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续编卷十

译每月收取的租钱大约一万五千，庄田中等收成达到百石以上的，都根据贫富程度分级缴纳助役钱。其余物产也大致以此为标准，各州估算征收，等到有繁重困难的役使时，就用这些钱支给。还担心役人的利害情况，各地不能统一，请求允许监司、地方长官审察是否可行，可行的就立即实行。如果还没有完全弄清楚，县里允许五天内提出措施上报州，州一个月上报转运司以奏闻。朝廷委任执政大臣审定，根据一路、一州各自制定敕令，务求详尽周全。然而免役法实行多年，富户习惯于优厚的利益，一旦变更，不能不怀有异见。又因差役恢复实行，州县不能不产生小的扰乱。提举官专门以多征收役钱为功劳，必定争辩说免役钱不可废除。在这个时候，希望不要因为别人的言论轻易破坏好法。章惇选取司马光奏疏中大致未尽之处进行驳斥上奏。吕公着说章惇专门想要取胜，不顾命令的大体，希望选派近臣详细审定。于是下诏让资政殿大学士韩维、给事中范纯仁以及吕大防、孙永等人详细审定后奏闻。苏轼对司马光说：“差役、免役各有利害。免役的害处，是搜刮民财，十户有九户空荡，钱财聚集在上面，而下面有钱荒的祸患。差役的害处，百姓常在官府服役，不能专心务农，而贪婪的官吏和狡猾的胥吏得以借此作奸犯科。这两种害处的轻重，大概差不多。”司马光说：“对你来说怎样？”苏轼说：“法律相互沿袭则事情容易成功，有渐进则百姓不惊恐。三代时的制度，兵农合一，到秦朝才开始分为二。等到唐朝中期，完全改变府兵制为长征卒。从此以来，百姓不懂军事，士兵不懂农业，农民出谷帛来供养士兵，士兵出性命来保卫农民，天下人认为便利。即使圣人再兴起，也不能改变。现在免役法，实际上大体像这样。您想突然废除免役而实行差役，正如废除长征卒而恢复民兵，大概不容易。”司马光尤其不以为然。苏轼又在政事堂陈述，认为役法可以雇募不可以差派，只是不应当在雇役实际费用之外多取民钱。如果量入为出，不至于多取，那么自然足以利民，何必改变法律？司马光脸色愤怒。苏轼说：“从前韩魏公在陕西刺选义勇，您作为谏官争辩非常有力，韩公不高兴，您也不顾。我过去听您说过详情，难道今天您做宰相不允许我尽情进言吗？”司马光道歉。起初，恢复差役的期限定为五天，同僚认为太紧迫，知开封府蔡京独自如约，全部更改畿县雇役，没有一人违背。到政事堂报告司马光，司马光高兴地说：“如果人人都像您这样奉法，有什么不可实行的呢？”任命吕公着为门下侍郎，李清臣、吕大防分别为尚书左、右丞。任命安焘知枢密院事。任命李常为户部尚书【李常担任户部，有人说他缺少干练，担心不能胜任，询问司马光，司马光说：“任用李常主持国家财政，那么人们就知道不急于征利聚敛，稍可休息了”】章惇被免职【言官弹劾章惇欺罔肆辩，凶悍轻浮，章惇自己不安，等到蔡确被罢免，攻击他的人更加用力，恰逢与司马光在太后帘前争辩役法，言语非常悖逆，太后发怒，贬斥为汝州知州】罢免各州常平管勾官。任命范纯仁同知枢密院事【当时司马光将要全部更改熙丰之法，范纯仁说：“去掉那些过分极端的就可以了”】三月，罢免免役钱，恢复差役法【从此役人全部用现有人数作为定额，只有衙前用坊场河渡钱雇募不足，才允许揭簿定差，只有符合雇募条件的人可以雇募，其余全部定差，仍然罢免官户、寺观、单丁、女户的役。范纯仁对司马光说：“差役应当仔细研究而缓慢实行，不然会增加百姓的病痛，希望虚心以延纳众论，不必谋划都出于自己。谋划都出于自己，那么谄媚阿谀的人就会乘虚迎合。役议如果难以挽回，可以先在一路上实行，以观察其最终结果。”司马光不听从，坚持更加坚定。范纯仁说：“这是让人不能说话罢了。如果想要讨好您以求容悦，不如年轻时迎合王安石以快速获得富贵呢？”司马光深深道歉】论定邓绾、李定的罪，放逐到滁州【言官弹劾他们奸邪】论定范子渊的罪，贬谪为峡州知州【起初，御史吕陶弹劾司农少卿范子渊修堤开河浪费巨万，而功用不成，护堤压埽的人溺死无数，请求废黜放逐，于是贬谪为兖州知州，再改任峡州。中书舍人苏轼起草制词说：“你用有限的财力，兴办必不可成的役事，驱使无辜的百姓，把他们置于必死之地。”当时认为是至理名言】任命程颐为崇政殿说书【程颐，是程颢的弟弟，十八岁上书仁宗，想要废除世俗的议论，以王道为心。治平、元丰年间，大臣屡次推荐，都不起用。到了这时，司马光、吕公着共同上疏他的品行说：“臣见河南处士程颐，力学好古，安贫守节，言语必定忠信，行动遵循礼度，年过五十，不求仕进，真是儒者的高尚行为，圣世的隐逸之士。希望破格提拔，使士人有所敬仰效法。下诏任命为西京国子监教授，极力推辞。召为校书郎，等到入朝应对，改任崇政殿说书。程颐立即上疏说：“习惯与智慧一起增长，教化与心灵一起形成。现在百姓善于教育子弟的，也必定延请有名望德行的人，让他们在一起，以熏陶成性。何况陛下正值壮年，虽然睿智圣明出于天资，而辅佐养育的道理不可不周到。大抵一天之中，接见贤士大夫的时间多，亲近宦官

译宫女年轻的时候，气质容易发生变化，这是自然形成的。希望选拔著名的儒学家入宫侍奉，进行劝谏和讲学，讲学结束后让他们轮流值班，以备咨询。如果有小的过失，就随时进献规劝。经过长时间的积累，一定能培养成圣明的德行。

设置诉理所，允许熙宁年间获罪的人自行申诉。

罢免熙河兰防路经制财用司。

夏四月，韩缜被免职。御史中丞刘挚、殿中侍御史吕陶、谏官孙觉、苏辙、王觌、朱光庭等人接连上奏章，论述韩缜才能鄙陋、声望轻薄，不能担任宰相之位，于是韩缜被外放担任颍昌知州。韩缜在外事上庄重，所到之处以严厉著称，虽然出入将相之位，却寂静无功业，厚待自己的奉养，世人将他比作晋朝的何曾。

王安石去世。王安石罢相后，屡次加官至司空，封为荆国公，去世。王安石未显贵时，名声震动京师，生性不喜欢华丽丰厚，自我奉养极其节俭，有时衣服脏了不洗，脸脏了不洗，世人多称赞他的贤德。唯独苏洵说：“这不近人情的人，很少不成为大奸恶的。”于是作《辨奸论》来讽刺他，说王衍、卢杞合为一人。然而王安石议论奇特高深，能够用辨析广博来辅助他的学说，果断地自用，慷慨地有矫正世俗、改变风俗的志向。所以神宗排除众议而大力倚任他。而王安石性格刚愎，遇事没有可否，自信所见，执意不回头。等到议论变法时，在朝堂上的人都坚持认为不可，王安石附会经义，发表自己的意见，辩论动辄数百言，众人不能驳倒他。甚至说“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因此怨恨议论纷纷兴起，未能以美好的名声告终。朱熹说：“王安石以文章节行高出一世，尤其以道德经济为己任，被神宗赏识，达到宰相之位，世人正仰慕他的作为，希望再次见到二帝三王的盛世。而王安石却急切地把财利兵革作为首要事务，引用奸邪，排斥忠直，急躁强横，使天下人喧哗不安，失去乐生的心，最终群奸相继肆虐，流毒四海。”

任命吕公著为尚书右仆射。

下诏让退休的太师文彦博平章军国重事，班次在宰相之上。文彦博退休居住在洛阳，司马光说他是宿德元老，应该起用来自辅佐。太后打算任用他为三省长官，进言的人认为不可，于是任命他平章军国重事，六天一朝见，两个月一次赴经筵，班次在宰相之上，恩礼非常优厚。文彦博当时八十一岁了。

下诏举荐经明行修之士。司马光请求设立经明行修科，每年委派升朝文臣各举荐所知之人，以勉励天下，使士人敦厚品行，以示不专门取用文学之意。如果所举荐的人违犯名教及贪污私罪，必定连坐举主，不予赦免，那么他们自然不敢妄举，而士人在乡里居家，立身行事不敢不谨慎，只怕玷污名声外传。这就是所谓的不言之教，不肃而成，不等待学官每日训诫每月考察，设立赏赐告发，而士行自然美好。于是下诏从今以后，凡是遇到科举，令升朝文臣各举荐经明行修之士一人，等到登第时给予升甲。

五月，任命韩维为门下侍郎。神宗去世，韩维以提举嵩山崇福宫的身份赴京哀悼，太后手诏慰劳询问，韩维回答说：“人情贫穷则思富，痛苦则思乐，困顿则思息，郁结则思通。如果能常以利民为本，则民富；常以忧民为心，则民乐；赋役非人力所能承担的，去除它，则劳困息；法禁非人情所方便的，免除它，则郁塞通。推此而广之，尽诚而行之，则子孙观陛下之德，不待教而成。”于是任命他知陈州，召为资政殿大学士兼侍读。等到详定役法，四方多言差役便民，韩维说：“这是小人迎合上意者，不可尽信。”司马光不听从。

六月，设置春秋博士，这是听从礼部的请求。

吕惠卿有罪，安置在建州。吕惠卿知太原，志向抑郁不得伸，又见正人汇聚进用，知道不被世容，恳求散地，朝廷未许。右司谏苏辙、王觌历数他的奸恶，请求将他投弃到四裔以抵御魑魅。中丞刘挚又列举他的五罪，于是贬为光禄卿，分司南京，苏州居住，再贬为建宁军节度副使，建州安置。中书舍人苏轼起草他的制书说：“吕惠卿以斗筲之才，穿窬之智，谄事宰辅，同升庙堂，乐祸贪功，好兵喜杀，以聚敛为仁义，以法律为诗书，首建青苗，次行助役、均输之政，自同商贾，手实之祸，下及鸡豚，苟可蠧国害民，率皆攘臂称首。”先皇帝求贤如不及，从善如转圜，始以帝尧之仁，姑试伯鲧，终焉孔子之圣，不信宰予。尚宽两观之诛，薄示三苗之窜，天下传播称快。当时吕惠卿、章惇、邓绾、李定、浦宗孟等，都已斥逐在外。进言的人议论不止，范纯仁对太后说：“记录人的过错，不宜太深。”太后认为对，想下诏慰安反侧之人。吕公著又劝谏，于是下诏前朝希合附会之人，一无所问，进言的人不要再弹劾。吕惠卿党羽稍安。有人对吕公著说：“现在除恶不尽，将贻后患。”吕公著说：“治道在于去除太甚。文景之世，网漏吞舟，而且人材实难，宜使自新，岂宜使自棄耶。”

秋七月，立十科举士法。宋朝制度，铨选法有格，一概拘以法，法可以制平，而不可以择材，所以予夺升黜之外，又责官以保任。凡改秩迁资，必视举任有无，以为应否。至于职任优殊，则又随事立目，往往特别诏令公卿、部刺史、监司长官，即在所部所知，扬其才识而任其能否，上自侍从、台谏

