所推荐的台州推官孔文仲应对策问,共九千多字,极力论列王安石建立的理财训兵之法不对。宋敏求评定他为异等。王安石发怒,启奏皇帝御笔批旨,罢免孔文仲,让他回到原官职。齐恢、孙固封还御批。韩维陈荐孙永都极力论说孔文仲不应当被贬黜。皇帝不听从。范镇上疏说:“孔文仲出身草野疏远,不识忌讳,况且是用直言来求取他,却又治他的罪,恐怕会成为圣明的累赘。”也不听从。苏颂感叹说:“当朝廷求贤若渴时,有这样的人却不被录用,难道是他的论调太高而难以契合吗?言语太激烈而招致怨恨吗?”吕陶也只被任命为通判蜀州。司马光、范镇见到吕陶说:“自从王安石用事,我们的言论不再起作用,没想到你到了这个地步。平生的声望在此一举了。”

设立东西府(指执政机构)。

翰林学士司马光请求罢免,皇帝准许了。司马光极力请求离职,于是被任命为端明殿学士知永兴军。

贬知山阴县陈舜俞为监南康军盐酒税。青苗法推行,陈舜俞不肯奉行命令,上疏深切陈述其危害,并且自我弹劾说:“民间借贷财物,收取利息最多一倍,约定偿还缗钱,而谷粟布缕鱼盐柴草农具锅釜之类可以混杂收取。朝廷招募百姓借贷,有关部门约定中等收成的价格,但必须偿还缗钱,想像私家那样混杂偿还其他物品是不可以的,所以愚昧的百姓多到卖田宅、抵押妻儿的地步。有见识的老人告诫乡党子弟,没有不以借贷为苦的。祖宗制定法令,以财物相互借贷,任凭书写契约,官府不为其理睬,保全百姓的意思,深远如此。现在官府自己借贷,用便利诱惑他们,用威刑督促他们,与旧法不同了。”诏书说“救济百姓匮乏而抑制兼并”,然而让十户为一甲,浮浪无根基的人不得给予,那么匮乏的人已经不能得到恩惠,这法令最终实行,只会成为兼并者的便利罢了。怎么说呢?天下有常平仓,并不是能人人按口授给粮食,只是权衡谷价贵贱的权柄,使囤积者不能深藏以谋取暴利罢了。现在散为青苗,唯恐不尽,万一饥荒接连到来,必定有趁时高价出售的人,不知道将用什么方法来制约他们。官制既已放开,钱取利息,富室藏钱,坐等邻里拖欠之时,田宅妻儿随欲而得,这难道不是对兼并者有利吗?虽然分为夏秋两科,但秋收之月与夏敛之期相同,夏放之月与秋敛之期相同,不过

展转计息以给为纳,使吾民终身以及世世,毎岁两输息钱,无有穷已,是别为一赋以敝海内,非王道之举也。奏上,谪监南康军盐酒税。时又有知陈留县姜潜,到官才数月,青苗令下,潜即榜于县门,又移之乡村各三日,无人至,遂撤榜付吏曰:「民不愿矣。」府寺疑潜壅令,令其属按验无违令者,潜知不免,即移疾去。山隂陆佃尝受经于王安石,至是因应举入京师,安石问以新政,佃曰:「法非不善,但推行不能如初意,还为扰民,如青苗是也。」安石惊曰:「何为乃尔?吾与惠卿议之,又访外议。」佃曰:「公乐闻善,古所未有,然外间颇以为拒谏。」安石笑曰:「吾岂拒諌者,但邪説营营顾无足听,佃曰:“是乃所以致人言也。”明日召佃,谓之曰:“惠卿言私家取债,亦须一鸡半豚,已遣李承之使淮南质究矣。”既而承之还,诡言民无不便,佃説遂不行】宣徽北院使张方平乞罢,许之【帝问祖宗御戎之要,方平对曰:“太祖不勤逺略,如灵夏、河西皆因其酋豪,许之世袭。环州董遵晦,西山郭进,闗南李汉超,皆优其禄赐,寛其文法。诸将财用丰而威令行,间谍精审,吏士用命,故能以十五万人而获百万之用。及太宗谋取燕蓟,又内徙李彞兴、冯晖,于是朝廷始旰食矣。真宗澶渊之克,与契丹盟,至今人不识兵革,三朝之事如此。近岁疆场之臣,乃欲试天下于一掷,事成徼利,不成贻患,不可听。”又曰:“王安石举累朝之令典,一旦削除之,其意安在?陛下何不诘之?”帝颇采其言,安石深恶之,方平亦力求去,乃出判应天府】冬十月,陈升之以母丧去位。○翰林学士范镇乞致仕,从之【镇上疏曰:“臣言不行,无顔复立于朝,请谢事。”臣言青苗不见听,一宜去;荐苏轼谏官孔文仲,制举不见用,二宜去;李定避持服,遂不认母,坏人伦,逆天理,而欲以为御史,御史台为之罢;陈荐舍人院为之罢;宋敏求、李大临、苏颂谏院为之罢;胡宗愈、王韶上书,肆意欺防,以兴造邉事,事败则置而不问,反为之罪帅臣李师中及御史谢景温;一言苏轼,则下七路掎摭其过,执政不悦;孔文仲则遣之归任,以此二人,况彼二人,事理孰是孰非,孰得孰失,其能逃圣鉴乎?因复极言青苗之害,且曰:“陛下有纳諌之资,大臣进拒谏之计;陛下有爱民之性,大臣用残民之术。”疏入,王安石大怒,持其疏至手颤,乃自草制极诋之,遂以户部侍郎致仕,凡所宜得恩典悉不与。镇表谢略曰:“愿陛下集羣议为耳目,以除壅蔽之奸;任老臣为腹心,以养平和之福。”天下闻而壮之。苏轼徃贺曰:“公虽退,而名益重矣。”镇愀然曰:“君子言听计从,消患于未萌,使天下隂受其赐,无智名,无勇功,吾独不得为此,使天下受其害而吾享其名,吾何心哉?”日与宾客赋诗饮酒,或劝使称疾杜门,镇曰:“死生祸福,天也,吾其如天何?”司马光尝曰:“吕献可之先见,范景仁之勇决,皆予所不及也】十一月,夏人冦大顺城,燕达败之。○十二月,立诸路更戌法【旧以兵杂戌者遣还本路】立保甲法【初太祖惩五代之弊,用赵普防收四方劲兵,列营京畿,以备宿卫,分畨屯戌,以捍邉圉。于时将帅之臣入奉朝请,犷暴之民收▯尺籍,虽有桀骜恣肆,而无所施其间,为什长之法,阶级之辨,使之内外相维,上下相制,截然而不可犯。其后定兵制,大抵三者而已:天子之卫兵,以守京师备征戍者曰禁军;诸州之镇兵,以分给役使者曰厢军;选于户籍或应募使之团结以为所在防守者曰乡军。其外则蕃兵也。及帝即位,论租庸调法而善之。王安石对曰:“此法近井田,后世立事粗得先王遗意,则无不善,今亦无不可为,顾难速成耳。”又曰:“人主诚能知天下利害,以其所谓害者制法而加于兼并之人,则人自不敢保过限之田;以其所利者制法而加于力耕之人,则人自劝于力耕,而授田不能过限。然此湏渐乃能成法,使人主诚知利害之权,因以好恶加之,则所好何患

译辗转计算利息,把缴纳当作供给,使得我们的百姓终身乃至世世代代,每年两次缴纳利息钱,没有穷尽的时候,这等于另外设立一种赋税来败坏天下,不是符合王道的事情。奏章呈上,被贬去监管南康军的盐酒税。当时又有陈留县知县姜潜,到任才几个月,青苗法颁布,姜潜就在县门张贴告示,又传达到乡村各三日,没有人来,于是撤下告示交给吏员说:“百姓不愿意啊。”府寺怀疑姜潜阻挠法令,命令他的属官查验没有违反法令的人,姜潜知道无法避免,就称病离职。山阴人陆佃曾经向王安石学习经学,这时因为应举进入京城,王安石拿新政询问他,陆佃说:“法令不是不好,只是推行不能符合最初的意图,反而成为扰民,比如青苗法就是这样。”王安石惊讶地说:“为什么竟然这样?我和吕惠卿商议过,又访求外间的议论。”陆佃说:“您乐于听取善言,古代所未有,然而外间颇认为您拒绝劝谏。”王安石笑着说:“我难道是拒绝劝谏的人吗,只是邪说纷纭,不值得听。”陆佃说:“这正是招致人们议论的原因。”第二天召见陆佃,对他说:“吕惠卿说私人放债,也要索取一鸡半豚,已经派遣李承之到淮南去查究了。”不久李承之回来,谎称百姓没有不便,陆佃的言论于是没有被采纳。宣徽北院使张方平请求罢免,皇帝允许了。皇帝询问祖宗抵御敌寇的要领,张方平回答说:“太祖不致力于远略,比如灵夏、河西都顺着他们的酋长豪强,允许他们世袭。环州董遵晦,西山郭进,关南李汉超,都优厚他们的俸禄赏赐,放宽对他们的法律约束。各位将领财物用度丰富而威令通行,间谍精明审慎,官吏士兵效命,所以能用十五万人获得百万人的效用。等到太宗谋取燕蓟,又内迁李继兴、冯晖,于是朝廷开始寝食不安了。真宗澶渊之战的胜利,与契丹结盟,至今百姓不识兵器,三朝的事情就是这样。近年边疆的大臣,竟然想拿天下做一次赌博,事情成功就侥幸获利,不成功就留下祸患,不能听从。”又说:“王安石把历朝的典章制度,一旦全部削除,他的意图在哪里?陛下为什么不责问他?”皇帝很采纳他的话,王安石深恨他,张方平也极力请求离去,于是出任应天府判官。冬十月,陈升之因为母亲去世离任。翰林学士范镇请求退休,皇帝听从了。范镇上疏说:“臣的话不被采纳,没有脸面再立于朝廷,请求辞谢职务。”臣说青苗法不被听从,一宜离去;推荐苏轼为谏官、孔文仲为制举,不被任用,二宜离去;李定逃避守丧,于是认母,败坏人伦,违背天理,却想让他做御史,御史台因此罢免;陈荐舍人院因此罢免;宋敏求、李大临、苏颂谏院因此罢免;胡宗愈、王韶上书,肆意欺骗蒙蔽,以兴起边疆战事,事情失败就置之不问,反而归罪于帅臣李师中及御史谢景温;一提到苏轼,就下发七路搜求他的过错,执政不高兴;孔文仲就打发他回任,拿这两个人,比照那两个人,事理哪个对哪个错,哪个得哪个失,难道能逃过圣明的鉴察吗?于是又极力陈述青苗法的危害,并且说:“陛下有采纳劝谏的资质,大臣进献拒绝劝谏的计策;陛下有爱民的性情,大臣使用残害百姓的手段。”奏疏呈入,王安石大怒,拿着他的奏疏手都颤抖,于是亲自起草诏书极力诋毁他,于是以户部侍郎退休,凡是应该得到的恩典全部不给予。范镇上表谢恩大略说:“愿陛下汇集众人的议论作为耳目,以除去壅蔽的奸邪;任用老臣作为腹心,以培养平和的福分。”天下人听说后认为他壮烈。苏轼前往祝贺说:“您虽然退隐,但名声更加重了。”范镇脸色凝重地说:“君子言听计从,在祸患未萌发时消除它,使天下暗中蒙受恩赐,没有智谋的名声,没有勇武的功劳,我偏偏不能做到这样,使天下遭受祸害而我享受名声,我有什么心呢?”每天和宾客赋诗饮酒,有人劝他称病闭门不出,范镇说:“死生祸福,是天命,我能把天命怎么样?”司马光曾经说:“吕献可的先见之明,范景仁的勇猛决断,都是我不及的。”十一月,西夏人侵犯大顺城,燕达打败了他们。十二月,确立各路更戍法。旧制把混杂戍守的士兵遣返回本路。确立保甲法。起初太祖惩戒五代的弊端,采用赵普的计策收编四方精锐士兵,列营京畿,以备宿卫,分番屯戍,以捍卫边疆。当时将帅之臣入朝奉命,粗野暴戾的百姓编入军籍,虽然有桀骜不驯肆意妄为的,也没有地方施展其间,实行什长之法,区分阶级,使他们内外互相维系,上下互相制约,截然不可侵犯。后来确定兵制,大概只有三种:天子的卫兵,用来守卫京师准备征戍的叫禁军;各州的镇兵,用来分派役使的叫厢军;从户籍中挑选或应募使他们团结起来作为当地防守的叫乡军。此外还有蕃兵。等到皇帝即位,讨论租庸调法而认为它好。王安石回答说:“这种法令接近井田制,后世建立事业粗略地得到先王遗留的意思,就没有不好的,现在也没有不可行的,只是难以迅速成功罢了。”又说:“君主如果真的能知道天下的利害,用所谓有害的法令加在兼并土地的人身上,那么人自然不敢保有超过限额的田地;用所谓有利的法令加在努力耕种的人身上,那么人自然勉励于努力耕种,而授予的田地不会超过限额。然而这需要逐渐才能成为法令,使君主如果真的知道利害的权衡,因而用好恶施加于他们,那么所喜欢的还担心什么