译馆阁学校，下至钱粮、军事等职，也得以荐举。后来被荐举的人大多授官，越来越难。神宗即位，首先废除两府初入仕者荐举官员的法令，日益严密。不久因为所荐举的官员往往通过请托求得，于是废除奏荐而一概按固定标准选拔，于是下诏内外荐举官员的法令全部废除，命令吏部审官院参议选拔标准。皇帝即位，左司谏王岩叟说：“自从废除辟举而采用选拔标准，可以看见功过，却不可以看见人才，朝廷内外都以此为病。”于是不得已而另立名目，以任用他平日所信任的人，所以有踏逐申差的名目。踏逐实际上是荐举而不连坐同罪，且选拔人才推荐贤能却称之为踏逐，不是雅正的名目。况且委任人以权力却不允许他荐举所了解的人，难道是通达的方法？于是恢复内外荐举官员的法令。司马光上奏说：“治理政事得到人才则天下大治，然而人的才能有的长于此而短于彼，即使是皋陶、后稷、契也各守一官，普通人哪里可以要求完备？所以孔子门下以四科论士，汉朝以多条途径得人。如果挑剔瑕疵掩盖优点，那么朝廷就没有可用之人；如果随其才能指派职务，那么世间就没有可弃之士。臣担任宰相，职责是选拔官员，但见识短浅，士人有淡泊退隐、长期沉滞或孤寒被遗漏的，怎能全部知晓？如果专门引荐所认识的人则嫌于私情，如果只按资历顺序，未必都是人才，不如让有位的高官各自荐举所了解的人，然后能符合至公，野外没有遗漏的贤才。请求朝廷设立十科选拔士人：一曰行义纯正坚定，可为师表，科有官无官，人都可荐举；二曰节操方正，可备顾问，科荐举有官人；三曰智勇过人，可备将师，科荐举文武有官人；四曰公正聪明，可备监司，科荐举知州以上资历；五曰经术精通，可备讲读，科有无官人，人都可荐举；六曰学问广博，可备顾问，科同经术荐举人；七曰文章典雅华丽，可备著述，科同经术荐举人；八曰善于听断狱讼，尽公得实，科荐举有官人；九曰善于治理财赋，公私都便利，科荐举有官人；十曰熟悉法令，能断请谳，科荐举有官人。应职事官自尚书至给事、中书舍人、谏议大夫；寄禄自开府仪同三司至大中大夫；官自观文殿大学士至待制。每年须在十科内荐举三人，仍具状保任，中书设籍记录。日后有事须用人才，即执政按籍查看其所尝被荐举的科格，随事试用，有功劳又记录在籍。内外官缺取尝试有效者，随科授职，所赐予的告命，仍具所荐举官姓名。其人任官无状，以谬举之罪论处。所贵人人重慎，所荐举得才。司马光又说：朝廷执政只有八九人，如果不是交旧，无以知其行能，不仅涉及徇私之嫌，兼所取至狭，怎能足以尽天下之贤才？如果采访毁誉，则情伪万端，与其听游谈之言，何不使之结罪保举？所以臣奏设十科以举士。其公正聪明，可备监司，诚知请属挟私不能无，但有不如所举，谴责无所宽宥，则不敢妄举矣。诏皆从之以吕大防为尚书左丞。陆师闵有罪，贬主管东岳庙。中丞刘挚、右司谏苏辙论说都大提举成都永兴路茶陆师闵增场茶，其害过于市易，于是贬师闵，而遣户部郎中黄廉使蜀按察。黄廉说：师闵所为诚病民，若悉以予之则边计不集，蜀货不通，园氓将受敝，请熙秦茶勿改，而许东路通商，禁南茶毋入陕西，以利蜀货，定博马尾额为万八千匹，朝廷从之。吴居厚有罪，黄州安置，以鲜侁为京东转运使。京东转运使吴居厚掊敛虐害，东人不堪，于是贬成州团练副使，黄州安置，鲜于侁代之。司马光言于朝说：以侁之贤，不宜使居外，顾齐鲁之区，凋弊已甚，须鲜于侁往救之，安得如侁百辈，布列天下乎？士民见鲜于侁重临，如得慈父母，于是宽苛细，官无废事，而民获安生焉。夏国主秉常卒，子干顺立。初，秉常遣讹啰聿求兰州、米脂等五砦，神宗不许。帝即位，秉常复遣使来请。司马光说：此乃边鄙安危之机，不可不察。灵夏之役本由我起，新开数砦皆是彼田，今既许其内附，岂宜靳而不与，彼必曰新天子即位，我早辞厚礼以事中国庶几归我侵疆，今犹不许则是恭顺无益，不若以武力取之，小则上书悖慢大则攻陷新城，当此之时不得已而与之，其为国家耻无乃甚于今日乎？群臣犹有见小忘大，守近遗远，惜此无用之地，使兵连不解为国家之忧，愿决圣心为兆民计。文彦博与司马光合，太后将许之。司马光又欲并弃熙河，安焘固争之曰：自灵武而东皆中国故地，先帝有此武功，今无故弃之岂不取轻于外夷耶？邢恕

译也向皇帝进言。司马光于是召见礼部员外郎孙路询问此事，孙路带着全国地图给司马光看，说：“从通远到熙州，只有一条小路相通，熙州的北面已经连接西夏边境。现在如果从北关沿着黄河修筑兰州城，然后才可以起到屏障护卫的作用。您把它捐献给敌人，这一道防线就危险了。”司马光于是停止了这个计划。恰逢秉常去世，派遣罔聿谟来报丧，诏令将元丰四年用兵所得的城寨归还给我们，永乐城陷落时被俘的百姓应当全部划归给还。于是派遣穆衍前往吊唁祭祀，不久又派遣使者封干顺为夏国国主。

八月，诏令恢复常平法的旧制，废止青苗钱。司马光因病在家休假，范纯仁认为国家用度不足，请求再次设立常平钱谷借贷收取利息的办法，限定正月发放一半作为额度，民间丝麦丰收，随着夏税先缴纳所输的一半，愿意连带缴纳的人只收取一分利息。御史台谏官刘挚、上官均、王觌、苏辙接连上奏章极力论述其错误。司马光说：“先朝发放青苗钱，本意是为了利民，并且只取自愿。后来提举官急于显示功效，务必追求多发放。现在禁止强行摊派，就没有害处了。”中书舍人苏轼不签署诏书，上奏说：“熙宁年间的法令，未曾禁止强行摊派，而造成的祸害竟到了这种地步。百姓家庭量入为出，即使贫穷也足够。如果让他们额外得到钱，那么费用自然会增加。现在如果允许人们自愿，那么难免会设法欺骗百姓，使他们满足一时的不合理用度，而不考虑日后催缴的祸患，这不是好法令。”恰逢御史台谏官王岩叟、朱光庭、王觌等人接连上奏章请求废止青苗钱。司马光大为醒悟，抱病请求面见皇帝。太后听从了他的意见，诏令常平钱谷只让州县依照旧法适时收购和出售，青苗钱不再发放。免除旧欠二分利息，原本发放的本钱根据现欠多少分批次，随着两税缴纳。

九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司马光去世。当时两宫太后虚怀听政，司马光执政。司马光也自认为言行计从，想要以身殉国，亲自处理各种事务，不分昼夜。宾客见他身体瘦弱，举诸葛亮食少事多作为告诫。司马光说：“死生是命，做事更加尽力。”病重时不再自觉，喃喃自语如同梦中说话，但都是朝廷天下的事。等到去世，太后为他痛哭，当天与皇帝亲临灵柩，赠太师温国公，谥号文正，享年六十八岁。京城人为他停止集市，前往吊唁的人卖掉衣服来置办祭品，在巷中哭泣着送过灵车。等到灵柩运到陕西，送葬的人如同哭送私亲。岭南封州的父老也相继前往祭奠。都城和四方都画像祭祀，饮食必定祝祷。儿子康居守丧，因为睡在地上得了腹疾，从兖州召来医生李积。乡民听说后，告诉李积说：“百姓受司马公恩惠深重，现在他的儿子病了，希望您快点前往。”李积到达时，康的病已经无法救治了。司马光孝顺友爱、忠诚守信，恭敬节俭、正直，起居有法度，动作有礼仪。从少年到老年，说话未曾虚妄。自己说：“我没有过人之处，只是平生所作所为未曾有不可对人言的罢了。”诚心自然，天下敬重信任。陕西洛阳一带都被他的德行感化，有人做了坏事就说：“君实大概不知道吧？”司马光对事物淡然无所喜好，对学问无所不通，只是不喜欢佛教和道教，说：“他们的微言不能超出我的书籍，他们的荒诞我不相信。”等到执政，凡是王安石、吕惠卿所建的新法中危害百姓的，几乎全部革除。有人对司马光说：“熙丰旧臣多是小人，将来有人以父子之义离间皇上，那么祸患就发生了。”司马光严肃地说：“上天如果保佑宗庙社稷，一定不会有此事。”于是天下人放心地说：“这是先帝的本意。”卫尉丞毕仲游给司马光写信说：“过去王安石以兴作之说打动先帝，而担忧财力不足。所以凡是政策中可以得到百姓钱财的，没有不用的。大概发放青苗钱，设置市易务，征收役钱，改变盐法，是事情；而想要兴作，担忧不足，是实情。如果不能杜绝其兴作的实情，而只想要禁止其发放征收改变设置的事情，所以百说而百不行。现在于是废止青苗钱，罢免市易务，免除役钱，去除盐法，凡是号称有利而伤害百姓的，一扫而改，那么向来在新法中用事的人，一定不高兴了。不高兴的人，一定不仅说不可以废止罢免免除去除，一定抓住不足的实情，说不足的事情，来打动皇上的心意。即使让王安石来听，也会被打动。像这样那么废止罢免免除去除的，都可以再实行，能不预先治理吗？现在的策略，应当大举天下的计划，深明出入的数目，把各路所积存的钱粟，统一归地官，使经费可以支撑二十年的用度。数年之间，又将比今天多十倍，使天子清楚地知道天下财力有余，那么不足的议论，就不能陈说在面前，然后所议论的新法，才可以永远废止而不能安放了。过去王安石在位时，朝廷内外没有人了解他，所以他的法令能够实行。现在想要挽救前日的弊端，而左右侍职司使者，十有七八都是王安石的同党。虽然起用两三个旧臣，任用六七个君子，然而在几百人中，存留十几人，哪里在于形势可以为之呢？形势不可以为而想要为之，那么青苗钱虽然废止，将再发放，何况未废止的呢？市易务虽然罢免，将再设置，何况未罢免的呢？役钱、盐法也无不如此。用这个来挽救前日的弊端，如同人久病而稍有好转，其父子兄弟喜形于色而不敢祝贺，因为病还在。”司马光得到信后耸然，然后竟然如他所虑。史臣说：“熙宁新法危害百姓将近二十年，一旦司马光起来而”

译执政者毅然以天下为己任，广开言路，进用贤才，凡是新法中危害百姓的，依次加以废除和改革。天下百姓欢欣鼓舞，其喜悦程度胜过重生。政局一变，成为嘉祐、治平年间的太平盛世，君子称赞他有扭转乾坤的功绩，然而光已年老多病，未能坚持到底，真是可惜啊。任命苏轼为翰林学士。苏轼从登州被召回，十个月内三次升迁至清贵要职，不久兼任侍讲。每当经筵进讲读到治乱兴衰、邪正得失的关键处，无不反复开导，希望有所启发感悟。曾有一次在禁中锁宿，被召见至便殿，太后问：“你前年担任什么官职？”苏轼回答：“常州团练副使。”太后问：“现在担任什么官职？”苏轼回答：“待罪翰林学士。”太后问：“为何这么快就升到这一步？”苏轼回答：“遭遇太皇太后、皇帝陛下的恩遇。”太后说：“不是这样。”苏轼说：“难道是大臣论荐吗？”太后说：“也不是。”苏轼惊讶地说：“臣虽然无状，不敢通过其他途径进身。”太后说：“这是先帝的意思。先帝每次诵读你的文章，必定感叹说：‘奇才奇才，只是来不及进用你罢了。’”苏轼不禁痛哭失声，太后与皇帝也流泪，左右侍从都感动得流泪。随后命他坐下，赐茶，撤去御前的金莲烛，送他回院。苏轼在翰林院任职时，颇为以言语文章讽谏时政。毕仲防写信给他，说：“言语的累赘，不只是出口说的话，那些形于诗歌、赞于赋颂、托于碑铭、著于序记的，也是言语。现在只知畏惧口头之言而不知畏惧文字，认同你所认同的，那么见你认同的人就欢喜；反对你所反对的，那么被你反对的人就怨恨。欢喜的人未必能成就君王的谋略，而怨恨的人或许已经败坏了君王的事。官职不是谏官，职务不是御史，却喜好非议他人，危身触犯忌讳而游走其间，大概就像抱着石头去救溺水的人一样。”苏轼不能听从。张璪被免职。谏官王觌、御史吕陶、上官均等人接连上疏弹劾张璪奸邪谄媚，善于窥探主上心意，随着权势所在而依附，往往以危机陷害他人。与舒亶深交，多次兴起大狱，天下人都知道他是身居高位的大奸小人，是道德的贼害。中丞刘挚也说：“张璪起初奉承王安石，随即依附章惇，随着王珪、章惇、蔡确等人的性情不同，却能探知实情、改变节操，左右顺从，各得其欢心。如今过错罪恶已经彰明，不可不迅速罢免他。”奏疏进入朝廷都没有回复。至此罢免张璪，让他去知郑州。冬十月，任命王令图统领都水事务。河北发生水灾，诏令秘书监张问相度，又任命知澶州王令图统领都水，与张问一同巡视黄河。张问说：“臣到达滑州决口处，查看旧河淤塞抬高，故道难以恢复，请求在南乐、大名埽开凿直河，并沿签河分引水势进入孙村口，以解除北京向下的水患。”王令图也这样说，于是减水河的议论再次兴起。不久，王令图去世，任命王孝先代替他。改封孔子后代衍圣公为奉圣公。鸿胪卿孔宗翰说：“孔子后代自汉代以来，有褒成、奉圣、宗圣等称号，都赐予实封或缣帛以供奉祖先祭祀。到了本朝更加尊崇礼遇，真宗东封时临幸，赐予子孙世袭公爵，然而兼领其他官职，不在原籍郡县，名义上不正当，请求从今以后袭封的人，使其终身在乡里。诏令改衍圣公为奉圣公，不参与其他职务，赐予庙学田地一万亩，赐予国子监书籍，设立学官以教诲其子弟。孔宗翰是孔道辅的儿子。十一月，任命吕大防为中书侍郎，刘挚为尚书右丞。刘挚任中丞数月，正色弹劾，多有贬黜，百官敬畏忌惮，当时人将他比作吕诲、包拯。曾与同僚奏事，论及人才，刘挚说：“人才难得，能力品行不一。性情忠实而才识有余，是上等；才识不足而忠实有余，是次等；有才而难以保全，可借以成事，又是次等；心怀邪念观望，随势改变，这是小人。”太后与皇帝说：“你如果能这样用人，那么国家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在景灵宫建造宣光殿，供奉神宗的神御。任命范镇为门下侍郎，范镇推辞不拜。范镇当时以端明殿学士提举中太一宫，命令下达，范镇向来不愿起用，从孙祖禹又劝止他，于是坚决推辞不拜。以银青光禄大夫再次退休，封蜀郡公。范镇清白坦荡，待人必以诚意，恭敬节俭慎默，口中不说人过错，面临大节决断大议，神色温和而言语刚强，常想以死继之，即使在万乘君王面前也不屈服。笃行仁义，其学问本于六经，口中不谈论佛老申韩之说。契丹、高丽都传诵他的文章。熙宁、元丰年间，天下贤士大夫期望为相的，范镇与司马光二人。至于称赞他们，说：“景仁、君实，不敢有所偏颇。司马光思济百姓，承担天下重任，而范镇巍峨如山，坚定不可动摇，如果互换位置也都一样。”