人之不从,所恶何患人之不避。若人主无道以揆之,则多为异议所夺,虽有善法,何由立哉?”帝言:“府兵与租庸调相须。”安石对曰:“今义勇士军上畨供役,既有廪给,则无贫富皆可以入卫出戌,虽无租庸调法,亦自可为。”帝又言:“节财用。”安石对以:“减兵最急。今若练募兵而鼓舞河北陜西三路之民习兵,则兵可省。欲公私财用不匮,为宗社长久计,则募兵之法诚当变革。”于是变募兵而立保甲,其法十家为保,选主户有干力者一人为长,五十家为一大保,选一人为大保长,十大保为一都保,选为众所服者为都保正,又以一人为之副。应主客户两丁以上,选一人为保丁,附保两丁以上有余丁而壮勇者,亦附之。内家资最厚、材勇过人者,亦充保丁,授之弓弩,教之战阵。毎一大保,听轮五人警盗,凡告捕所获,以赏格从事。同保犯强盗、杀人、放火、强奸、略人、传习妖教、造畜蛊毒,知而不告,依律伍保法。余事非干已,又非敕律所听紏,皆毋得告,虽知情亦不坐。若于法类保合坐罪者,乃坐之。其居停强盗三人,经三日,保邻虽不知情,科失觉罪。逃移死絶,同保不及五家,并他保有自外入保者,收为同保,户数足则附之,俟及十家则别为保,置牌以书其户数、姓名。葢以捕盗贼相保任,而肄武事也。于是提防刑狱赵子几,迎安石意,请先行于畿甸,诏从之,遂推行于永兴、秦凤、河北、东西五路,以达于天下。诸州籍保甲,聚民而教之,禁令苛急,徃徃去为盗,郡县不敢以闻。判大名府王拱辰抗言其害曰:“非止困其财力、夺其农时,是以法驱之,使防于罪罟也。浸淫为大盗,其兆已见。纵未能尽罢,愿裁损下户以纾之。”主者指拱辰为沮法,拱辰曰:“此老臣所以报国也。”抗章不已,帝悟,由是第五科户得免】以韩綘、王安石平章事,王珪参知政事【时綘开幕府于延安,诏即军中拜之,寻命安石提举编修三司,珪为翰林学士承防,典内外制十八年,尝因斋宫赋诗有所感叹,帝闻而怜之,遂拜参知政事】行免役法于天下【免役法行于开封府,既罢衙前八百三十人,畿县乡役数千,吕惠卿、林旦、曽布相继主其事,遂行于诸路。于是两浙提举常平张靓,率民助役钱至七十万,薛向为帝言之,帝问王安石,安石对曰:“提举官据数取之,朝廷以恩惠科减于体为顺。”既而东明县民数百诣开封府诉,超升等第不受,遂突入安石私第。安石谕以相府不知,诉之御史台,台亦不受,谕令散去。帝知之,以诘安石。安石对曰:「知县贾蕃乃范仲淹之壻,好附流俗,致民如是。夫治民当知其情伪利病,不可示姑息。若纵之使妄经台省,呜鼓邀驾,恃众侥幸,则非所以为政。」未几,酸枣县升户等皆失实。帝问安石曰:「酸枣既有自下户升入上户,则四等有免输役钱之名而无其实。」安石言:「尝取诸县新旧籍对覆升降,闻外间扇摇役法者,谓输多必有赢余,若羣诉必可免。彼既聚众侥幸,茍受其诉与免输钱,当仍役之。」帝乃尽用其言,遣察访使徧行诸路,促成役书。既上之司农,乃颁募役法于天下。台諌多以为言,帝谓安石宜少裁之。安石对曰:「朝廷制法,当断以义,岂须规规恤浅近之人议论耶?」司马光曰:「上等人户自来更互充役,有时休息,今使岁出钱,是常无休息之期也。下等人户及单丁女户从来无役,今尽使之出钱,是鳏寡孤独之人俱不免役也。夫力者,民之所生而有者,谷帛者,民可耕桑而得也。至于钱者,县官之所铸,民之所不得私为也。故古之用民者,各因其有而取之。农民之役不过出力,税不过谷帛,不责民所无也。今有司立法,惟钱是求,岁丰则民贱粜其谷,岁凶则伐桑枣,杀牛卖田得钱以输,民何以为生乎?」是以免役法行,富室差得自寛,贫者困穷日甚矣。知长葛县乐京,知湖阳县刘防,皆以助役故投劾去职,诏皆夺其官】折克柔卒,以其弟克行权知府州事。

译人们不听从,厌恶什么?何必担心人们不回避。如果君主没有道义来衡量他们,就会被许多异议所左右,即使有善法,又从哪里建立呢?”皇帝说:“府兵与租庸调法是相互依存的。”王安石回答说:“现在义勇军轮流服役,既然有粮饷供给,那么无论贫富都可以入卫出征,即使没有租庸调法,也自然可以实行。”皇帝又说:“节约财用。”王安石回答说:“减兵最为紧急。现在如果训练招募士兵,并鼓舞河北、陕西三路百姓习武,那么士兵就可以减少。想要公私财用不匮乏,为宗庙社稷做长久之计,那么募兵之法确实应当变革。”于是改变募兵制而设立保甲,其制度是十家为一保,挑选主户中有能力的一人担任保长,五十家为一大大保,挑选一人担任大保长,十大保为一都保,挑选众人信服的人担任都保正,再挑选一人担任副职。凡是主户和客户两丁以上的,挑选一人担任保丁,附保两丁以上有多余丁口且强壮勇猛的,也附在其中。家中资产最厚、材勇过人者,也充任保丁,授予弓弩,教习战阵。每一大保,允许轮流五人警戒盗贼,凡是告发捕获所获,按赏格行事。同保犯强盗、杀人、放火、强奸略人、传习妖教、制造蓄养蛊毒,知情而不告发,依照律法伍保法论处。其余事情不关己事,又不是敕律所允许纠举的,都不得告发,即使知情也不治罪。如果按法律同类保甲应连坐的,才治罪。那些窝藏强盗三人,经过三日,保邻即使不知情,也科以失觉罪。逃亡迁移或死绝,同保不足五家,以及他保有人从外迁入本保的,收编为同保,户数足则附之,等到满十家则另立一保,设置牌匾书写其户数、姓名。这是为了捕盗贼相互担保,并习练武事。于是提防刑狱赵子几,迎合王安石的意图,请求先在京城附近地区实行,皇帝下诏同意,于是推行于永兴、秦凤、河北、京东、京西五路,进而推广到天下。各州登记保甲,聚集百姓教习,禁令苛刻急迫,往往有人逃亡去做盗贼,郡县不敢上报。判大名府王拱辰直言其危害说:“这不仅困竭百姓财力、剥夺农时,这是用法律驱使他们,使他们陷入罪网。逐渐酿成大盗,其征兆已经显现。即使不能完全废除,希望裁减下户以缓解他们。”主管者指责王拱辰阻挠法令,王拱辰说:“这是老臣报效国家的方式。”不断上奏章,皇帝醒悟,因此第五等户得以免除。以韩绛、王安石为平章事,王珪为参知政事【当时韩绛在延安开设幕府,皇帝下诏就在军中任命他,不久命令王安石提举编修三司,王珪任翰林学士承旨,掌管内外制十八年,曾因为在斋宫赋诗有所感叹,皇帝听说后怜悯他,于是任命为参知政事】在天下实行免役法【免役法在开封府实行,罢免衙前八百三十人,京城各县乡役数千人,吕惠卿、林旦、曾布相继主持此事,于是推行于各路。于是两浙提举常平张靓,率领百姓缴纳助役钱达七十万,薛向向皇帝陈述此事,皇帝问王安石,王安石回答说:“提举官按数额收取,朝廷以恩惠减免,顺理成章。”不久东明县数百百姓到开封府申诉,超升等级不接受,于是闯入王安石私宅。王安石告知相府不知此事,让他们到御史台申诉,御史台也不受理,告知他们散去。皇帝得知此事,质问王安石。王安石回答说:“知县贾蕃是范仲淹的女婿,喜好附会流俗,导致百姓如此。治理百姓应当了解其真情假意、利弊得失,不可表示姑息。如果纵容他们妄自经过台省,鸣鼓邀驾,倚仗人多侥幸,这就不是治理政事的方法。”不久,酸枣县升户等级都不真实。皇帝问王安石说:“酸枣既然有从下户升入上户的情况,那么四等有免输役钱的名义而没有实际。”王安石说:“曾经取各县新旧户籍对照复查升降,听说外面煽动扰乱役法的人,说缴纳多必有盈余,如果集体申诉必定可以免除。他们既然聚众侥幸,如果接受他们的申诉免除输钱,应当仍然役使他们。”皇帝于是全部采纳他的话,派遣察访使遍行各路,催促完成役书。上报司农寺后,于是颁布募役法于天下。台谏多为此进言,皇帝对王安石说应该稍微裁减。王安石回答说:“朝廷制定法律,应当以义断事,哪里需要拘泥于顾虑浅近之人的议论呢?”司马光说:“上等人户向来轮流充役,有时休息,现在让他们每年出钱,这是常无休息之时。下等人户及单丁女户向来无役,现在全部让他们出钱,这是鳏寡孤独之人都不免役。力,是百姓天生具有的,谷帛,是百姓耕桑可以得到的。至于钱,是官府所铸造,百姓不能私自制造的。所以古代使用百姓,各自根据其所有而取之。农民之役不过出力,税收不过谷帛,不责求百姓所没有的。现在有关部门立法,只求钱,年成好则百姓贱卖谷物,年成坏则砍伐桑枣,杀牛卖田得钱来缴纳,百姓如何生存呢?”因此免役法实行后,富室稍微得以宽裕,贫者困穷日益严重。知长葛县乐京,知湖阳县刘放,都因为助役的原因投劾去职,皇帝下诏都夺去他们的官职】折克柔去世,以其弟折克行权知府州事。

【辛亥】四年【辽咸雍七年夏天赐礼盛国庆元年】春正月,韩綘使种谔帅师袭夏人于啰兀,大败之,遂城啰兀【韩綘素不习兵事,开幕府于延安,措置▯方,选蕃军为七军,复以种谔为鄜延钤辖,知青涧城,任信之,命诸将皆受其节制,蕃兵皆怨望。谔谋取横山,乃帅师袭夏人于啰兀,大败之,因以众二万城焉。自是夏人曰聚兵为报复计,言者以谔稔邉患,不便宜戒之,弗听。已而綘言谔入夏之功,乞加旌赏,诏遣使抚问】粥广惠仓田【广惠仓田本絶户业以赈济者也,王安石请粥之,以为河北、东西、陜西、京东四路常平仓本钱,诏从之】二月,更定科举法,罢诗赋及明经诸科,专以经义论防试士【诏议科举,或谓宜变法便,判官告院苏轼独上议曰:得人之道在于知人,知人之法在于责实,使君相有知人之明,朝廷有责实之政,则胥吏皂▯未尝无人,虽因今之法,臣以为有余。使君相不知人,朝廷不责实,则公卿侍从常患无人,况学校贡举乎?虽复古之制,臣以为不足。夫时有可否,物有兴废,使三代圣人复生于今,其选举亦必有道,何必由学乎?且庆厯固尝立学矣,天下以太平可待,至于今惟空名仅存。今陛下必欲求德行道艺之士,责九年大成之业,则将变今之礼,易今之俗,又当发民力以治宫室,敛民财以养逰士,置学立师,而又时简不帅教者,屏之逺方,徒为纷纷,其与庆厯之际何异?至于贡举,或曰乡举德行而略文章,或曰专取防论而罢诗赋,或欲举唐故事采誉望而罢弥封,或欲变经生帖墨而考大义,此数者皆非也。夫欲兴德行,在于君人者修身以格物,审好恶以表俗,若欲设科立名以取之,则是教天下相率而为伪也。上以孝取人,则勇者割股,怯者庐墓;上以亷取人,则敝车羸马,恶衣菲食,凡可以中上意。者无所不至。自文章言之,则防论为有用,诗赋为无益;自政事言之,则诗赋、论、防均为无用。然自祖宗以来,莫之废者,以为设法取士,不过如此也。矧自唐至今,以诗赋为名臣者,不可胜数,何负于天下,而必欲废之?帝喜曰:“吾固疑此,得轼议,释然矣。”他日,王安石言于帝曰:“今人材乏少,且其学术不一,异论纷然,不能一道德故也。欲一道德,则当修学校;欲修学校,则贡举法不可不变。若谓此科尝多得人,自縁仕进别无他路,其间不容无贤;若谓科法已善,则未也。今以少壮之时,正当讲求天下正理,乃闭门学作诗赋,及其入官,世事皆所不习。此科法败坏人材,致不如古。”既而中书门下又言:“古之取士,皆本学校,道德一于上,习俗成于下,其人材皆足以有为于世。今追复古制,则患于无渐,宜先除去声病、偶对之文,使学者得专意经术,以俟朝廷兴建学校,然后讲求三代所以教育、选举之法,施之天下,则庶几可以复古矣。”于是改法,罢诗赋、帖经、墨义,士各占治《易》、《诗》、《书》、《周礼》、《礼记》一经,兼《论语》、《孟子》,毎试四场:初大经,次兼经大义,凡十道;次论一首次防三道。礼部试即増二道。中书撰大义式颁行,试义者须通经有文采,乃为中格,不但如明经、墨义,粗解章句而已。其殿试则专以防限千字以上,分五等:第一等、二等赐进士及第;第三等赐进士出身;第四等赐同进士出身;第五等赐同学究出身】诏治吏沮格青苗法者。○三月,夏人冦抚宁堡,防之,诏种谔潭州安置【谔进筑永乐川,赏逋岭二砦,分遣都监赵璞、燕达筑抚宁故城及分荒堆、三泉、吐浑川、开光岭、葭芦川四砦,与河东路修筑,各相去四十余里。已而夏人来攻顺宁砦,遂围抚宁,折继昌、髙永能等拥兵驻细浮图,去抚宁咫尺,啰兀兵势尚完。谔在绥德节制诸军,闻夏人至,茫然失措,欲作书召燕达,战怖不能下笔。顾运判李南公,涕泗不已。由是新筑诸堡,悉防将士没者千余人。诏治谔罪,责授汝州▯练副使,潭州安置。防再贬贺州别驾】诏给诸州学田,增置教官【始命诸州置学官,

译辛亥,四年(辽咸雍七年,夏天赐礼盛国庆元年)春正月,韩绛派种谔率领军队在啰兀袭击西夏人,大败西夏军队,于是修筑啰兀城。(韩绛向来不熟悉军事,在延安开设幕府,处理各方面事务,挑选蕃兵编为七军,又任命种谔为鄜延钤辖、知青涧城,对他十分信任,命令诸将都受他节制,蕃兵都怨恨不满。种谔谋取横山,于是率领军队在啰兀袭击西夏人,大获全胜,于是率领两万士兵修筑城池。从此西夏人每天聚集军队作为报复的计策,进言的人认为种谔酿成边患,不应当不加以告诫,韩绛不听。不久韩绛陈述种谔进入西夏的功劳,请求加以表彰赏赐,皇帝下诏派遣使者慰问。)出售广惠仓的田产。(广惠仓的田产原本是没收绝户的产业用来赈济灾民的,王安石请求出售这些田产,作为河北、京东、陕西、京西四路常平仓的本钱,皇帝下诏同意。)二月,重新制定科举法,废除诗赋及明经等科目,专门用经义、论、策来考试士人。(皇帝下诏商议科举制度,有人认为应当变法以便行事,判官告院苏轼独自上奏议论说:得到人才的方法在于了解人,了解人的方法在于要求实际成效,如果君相有了解人的明察,朝廷有要求实际成效的政治,那么即使是小吏差役也不曾没有人才,即使沿用现在的制度,我认为也绰绰有余。如果君相不了解人,朝廷不要求实际成效,那么公卿侍从常常担心没有人才,何况学校贡举呢?即使恢复古代的制度,我认为也不够用。时代有可行与不可行,事物有兴起与废弃,即使三代的圣人重生在今天,他们的选举也一定有方法,何必一定要通过学校呢?况且庆历年间本来曾经设立学校了,天下以为太平可以期待,直到今天只有空名尚存。现在陛下一定要寻求德行、道义、才艺之士,要求九年大成的学业,那么就要改变现在的礼制,改变现在的风俗,又应当征发民力来修建宫室,征收民财来供养游学之士,设置学校设立老师,又时常检举不遵守教导的人,把他们放逐到远方,白白地造成纷扰,这与庆历年间有什么不同呢?至于贡举,有人说乡试推举德行而忽略文章,有人说专门选取策论而废除诗赋,有人想举用唐代旧例采集声誉声望而废除弥封,有人想改变经生帖经墨义而考核大义,这几种说法都不对。想要兴起德行,在于君主修身以推究事物,审察好恶以表率风俗,如果要想设立科目建立名目来选取人才,这就是教天下人相继做伪善之事。上面用孝道选取人,那么勇敢的人割股,怯懦的人庐墓;上面用廉洁选取人,那么乘坐破车瘦马,穿坏衣服吃粗食,凡是能够迎合上面心意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从文章来说,那么策论有用,诗赋无益;从政事来说,那么诗赋、论、策都无用。然而自从祖宗以来,没有废除它们,认为设立方法选取人才,不过如此罢了。况且自从唐代到现在,以诗赋成为名臣的,数不胜数,对天下有什么亏欠,而一定要废除它呢?皇帝高兴地说:“我本来对此有疑问,得到苏轼的议论,心里豁然开朗了。”后来王安石对皇帝说:“现在人才缺乏,而且他们的学术不统一,异论纷纷,是因为不能统一道德的缘故。想要统一道德,就应当修建学校;想要修建学校,那么贡举法不能不改变。如果说这个科目曾经多得人才,只是因为做官进身没有其他道路,其中不可能没有贤才;如果说科法已经完善,那也不对。现在正值少壮之时,正当讲求天下的正理,却闭门学习作诗赋,等到他们做官,世事都不熟悉。这种科法败坏人才,导致不如古代。”不久中书门下又说:“古代选取人才,都以学校为本,道德在上统一,习俗在下形成,他们的人才都足以在世上有所作为。现在追复古制,就担心没有渐进的过程,应当先除去声病、偶对的文体,使学者能够专心经术,以等待朝廷兴建学校,然后讲求三代教育、选举的方法,施行于天下,那么差不多可以复古了。”于是改变制度,废除诗赋、帖经、墨义,士人各自选择研习《易》、《诗》、《书》、《诏礼》、《礼记》中的一经,兼习《论语》、《孟子》,每次考试四场:第一场大经,第二场兼经大义,共十道题;第三场论一篇,第四场策三道。礼部试增加两道题。中书撰写大义格式颁布施行,考试经义的人必须通晓经书且有文采,才算中格,不仅仅像明经、墨义那样粗略解释章句而已。殿试则专门用策论限制千字以上,分五等:第一等、第二等赐进士及第;第三等赐进士出身;第四等同赐进士出身;第五等赐同学究出身。)下诏惩办阻挠青苗法的官吏。○三月,西夏人侵犯抚宁堡,防守的军队溃败,下诏将种谔安置在潭州。(种谔进筑永乐川、赏逋岭两座寨,分派都监赵璞、燕达修筑抚宁故城及分荒堆、三泉、沱浑川、开光岭、葭芦川四座寨,与河东路修筑的寨子,各相距四十多里。不久西夏人来攻打顺宁寨,于是包围抚宁,折继昌、高永能等拥兵驻扎在细浮图,距离抚宁近在咫尺,啰兀的兵势尚且完整。种谔在绥德节制诸军,听说西夏人到来,茫然失措,想写信召燕达,因恐惧战栗不能下笔。看着转运判官李南公,泪流不止。因此新修筑的各堡,全部溃败,将士死去的有一千多人。下诏治种谔的罪,责授汝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潭州。后来再次贬为贺州别驾。)下诏供给各州学田,增设教官。(开始命令各州设置学官,