译丁卯年，即辽大安三年，夏崇宗干顺天仪治平元年。春季正月，下诏禁止用《老子》《庄子》《列子》作为科举考试的命题。当时科举考试专门采用王安石的新经义，并且混杂佛教的学说，凡是士子文章中只要有一句话不符合王安石的新义，就不被采用。学者们甚至不诵读正经，只窃取王安石的书来谋求仕进，精通熟读的人往往就能考中，因此科举的弊端日益严重。吕公着请求命令主考官不得以《老子》《庄子》《列子》命题，考生不得以申不害、韩非子和佛家的书作为学问，经义考试应参用古今诸儒的学说，不得专门取用王氏新义，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夏季四月，下诏让太师文彦博每十天到都堂朝见一次商议政事，这是因为文彦博多次上表请求退休。任命徐州隐士陈师道为亳州司户参军，陈师道高尚耿介有节操，安于贫困乐于道义，博学且善于写文章，家中贫困有时整天不生火做饭，他却安然自若。因为苏轼的推荐，被授予这个职位。恢复贤良方正等科举科目。李清臣被免职，当时正在纠正熙宁、元丰年间的政策，李清臣坚决争辩认为不可，于是被罢免，改任河阳府知府。五月，西夏人侵犯南川砦，并包围了它。任命刘挚、王存为尚书左、右丞。六月，任命安焘为枢密院知院事。秋季七月，庚戌初一，发生日食。西夏人侵犯镇戎军。进封李干德为南平王。韩维被罢免，韩维遭受谗言被外放至南京任分司官，王存在帘前高声争辩说：“韩维获罪，不知缘由，我私下为朝廷惋惜。”于是恢复韩维资政殿大学士的职位，任邓州知州。罢免崇政殿说书官程颐，程颐在经筵讲学时，每次进讲神色都很庄重，接着进行讽谏，然而多采用古礼。苏轼认为他不近人情，深深嫉恨他，常常加以戏弄侮辱。于是程颐的门生右司谏贾易、左正言朱光廷等人心中不平，弹劾苏轼在馆职策问中诽谤讥讽。苏轼因此请求外放郡守，殿中侍御史吕陶说：“台谏官应当遵循至公，不可借事权来报私仇。”从此有了洛党、蜀党的说法。右司谏王觌说：“苏轼的言辞不过是失于轻重得体罢了，如果全部考察同异，深究嫌疑，那么两派分歧就会形成，党争议论就会更加炽烈。学士命词失指，其事尚小，如果让士大夫有朋党的名声，是大患。”太后认为他说得对，范纯仁也说苏轼无罪，于是搁置不究。于是御史中丞胡宗愈、左谏议大夫孔文仲、给事中顾临接连上章极力诋毁程颐不适宜在经筵任职。恰逢皇帝患疮疹不出宫，程颐到吕公着处问曰：“二圣”临朝，皇上不御殿，太后不应当独坐，吕公着将此奏报。皇帝不高兴，于是罢免程颐，让他管理西京国子监。当时吕公着独自当权，众贤都在朝中，不能不依类别相互追随，于是有了洛党、蜀党、朔党的说法。洛党以程颐为首，朱光廷、贾易为辅；蜀党以苏轼为首，吕陶等为辅；朔党以刘挚、梁焞、王岩叟、刘安世为首，辅助的人尤其众多。这时，熙宁、元丰年间掌权的臣子退居闲散之地，怨恨入骨，暗中窥伺间隙，而众贤不醒悟，各自结党，互相诋毁议论。只有吕大防，是秦地人，憨直无党；范祖禹，师从司马光，不立党。后来皇帝听说此事，询问胡宗愈。胡宗愈回答说：“君子指小人为奸邪，那么小人就指君子为朋党，这是道义使然。陛下如果能选择中立之士而任用他们，那么党祸就平息了。”于是具呈《君子无党论》进献。授予西蕃首领心牟钦氊银州团练使、温溪心〇州团练使。西夏人侵犯三川，泾原军队击败了他们。西蕃阿固达诱使果庄、青宜结占据洮州叛乱，种谊抓获他们押送京师。阿固达逼迫果庄，让他率领部众占据洮州，岷州行营将领种谊等率军击败他们，抓获果庄，用囚车押送京师。皇帝下诏命令招抚其子结咓龊及部属归来，以自我赎罪，而将果庄留在秦州。评定收复洮州的功劳，种谊等人升迁官阶，赏赐各有差别。阿固达害怕，上表谢罪。冬季十月，贬谪怀州知州贾易为广德军知军。贾易任右司谏时，恰逢程颐、苏轼交恶，他们的党羽互相攻讦。贾易请求一并驱逐二人，并且论说吕陶党附苏轼，言语冒犯了文彦博。太后发怒，罢免贾易谏官职务，外放任怀州知州。等到程颐被罢免，台谏官弹劾贾易谄媚侍奉程颐，所以有了这道命令。

戊辰年，即辽大安四年。春季正月，重新设置广惠仓。夏季四月，任命吕公着为司空同平章军国事。当时派遣刘奉世册封夏主干顺，御史张舜民说夏国政事混乱，臣子强横，不应当匆忙加封爵位，言语冒犯了文彦博。太后发怒，罢黜张舜民御史职务。于是台谏官傅尧俞、王岩叟、孙升、上官钧、韩川、梁焞都论说张舜民无罪，而右司谏贾易论说殿中侍御史吕陶不争辩，认为他党附苏轼兄弟，言语冒犯了文彦博、范纯仁。太后大怒，将要加重惩处。吕公着为此进言，贾易只被罢免，外放任怀州知州。同僚问他原因，吕公着说：“谏官所论说的得失还不足以说，只是皇上正值壮年，担心将来有进献谄媚之说惑乱朝政的人，正依靠左右的争臣罢了，不可预先使君主轻慢厌恶进言的人。”众人无不叹服。至此，吕公着因年老恳辞职位，于是拜为司空平章军国事。下诏在东府之南建造府第，开启北门以便执政。凡是三省枢密院的职务都可以总理，每隔一天朝见一次，于是到都堂，他外出时不以

译当时，这大概是不同的礼制。宋朝建立以来，以三公平章军国事的有四人，而吕公著与其父吕夷简占了其中两个，世人羡慕他们的荣耀。当时熙宁、元丰年间当权的臣子虽然离开了朝廷，但他们的党羽分布在内朝外朝，兴起私人的言论来动摇时政。鸿胪丞常安民写信给吕公著说：“善于观察天下形势的人，就像良医看病一样。在安宁无事的时候，对人说‘以后一定会有大忧患’，众人一定会惊骇嘲笑。只有那些能察觉细微征兆的士人，才能预先知道祸患的逐渐形成，所以不在可以忧虑的时候忧虑，而在不值得忧虑的时候忧虑，这才是最大的忧患。当今天下的形势，值得大大忧虑，虽然提拔忠良，却不能搜罗海内的英才，使他们都聚集在朝廷以战胜小人，恐怕正直的士人不能安心睡觉。所以去除小人不困难，而战胜小人困难。陈蕃、窦武同心协力，选拔任用名贤，天下盼望太平，但最终死在曹节手中，于是酿成党锢之祸。张柬之等五王中兴唐室，以为福泽流传万世，等到武三思一旦得志，以至于被流放沉沦。这些都是前世已经发生的祸患。如今任用贤才如同依靠孤立的栋梁，防范士人如同转动巨石，虽然有奇特卓越的人才，也不能实现他们的志向，非常可叹。猛虎占据险要，没有人敢触犯，但最终被人战胜，是因为人多而虎少。所以用十人去制服一只虎，那么人胜；用一人去制服十只虎，那么虎胜，怎么能用几十人去制服上千只虎呢？如今怨恨愤怒已经积累，一旦爆发危害一定很大，能不大大忧虑吗？吕公著收到信后，沉默不语。任命吕大防、范纯仁为尚书左、右仆射，孙固为门下侍郎，刘挚为中书侍郞，王存、胡宗愈为尚书左、右丞，赵瞻签书枢密院事。吕大防朴实厚道、愚直，不结党营私；范纯仁致力于以宽宏的胸怀开导皇上的心意，以忠厚改变士风。二人同心协力辅佐王室，太后又尽心委托他们，所以元祐年间的治理与嘉祐年间相媲美。党争的言论刚刚兴起，范纯仁对此感到忧虑，阻止谏议大夫王觌进献《君子无党论》，厌恶它，因此阻止胡宗愈担任执政。太后大怒，范纯仁与文彦博、吕公著在帘前辩驳，太后心意未解。范纯仁说：“朝臣本来没有党派，只是善恶邪正各自按类别区分。文彦博、吕公著都是历朝的老臣，岂能随声附和欺骗皇上？从前先父与韩琦、富弼共同执掌庆历年的权柄，各自举荐所知之人，当时流言蜚语指责他们为朋党，三人相继被外放，造谣者公开庆贺说：‘一网打尽了。’这件事不远，希望陛下引以为戒。”于是极力陈述前世朋党的祸患，并抄录欧阳修的《朋党论》呈上。然而最终仍让王觌出任润州知州，而胡宗愈依旧在位。秋季九月，下诏给观察使以上官员赐予永业田。○举荐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士人。○冬季十一月，派遣吏部侍郎范百禄等人巡视黄河。王孝先统领都水监，请求采纳王令图的议见修筑减水河。王觌说这不便利，安焘极力认为东流是正确的。皇上采纳了安焘的话，于是下诏说黄河没有恢复故道，终究是河北的祸患，应当兴修劳役使其改道。范纯仁、王存说：“假如大河决口可以东流并北流，于是断绝，何必吝惜劳民费财以成就长久的利益？如今王孝先等人没有必然的论断，只是侥幸万一希望成功罢了，不可轻举妄动。”文彦博、吕大防、安焘等人说：“黄河不东流就失去了中国的险要，成为契丹的利益。”王存说：“如今公私困乏，为什么要兴修这大工程来图谋不一定能成功的功业？况且抵御契丹得其道，那么从景德至今八九十年，通好如同一家，设险有什么关系？如果不这样，如同石晋末年，难道没有黄河作为阻隔吗？”范纯仁又陈述了四个不可的理由，并且说：“北流数年没有成为大患，而议论者担心失去中国的利益，事先改道，正如同先前，西夏本来不构成边患而好事者认为不夺取，恐怕失去机会，于是兴兵灵武。于是收回诏书，而派遣范百禄等人巡视。范百禄等人上奏说：‘东西两条河东流地势高仰，北流地势顺下，决不可改道。希望罢免有害无利的工程。况且河流改道，是它的常事，水性就下，本来没有一定。’于是下诏罢免改道黄河及修筑减水河。闰十二月，蜀郡公范镇去世。○初次设置六曹尚书的权官。○户部呈报天下人口数。天下上报户部主户一千二百一十三万四千七百二十三口，男丁二千八百五十三万三千九百三十四人，客户六百一十五万四千六百五十二口，男丁三百六十二万九千八十三人。高丽王王尧去世，叔父王熙继位。谥王尧为怀王。

译己巳年，即四年（辽大安五年）春正月，停止黄河河道的劳役。○二月，吕公着去世。吕公着去世时，享年七十二岁。太皇太后见到辅政大臣时哭泣说：“国家不幸，司马相公已经去世，吕司空又离世，悲痛哀怜之情久久难以平息。”皇帝也悲伤感动，立即前往吕公着家中吊唁祭奠，追赠他为太师，封为申国公，谥号正献。吕公着从年轻时研习学问，就以修养心性为本，平日没有疾言厉色，对于声色利禄的繁华，淡泊而没有喜好，简约庄重、清静无为，大概是天性如此。他的见识思虑深谋远虑，气量宏大而学问精粹，遇事善于决断，如果有利于国家，不因私利私害而动摇他的心志。与人交往，出于至诚，崇尚道德、乐于行善，见到士大夫中在意财物的人，必定询问他所了解的和所听说的，相互参证考察核实后上报给朝廷。每次议论政事，广泛采纳众人的优点作为善政，至于应当坚守的原则，则坚决不可改变。神宗曾经说他对人才不欺骗，就像用秤称量物品一样公正，尤其能避开名声和踪迹，不以识人自居。王安石博学善辩、驰骋辞藻，没有人敢与他抗衡，只有吕公着凭借精深的见识和简练的语言使他信服。王安石曾说：“我的缺点和吝啬常常不能自我克制，一旦拜访长者，就废弃了那些缺点，对他敬服到如此地步。”三月，胡宗愈被免职（这是御史中丞孙觉、右正言刘安世等人弹劾的结果）。翰林学士苏轼请求罢免，获准（苏轼因为议论政事被众人忌恨，赵挺之、王觌攻击他尤其猛烈。苏轼担心获罪，于是请求外放，于是出任杭州知州，而他的弟弟苏辙代替他担任学士）。任命范祖禹为右谏议大夫兼侍讲（范祖禹起初跟随司马光编修《资治通鉴》，在洛阳十五年，不谋求进取。王安石特别喜爱重视他，范祖禹始终不去拜见。皇帝即位后，提拔他为右正言，因为岳父吕公着当权，他避嫌辞职，再次改任著作郎兼侍讲。恰逢夏季暑热，暂时停止讲筵，范祖禹上书说：“陛下今天学习与不学习，关系到日后的治乱。如果好学，那么天下君子欣喜仰慕，愿意在朝中任职，以正道侍奉陛下，辅佐德行功业而实现太平；如果不学习，那么小人都会勤勉用心，务求用邪曲谄媚来谋求富贵。况且凡是人的进学，没有不在年轻时的，现在圣上的资质日益增长，几年之后，恐怕不能像今天这样专心致志，我为陛下感到惋惜。”吕公着去世后，范祖禹才得到谏议大夫的职位，首先上书论述君主端正心性、修养身心的要点，请求太皇太后每天将天下的辛劳、万民的疾苦、群臣的正邪、政事的得失，开导皇帝的心意，使他清楚地铭记在心中，使日后各种言论不能迷惑他，小人不能进用。不久蔡京镇守蜀地，范祖禹说蔡京小有才能，不是端正善良的人，如果让他镇守成都，他回来应当执政，不应该推崇扶植他。又有大臣想在新旧法度中有所创立，范祖禹认为朝廷既然已经察觉王安石的法度是错误的，只应当恢复祖宗的旧制，如果出于新旧之间，两者兼用并存，纲纪就败坏了。）夏四月，确定科举法，将经义、诗赋分为两科来考试士人，废除明法科（尚书省请求恢复诗赋与经义兼行，解释经义通用先儒传注及已说，旧明法最为下科，考中者立即授任司法官，排名反而在及第进士之上，这不是正确的，于是下诏设立经义、诗赋两科，废除考试律义。凡是诗赋进士在《易》、《诗》、《书》、《周礼》、《礼记》、《春秋左传》中听习一经，初试本经义一道，《论语》、《孟子》义各一道；其次考试赋及律诗各一首，其次考试论一首；最后考试子史时务策二道，共四场。其经义进士须习两经，将《诗》、《礼记》、《周礼》、《春秋》定为大经，《书》、《易》、《公羊》、《谷梁》、《仪礼》为中经，愿意习两经者听任，不得偏占两中经。初试本经义三道，《论语》义一道；其次考试本经义三道，《孟子》义一道；其次考试论策。如诗赋科也是四场。两科通定高下而录取解额，平分名额，各占一半。专攻经义者以经义定取舍，兼习诗赋者以诗赋为去留，其名次高低则在论策中参酌。起初司马光说取士之道，应当先德行，后文学，就文学而言，经术又应当先于词章。神宗专用经义论策取士，这是恢复先王的良法，百代不变的法度。只是王安石不应当以一家私学命令天下学宫讲解，至于律令都是官员所需要的，使为士者果能知道义，自然与法律相合，何必设置明法一科，习以为刻薄，这不是培养人才、敦厚风俗的方法。至此于是废除明法科。）五月，将光禄卿蔡确安置于新州，贬御史中丞李常、中书侍郎彭汝砺、侍御史盛陶到远州（蔡确失势日久，于是心怀怨恨，在安州时曾在车盖亭游览赋诗十章，知汉阳军吴处厚与蔡确有嫌隙，于是解释他的诗句认为是诽谤讥讽，并且议论他引用郝处俊在上元年间劝谏高宗想传位给武后的事，指斥东朝，上报中书，于是台谏官说蔡确怨恨诽谤大不敬，请求治他的罪，下诏让蔡确详细辨析自我辩白，非常详尽。正言刘安世等人又说：“蔡确罪状明显，何待详细辨析？这是大臣为他委曲周全罢了。”于是贬蔡确为光禄卿，分司南京。台谏官议论不停。执政商议依法处置，范纯仁、王存认为不可以，争论未决。文彦博想将蔡确贬到岭南，范纯仁对吕大防说：“这条路自

译从乾兴年间以来，国家动荡如荆棘丛生已近七十年，我们这一辈人开创了太平局面，恐怕自己也不能免于祸患。”吕大防于是不再说话。过了六天，朝廷将蔡确贬为英州别驾，安置在新州。范纯仁与王存听说后，对太皇太后说：“圣朝应当致力于宽厚，不能因为语言文字上的细微之处，以及暧昧不明的过错，就放逐或诛杀大臣。现在的举措应当成为将来的法度，这件事很不可以开此先例。况且用重刑来铲除邪恶，就像用猛药来治病，如果用药过度，就不能不造成伤害。”太后没有听从。中丞李常说：“因为写诗的罪名处罚蔡确，这不是用来敦厚风俗的做法。”李常因此获罪被贬为邓州知州。中书舍人彭汝砺说：“这是罗织罪名的开端。”彭汝砺封还诏书，因此获罪被贬为徐州知州。侍御史盛陶说：“不能助长告发揭短的风气。”盛陶也因此获罪被贬为汝州知州。蔡确到达新州不久就去世了。六月，范纯仁、王存被罢免。【吕大防说：“蔡确的党羽势力盛大，不能不加以整治。”范纯仁说：“朋党难以辨别，恐怕会误伤好人。”司谏吴安诗、正言刘安世于是弹劾范纯仁是蔡确的党羽，范纯仁也极力请求罢免政事，于是出任颍昌府知府。王存是蔡确举荐的，所以也出任蔡州知府。】任命赵瞻同知枢密院事，韩忠彦、许昌为尚书左、右丞。【韩忠彦是韩琦的儿子。】秋七月，安焘因为母亲去世而离职。○冬十月，皇帝在迩英殿听读《三朝宝训》。【吕大防见皇帝年纪逐渐长大，日益把增进学问作为急务，请求命令讲读官选取仁宗在迩英殿御书的解释呈上，放在座位旁边。又搜集从乾兴以来四十一件足以作为劝诫的事情，分为上下篇，标题为《仁祖圣学》，使君主产生欣慕不足的情感。到了这时，皇帝在迩英阁，召见宰相、执政和讲读官读《三朝宝训》，读到汉武帝将南山土地登记造册作为上林苑时，仁宗说：“山泽的利益，应当与众人共享，何必用这个呢？”丁度进言说：“臣侍奉陛下二十年，每次聆听圣上的德音，没有不涉及到忧劳勤政的，这大概是祖宗的家法。”吕大防于是推崇祖宗家法进言说：“自夏商周三代以后，只有本朝一百二十年间内外没有战事，这是因为祖宗所确立的家法最为完善。臣请列举其大略，于是分条陈述事奉亲人、治理国家、处理内政、对待外戚、崇尚节俭、勤于自身、崇尚礼制、宽厚仁爱这八种方法进言，并且说：“至于虚心接受谏言，不喜欢打猎，不崇尚玩物，不使用玉器，不珍视奇异的食品，这些都是祖宗的家法，所以能导致太平。陛下不必远法前代，只要尽行祖宗家法，就足以治理天下。”皇帝深深认同。】十一月，任命孙固知枢密院事，刘挚、傅尧祐为门下、中书侍郎。○任命范祖禹为翰林学士。【起初，范祖禹担任礼部侍郎，听说宫中寻找乳母，认为皇帝十四岁，不是亲近女色的时候，与左谏议大夫刘安世上疏，进谏皇帝增进德行、爱护身体，又请求太皇太后保护圣上身体，言辞非常恳切。太后对他说：“关于乳母的说法，是外面的虚传。”范祖禹回答说：“外面的议论虽然是虚的，也足以作为事前的警戒。凡事在事情发生之前进言，确实可以说是过分；等到事情已经发生，又来不及了，进言有什么益处呢？陛下宁愿接受事前的进言，不要使臣等有无及补救的悔恨。”太后深深赞赏他。】

译庚午年，即宋哲宗五年，辽大安六年。春季二月，西夏人归还了在永乐城战役中被俘的人员，下诏将葭芦、米脂、浮图、安疆四个寨子归还给他们。太师文彦博再次退休。三月，赵瞻去世，任命韩忠彦同知枢密院事，苏颂担任尚书左丞。夏季四月，孙固去世。五月，下诏让有关部门详细陈述差役法的利弊并上报。任命苏辙为御史中丞。秋季七月，西夏人来商议边界事务。冬季十一月，撤销提举修河司。十二月，许将罢免官职。

辛未年，即宋哲宗六年，辽大安七年，夏天祐民安元年。春季二月，任命刘挚为尚书右仆射，苏辙为尚书右丞，王岩叟签书枢密院事。

译君子必定会引荐同类的人而离去。如果君子与小人竞相进用，那就是危亡的基础，不可不仔细考察。太后非常赞同他的意见。任命苏轼为翰林学士承旨。苏轼治理杭州，很有惠民的政策，百姓感激他的恩德，家家户户都画了他的像，并且建立生祠来报答他。朝廷召他担任吏部尚书，还未到任，因他的弟弟苏辙被任命为右丞，所以改换了这一任命。三月，吕大防进呈神宗的实录。这是由史官范祖禹、赵彦若、黄庭坚等人编纂的。夏四月，重新设置通礼科。开宝年间将乡贡开元礼改为通礼，熙宁年间曾经废除这一科目，至此礼官提出建议，于是重新设置以考核士人。西夏人侵犯熙河、兰岷、鄜延等路。五月己未初一，发生日食。六月，罢免翰林学士承旨苏轼。中丞赵君锡、侍御史贾易与苏轼有私怨，极力攻击揭发他诗中讥刺的言语，太后发怒，罢免了赵君锡和贾易，并将苏轼外放为颍州知州。秋七月，重新设置解盐使。下诏检查群臣中长久不埋葬亲人的。下诏御史台，臣僚亲人去世十年不埋葬的，允许依照条令弹劾，并命令吏部进行检查。八月，西夏人侵犯怀远寨。九月，西夏人侵犯麟州、府州。冬十月，皇帝亲临国子监，在孔子庙举行释奠礼。皇帝朝拜景灵宫，回来时幸临国子监，到文宣王殿行释奠礼，献酒一次，拜两次，听祭酒丰稷讲解《无逸》全篇后才返回。有人对吕大防说：“祖宗视察学校，必定有爵位、金帛的赏赐。”吕大防说：“古代天子视察学校，是常事。我希望天子时常来一次，金帛爵位的赏赐以后怎么能够持续呢？”听到这话的人才信服。在京师建立小学，用来教育诸王的子弟。十一月，刘挚被罢免。刘挚性格刚直，有气节，通达明锐，触及要害就发作，不被利诱，不受威逼。自从最初辅政到担任宰相，他修明严正的宪法，辨明邪正，专心以用人作为心事，孤立一意，不接受请托。他与吕大防同处高位，国家大事多由吕大防决断，只有士大夫的进退实际上掌握在他手中。然而他持心缺乏宽恕，勇于去除恶人，最终被朋党谗言所中伤，于是与吕大防产生嫌隙。在此之前，蔡确被贬，邢恕也被贬谪监管永州酒税，写信给刘挚。刘挚原本与邢恕交好，回信中有“永州好地方，只管前往以等待休复”的话。排岸官茹东济，是个阴险的人，向刘挚有所求不得，看到那封信，暗中抄录下来给中丞郑雍、殿中侍御史杨畏看。这两人正依附吕大防，曾经交章弹劾刘挚。等到得到这封信，便笺注解释其中的话上奏说：“休复，语出《周易》；‘以等待休复’，是等待他日太皇太后还政于天子。”又因为章惇的几个儿子原本与刘挚的儿子有交往，刘挚也偶尔与他们接触。郑雍、杨畏说这是延见接纳作为笼络之计，以图谋日后的福分。并且弹劾王岩叟、梁焘、刘安世等人三十人，都是他的死党。太后于是当面告诉刘挚说：“言官说您勾结坏人作为日后的地步，您应当一心为王室。像章惇这样的人，即使以宰相之位待他，未必会高兴。”刘挚惶恐退下，上章自我辩白。而梁焘、王岩叟果然上疏论救，太后不听。太后说：“垂帘听政之初，刘挚排斥奸邪，实在忠诚正直，但这两件事是不应该做的。”于是罢免他任郓州知州。给事中朱光庭驳斥说：“刘挚忠义自奋，朝廷提拔他到高位，一旦因为猜疑而罢免，天下人看不到他的过错。言官认为朱光庭是党羽，也罢免他的职务任亳州知州。”施行观天历。苏辙被罢免。傅尧俞去世。傅尧俞厚重寡言，待人不设城府，人们不忍心欺骗他。在君主面前议论事情毫无回避退让，与人说话不再有矜持特异。他向来与王安石交好，熙宁初年，他从庐州知州入京，当时正推行新法，王安石对他说：“满朝议论纷纷，等待您来很久了。”打算以直谏院待制的职位安置他。傅尧俞说：“新法世人认为不便，如果确实如此，应当极力论辩。”王安石发怒，于是没有任用他。司马光曾经对邵雍说：“清、直、勇三种德行，人很难兼备，我在傅钦之身上感到敬畏。”邵雍说：“傅钦之清而不炫耀，直而不激切，勇而能温和，这才是难能可贵的。”钦之，是傅尧俞的字。等到他去世，太后对辅臣说：“傅侍郎清直一节，始终不变，是金玉般的君子。正倚仗他担任宰相，竟然到了这一步。”辽国生女直属部反叛，节度使和哩布平定了叛乱。和哩布刚即位时，他的叔父伯赫有异心，和哩布担心他作乱，不让他带兵，只让他做部长。伯赫于是诱使国相雅逹的儿子和诺克萨克逹以及乌春、乌木罕作乱，并且离间属部使他们二心。和哩布向尔佳部购买甲胄九十副，乌春打算以此为出兵的口实。和哩布听说后退还了甲胄。于是部人流传谣言说：“想活命就依附伯赫，想死就依附和哩布。”和哩布听到这话，想察探人们的向背，于是假装装备好车马要有所前往，暗中派人扬言说：“敌人来了。”部众听到的人不知虚实，有的投奔伯赫家，有的投奔和哩布家。和哩布于是全部