率给田十顷赡士。初置小学教授】诏察奉行新法不职者○韩綘免【初綘与种谔谋出兵鄜延安,抚使郭逵曰:“谔狂生尔,朝廷徒以家世用之,必误大事。”綘怒,奏逵沮挠军事,召还之。至是坐兴师败衂,罢相知邓州】夏四月,以司马光权判西京留台【光既归洛,自是絶口不论事】开封府推官苏轼乞罢,许之【轼自直史馆,判官告院及议贡举,与帝意合,即日召见,问方今政令得失安在。轼对日陛下生知之性,天纵文武,不患不明,不患不勤,不患不断,但患求治太急,听言太广,进人太鋭。愿镇以安静,待物之来,然后应之。”帝竦然曰:“卿三言,朕当熟思之。凡在馆阁,皆当为朕深思治乱,无有所隐。”轼退言于同列,王安石不悦,命权开封推官,将困之以事。轼决防精敏,声闻益逺。防上元敕府市浙灯,且令损价,轼諌止之。尝以新法不便,上疏极论,且曰:“臣之所言者三言而已,愿陛下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网。人主所恃者人心也。自古及今,未有和易同众而不安,刚果自用而不危者。祖宗以来,治财用者不过三司。今陛下不以财用付三司,而创制置三司条例使,六七少年日夕讲求于内,使者四十余辈分行营干于外。夫制置三司条例司,求利之名也。六七少年与使者四十余辈,求利之器也。造端宏大,民实惊疑。创法新竒,吏皆惶惑。以万乗之主而言利,以天子之宰而治财,论説百端,喧传万口。臣以为欲消防慝而召和气,则莫如罢条例司。今君臣宵旰,几一年矣,而富国之功,茫如捕风,徒闻内帑出数百万缗,祠部度五千人耳。以此为术,人皆知其难也。汴水浊流,自生民以来,不以种稻,今欲陂而清之,万顷之稻,必用千顷之陂,一岁一淤,三岁而满矣。陛下遂信其説,即使相视地形所在,凿空访防水利,上糜帑廪,下夺农时,隄防一开,水失故道,虽食议者之肉,何补于民?臣不知朝廷何苦而为此哉!自古役人,必用乡户,徒闻江浙之间数郡顾役,而欲措之天下,自杨炎为两税,租调与庸既兼之矣,奈何复欲取庸?万一后世不幸有聚敛之臣,庸钱不除,差役仍旧,推所从来,则必有任其咎者矣。青苗放钱,自昔有禁,今陛下始立成法,毎岁当行,虽云不许抑配,而数世之后,暴君污吏,陛下能保之乎?异日天下恨之,国史书之曰:“青苗钱自陛下始”,岂不惜哉!且常平之法,可谓至矣,今欲变为青苗,坏法成此,所防逾多,亏官害民,虽悔何及?昔汉武以财力匮竭,用贾人桑▯羊之説,买贱卖贵,谓之均输,于时商贾不行,盗贼滋炽,几至于乱。孝昭既立,霍光顺民所欲而予之,天下归心,遂以无事。不意今日此论复兴,立法之初,其费已厚,纵使薄有所获,而征商之额,所损必多。臣愿陛下结人心者,此也。国家之所以存亡者,在道德之浅深,不在乎强与弱;厯数之所以短长者,在风俗之厚薄,不在乎富与贫。人主知此,则知所轻重矣。故臣愿陛下务崇道德而厚风俗,不愿陛下急于有功而贪富强。仁祖持法至寛,用人有序,专务掩覆过失,未尝轻改旧章,考其成功,则曰未至;言乎用兵,则十出而九败;言乎府库,则仅足而无余。徒以德泽在人,风俗知义,故升遐之日,天下归仁。议者见其末年,吏多因循,事不振举,乃欲矫之以苛察,济之以智能,招来新进勇鋭之人,以图一切速成之效,未享其利,浇风已成,多开骤进之门,使有意外之得,欲望风俗之厚,岂可得哉!惟陛下以简易为法,清净为心,而民德归厚,臣之所愿陛下厚风俗者,此也。祖宗委任台谏,未尝罪一言者,纵有薄责,旋即超升,许以风闻,而无官长。言及乗舆,则天子改容;事闗廊庙,则宰相待罪。台谏固未必皆贤,所言亦未必皆是,然须养其鋭气而借之重权者,将以折奸臣之萌也。臣闻长老之谈,皆谓台諌所言,尝随天下公议。今者物论沸腾,怨讟交至,公议所在,亦知之矣。自兹以徃,习贯成风,尽为执政私人,以致人主孤立,纪纲一废,

译朝廷普遍给予十顷田地以供养士人。起初设立小学并任命教授。下诏考察那些奉行新法不尽职的人。韩绛被免职。起初,韩绛与种谔谋划出兵鄜延、延安,安抚使郭逵说:“种谔是个狂妄的书生,朝廷只是因为他家世显赫而任用他,必定会误了大事。”韩绛大怒,上奏说郭逵阻挠军事,将他召回。到这时,韩绛因兴兵战败获罪,罢去宰相职务,出任邓州知州。夏四月,任命司马光暂代西京留司御史台长官。司马光回到洛阳后,从此闭口不再议论政事。开封府推官苏轼请求罢免职务,皇帝准许。苏轼自从直史馆,判官告院以及议论科举考试,都与皇帝心意相合,当天就被召见,皇帝问当今政令的得失在哪里。苏轼回答说:“陛下天生具有知晓事理的本性,上天赋予文武才能,不担心不明察,不担心不勤勉,不担心不果断,只是担心追求治世太急切,听取言论太广泛,提拔人才太迅猛。希望以安静稳重来镇定局势,等待事物自然呈现,然后再去应对。”皇帝震惊地说:“您的这三句话,我应当深思熟虑。凡是在馆阁任职的人,都应当为我深思治乱之道,不要有所隐瞒。”苏轼退朝后对同僚说,王安石不高兴,任命他暂代开封府推官,打算用繁杂的事务来困住他。苏轼断案精明敏捷,名声传得更远。恰逢上元节,皇帝敕令开封府在市场上购买浙灯,并且命令压低价格,苏轼进谏阻止。苏轼曾经因为新法不便,上疏极力论述,并且说:“臣所说的只是三句话而已,希望陛下凝聚人心,淳厚风俗,维护纲纪。君主所依靠的是人心。从古至今,没有和缓平易、与众人同心而国家不安定的,也没有刚愎自用、独断专行而不危险的。祖宗以来,管理财政的不过三司。如今陛下不把财政交给三司,却创设制置三司条例使,六七位年轻人日夜在内廷讲求,四十多位使者在外分头经营办理。那制置三司条例司,是求取利益的名号;六七位年轻人与四十多位使者,是求取利益的器具。开端宏大,百姓确实惊疑;创制新奇,官吏都惶恐迷惑。以万乘之尊的君主来谈论利益,以天子的宰相来管理财政,议论纷纷,众口喧传。我认为想要消除祸害而招致和气,没有比罢免条例司更好的了。如今君臣早晚操劳,将近一年了,而富国的功效,渺茫得像捕风捉影,只听说内库拿出数百万缗钱,祠部度牒发放五千人罢了。用这种方法,人们都知道它难以成功。汴水浑浊,自从有人类以来,就不用来种稻,如今想要筑堤坝使水变清,万顷稻田,必定要用千顷堤坝,一年淤积一次,三年就填满了。陛下于是相信这种说法,即使派人查看地形所在,凭空探访水利,对上耗费国库粮食,对下耽误农时,堤防一旦打开,水流失去故道,即使吃掉提议者的肉,对百姓有什么补益呢?臣不知道朝廷为什么苦心地做这件事呢!自古以来役使百姓,必定使用乡户,只听说江浙之间几个郡县雇佣役夫,却想要推行到天下,自从杨炎实行两税法,租调与力役已经合并了,为什么又想要收取力役钱?万一后世不幸有聚敛之臣,力役钱不废除,差役依旧,推究来源,必定有人承担罪责了。青苗放贷,自古以来就有禁令,如今陛下开始确立成法,每年应当实行,虽然说不允许强行摊派,但几代之后,暴君污吏,陛下能保证吗?将来天下人怨恨这件事,国史记载说:‘青苗钱从陛下开始’,难道不可惜吗!而且常平法,可以说完美了,如今想要变为青苗法,破坏法度造成这样,弊端越来越多,损害官府伤害百姓,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昔日汉武帝因为财力枯竭,采用商人桑弘羊的说法,贱买贵卖,叫做均输,当时商贾不行,盗贼滋长,几乎导致动乱。孝昭帝即位后,霍光顺应百姓愿望给予他们,天下归心,于是无事。没想到今日这种议论又复兴,立法之初,费用已经很多,即使略有收获,而征收商税的额度,损失必定很多。臣希望陛下凝聚人心,就是这个原因。国家之所以存亡,在于道德的深浅,不在于强与弱;历数之所以长短,在于风俗的厚薄,不在于富与贫。君主知道这一点,就知道什么是轻重了。所以臣希望陛下务必崇尚道德而淳厚风俗,不希望陛下急于立功而贪图富强。仁宗皇帝执法极宽,用人有序,专门致力于掩盖过失,不曾轻易改变旧章,考察他的成功,就说还未达到;谈论用兵,就十次出征九次失败;谈论府库,就仅够使用而没有剩余。只是因为恩德泽被百姓,风俗知道道义,所以去世那天,天下归仁。议论的人看到他末年,官吏多因循守旧,事务不振作,于是想要用苛察来矫正,用智巧来辅助,招来新进勇猛之人,以图取一切速成的效果,还未享受其利,浇薄的风气已经形成,多开骤然晋升的门路,使人们有意外之得,想要风俗淳厚,怎么可能呢!希望陛下以简易为法,以清净为心,而百姓道德归向淳厚,臣希望陛下淳厚风俗,就是这个原因。祖宗委任台谏,不曾因一句话而治罪,即使有轻微责备,随即超升,允许他们根据传闻进言,而没有长官。言论涉及皇帝,天子就改变神色;事情关系到朝廷,宰相就待罪。台谏固然不一定都贤能,所说的也不一定都对,然而必须培养他们的锐气而借给他们重权,是用来遏制奸臣萌芽的。臣听长辈谈论,都说台谏所说的,曾经跟随天下公议。如今舆论沸腾,怨恨交集,公议所在,也知道了。从此以后,习惯成风,都成为执政者的私人,以致君主孤立,纲纪一旦废弛,