译掌握了兄弟部属向背彼此的情势。过了几年，乌春攻打和哩布，恰逢天寒大雨，冰水覆盖地面，无法前进。和诺克萨克达也率领部众到来。和哩布派遣他的弟弟颇拉淑在南面抵御和诺克，自己则在北面抵御乌春。颇拉淑屡次战败，向和勒端请求讲和，没有成功。命令乌春趁着夜间雨停撤军离去。和哩布于是率领部众袭击和诺克萨克达的住所，焚烧摧毁，杀死一百多人后返回，与颇拉淑会合。和诺克萨克达大规模集结各部，再次到来。和哩布于是派遣颇拉淑向辽希卜苏求援，向海古勒兄弟借兵。伯赫在爱妾的父亲家吃饭，因肉胀堵塞咽喉而死。海古勒兄弟对和诺克有二心。和哩布想要攻打他们，和诺克萨克达的军队已经到达。和哩布对希卜苏说：“你应当在托果原率先布阵，等待我三次扬起旗帜、三次敲响战鼓，就丢弃旗帜决战，生死只在今日，性命不值得吝惜。”于是骑马奔赴阵地。当时和诺克萨克达势力强盛，和哩布的士兵未战先惧，都站立不动，面无人色。和哩布神色自若如同平常，命令士兵脱下铠甲稍作休息，用水洗脸，调制炒面水给他们喝。过了一会儿，训诫激励士兵，军势重新振奋。于是避开众人，单独带着他的弟弟英格对他说：“今天的事如果胜利就算了，万一不能取胜，我必定无法活命。你现在骑马远远观望，不要参与战事。如果我死了，你不要收敛我的尸骨，不要顾念亲戚，赶快骑马奔去告诉你的哥哥。颇拉淑在辽朝登记受印，请求军队来报此仇。”说完卷起袖子，不穿铠甲，穿着粗布袍子前后垂着衣襟，弓藏在心里，提着剑，三次扬起旗帜，三次敲响战鼓，丢弃旗帜投入战斗，身先士卒，冲入敌阵，众人跟随他。希卜苏从后面奋力攻击，大败敌军。乘胜追击到北隘甸，死者像倒下的一样，麻破多吐水，水因此变红。丢弃的车甲马牛军粮堆积如山。和哩布说：“今天的战果，不是天意不能达到这样，也可以知足了。即使放他们离去，败军之气，终身无法振作。”于是率军返回。和哩布查看战场，冲杀形成的大路，宽达三十垄。亲手杀死九人，尸体互相重叠堆积，人们都感到惊异。和诺克萨克达从此不能再聚集部众，于是各自率领部属投降和哩布。于是旧部全部归附，只有沃哷部人博诺不服从。勾结乌春、乌木罕起兵，颇拉淑与他们交战并击败他们，俘获博诺献给辽朝。拉必玛察再次叛乱，和哩布击败他，擒获拉必以及锡馨的儿子颇克绰欢，都献给辽朝。于是与欢都合兵在岭东防守。乌春死了，乌木罕败逃，于是攻破他的城池，全部俘获。根据功劳大小依次分赐给各位将校军士。

译壬申年，七年（辽大安八年）春季三月，任命程颐为直秘阁，判西京国子监事，程颐推辞，于是改任他管理崇福宫。任命吕大防兼任皇后六礼使。夏季四月，册立孟氏为皇后。五月，王岩叟被罢免。辽国生女真部节度使和哩布去世，其弟颇拉淑继承爵位。六月，任命苏颂为尚书右仆射，梁焘、郑为尚书左右丞，韩忠彦知枢密院事务，刘奉世佥书院事，苏辙、范白禄为门下中书侍郎。设立广文馆。秋季九月，任命苏轼为兵部尚书兼侍读。冬季十二月，任命苏轼为礼部尚书兼端明殿翰林侍读学士；贬贾易为宣州知州。

癸酉年，八年（辽大安九年）春季三月，苏颂被罢免。范百禄被罢免。下诏规定殿试进士考试恢复同时考诗赋。

译关于诗论【中书省请求皇帝在殿试中恢复祖宗旧法，以诗、赋、论三题进行考试，并且说士子大多已经改习诗赋，太学学生总共二千一百多人，而不兼习诗赋的只有八十二人罢了，于是下达了这道诏书】

夏四月，西夏人请求用兰州交换塞门砦，朝廷没有答应。

○五月，贬董敦逸、黄庆基担任转运判官【董敦逸、黄庆基作为御史弹劾苏轼昔日任中书舍人时，在起草的制诰中指责先帝，其弟苏辙与之内外勾结，扰乱朝政。吕大防上奏说：“董敦逸、黄庆基说苏轼所撰写的制词诽谤诋毁先帝，我私下观察先帝的圣意，本意是想富国强兵，讨伐不臣服的诸侯，当时群臣顺从迎合太过，所以政事有的失当。等到太皇太后与皇帝临朝执政，顺应百姓的愿望，随着事态进行补救改正，这本来就是事理应当如此的。从前汉武帝喜欢用兵、加重赋税伤害百姓，昭帝继位后，广泛采纳众人意见，大多停废了这些政策。汉明帝崇尚严察，屡次兴起残酷的狱案，章帝用宽厚加以改变，天下人心悦诚服，没有人认为这是诽谤诋毁先帝。至于本朝真宗即位，免除拖欠的赋税以增厚百姓财力；仁宗即位，停止修建宫观以休养民力。所有这些都是因为时势适宜而施行，用来补助先朝政事的缺失，也没听说当时的士大夫认为这是诽谤诋毁先帝。近来只有元祐以来，言事官利用这一点来中伤士人，并且想要动摇朝廷，用心极坏。”苏辙又上奏说：“我曾取来兄长苏轼所撰写的吕惠卿告词观看，其中提到先帝的话说：‘起初以帝尧的仁德，姑且试用伯鲧；最终因孔子的圣明，不相信宰予。’兄长苏轼难道是诽谤诋毁先帝的人吗？我听说先帝晚年，也自己深深后悔已经施行的政事，只是来不及改正罢了。元祐年间的更改，大概是追述先帝的】。美意太后说：“先帝追悔往事，以至于流泪。”吕大防说：“先帝一时的过失举措，并非他的本意。”太后说：“皇帝应当深知这一点。”于是罢免董敦逸，让黄庆基担任湖北、福建路转运判官】

六月，梁焘被罢免【西夏人自从得到四个砦后，因为地界没有确定，屡次派遣使者为此进言。皇帝下诏让两府商议。梁焘与同僚意见不合，于是请求离职。皇帝没有答应。至此因为生病被罢免。梁焘自从立朝以来，以引进防备人物为意，曾经作《荐士录》，详细记载姓名。有人说：“您所栽培的桃李，乘着时机而发展，只是不向人开放罢了。”梁焘笑着说：“我出入侍从，达到执政的地位，八年之间，所推荐任用的人没有不尽负愧疚的。”皇帝曾经命令秘密访求人才，梁焘说：“信任不坚定，言论不被听取，却询问人才，这不是我敢担当的。”皇帝坚持询问，梁焘说：“可以担任大任的人才，陛下自己知道，只需要识别邪正。公正地看待天下的善恶，图谋任用旧臣中坚正纯厚、有人望的人，不被左右好恶的言论所牵动，从而改变圣意，天下就幸运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秋七月，任命范纯仁为尚书右仆射【范纯仁入朝谢恩，太后对他说：“有人说你必定先引用王觌、彭汝砺，你应当与吕大防一心。”范纯仁回答说：“这两个人确实有士人的声望，我终究不敢为了保住职位而遮蔽贤才，希望陛下加以明察。”范纯仁将要被召用时，殿中侍御史杨畏依附苏辙想要让他当宰相，于是与来之邵上疏议论范纯仁不可再当宰相，请求进用章惇、安焘、吕惠卿，没有回复。等到范纯仁视事，吕大防想让杨畏担任谏议大夫，范纯仁说：“谏官应当任用正直的人，杨畏不可用。”吕大防于是作罢】

九月，太皇太后高氏去世【太后召用故老名臣，废除新法苛政，举出边境砦地赐给西夏。于是天下恢复安定，辽主告诫他的臣下，下令不要在边境生事，说：“南朝完全施行仁宗的政策了。”有关部门请求遵循天圣年间的旧例，皇帝和皇后都登殿，又请求在文德殿册宝，皇后说：“母后临朝，不是国家的美事，况且天子正衙，哪里是应当登临的，崇政殿足够了。”临朝九年，朝廷清明，华夏安定，力行旧例，抑制断绝外戚私恩，人们认为她是女中的尧舜】

冬十月，皇帝亲自执政，下诏让内侍刘瑗等人重新入内给事【太后去世后，朝廷内外人心惶惶，人们心怀观望，在位的人畏惧，不敢发言。翰林学士范祖禹担心小人乘间危害政事，上疏说：“陛下刚刚总揽政务，接见群臣，这是国家兴衰的根本，社稷安危的关键，百姓休戚的开端，君子小人进退消长的时机，天命人心去就离合的时候，能不畏惧吗？先皇后对宗庙社稷有大功，对百姓有大德，九年之间始终如一，然而群小怨恨也不少，必定会以改变先帝的政事、驱逐先帝的臣子为言，借事离间，不可不察。先皇后因为天下人心变化而更化，既然改变了法律，那么制定法律的人有罪应当退位，也是顺应众言而驱逐他们，这都是上负先帝，下负万民，是天下所仇视而想要除去的人，哪里有什么憎恶在其中呢？只要辨析是非，深拒邪说，有用奸言迷惑视听的人，交付法典刑罚，严惩一人以警戒群恶，那么就会安然无事。这些人既误了先帝，又想误陛下，天下之事，难道经得起小人再次破坏吗？当时苏轼正起草奏章将要进谏，等到看到范祖禹的奏章说：“这是经世的文章。”于是附名一同进呈，而毁掉自己起草的奏疏，入宫没有回复。不久有诏召