何事不生?臣之所愿陛下存纪纲者,此也。时王安石赞帝以独断専任,轼因试进士发防,以晋平呉独断而克,苻坚伐晋独断而亡,齐桓専任管仲而覇,燕哙専任子之而败。事同而功异,为问安石滋不悦。使侍御史谢景温论奏。轼向丁忧归蜀,乗舟商贩,诏下六路捕逮篙工水师,穷治无所得。轼遂请外,通判杭州。时新法日下,轼于其问,毎因法以便民,民赖以安】以邓绾为侍御史判司农寺【初绾通判宁州,知王安石得君専政,乃条上时事数十,以为宋兴百年习安玩治,当事更化,且言陛下得伊周之佐,作青苗免役等法,民莫不歌舞圣泽。以臣所见宁州观之,知天下皆然,诚不世之良法,愿勿移于浮议而坚行之。复贻安石书极颂其美,由是安石力荐于帝,遂驿召对。防夏人冦庆州,绾于帝前敷陈甚悉。帝问识王安石、吕惠卿否?绾对曰:“尝一识也。”帝曰:“安石今之直人,惠卿贤人也。”退见安石,欣然如素交。属安石致斋,陈升之以绾练习邉事,使复知宁州。绾闻之不乐,诵言:“急召我来,乃使还耶?”或问君今当作何官?绾曰:“不失为馆职,得无为諌官乎?”曰:“正自当尔。”明日果除集贤校理,检正中书孔目房。乡人在都者皆笑且骂。绾曰:“笑骂从他,笑骂好官还我为之。”防同知諌院时,常平、水利、免役、保甲之政,皆出司农,而吕惠卿居忧,曽布不能独任其事。安石欲借绾以威众故,有是命】五月,高丽来贡【高丽为辽所阻,不通中国者四十三年,至是,福建转运使罗拯命商人黄真、洪万招接通好。髙丽王徽乃因真还,移牒福建,愿备礼朝贡。拯以闻。朝议谓可结以谋辽,乃命拯谕以供亿腆厚之意。王徽遂遣其民官侍郎金悌等,由登州入贡。自是与中国复通聘贡相继】翰林学士知开封府韩维乞罢,许之【维知开封,保甲法行。帝闻乡民忧弓矢之贵,无钱买之,加以传惑,徙之戌邉,父子聚泣,甚以为忧。语王安石曰:“保甲宜缓而宻。”安石对曰:“日力可惜。会京东、河北有烈风之异,民大恐。帝批付中书,令省事安静,以应天变,放遣两路募夫,责监司、郡守不以上闻者。”安石执不下。维上言:“诸县团结保甲,乡民惊扰,至有截指断腕以避丁者。乞候农隙排定。”帝以问安石,安石对曰:“此固未可知,就令有之,亦不足怪。今士大夫覩新政,尚或纷纷惊异,况于二十万户百姓,固有蠢愚为人所惑动者,岂应为此遂不敢一有所为耶?”帝曰:“民言合而听之则胜,亦不可不畏也。”安石对曰:“为天下者,如止欲任民情所愿而已,则何必立君而为之,张官置吏也?大抵保甲法,上自执政大臣,中则两制,下则盗贼及停藏之人,皆所不欲。然臣召邻人问之,皆以为便,则虽有斩指以避丁者,不皆然也。况保甲不特除盗,固可渐习为兵。既人皆能射,又为旗鼓,变其耳目,且约以免税、上畨、代廵检兵。又自正长而上能捕贼者,授之以官,则人竞劝。然后使与募兵相参,则可以销募兵骄志,且省财费。此宗社长久之计也。惟陛下果断,不恤人言以行之。”帝遂变河东、陜西三路义勇如府畿保甲法。安石由此益恶维。帝欲命维为御史中丞,维以兄绛居政府,力辞之。安石因言维善附流俗,以非上所建立,乞允其请,乃复知开封兼羣牧使,仍为翰林。学士防文彦博求去,帝曰:“宻院事剧,当除韩维佐卿。”明日,维奏事殿中,以言不用,力请外郡。帝曰:“我东宫旧人,当留辅政。”维对曰:“使臣言得行,贤于富贵。若縁攀附旧恩以进,非臣之愿也。”乃出知襄州】六月,知青州欧阳修乞致仕,许之【修以风节自持,既连被汚蔑,年六十即乞谢事。及徙青州,上疏请止散青苗钱。王安石恶之,修求归益切。冯京请留之,安石曰:“修附丽韩琦,以▯为社稷臣。如此人,在一郡则坏一郡,在朝廷则坏朝廷,留之安用?”乃以太子少师致仕】贬判亳州富弼,官徙判汝州【弼判亳州,青苗法行,弼谓如是则财聚于上,

译什么事不会发生?臣希望陛下维护法度纲纪,就是为此。当时王安石劝皇帝独断专行、专任一人,苏轼因此在进士考试中策问,以晋国平定吴国因独断而成功,苻坚讨伐晋国因独断而灭亡,齐桓公专任管仲而称霸,燕哙专任子之而败亡。事情相同而功效不同,王安石因此更加不高兴。派侍御史谢景温弹劾苏轼。苏轼当时正丁忧回蜀地,乘坐商船,朝廷下诏在六路追捕船工水手,彻底查办却一无所获。苏轼于是请求外放,任杭州通判。当时新法不断颁布,苏轼在其中,常常依据法律来便利百姓,百姓依赖这些得以安定。任命邓绾为侍御史判司农寺。起初邓绾任宁州通判,知道王安石得到皇帝信任专权,于是分条陈述数十件时事,认为宋朝兴起百年,习惯于安逸太平,应当进行变革,并且说陛下得到伊尹、周公那样的辅佐,制定青苗、免役等法,百姓没有不歌颂圣恩的。以臣在宁州所见来看,知道天下都是这样,这确实是百年难遇的好法,希望不要被浮议动摇而坚持推行。又写信给王安石极力赞美他,因此王安石极力向皇帝推荐,于是通过驿站召见对答。恰逢夏人侵犯庆州,邓绾在皇帝面前陈述得很详尽。皇帝问是否认识王安石、吕惠卿?邓绾回答说:“曾经见过一次。”皇帝说:“王安石是现在的正直之人,吕惠卿是贤能之人。”退朝后见到王安石,高兴得像老朋友一样。恰逢王安石致斋,陈升之因为邓绾熟悉边疆事务,让他再次任宁州知州。邓绾听说后很不高兴,大声说:“急忙召我来,却让我回去吗?”有人问您现在该做什么官?邓绾说:“不会低于馆职,难道不做谏官吗?”回答说:“正应当如此。”第二天果然任命为集贤校理,检正中书孔目房。同乡在京城的人都嘲笑且咒骂。邓绾说:“笑骂随他们,笑骂好官还是让我来做。”恰逢任同知谏院时,常平、水利、免役、保甲等政令,都出自司农寺,而吕惠卿居丧,曾布不能独自承担这些事。王安石想借邓绾来威服众人,所以有此任命。五月,高丽来进贡。高丽被辽国阻隔,与中国断绝往来四十三年,至此,福建转运使罗拯命令商人黄真、洪万招引接通友好关系。高丽王王徽于是借黄真回国之机,发公文给福建,愿意备礼朝贡。罗拯上报朝廷。朝廷议论认为可以联合高丽来谋划辽国,于是命令罗拯传达供应丰厚之意。王徽于是派遣其民官侍郎金悌等人,从登州入贡。从此与中国恢复往来,聘问进贡相继不断。翰林学士知开封府韩维请求罢免,皇帝允许。韩维知开封府时,保甲法推行。皇帝听说乡民担忧弓箭昂贵,没钱购买,加上传言惑乱,被迁徙戍边,父子相聚哭泣,非常担忧。对王安石说:“保甲法应该缓行且严密。”王安石回答说:“时日可惜。恰逢京东、河北有烈风异象,百姓非常恐惧。皇帝批付中书省,命令省事安静,以应对天变,遣散两路招募的夫役,责成监司、郡守不向上报告的人。”王安石坚持不执行。韩维上言:“各县团结保甲,乡民惊扰,甚至有截断手指手腕以逃避当丁的。请求等到农闲时再排定。”皇帝以此问王安石,王安石回答说:“这本来还不可知,即使有这种情况,也不足为怪。现在士大夫看到新政,尚且纷纷惊异,何况二十万户百姓,本来就有愚蠢被人迷惑动摇的,难道因此就不敢有所作为吗?”皇帝说:“百姓的话合起来听则胜过,也不可不畏惧。”王安石回答说:“治理天下的人,如果只想要顺从百姓的愿望而已,那何必设立君主来治理,设置官吏呢?大体上保甲法,上自执政大臣,中间两制官员,下至盗贼及窝藏之人,都是不想要的。然而臣召邻居询问,都认为方便,那么即使有斩指以避丁的,也不是全都如此。况且保甲不仅除盗,本来可以逐渐训练为士兵。既然人人都能射箭,又制作旗鼓,改变他们的耳目,并且约定免除赋税、上番、代替巡检兵。又自正长以上能捕贼的,授予官职,那么人们竞相劝勉。然后让他们与募兵参杂,就可以消除募兵的骄横之气,并且节省财费。这是宗社长久之计。希望陛下果断,不顾虑人言来推行。”皇帝于是改变河东、陕西三路义勇如府畿保甲法。王安石因此更加厌恶韩维。皇帝想任命韩维为御史中丞,韩维因为兄长韩绛在政府,极力推辞。王安石于是说韩维善于附合流俗,非议皇上所建立的,请求允许他的请求,于是又任知开封兼群牧使,仍为翰林学士。恰逢文彦博请求离职,皇帝说:“密院事务繁杂,应当任命韩维辅佐您。”第二天,韩维在殿中奏事,因为言论不被采纳,极力请求外郡。皇帝说:“我是东宫旧人,应当留任辅政。”韩维回答说:“如果我的言论能实行,胜过富贵。如果凭借攀附旧恩来进身,不是我的愿望。”于是出知襄州。六月,知青州欧阳修请求退休,皇帝允许。欧阳修以风节自持,既然接连遭受污蔑,年六十就请求谢事。等到调任青州,上疏请求停止散发青苗钱。王安石厌恶他,欧阳修求归更加急切。冯京请求挽留他,王安石说:“欧阳修依附韩琦,以某某为社稷臣。像这样的人,在一个郡就败坏一个郡,在朝廷就败坏朝廷,留他有什么用?”于是以太子少师退休。贬判亳州富弼,官职改任判汝州。富弼判亳州时,青苗法推行,富弼认为这样则财富聚集于上,