译内侍刘瑗等六人恢复职务，苏轼劝谏说：“陛下亲自处理朝政以来，没有听说访求过一位贤臣，而所召回的却是先前的内侍，天下人必定认为陛下偏私于身边的亲信，不能不听从（我的劝谏）。”范祖禹请求面见皇帝说：“熙宁初年，王安石、吕惠卿制定新法，完全改变了祖宗的政令，大量引荐小人以致误国，有功勋的老臣被排斥不用，忠诚正直的人士相继远离朝廷，又用兵开拓边疆，与外族结怨，天下愁苦，百姓流离失所，幸亏先帝觉悟，罢免驱逐了这两人，但他们所引荐的众多小人已经布满天下，无法再清除。蔡确接连兴起大狱，王韶开创夺取熙河，章惇开辟五溪，沈起扰乱交趾、管地，沈括、徐禧、俞充、种谔兴起西边的战事，兵民死伤的不下二十万人。先帝临朝哀悼悔恨，认为朝廷不得不承担罪责，以至于吴居厚在京东推行铁冶法，王子京在福建推行茶法，蹇周辅在江西推行盐法，李稷、陆师闵在西川推行茶法市易法，刘定在河北推行保甲法，百姓都愁苦怨恨，家家户户都想造反，幸亏陛下与太后起而救助，天下百姓如同从倒悬中解脱出来。只是那些先前被斥逐的人，窥探事态变化，胡乱揣测陛下不认为修改法度是正确的，如果让他们接近陛下身边，必定进献奸邪之言，万一陛下误听而再次任用他们，我担心国家从此衰败不再振兴了。”十二月，范纯仁请求辞去官职，皇帝不允许。（当初，宣仁太后卧病，召见范纯仁说：“你的父亲范仲淹，可以说是忠臣。在明肃太后垂帘听政时，只劝明肃太后尽到母亲之道；明肃太后去世后，只劝仁宗皇帝尽到儿子之道。你应当像他那样。”范纯仁流泪说：“怎敢不竭尽忠诚！”等到皇帝亲自处理朝政，范纯仁请求避位。皇帝对吕大防说：“范纯仁有当时的声望，不应该离去，可以为我挽留他，并且催促他入宫觐见。”皇帝问：“先朝实行青苗法怎么样？”范纯仁回答说：“先帝爱护百姓的本意很深，只是王安石立法过于严苛，用赏罚来激励，所以官吏急切，以致害民。然而青苗法是不应当实行的，实行了终究难免扰民。”众多小人极力排挤太后的时事，范纯仁上奏说：“太皇太后保佑圣上身体，功绩和诚心，天地神明共同鉴察，议论的人不体恤国家大事，多么浅薄啊！”于是将仁宗禁止议论明肃太后垂帘听政时事的诏书呈上，说：“希望陛下考察仿效而行，以警戒浅薄的世俗。”韩忠彦也对皇帝说：“昔日仁宗刚开始执政，群臣大多议论章献太后的过失，仁宗厌恶他们挟持私情、近乎浅薄，下诏告诫。陛下如果能效法仁宗，那就好了。”给事中吕陶又进言说：“太皇太后保佑圣上九年，陛下尊敬并报答她，唯恐不尽。万一有奸邪不正的人，说某人应当再次任用，某事应当再次实行，这是治乱安危的关键，不可不察。”皇帝没有采纳。）端明殿侍读学士苏轼请求辞去官职，皇帝准许。杨畏上疏请求继承先朝政事。（杨畏上疏说：“神宗更改法度建立制度，以垂范万世，请求赐予讲求，以完成继承先帝遗志的大道。”奏疏呈进，皇帝立即召见他对答，询问先朝旧臣中谁可以任用，杨畏于是列上章惇、安焘、吕惠卿、邓润甫、李清臣等人，对他们的品行义节各自加以题写品评，并且说神宗建立法度的用意和王安石学术的美好，请求召章惇为宰相。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建议。）下诏恢复章惇、吕惠卿的官职品级，贬枢密都承旨刘安世为成德军知军。（刘安世劝谏不可恢复这两人的官职，所以被贬。）

译甲戌年，即绍圣元年（辽大安十年）春季二月，任命李清臣为中书侍郎，邓润甫为尚书右丞相（邓润甫曾陈述武王能发扬文王的声望，成王能继承文武之道的观点，以此开启“绍述”先帝之政的论调，因此得到这一任命）。范纯仁认为当时所用大臣都出自中书省，对皇帝说：“陛下亲理朝政之初，天下百姓都擦亮眼睛观望，天下的治乱根本就在于此。舜帝举用皋陶，不仁之人便远离了，即使不能像古人那样，也应当选拔天下最优秀的人才。”皇帝没有采纳。〇宣仁圣烈皇后去世。○三月壬申初一，发生日食。○吕大防被罢免（吕大防在朝廷任职时刚正不阿，任免百官不能以私情干预，不通过施恩或嫁祸来博取名誉，执政八年始终如一。宣仁皇后当时恳请他退位，皇后说：“皇上年轻，您现在还不能离职，稍等几年，我也将退居太后之位了。”等到皇后去世，吕大防担任山陵使，殿中侍御史来之邵预先揣测时局风向，首先弹劾吕大防，于是吕大防被罢免）。在集英殿策试进士，苏辙被罢免（廷试进士时，李清臣出题问道：“现在恢复词赋取士而士人不知勉励，废除常平官而农民不更加富裕，可差可募的说法混杂导致役法弊病，或东或北的议论不同导致黄河祸患滋长，赐予土地以安抚远方而羌夷的祸患未止，开放盐利以便利百姓而商贾的道路不通。可行的就沿袭，不可行的就改革，只有恰当才可贵，圣人又有什么必须坚持的呢？”他的意图大概是贬斥元祐年间的政事。苏辙劝谏说：“我见考题历数诋毁近年来的行事，有恢复熙宁、元丰年间政事的意思。我认为先帝凭借天生的才能，大有作为的志向，他所施行的措施超越前代，大概有百世不可更改的。他在位近二十年而终身不接受尊号，裁减宗室恩赐，免除朝廷无穷的开支，出卖坊场，招募衙前，免除民间破家的祸患，废除诸科死记硬背的学习，训练诸将懒惰的士兵，设置寄禄官，恢复六曹旧制，严正俸禄之法，禁止私下请托，实行浅攻之策以制衡西夏，收取六色钱以宽缓杂役。像这样的事，都是先帝的英明计算，有利无害，而元祐以来上下奉行未曾失误。至于其他事有失当之处，哪个时代没有呢？父亲在前面创立，儿子在后面补救，前后互相补救，这才是圣人的孝道。汉武帝对外征伐四方，对内兴建宫室，财用匮乏，于是实行盐铁、均输之政，百姓不堪忍受。几乎导致大乱，昭帝委任霍光，废除烦苛政令，汉朝才安定。光武帝、明帝以明察为明，以严酷决断事务，上下恐惧，人心不安。章帝深刻鉴察其过失，代之以宽厚和乐之政，后世称赞。本朝真宗崇尚文治、停止武备，号称太平，而群臣趁着极盛之势，提出天书之说。章献太后临朝听政，采纳大臣建议，将天书藏入棺木，以抹去痕迹。等到仁宗听政，绝口不提。英宗从藩邸入继大统，大臣创立濮庙之议。等到先帝即位，有人请求重新举行此事，先帝搁置不答，于是天下安静。凭借汉昭帝、汉章帝的贤明，与我们仁宗、神宗的圣明，难道他们薄于孝敬，而轻易改变政事吗？臣不胜恳切之心，希望陛下反复考虑臣的话，千万不要轻易改变政事。如果轻易改变九年已实行的政事，提拔多年不被任用的人，怀着私怨而以先帝为借口，大事就完了。皇帝拿着奏章大怒，说：“怎么能拿汉武帝比先帝？”苏辙下殿待罪，众人不敢救援。范纯仁从容地说：“汉武帝雄才大略，史书没有贬低的话，苏辙拿他比先帝，不是诽谤。”陛下亲理朝政之初，任免大臣，不应当像呵斥奴仆那样。邓润甫越级进言说：“先帝的法度被司马光、苏辙破坏殆尽。”范纯仁说：“不是这样，法度本来没有弊病，有弊病就应当改正。”皇帝说：“人们说秦始皇、汉武帝。”范纯仁说：“苏辙所论的是事与时，不是人。”皇帝因此稍微平息怒气。苏辙平时与范纯仁多有分歧，至此感谢说：“您是佛地位中的人。”最终剥夺苏辙的职务，外放为汝州知州。等到进士对策，考官将主张元祐政事的人排在前面，礼部侍郎杨畏复核，于是全部降等，而将主张熙宁、元丰政事的人排在前列，于是毕渐成为第一。从此“绍述”论兴起，国家政见改变了）。任命曾布为翰林学士承旨（起初，司马光告知曾布增损役法，曾布推辞说：“免役一事，法令细微，都出自我的手，突然自己改变，道义上不可为。”于是以户部尚书身份外放为太原知府，五次调任江宁府知府，路过京城被留下任命为承旨）。翰林学士范祖禹请求罢免，皇帝准许（当时皇帝想任命章惇为宰相，范祖禹说章惇不可用，皇帝不高兴，范祖禹于是请求外放，于是任陕州知州。范祖禹在迩英阁守经据正，进献建议尤其多，每当讲经的前一夜，必定整理衣冠如同在皇帝身边，命令子弟事先研读讲说，开列古义参酌时事，言语简练得当，没有一句废话，义理明白，条理清晰，苏轼称赞他为讲官第一）。任命张商英为右正言（元丰末年，张商英任开封推官。皇帝刚即位，稍作更新法中不利于百姓的部分。张商英上书说：“三年不改变父亲的道，可以称为孝了。先帝陵土未干，就议论变更，能称为孝吗？”又多次到执政官处请求进用，并且写隐晦的词句送给苏轼。有老僧想住持乌寺，呵斥

译苏轼被贬，章商英想向台谏吕公着推荐他。吕公着听说后很不高兴，将章商英外放为河东提刑。皇帝亲自处理朝政，召章商英任正言。章商英在外地十年，怨恨元祐年间的各位大臣，于是极力攻击他们，并且弹劾内侍陈衍动摇宣仁太后的地位，甚至将陈衍比作吕后、武则天。夏四月，章商英被贬为定州知州。苏轼任英州知州【御史虞防说苏轼在吕惠卿的诰词中讥讽先帝，皇帝下诏贬苏轼为英州知州。范纯仁进谏说：“熙宁年间的法度都是吕惠卿依附王安石提出的建议，不符合先帝爱民求治的本意。直到太后垂帘听政时，才开始采纳言官的意见特别进行贬谪流放，这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虞防等人就是当时的御史，为什么当时畏惧回避而不立即进献忠言？现在才上奏，难道不是观望风向吗？”皇帝没有采纳】。下诏更改年号【曾布上疏请求恢复先帝的政事，并且请求改元以顺应天意。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让王安石配享神宗庙庭。○任命章惇为尚书左仆射【当时皇帝有恢复熙宁、元丰年间政策的志向，首先起用章惇为宰相。章惇于是专门以继承神宗遗志作为国家的根本方针，于是引荐他的党羽蔡卞、林希、黄履、来之邵、黄履、张商英、周秩、翟思、上官等均担任重要职位，负责言官职责，勾结谋私，报复仇怨。章惇被召见时，通判陈瓘跟随众人去拜见他。章惇听说陈瓘的名声，邀请他同车，询问当世的政务。陈瓘于是问章惇说：“天子等待您执政，敢问首先做什么？”章惇说：“司马光奸邪，应当首先辨明，形势没有比这更紧急的了。”陈瓘说：“您错了，如果这样将会失去天下的期望。”章惇厉声说：“司马光不致力于继承先帝的功业，却大肆改变既定的基业，误国到了这种地步，不是奸邪是什么？”陈瓘说：“不考察他的用心而怀疑他的行为，那么他就没有罪过。如果指斥他为奸邪，又再次改变政策，那么误国就更严重了。如今的计策，只有消除朋党，持守中道，或许可以补救弊端。”章惇很不高兴】。范纯仁被罢免【皇帝召用章惇，范纯仁请求离开的意愿更加强烈，于是外放为颍昌府知府。自从皇帝亲自处理朝政以来，范纯仁扶持辅佐的力量居多，然而群小离间他们，不能全部实行他的言论。凡是推荐人才，一定依据天下的公议，被推荐的人不知道，是范纯仁所举荐的。有人说：“作为宰相，怎么能不笼络天下的士人，使他们知道出自您的门下呢？”范纯仁说：“只要朝廷进用不失去正直的人，何必让他们知道出自于我呢？”】。任命蔡京为户部尚书【从成都召还】。任命林希、蔡卞为中书舍人【章惚曾经说：“元祐初年司马光做宰相，任用苏轼掌管诰命，所以能够鼓动四方，哪里能得到这样的人而任用他呢？”有人说：“林希可以。”等到林希赴任成都经过京城，章惇就任命他，让他掌管文书诰命，对元祐各位大臣施展毒辣手段，并且许诺让他担任执政。林希长久不得志，请求甘心效力。凡是元祐年间名贤被贬黜的诏令，都由林希起草，极其丑恶诋毁】。恢复熙宁年间的免役法【三省说：“役法还没有就绪，请求早日裁定。”右司谏朱绂说：“出钱免除役务，有超过数额多摊派的；用钱雇佣役夫，有定价太重的；在役种之内，又有方便而愿意自己投募，不必给雇佣费的。请求详细裁减节省。”中书说：“自从实行差役法十年，民间苦于差役骚扰，前后议论纷纷变更不一，没有防止的办法。”章惇请求恢复实行免役法，下诏设置机构讨论，很久没有决定。户部尚书蔡京请求取用熙宁年间的成法施行，还讨论什么呢？章惇认为对，雇佣役法于是确定。差役和雇役两种役法，司马光、章惇看法不同，蔡京再次处理这件事，轻易成功。两人互相倚仗以达成目的，有见识的人由此看出他们的奸诈】。蔡卞请求重新修撰神宗实录，皇帝听从了【元祐年间，史官范祖禹等人修撰神宗实录，完全记载王安石的过错，以表明皇帝的圣明。蔡卞是王安石的女婿，上疏说：“先帝盛大的德行和伟大的功业，卓越地超出千古之上，发扬美好的光辉，正在史册上。而实录所记载的，大多似是而非没有根据，请求重新刊定，使后世没有疑惑。”下诏蔡卞兼任同修国史，重新修撰。蔡卞于是从王安石的侄子那里求得，王安石旧作的日记，文饰奸伪，删削事实，全部改正史书】。闰月，再次任命陆师闵等二十三人提举常平等事务。○废除十科举士法【听从井亮采的话】。任命安焘为门下侍郎。○恢复义仓。○贬吏部尚书彭汝砺为成都府知府【章惇厌恶他不依附自己，恢复熙丰年间的政治，所以这样】。五月，下诏进士专门学习经义，废除诗赋【群臣大多说元祐年间更改的学校科举制度不对，于是下诏进士废除诗赋，专门学习经义，廷试仍然对策】。再次任命陆师闵都大提举成都等路茶事事务。○设立宏词科【皇帝说制科考试策论与进士没有区别，想要废除它。等到殿中侍御史郭知章校阅制科策论，于是说先朝既然策试进士，就废除制科，近年恢复设置，确实没有补益，与皇帝心意相合。三省上言：“现在进士纯粹使用经术，如诏诰章表等文章，都是朝廷官职日常不可缺少的，如果全部不学习考试，怎么兼收文学广博奇异的人才？”于是改设宏词科，每年允许进士及第者到礼部请求考试，如果现任官职则等待替代，才请求，大致在春天考试，上舍生附试，不专门设立考场。所考的章表露布檄书，用骈文；颂箴铭诫谕序记，用古文，或者骈文。只有诏诰赦敕不作为题目。凡

译试二日，四题。试者虽多，录取不超过五人。符合标准则上报，由三省复试，分为上、中二等，推恩有差别。词艺超群出众者，奏请特别任命官职。】刘奉世罢官【奉世天性简朴庄重，有法度，常说：“我家世代只知道侍奉君主，内心反省无愧，只依靠士大夫的公论罢了。得失是常理，譬如寒暑加于人，即使善于养生的人也不能不生病，正需要安然处之。”因为章惇当权，极力请求外放，于是出任成德军知军。】张商英请求审查详定元祐奏疏，皇帝听从【张商英上疏说：“神宗盛德大业，超越古今，而司马光、吕公著、刘挚、吕大防援引同党，敢于进行讥讽议论。凡是详定局所阐明，中书所勘当，户部所行遣，百官所论列，词臣所作命，无非是指摘抉扬，鄙薄嗤笑，在内部剪除陛下的羽翼，在外部击逐股肱之臣。天下局势，岌岌可危。如今天日清明，诛赏未正，请求下达禁省检阅前后章牍，交付臣等详细签揭，呈上陛下与大臣斟酌可否。”于是命令官员编类司马光等人改废法度的论奏事状。】邓润甫去世。○嗣濮王宗晖去世，由其弟宗晟继承。○再次任命黄履为御史中丞【元丰末年，黄履任中丞，与蔡确、章惇、邢恕相勾结，每当确、惇有所嫌恶，就让邢恕传达风向给黄履，黄履随即排击，当时称为“四凶”。被刘安世弹劾而出。至此，章惇再次引用他，让他报复仇怨，元祐正臣无一能幸免。】六月，任命许将为尚书左丞。○将知英州苏轼安置于惠州【来之邵弹劾苏轼诋斥先朝。苏轼到惠州，淡泊没有芥蒂，人无论贤愚，都得到他的欢心。】任命曾布同知枢密院。○废除进士使用王安石字说之禁【听从大学博士詹文之言。】高丽王运去世，其子昱继承。○秋七月，追夺元祐宰相执政司马光、吕公著、王岩叟的赠谥，贬吕大防、刘挚、苏辙、梁�官，下诏晓谕天下【台谏黄履、周�、张商英、翟思、刘拯、上官�、来之�、井亮采等交章弹劾司马光等人变更先朝已行之法，背离道义逆理，章�、蔡卞请求发掘司马光、吕公�的坟墓，斫棺暴尸。皇帝问许将，许将回答说：“这不是盛德之事。”皇帝于是停止。于是追夺司马光、吕公�的赠谥，推倒所立碑，夺去王岩�的赠官，贬吕大�为秘书监，刘�为光禄�，苏�为少府�，并分司南京。起初，李清臣希望为相，首先倡导绍述之说，以计谋排挤苏�、范纯仁，急忙恢复青苗、免役法。等到章�到来，心中很不高兴，于是与他立异。章�既贬司马光等人，又籍没文彦博以下三十人，将全部流放岭表。李清臣进言说：“更改先帝法度不能没有过错，然而都是累朝元老，如果听从章�之言，必然大骇物听。”皇帝说：“这难道没有中道吗？”合�榜朝堂，置其余人不问，于是下诏大臣朋党，司马光以下各轻重议�，布告天下，其余一概不问，议论者也不再复言。起初，朋党论起，皇帝说：“梁�每起中正之论，其开陈排�尽出公议，朕皆记之。”又说：“苏颂知君臣之义，不要轻议。”由此苏颂获免，而梁�只�提举舒州灵仙观。刘�对诸子说：“皇上用章�，我将获罪。如果章�顾念国事不迁怒百姓，只责罚我们，死无所恨。正担心意在报复，法令益�，奈天下何。”】八月，辽生女真部节度使�拉�去世，其弟英格继承【�拉�病将死，叹曰：“我兄真多智啊！”既卒，英格袭节度使，以其兄和卓之子萨哈为国相。】九月，再次罢�贤良方正等科。○罢�广惠仓。○罢�广文馆。○任命吕惠卿知大名府【监察御史常安�言：“北都重镇，而任命惠卿，惠卿赋性深险，背叛王安石，其侍奉君主可知。如今将过阙，必言先帝而泣，以�动陛下，希望留京。”皇上采纳。等到惠卿至京，请对见帝而泣，帝�色不答，乃去。】冬十二月，重修神宗实录成，任命蔡卞为翰林学士，将元�史臣范祖禹、赵彦若、黄�坚安置于永、�、黔州【蔡卞进神宗实录，于是祖禹等并坐�诬，降官安置，迁蔡卞为翰林学士。起初，礼部侍郎陆佃预修实录，数与祖禹等争�，以�王安石之过。黄�坚曰：“如公言，盖�史也。”陆佃曰：“尽用君意，岂非�书乎？”至此，陆佃亦落职。】

译乙亥年，即宋哲宗绍圣二年，辽寿隆元年。春季二月，将秘书监吕大防安置在安州居住，这是因为吕大防因监修《神宗实录》被指控诋毁诬蔑，因而被降低官阶，分派到南京安州居住。三月，嗣濮王赵宗晟去世，由他的弟弟赵宗愈继承爵位。○夏季四月，设置律学博士。○秋季八月，嗣濮王赵宗愈去世，由他的弟弟赵宗绰继承爵位。○九月，在明堂举行祭祀大典，颁布赦令。○冬季十月，郑雍被罢免。○任命许将、蔡卞分别为尚书左丞和右丞。○贬谪内侍陈衍去监管郴州酒税。起初，陈衍由梁惟简推荐，主管高韩王宅事务，多次升迁至左藏库使。宣仁太后去世，陈衍外出任真定路都监。侍御史来之邵正极力抨击元祐年间的政事，首先指出陈衍在太后垂帘听政时，倚仗恩宠骄横放肆，勾结皇亲国戚，操纵大臣的进退，极力引荐自己的私党，让他们占据耳目之职。张商英也弹劾陈衍与宰相吕大防、词臣苏轼勾结。陈衍因此获罪被贬，梁惟简因举荐不当被除名，安置在全州。梁知新、张士良因依附党羽都被罢黜。高丽王王昱患病，辽国命令他的儿子王颙暂代国事。○追赠蔡确为太师，谥号忠怀，这是为了评定防范功绩。贬谪监察御史常安民去监管滁州酒税。常安民弹劾章惇专权植党，请求收回君权以抑制章惇的权势，反复曲折地陈述不停。章惇派亲信对他说：“你本来以文学闻名于世，为何要以言语自任，与人结怨，稍微安静些，应当以左右之臣相处。”常安民正色斥责道：“你是为当朝宰相辩护吗？”章惇更加愤怒。常安民又进言说，如今大臣们鼓吹“绍述”之说，都是借此名义报复私怨，朋党依附之流于是附和，章奏几十次呈上，估计终究不能挽回皇帝的意旨，于是请求外放，皇帝不允。常安民又弹劾曾布的奸邪，于是章惇、曾布勾结排挤他，取出曾布写给吕公著的信呈报给皇帝，将皇帝比作汉灵帝，皇帝微微发怒，认为常安民不辩白，幸赖安焘极力营救才得以免罪。常安民又弹劾翰林学士蔡京，认为他奸邪足以迷惑众人，辩才足以掩饰过错，巧诈足以改变君主视听，势力足以颠倒天下是非，对内勾结宦官，对外勾结朝臣，一旦不依附自己，就诬陷其党附元祐，违背先帝法度，必定将其排挤到底。如今在朝大臣中，蔡京的党羽过半，陛下不可不早觉悟而驱逐他们，日后羽翼长成，后悔就来不及了。当时蔡京的奸邪尚未显露，众人大多未能察觉，而常安民独自进言，未被采信。至此，御史董敦逸弹劾常安民党附苏轼兄弟，恰逢常安民上言，教坊不应当在相国寺奏乐，皇帝发怒，将他外放监管滁州酒税。安焘营救未能成功。左司谏张商英有罪被免。张商英弹劾章惇以攻击安焘，皇帝认为他不正直，于是免职。十一月，安焘被罢免。安焘与章惇是布衣之交，章惇希望他帮助自己，但安焘不迎合，于是产生嫌隙。章惇用白帖贬谪元祐朝臣僚，安焘向皇帝进言，皇帝怀疑此事。郑雍为了自保，对章惇说：“王安石任宰相时，曾使用白帖行事。”章惇大喜，取出案卷怀揣着呈报给皇帝。安焴的言论不被采纳，章惇怨恨更深。等到安焘营救常安民时，章惇于是进言安焘与常安民内外勾结，将安焘外放任郑州知州。贬谪安焘任陈州知州，范纯仁任随州知州。当时吕大防等人被流放居住于偏远州郡，恰逢明堂大赦，章惇预先说这几十个人应当终身不得迁徙。范纯仁听说后，忧愤地上疏申辩，亲近的人劝他不要触怒皇帝，万一被远斥，不适合高龄之人。范纯仁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没有一人敢言，如果皇上的心意因此回转，关系重大；如果不然，死也无憾。”疏奏呈上，章惇大怒，于是剥夺范纯仁观文殿大学士头衔，改任随州知州。

丙子年，即宋哲宗绍圣三年，辽寿隆二年。春季正月，韩忠彦被罢免。○二月，嗣濮王赵宗绰去世，由他的弟弟赵宗楚继承爵位。○西夏人入侵，包围塞门。○辽国生女真攻打赫舍哩部，阿苏投奔辽国。英格袭任节度使，锡馨水赫舍哩部的阿苏贝勒有异心，英格赐给他鞍马，深切安抚晓谕，阿苏接受赏赐但谋反之心更甚。英格召见他，阿苏不去，与同部的穆都哩贝勒等人作乱。英格亲自率领军队从马纪岭替代进攻，又派遣萨哈由和抡岭进军。萨哈攻打通恩城，攻克。英格到达阿苏城，阿苏听说后，与弟弟逹呼布前往辽国申诉。辽国为此派遣使者制止英格不要进攻。英格不得已，留下和卓守卫阿苏城而返回。恰逢在屯水、图噜库水，赫舍哩部人阿勒班及舒噜阻断五国鹰路，拘捕杀害辽国捕鹰使者。辽国命令英格讨伐，攻入其城，救出辽国使者幸存者数人。秋季七月，西夏人侵犯顺宁砦。○将元祐年间谏臣范祖禹、刘安世安置在贺英州。元祐年间，民间欢传宫中寻求乳婢，范祖禹、刘安世听说后，一同入宫进谏。宣仁太后说：“没有这回事。”于是停止。当时刘婕妤专宠内庭，章惇、蔡京怨恨这两人，想要害他们，于是说乳婢之事是斥责婕妤，请求治罪。于是以构造诬谤之罪定罪，贬授昭新州别驾，安置在贺英州。范祖禹平时温和恭顺，口中不说别人过错，遇到事情则明辨是非，毫不宽借。○平生论谏不止数十万言，开陈治国之道，辨析事宜，平易明白，洞察隐微，即使是贾谊、陆贽也不能超过。八月，辽国生女真攻打其属部埒克等，平定。乌库哩部的埒克、卓多、