人散于下,持不行。提举官赵济劾弼沮格,诏防邓绾乞付有司鞫治,乃落弼使相,移判汝州。王安石曰:“弼虽责,犹不失富贵。昔鲧以方命殛,共工以象恭流,弼兼二罪,止夺使相,何由沮奸?”帝不荅。弼行过应天,谓判府张方平曰:“人固难知也。”方平曰:“谓王安石乎?亦岂难知者?”方平顷知皇祐贡举,或称其文学,辟以考校,既至,院中之事皆欲纷更,方平恶其为人,檄之使出,自是未尝与语。弼有愧色】秋七月,贬御史中丞杨绘知亳州。御史刘挚监衡州盐仓,遣察访使促成役书于诸路【绘上言:“提举常平张靓等科配助役钱,一户多者至三百千,乞少裁损以安民心。”又言:“孙廸、张景温体重不顾出钱之民,欲困以重役。”皆不听。绘见时贤士多引去以避王安石,乃上疏言:“老成人不可不惜,当今旧臣多引疾求去。范镇年六十有三,吕晦年五十有八,欧阳修年六十有一而致仕,富弼年六十有八而引疾,司马光、王陶皆五十而求散地。陛下可不思其故乎?”安石闻而深恶之。防刘挚为安石所器,拜监察御史里行。挚就职即奏言:“亳州狱乃小人意在倾富弼以市进,今弼已得罪,愿少寛之。”又言:“程昉开漳河,调发猝廹人,”不堪命。赵子几擅升畿县等户,使纳役钱,期会急逼,人情惶骇。复上疏言:“陛下有劝农之志,今变而为烦扰;陛下有均役之意,今倚以为聚敛。”其言爱君忧国之言者,皆无以容于其问。今天下有喜于敢为,有乐乎无事,彼以此为流俗,此以彼为乱常,此风寖成,汉唐党祸必起矣。因陈率钱助役十害,其要曰:“上户常少,中下户常多,故旧法上户之役类皆数而重,下户之役率常简而轻。今不问上下户,槩视物力以差出钱,故上户以为幸,而下户苦之。嵗有丰凶,而役人有定数,助钱岁不可缺,则是赋税有时减阁,而助钱更无蠲损也。役人必用乡户,为其有常产则自重,今既招顾,恐止得浮浪奸伪之人,则帑庾场务纲运,不惟不能典干,窃恐不胜其盗用而冒法者众。至于弓手耆壮,承符散从,手力胥史之类,恐遇冦则有纵逸,因事輙为掻扰也。”疏上,防杨绘论提刑赵子几怒,知东明县贾蕃不禁遏县民,致使讼助役事,摭以他故,下蕃于狱,而自鞫之,是希安石意指而致县令于罪也。因其助役之利一,而难行者五。其利以民验田多寡输钱,无决射之患;而难行者以民惟种田而责其输钱,就募者非土著而有奸细,田税有多少不同,耆长顾人则盗贼难止,衙前顾人则失防官物。挚亦上言:“赵子几捃摭贾蕃,是欲箝天下之口,乞按子几挟情之罪。”于是安石大怒,命知諌院张璪取绘挚所论助役十害至五难行之事,作十难以诘之。璪辞,安石怒,出璪知蔡州,而改命曽布为之。布既作十难,且劾绘事欺诞,心怀向背。诏下其疏于绘,且使各言状。绘録前后四奏以自辩。挚奋然曰:“为人臣,岂可压于权势,使天子不知利害之实?”即条对所难以伸其説曰:“助役敛钱之法,有大臣及御史主之于内,有大臣亲党为监司提举官而行之于诸路,其势顺易矣。然旷曰:”弥年终未有定论者,为不顺乎民心也。臣待罪言责,采士民之説以闻,职也。今乃遽令分析,是使之较是非,争胜负,交口相直,无乃辱陛下耳目之任哉?所谓向背,则臣所向者义,所背者利;所向者君父,所背者权。臣愿以臣章并司农奏,宣示百官,考定当否。如臣言有取,幸早施行;若稍渉欺罔,甘就窜逐。不报。明日,挚复上疏曰:「陛下起居言动,躬蹈德礼,夙夜励精,以亲庶政。天下未至于安且治者,谁致之耶?陛下注意以望太平,而自以太平为己任,得君专政者是也。二三年间,开阖动摇,举天下无一物得安其所者。盖自青苗之议起,而天下始有聚敛之疑;青苗之议未允,而均输之法行;均输之法方扰,而邉鄙之谋动;邉鄙之祸未艾,而助役之事兴。至于求水利,行淤田,并州县兴事,起新难以徧举。其议财则市井屠贩之人皆召至

译百姓在下层离散,政令推行受阻。提举官赵济弹劾富弼阻挠政令,皇帝下诏让邓绾请求交由司法部门审讯治罪,于是剥夺了富弼的使相职务,调任汝州知州。王安石说:“富弼虽然被责罚,但并未失去富贵。从前鲧因违背命令被杀,共工因表面恭敬被流放,富弼兼具这两项罪名,仅仅剥夺使相职务,怎么能阻止奸邪?”皇帝没有回答。富弼赴任经过应天府,对知府张方平说:“人确实难以了解啊。”张方平说:“你说的是王安石吗?他难道也是难以了解的人吗?”张方平曾在皇祐年间主持贡举考试,有人称赞富弼的文学才能,便征召他参与考校。富弼到任后,想要纷纷更改院中的事务,张方平厌恶他的为人,发公文让他离开,从此不再与他交谈。富弼面露羞愧之色。

秋季七月,贬谪御史中丞杨绘出任亳州知州。御史刘挚监领衡州盐仓,派遣察访使促成役法文书在各路推行。杨绘上奏说:“提举常平仓的张靓等人摊派助役钱,一户多的竟达三百贯,请求稍微裁减以安定民心。”又说:“孙迪、张景温身居高位却不顾惜出钱的百姓,想用繁重的差役困迫他们。”皇帝都不听从。杨绘看到当时的贤能之士大多引退以躲避王安石,于是上疏说:“老成持重的人不可不珍惜,当今旧臣多称病请求离职。范镇六十三岁,吕晦五十八岁,欧阳修六十一岁退休,富弼六十八岁称病,司马光、王陶都是五十岁请求闲职。陛下能不思考其中的缘故吗?”王安石听说后深深厌恶他。

刘挚被王安石器重,任命为监察御史里行。刘挚就职后立即上奏说:“亳州案件是小人意在倾陷富弼以谋求进身,现在富弼已经获罪,希望稍微宽恕他。”又说:“程昉开凿漳河,征发突然紧迫,百姓不堪承受。”赵子几擅自提升京畿各县的户等,让他们缴纳役钱,期限紧迫,人心惶恐惊骇。刘挚又上疏说:“陛下有劝课农桑的志向,现在却变成了烦扰;陛下有平均差役的意图,现在却倚仗它来聚敛财富。”那些爱护君主、忧虑国家的言论,都无法被容纳。现在天下有人喜好敢于作为,有人乐于无事,前者认为后者是流俗,后者认为前者是扰乱常理,这种风气逐渐形成,汉唐时期的党争祸患必定会兴起。于是陈述率钱助役的十大害处,其要点说:“上等户通常较少,中下等户通常较多,所以旧法中上等户的差役大多频繁而沉重,下等户的差役大多简单而轻微。现在不分上下等户,一概根据财产多寡来差派出钱,所以上等户认为侥幸,而下等户受苦。年成有丰歉,而役人的数量是固定的,助役钱每年不可缺少,那么赋税有时可以减免,而助役钱却没有蠲免。役人必须使用乡户,因为他们有固定产业所以自重,现在既然招募雇佣,恐怕只能得到浮浪奸伪之人,那么仓库场务的运输,不仅不能掌管,恐怕不能胜任盗用而触犯法律的人会很多。至于弓手、耆壮、承符、散从、手力、胥吏之类,恐怕遇到盗贼时会有放纵逃逸,借机骚扰百姓的情况。”

奏疏呈上后,杨绘论及提刑赵子几发怒,东明县知县贾蕃不禁止遏制县民,致使诉讼助役之事,赵子几借其他借口,将贾蕃下狱,并亲自审讯,这是迎合王安石的意指而致使县令获罪。因为助役法的好处只有一项,而难以推行的有五处。其好处是百姓根据田地多寡输纳钱,没有决射之患;而难以推行的是百姓只种田却责成他们输钱,招募的人不是本地居民而有奸细,田税有多有少不同,耆长雇佣人则盗贼难以制止,衙前雇佣人则丢失官府财物。刘挚也上奏说:“赵子几罗织贾蕃的罪状,是想钳制天下人的口,请求查办赵子几挟私枉法的罪行。”于是王安石大怒,命令知谏院张璪取来杨绘、刘挚所论助役十害及五难行的事,作十难来责问他们。张璪推辞,王安石发怒,将张璪外放为蔡州知州,改命曾布去做。曾布既作了十难,又弹劾杨绘欺君罔上,心怀向背。皇帝下诏将他的奏疏交给杨绘,并让他们各自陈述情况。杨绘摘录前后四份奏疏来自辩。刘挚奋然说道:“作为臣子,怎么能被权势压制,使天子不知道利害的真实情况?”立即逐条回答那些难题以伸张自己的观点说:“助役敛钱之法,有大臣和御史在朝廷内部主持,有大臣的亲党作为监司提举官在各路推行,其形势顺而易行。然而旷日持久,终年没有定论,是因为不顺民心。我担任言官之职,采集士民的言论上报,是职责所在。现在却突然命令分析,这是让他们比较是非,争胜负,众口一词互相辩驳,岂不是辱没了陛下耳目之任吗?所谓向背,那么我所向的是义,所背的是利;所向的是君父,所背的是权贵。我愿将我的奏章连同司农寺的奏疏,宣示百官,考定是否得当。如果我的话有可取之处,希望尽早施行;如果稍有欺罔,甘愿接受放逐。皇帝没有回复。第二天,刘挚又上疏说:‘陛下起居言动,亲身践行德礼,早晚励精图治,亲自处理政务。天下没有达到安定治理,是谁造成的呢?陛下注意期望太平,而自以太平为己任,得到君主信任专权执政的是王安石。两三年间,开阖动摇,举天下没有一物能安于其所。大概自从青苗法的议论兴起,天下开始有聚敛的嫌疑;青苗法的议论未获允准,而均输法施行;均输法刚刚扰民,而边疆的谋略发动;边疆的祸患未止,而助役之事兴起。至于寻求水利,推行淤田,合并州县兴事,兴起新难以遍举。议论财政时,市井屠贩之人都被召来’

政事堂,其征利则下至厯日而官自粥之。推此以徃,不可究言。轻用名器,淆混贤否,忠厚老成者摈之为无能,侠少儇辩者取之为可用。守道忧国者谓之为流俗,败常害民者谓之为通变。凡政府谋议经画除用进退,独与一掾属决之,然后落笔,同列预闻,反在其后。故奔走乞丐之人,其门如市。今西夏之欵未入,反侧之兵未安,三邉疮痍流溃未定,河北大旱,诸路大水,民劳财乏,县官减耗。圣上忧勤念治之时,而政事如此,皆大臣误陛下,而大臣所用者误大臣也。」疏奏,安石欲窜挚岭外,帝不许,诏贬绘知亳州,谪挚监衡州盐仓,遣察访使徧行诸路,促成役书,改助役为免役,不愿就募而强之者论如律】八月,复以《春秋》三传试贡举士【王安石尝戏言《春秋》经为断烂朝报,故贡举不以《春秋》取士。至是帝命复之】议取河湟,置洮河安抚司,命王韶主之。○九月,以鲜于侁为利州路转运副使【时诏监司各定所部助役。钱数,利州路转运使李瑜欲定四十万,判官鲜于侁曰:“利州民贫地瘠,半此可矣。”瑜不从,遂名为奏。时诸路役书皆未就,帝是侁议,谕司农曽布使颁以为式,因黜瑜而擢侁副使兼提举常平。初,王安石居金陵,有重名,士大夫期以为相,侁恶其沽激要君,语人曰:“是人若用,必坏乱天下。”及安石用事,侁乃上书论时政曰:“可为忧患者一,可为太息者二,其他逆治体而召民怨者不可槩举。”其意专指安石。安石怒,毁短之。帝曰:“有章奏在。”安石乃不敢言。既为副使,部民不请青苗钱,安石遣吏诘之,侁曰:“青苗之法,愿取则与,民自不愿,岂能强之哉。”苏轼称侁:“上不害法,中不废亲,下不伤民,以为三难】募民粥坊场河渡【新法,开封府界及诸路坊场河渡募人承买,收取浄利,岁收六百九十八万六千缗,谷帛九十七万六千六百石匹有竒。既而司农并祠庙粥之,听民为贾,区其中】以王雱为崇政殿説书【雱,安石子也,为人慓悍,隂刻,无所顾忌,性敏甚,年十三时得秦卒言洮河事,叹曰:“此可抚而有也,使西夏得之,则吾敌强而邉患博矣。”故安石闻王韶开熈河议,因力主之。未冠已著书数十万言,举进士,调旌德尉。雱气豪,睥睨一世,不能作小官。安石执政所用多少年,雱亦欲预选,乃与父谋曰:“执政子虽不可预事,而经筵可处。”安石欲帝知自用,乃以雱所作防论天下事者三十余篇及雱注道德经镂板粥于市,遂传达于帝。邓绾、曽布又力荐之,召见,除太子中允,崇政殿説书。安石更张政事,雯实导之,常称商鞅为豪杰之士,且言不诛异议者则法不行。安石一日与程颢语,雱囚首跣足,携妇人冠以出,问父所言何事,曰:“以新法为人所沮,故与程君议之。”雱大言曰:“枭韩▯、富弼之首于市,则法行矣。”安石遽曰:“皃误矣】贬同知諌院唐坰为潮州别驾【坰以父任得官,尝上书言:「秦二世制于赵髙,乃失之弱,非失之强。」帝悦其言。又言青苗法不行,宜斩大臣异议如韩琦者数人。王安石尤喜之,荐使对,赐进士出身,为崇文校书。帝薄其人,除知钱塘县。安石复令邓绾举为御史,遂除太子中允,将用为諌官。安石疑其轻脱,将背已,立召不除职,以本官同知諌院,非故事也。坰果怒安石,易已,凡奏二十疏论时事,皆留中不出。坰乃因百官起居日,扣陛请对。帝令谕以他日,坰伏地不起,遂召升殿。坰至,御座前进曰:「臣所言皆不臣不法,请对陛下一一陈之。」乃搢笏展疏目。安石曰:「王安石之御座听劄子。」安石迟迟,坰诃曰:「陛下前犹敢如此,在外可知。」安石悚然而进。坰大声宣读,凡六十条,大抵以安石专作威福,曽布等表里擅权,天下但知惮安石威权,不复知有陛下。文彦博、冯京知而不敢言,王珪曲事安石,无异厮仆。且读且目珪,珪慙惧俯首。又言薛向、陈绎,安石頥指气使,无异家奴。张璪、李定为安石爪牙,张商英乃安石鹰犬。逆意者虽贤为不

译政事堂,其征敛财利,甚至下至历书都由官府自行售卖。由此推演下去,弊端不可尽言。轻率地授与名位和器物,混淆贤良与不肖,忠厚老成的人被排斥为无能,轻浮巧辩的年轻人被录用为可用。坚守正道、忧国忧民的人被斥为流俗,败坏常理、危害百姓的人被赞为通变。凡是政府谋划决策、人事任免,只与一个属官决定,然后才落笔定案,同僚预先知晓,反而在其后。所以奔走乞求的人,其门庭如市场般热闹。如今西夏的求和尚未达成,叛乱之兵尚未安定,三边地区疮痍满目、溃败未定,河北大旱,各路大水,百姓劳苦、财力匮乏,官府收入减少。这是圣上忧虑勤勉、念及治道的时候,而政事却如此,都是大臣误导陛下,而大臣所用的人又误导了大臣。”奏疏呈上,王安石想将吕惠卿流放到岭南之外,皇帝不允许,下诏贬吕惠卿知亳州,贬吕惠卿监衡州盐仓,派遣察访使遍行各路,促成役法文书,将助役改为免役,不愿应募而强行征发的按律论处。八月,恢复以《春秋》三传考试贡举士人【王安石曾戏言《春秋》经如同断烂的朝廷公报,所以贡举不取《春秋》。至此皇帝命令恢复】。商议收复河湟,设置洮河安抚司,任命王韶主持。○九月,任命鲜于侁为利州路转运副使【当时诏令监司各自确定所部助役钱数,利州路转运使李瑜想定为四十万,判官鲜于侁说:“利州百姓贫困、土地贫瘠,减半即可。”李瑜不听从,于是鲜于侁单独上奏。当时各路役法文书都未完成,皇帝赞同鲜于侁的意见,告知司农曾布颁布作为标准,因而罢黜李瑜而提拔鲜于侁为副使兼提举常平。起初,王安石居金陵时,有很高的名声,士大夫期望他做宰相,鲜于侁厌恶他沽名钓誉、要挟君主,对人说:“这人如果被任用,必定败坏天下。”等到王安石掌权,鲜于侁就上书论时政说:“值得忧患的有一件,值得叹息的有两件,其他违背治国体制而招致民怨的不可尽举。”其意专门指向王安石。王安石愤怒,诋毁他。皇帝说:“有章奏在。”王安石才不敢说话。鲜于侁任副使后,部民不请青苗钱,王安石派吏人责问,鲜于侁说:“青苗法,愿意取才给,百姓自己不愿意,岂能强迫他们呢。”苏轼称赞鲜于侁:“上不害法,中不废亲,下伤民,称为三难】。招募百姓售卖坊场河渡【新法规定,开封府界及各路坊场河渡招募人承买,收取净利,岁收六百九十八万六千缗,谷物布帛九十七万六千六百石匹有余。随后司农寺并祠庙也售卖,听任百姓经商,区分其中】。任命王雱为崇政殿说书【王雱,王安石的儿子,为人轻悍,阴刻,无所顾忌,天性极敏,十三岁时听到秦地士兵谈论洮河之事,感叹说:“此地可以安抚占有,如果让西夏得到,那么我们的敌人变强而边患更广了。”所以王安石听说王韶开拓熙河的议论,因而极力主张。未冠已著书数十万言,考中进士,调任旌德尉。王雱气豪,睥睨一世,不愿做小官。王安石执政所用多为年轻人,王雱也想入选,于是与父亲谋划说:“执政之子虽不可预事,但经筵可以任职。”王安石想让皇帝知道是自己任用,于是将王雱所写的议论天下事的三十余篇及王雱注《道德经》刻版售卖于市,从而传达给皇帝。邓绾、曾布又极力推荐,召见,授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王安石更张政事,王雱实为引导,常称商鞅为豪杰之士,且说不诛杀异议者则法不行。王安石一天与程颢谈话,王雱囚首跣足,带着妇人冠出来,问父亲所言何事,回答说:“因新法被人阻挠,所以与程君商议。”王雱大声说:“将韩琦、富弼的头砍下悬于市,则法行了。”王安石急忙说:“你错了】。贬同知谏院唐坰为潮州别驾【唐坰因父荫得官,曾上书说:“秦二世受制于赵高,是失之弱,非失之强。”皇帝喜欢他的话。又说青苗法不行,宜斩大臣异议者如韩琦等数人。王安石尤其喜欢他,推荐他应对,赐进士出身,任崇文校书。皇帝轻视其人,任命知钱塘县。王安石又令邓绾举荐为御史,于是授太子中允,将任用为谏官。王安石怀疑他轻浮,将背离自己,立即召见不除职,以本官同知谏院,非旧例也。唐坰果然怒王安石轻视自己,凡奏二十疏论时事,都留中不出。唐坰于是趁百官起居日,叩陛请对。皇帝令告知改日,唐坰伏地不起,于是召升殿。唐坰到,御座前进说:“臣所言皆不臣不法,请对陛下逐一陈述。”于是插笏展开疏目。王安石说:“王安石之御座听札子。”王安石迟迟不进,唐坰呵斥说:“陛下前尚敢如此,在外可知。”王安石悚然而进。唐坰大声宣读,凡六十条,大体说王安石专作威福,曾布等表里擅权,天下只知畏惧王安石威权,不再知有陛下。文彦博、冯京知情而不敢言,王珪曲意侍奉王安石,无异于厮仆。且读且目珪,王珪惭愧恐惧俯首。又说薛向、陈绎,王安石颐指气使,无异家奴。张璪、李定是王安石爪牙,张商英乃王安石鹰犬。逆意者虽贤为不

肖,附已者虽不肖为贤。至诋安石为李林甫、卢杞。帝屡止之,坰慷慨自若,略不退慑。读已,下殿再拜而退。侍臣卫士相顾失色。閤门紏其凟乱朝仪,乃逺贬潮州别驾。既而灵台郎尤瑛言:「天隂星行失度,宜退安石。」安石怒,黥瑛配英州】冬十月,立太学生三舍法【宋初,国子生以京朝七品以上子孙为之,太学生以八品以下子弟若庶人之俊异者为之。试论防经义如进士法。及帝即位,垂意儒学,以天下郡县既皆有学,嵗时月各有试程,其艺能以差次升舍,其最优者为上舍,免发解及礼部试,而特赐之第,遂专以此取士。又以庆厯中尝置太学内舍生二百人,帝渐増至九百人。至是,乃尽以锡庆院及朝集院西庑建讲书堂四,诸生斋舍,掌事者直庐,始仅足。用自主判官外,増置直讲为十员,率二员共讲一经,令中书遴选,或主判官奏举生员,厘为三等,始入太学为外舍,定额为七百人。外舍升内舍员二百,内舍升上舍员百,各执一经,从所讲官受学,月考试其业,优等上之中书,其正録、学谕以上舍生为之,经各二员,学行卓异者,主判、直讲复荐之于中书,奏除官】立选人及任子出官试律令法○十二月,安定郡王从式

译肖,依附自己的人即使不贤也被视为贤能。甚至诋毁王安石为李林甫、卢杞。皇帝屡次制止他,吕惠卿慷慨激昂、神态自若,毫不退缩畏惧。读完奏章,走下殿阶再次拜谢后退出。侍臣和卫士互相看着,吓得变了脸色。閤门纠察他扰乱朝仪,于是将他远贬为潮州别驾。不久,灵台郎尤瑛进言:“天阴星运行失度,应当罢免王安石。”王安石大怒,将尤瑛刺字发配到英州。冬十月,确立太学生三舍法【宋朝初年,国子生由京朝七品以上官员的子孙担任,太学生由八品以下官员的子弟或平民中的杰出者担任。考试论策和经义如同进士科的法度。等到皇帝即位,重视儒学,因为天下郡县都已经有了学校,每年每月各有考试规程,根据才能依次升舍,其中最优秀的为上舍,免除发解试和礼部试,而特别赐予及第,于是专门以此选拔士人。又因为在庆历年间曾经设置太学内舍生二百人,皇帝逐渐增加到九百人。到了这时,才全部利用锡庆院和朝集院西厢房建造讲书堂四间,以及诸生的斋舍、主管事务者的直庐,这才勉强够用。除了自主判官之外,增设直讲为十人,通常两人共同讲授一经,命令中书省遴选,或者由主判官奏举生员,分为三等,刚进入太学的为外舍,定额为七百人。外舍升入内舍的名额为二百人,内舍升入上舍的名额为一百人,各自专攻一经,跟随所讲授的官员学习,每月考试他们的学业,优等的上报中书省,其中的正录、学谕由上舍生担任,每经各二人,学业品行卓越异常的,主判、直讲再次向中书省推荐,奏请授予官职】确立选人及任子出官试律令的法度○十二月,安定郡王赵从式

通鉴续编卷八

<史部,编年类,通鉴续编》>

  钦定四库全书

  通鉴续编卷九

  元 陈桱 撰

【壬子】五年【辽咸雍八年】春正月,置卒察谤时政者【置京城逻卒察谤议时政者,收罪之】二月,以蔡挺为枢密副使【挺知渭州,甲兵整习,常若冦至,故多立功效,然谲智深险,在渭嵗乆,欝欝不得志,寓意词曲,有「玉关人老」之句,中使至则使优伶歌之以达于禁中,帝闻而愍之,故有是命】三月,南平王李日尊卒,子干徳嗣【干徳防母黎氏燕燕太妃与宦者李尚吉同主国事】判汝州富弼乞致仕,许之【弼至汝,上言新法臣所不晓,不可以治郡,愿归洛养疾,许之,遂请老以司空致仕,进封韩国公,弼虽家居,朝廷有大利害,知无不言,帝虽不尽用,而眷礼不衰,尝因王安石有所建明,帝却之曰:「富弼手疏称老臣无所告诉,但仰屋窃叹者即当至矣。」其敬之也如此云】立文武换官法。○置市易务于京师,以吕嘉问提举其事【自王韶倡为縁邉市易之説,王安石善之,以为与汉平凖法同,可以制物低昻而均通之,遂用魏继宗议,以内蔵库钱帛置市易务于京师,凡货之可市及滞于民而不售者,平其价市之,愿以易官物者聴,若欲市于官者,则度其田宅或金帛为抵当而贷之钱,责期使偿,半嵗输息十一,及嵗倍之,过期不输,息外每月更加罚钱百分之二,凡诸司配率并仰给焉,以户部判官吕嘉问为提举,赐内库钱百万缗为本,嘉问上建置十三事,其一欲于律外禁兼并之家輙取利,帝去之,安石执不可,已而帝闻其太烦碎,人皆怨讟,欲罢之,以问安石,安石对曰:「立法当论有害于人与否,不当以烦碎废也。」自是诸州上供藨席黄芦之类六十色,悉令计直从民愿粥者市之以给用,寻改提举在京市易务为都提举市易司,秦鳯两浙黔州成都广州郓州六市易司皆▯于都司焉】夏四月,置弓箭手于两河【知定州滕甫言河北州县近山谷处,民间各有弓箭社及猎射人,习惯便利,与夷人无异,乞下本道逐州县,并令募诸色公人及城郭乡村百姓有武勇、愿习弓箭者,自为之社,毎嵗之春,长吏就阅试之,北人劲悍,缓急可用,从之】五月,以古渭砦为安逺军,以王韶知军事【帝志复河陇,防定川驻泊都监张守约请名古渭为军,以根本陇右,帝从之,筑古渭为安逺军,以王韶知军事。知秦州郭逵奏韶盗贷市易钱,王安石以为不足校,徙逵泾州】以青唐首领俞龙珂为供奉官,赐姓名曰包顺。○论辟田疏水功,加赐知唐州赵尚寛等秩。○立保马法【王安石建保甲养马之法,文彦博、吴充以为不便,安石持论益坚,乃诏开封府界诸县保甲愿牧马者聴,仍令以陕西所市马选给之。于是曽布等承诏上其条约,凡陕西五路义勇保甲愿养马者,户一匹,物力高愿养二匹者聴,皆以监牧见马给之,或官与其直,令自市,府界毋过三千匹,五路毋过五千匹,袭逐盗贼外,乘越三百里者有禁,嵗一阅其肥瘠死病者补偿,在府界者免体量草二百五十束,加给以钱布,在五路者嵗免折变缘纳钱,三等以上十户为一保,四等以下十户为一社,以待病毙逋偿者,保户马死保户独偿,社户马死社户半偿。之初行于开封及陕西,遂徧诸路】六月,诏分经义论防为四场以试贡士【初大经义,次兼经义凡十道,次论一首次防三道,四日成】立武学。○辽裕恱耶律仁先卒【仁先为耶律伊逊所忌,出为南京留守者数年,能恤孤惸,禁奸慝,议者以休格之后,惟仁先一人耳】秋闰七月,诏章惇察访湖北经制蛮事【时帝思用兵以威四夷,湖北提防刑狱赵鼎上言,峡州峒酋刻剥无度,蛮众愿内附,辰州布衣张翘亦上书言南北江利害,遂诏中书检正官章惇察访湖北路经制蛮事,时北江则彭氏主之,有州二十;南江则舒氏有四州,田氏有四州,句氏有五州,皆自太祖已来受朝命,▯辰州。入贡者及惇往经制蛮,相继纳土,愿为王民,始剏城砦比之内地矣】八月,王韶大败羌人,遂城武胜,以为镇洮军【

译通鉴续编卷八

(史部,编年类,《通鉴续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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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鉴续编卷九

元 陈桱 撰

【壬子】五年【辽咸雍八年】春季正月,设置巡查斥责时政者的士兵【在京城设置巡逻士兵,侦察议论时政的人,将其收捕治罪】二月,任命蔡挺为枢密副使【蔡挺任渭州知州,军队训练有素,常像敌人到来一样戒备,因此多有战功,然而他诡诈阴险,在渭州时间很久,郁郁不得志,将心意寄托于词曲,有“玉关人老”的诗句,宫中使者到来时,就让伶人歌唱此曲以传达至宫中,皇帝听说后怜悯他,所以有此任命】三月,南平王李日尊去世,儿子李干德继位【李干德母亲黎氏燕燕太妃与宦官李尚吉共同主持国事】汝州知州富弼请求退休,皇帝准许【富弼到汝州后,上书说新法是他所不了解的,不能用来治理郡县,愿意回洛阳养病,皇帝准许,于是请求退休,以司空身份退休,进封韩国公,富弼虽然居家,朝廷有重大利害之事,他知无不言,皇帝虽然不完全采纳,但恩宠礼遇没有减退,曾经因为王安石有所建议,皇帝拒绝说:“富弼亲手写的奏疏说老臣无处申诉,只能望着屋顶暗自叹息的话,马上就会到了。”他敬重富弼到了这种地步】确立文武官员互换官职的制度。○在京城设置市易务,任命吕嘉问提举此事【自从王韶倡导沿边市易的说法,王安石赞同,认为这与汉代的平准法相同,可以控制物价高低并均衡流通,于是采纳魏继宗的建议,用内藏库的钱帛在京城设置市易务,凡是货物可以买卖以及滞留在民间而卖不掉的,平价收购,愿意用官物交换的听任,如果想要向官府购买货物的,就估量其田宅或金帛作为抵押而借给钱,规定期限偿还,半年利息为十分之一,一年加倍,过期不偿还,利息之外每月再加罚百分之二的钱,凡是各衙门的摊派都仰赖供给,任命户部判官吕嘉问为提举,赐予内库钱百万缗作为本金,吕嘉问上奏建立十三件事,其中一件想在法律之外禁止兼并之家随意取利,皇帝去除了这一条,王安石坚持不可,不久皇帝听说此事太繁琐,人们都怨恨诽谤,想要罢免,以此询问王安石,王安石回答说:“立法应当讨论是否对人有害,不应当因为繁琐而废除。”从此各州上供的蓑席、黄芦等六十类物品,全部命令按价值从愿意出售的百姓那里购买以供给使用,不久将提举在京市易务改为都提举市易司,秦凤、两浙、黔州、成都、广州、郓州六市易司都隶属于都司】夏季四月,在两河设置弓箭手【定州知州滕甫说河北州县靠近山谷的地方,民间各有弓箭社及猎射人,习惯方便,与夷人没有区别,请求下达本道各州县,都命令招募各类公人及城郭乡村百姓中有武勇、愿意练习弓箭的人,自己组成社,每年春季,长官就进行检阅测试,北方人强壮勇猛,紧急时刻可以使用,皇帝听从】五月,将古渭砦改为安远军,任命王韶知军事【皇帝立志收复河陇,恰逢定川驻泊都监张守约请求将古渭命名为军,以作为陇右的根本,皇帝听从,修筑古渭为安远军,任命王韶知军事。秦州知州郭逵上奏王韶盗用市易钱,王安石认为不值得计较,调任郭逵为泾州知州】任命青唐首领俞龙珂为供奉官,赐姓名为包顺。○评定开辟田地、疏通水道的功劳,加赐唐州知州赵尚宽等人官阶。○确立保马法【王安石建立保甲养马的法令,文彦博、吴充认为不便,王安石坚持论点更加坚定,于是下诏开封府界各县保甲愿意牧马的听任,仍然命令用陕西所买的马挑选供给。于是曾布等人承诏上奏其条约,凡是陕西五路义勇保甲愿意养马的,一户一匹,物力高愿意养两匹的听任,都用监牧现有的马供给,或者官府给其钱,令其自己购买,府界不超过三千匹,五路不超过五千匹,除了追捕盗贼外,乘马超过三百里的有禁令,每年一次检阅其肥瘦,死病的补偿,在府界的免除二百五十束草料的体量,加给钱布,在五路的每年免除折变缘纳钱,三等以上十户为一保,四类以下十户为一社,以等待病毙拖欠偿还的,保户马死保户独自偿还,社户马死社户偿还一半。起初在开封及陕西实行,于是遍及各路】六月,下诏将经义论策分为四场以考试贡士【第一场大经义,第二场兼经义共十道,第三场论一次,第四场策三道,四天完成】设立武学。○辽国裕悦耶律仁先去世【耶律仁先被耶律伊逊忌恨,出任南京留守数年,能够体恤孤寡,禁止奸恶,议论的人认为休格之后,只有耶律仁先一人罢了】秋季闰七月,下诏章惇察访湖北经制蛮人事务【当时皇帝想用兵以威慑四方夷人,湖北提点刑狱赵鼎上言,峡州洞主刻剥无度,蛮人愿意内附,辰州平民张翘也上书言南北江利害,于是下诏中书检正官章惇察访湖北路经营控制蛮人事务,当时北江由彭氏主持,有二十个州;南江舒氏有四个州,田氏有四个州,句氏有五个州,都从太祖以来接受朝廷任命,隶属于辰州。入贡的以及章惇前往经营控制蛮人,相继纳土,愿意成为王民,开始创建城寨比之内地了】八月,王韶大败羌人,于是修筑武胜城,作为镇洮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