译逹萨塔、通恩四人起兵作乱，英格派遣都统萨哈、副都统希卜苏以及阿里罕、威防等人讨伐埒克、卓多等人。们图珲、实图美讨伐逹萨塔，阿固达讨伐通恩，抓获通恩、逹萨塔、埒克，他们逃奔辽国。于是各部全部平定。九月，废黜皇后孟氏为仙师，让她搬出皇宫居住于瑶华宫。当时刘婕妤因为明艳美丽，在后宫中受宠冠绝，曾与皇后一同朝拜景灵宫，仪式结束后就座，嫔妃们都站立侍候，只有婕妤独自背对着帘子站立。皇后宫中的女官陈迎儿呵斥她，婕妤不予理睬，宫中的女官们都十分愤恨。冬至日朝拜太后于隆祐宫，皇后的座位是朱漆金饰的，婕妤也想得到这样的座位。随从知道她的意思，拿来与皇后同等的座位给她。皇后宫中的人心中不平，于是传唱说：“皇太后出来了，皇后起立，婕妤也起立，随即又坐下，就有人撤走了婕妤的座位。”婕妤于是跌倒在地，怨恨不再朝见，哭着向皇帝诉说。内侍郝随对婕妤说：“不要为此忧愁，希望您为大家早点生儿子。这个座位本该是婕妤拥有的。”后来皇后的女儿福庆公主生病，皇后有个姐姐颇懂医术，曾经治愈过皇后的危重疾病，因此得以出入宫禁。公主服药无效，她拿着道家的治病符水进入宫中治疗。皇后惊恐地说：“姐姐难道不知道宫中禁令森严与外界不同吗？”命令左右藏起符水，等皇帝到来，详细陈述其中的缘故。皇帝说：“这是人之常情罢了。”皇后随即在皇帝面前烧毁了符水，宫中流传厌魅的谣言由此而起。不久，皇后养母听宣夫人燕氏、尼姑法端与供奉官王坚为皇后祈祷祭祀的事情被发觉，皇帝下诏让入内押班梁从政、管当御药院苏珪立即通过皇城司审讯，逮捕宦官宫妾三十人，严刑拷打无所不用，肢体毁折，甚至有人被割断舌头。案件审结，命令侍御史董敦逸复核罪人，他们经过庭下，气息微弱，没有一个人能出声说话。董敦逸握着笔犹豫不决，郝随等人用言语威胁他，董敦逸害怕遭祸，于是将奏章呈上，皇帝下诏废黜皇后为华阳教主玉清妙静仙师，法号冲真，搬出皇宫居住于瑶华宫。当时章惇想要诬陷宣仁皇后有废立皇帝的阴谋，因为皇后侍奉过宣仁皇后，又暗中依附刘婕妤，想请求立婕妤为皇后，于是与郝随构陷成此冤案，天下人都认为这是冤屈。过了二十多天，董敦逸上奏说：“中宫被废的事情有其原因，情有可察，我曾查阅记录此案，恐怕会得罪天下人。”皇帝想贬谪他，曾布说：“陛下因为案件出自近臣之手而推究治理，所以命令董敦逸复核审问，现在却贬谪他，怎么能让内外取信于人呢？”于是作罢。邈川首领阿固达去世。冬十月，西夏国主侵犯鄜延，攻陷金明砦。西夏人自从得到四个砦堡后，连年因为划定边界未定，侵扰边境，并且派遣使者想用兰州一带交换塞门两个砦堡，朝廷不允许。西夏国主奉着他的母亲率领五十万大军大举入侵鄜延，西起顺宁、招安砦，东起黑水、安定，中起塞门、龙安、金明以南二百里的范围内相继不断。到达延州以北五里处，十月从长城一天内奔驰到金明，列营包围城池，国主和母亲亲自监督敲鼓，放纵骑兵四处掠夺。知道麟州有防备，又返回金明，而后骑兵中的精锐留在龙安，边将全部兵力出击不能使他们退却。金明于是防守兵力二千八百人，只有五人得以逃脱，城中粮食五万石，草料千万束，全部耗尽。将官皇城使张俞战死。皇帝听说有西夏入侵，泰然笑道：“五十万大军深入我国境内，不过十天，胜不过一两个砦堡，必须撤退。”不久果然攻破金明，随即引兵撤退。任命龚原为国子司业。龚原年轻时师从王安石，王安石改革学校法时，引荐龚原协助自己。等到龚原担任司业，于是请求将王安石所撰写的《字说》《洪范传》以及王雩的《论语》《孟子》义刊板流传给学者，所以学校举子的文章都顺从这种风气。这种弊端从龚原开始。

译丁丑，四年（辽寿隆三年）春正月，任命瞎征为邈川首领。瞎征是阿固达的儿子，生性嗜杀，部族人心离散。大酋长心牟钦毡等人怀有异心。瞎征的叔父苏南党征凭借勇武，进谗言杀害了心牟钦毡，其党羽全部被杀，只有峗酋长籛罗结得以逃脱。瞎征让董毡的疏族溪巴温居住在陇逋部，河南各部大多依附于他，于是瞎征前往依附溪巴温。随后，瞎征奉溪巴温的儿子杓拶占据溪哥城。瞎征攻杀了杓拶，籛罗结逃奔到河州。

李清臣被免职。皇帝驾临楚王赵似的府第，有疯妇人在路上拦驾叫喊，控告李清臣谋反，这妇人其实是李清臣姑母田氏的外室。李清臣未能引退，御史弹劾并免去了他的职务。当初皇帝亲政之初，所见思虑尚未安定，范、吕等贤臣在朝廷左右辅佐谋划，使皇帝亲近忠正之人，疏远奸邪之人，以端正其志向，元祐时期的治世功业或许还可以保持。然而李清臣倚仗才学急躁求进，暗中觊觎权柄，首先发起“绍述”（继承先帝遗志）的学说，以此离间国家既定方针，群奸继之，给士大夫阶层带来深重祸患。

二月，追贬元祐时期的宰相和执政大臣吕公著、司马光、王岩叟、赵瞻、傅尧愈、韩维、孙固、范百禄、胡宗俞等人，程度不一。三省上言说：“吕公著、司马光等人倡导奸谋，诋毁先帝，变更法度，罪恶极深。当时凶党虽然已经死亡或告老，也应当稍示惩戒以阻遏邪气。”于是追贬司马光为清远军节度副使，吕公著为建武军节度副使，王岩叟降为雷州别驾，剥夺赵瞻、傅尧愈的赠官和谥号，追回韩维到任以及孙固、范百禄、胡宗俞等人的遗表恩赏。

西夏人侵犯绥德城。恢复元丰年间的茶法。再次废除春秋科。将元祐时期的宰相和执政大臣吕大防、刘挚、苏辙、梁焘范纯仁安置在岭南，贬谪韩维、刘奉世及王汾等三十人，程度不一。吕大防行至循州去世。吕大防被徙往安州时，他的兄长吕大忠从渭州入朝，皇帝询问吕大防安好与否，并且说：“执政大臣想将诸人迁往岭南，朕只让他们住在安陆，替朕传话问候他。”吕大防质朴刚直，被人出卖，两三年后就可以再见。吕大忠将这话泄露给章惇，章惇更加用力地罗织罪名。侍御史来之邵说：“司马光违背正道，触犯天理，死刑未正，鬼神得以诛杀。只有刘挚还活着，实在是上天留给陛下的。”于是三省上言说：“吕大防等人作为臣子不忠，罪过与司马光无异。近来朝廷虽然曾经惩处责罚，但惩罚与罪过不相称，生死异罪，不足以垂示万世。”于是贬吕大防、刘挚为舒、鼎州团练副使，苏辙、梁焘为化、雷州别驾，范纯仁为安武军节度副使，分别安置在循、新、雷、化、永五州。

刘奉世任光禄少卿，居住在郴州。不久被安置在柳州。韩维、王汾被罢职退休。张耒、晁补之、贾易都担任监当官。孔平仲被罢职，任衡州知州。又命令王觌、韩川、孙升、吕陶范纯礼、赵君锡、马默、顾临、范纯粹、孔武仲、王钦、吕希哲、吕希纯、吕希绩姚勔、吴安诗、秦观等十七人分别在通、随、峡、衡、蔡、毫、单、饶、均、池、信、和、光、衢、连、横等州居住。

朱光庭、孙觉、赵卨、李纯、杜纯、李周都被追夺官职。又追贬孔文仲、李周为别驾。

中书舍人叶涛起草诏书，极力丑化诋毁，听到的人咬牙切齿。起初，左司谏张商英上言说：“希望陛下不要忘记元祐时期，章惇不要忘记汝州时期，安焘不要忘记许昌时期，李清臣、曾布不要忘记河阳时期”，以此来激怒皇帝。因此这些贤臣都不能幸免。当时安焘已经去世，吕大防行至循州信丰去世，刘挚、梁焘都死在贬所，天下人惋惜他们。

范纯仁当时因病失明，听到命令后安然上路。有人说范纯仁好名，范纯仁说：“七十岁的年纪，双眼都瞎了，万里之行，难道是我想做的吗？只是我一点爱君之心，有怀不尽。如果避嫌好名，就没有行善的路了。”他的儿子们想以范纯仁与司马光议论役法不同为由请求免行，范纯仁说：“我因为司马光的推荐而做到宰相，过去同朝论事不合是可以的，你们认为今天的话不可以吗？有愧心而活着，不如无愧心而死。”他的儿子们于是停止。范纯仁曾经告诫儿子们说：“不可小有不平。”每次听到儿子们怨恨章惇，必定怒斥制止。在途中，船在江中翻覆，范纯仁衣服全湿，看着儿子们说：“这难道是章惇做的吗？大概认为是命运吧。”

贬太师致仕的文彦博为太子少保，这一年去世。左司谏张商英说文彦博背国负恩，朋附司马光的缘故。这一年去世，享年九十二岁。文彦博侍奉过四朝，担任将相五十年，名闻四夷。虽然穷极富贵，但平时待人谦下，尊崇道德，乐于行善，唯恐不及。在朝廷端庄稳重，公忠直谅，临事果断，有大臣风范。功成退居，朝野倚重他。

闰月，任命曾布知枢密院事，许将为中书侍郎蔡卞、黄履为尚书左右丞，林希为同知枢密院事。起初曾布依附章惇，希望引荐自己同处一省，所以章惇的制词极力称赞他，曾布又极力赞颂绍述，章惇忌妒他，将他安置在枢密院，因此曾布心中不平。当时章惇、蔡卞一同肆意罗织罪名，贬谪元祐诸臣，想要举用汉唐旧例。

译诛杀党人，皇帝就此询问将领，将领回答说：“夏、商、周三代本来就有诛杀大臣的事，但自祖宗以来未曾有过，本朝治国之道之所以远远超过汉唐，就是因为不曾轻易诛杀大臣。”皇帝深深认同他的说法。起初，希担任中书舍人，凡是推崇绍述政策、贬黜元祐年间群臣的事，希都暗中参与谋划，从司马光、吕公着、吕大防、刘挚到苏轼、苏辙等数十人的贬谪诏书，都由希起草，极尽丑化诋毁之能事，甚至斥责宣仁太后为老奸擅权。有一天起草诏书，希把笔扔在地上说：“败坏名节了！”将苏轼贬往昌化军，范祖禹、刘安世贬往宾州、高州（因元祐党人再次被安置。昌化是原来的儋耳之地，不是人居住的地方，连药物都没有。苏轼到了那里，租官舍居住，有关部门认为不可以，于是买地建房，儋州人搬运砖瓦、铲土来帮助他，因此他和幼子苏过著书为乐，时常与当地的父老交往，好像要在那里终老一样）。三月，西夏人侵犯麟州，进而袭击葭芦，张构击败了他们。○蹇序辰请求编纂分类元祐年间宰相司马光等人的章疏，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章惇提议派遣吕升卿、董必察访岭南，打算将流放到那里的人全部杀掉，皇帝说：“朕遵循祖宗遗志，不曾杀戮大臣，让他们释放不再追究。”章惇心中不快。于是中书舍人蹇序辰上书说：“朝廷前日纠正司马光等人的奸恶，明确他们的罪罚，以此告知内外，只是他们变乱典章刑罚，改废法律制度，诽谤宗庙，轻视两宫，观察事情考察言论，实情确实显著，然而踪迹深秘，包藏祸心，相隔八年之间，大概已经无法彻底查究质证。他们的章疏案卷散落在有关部门，如果不汇集编纂收藏起来，时间久了必然导致遗失废弃。希望全部搜罗奸臣所说的话所做的事，选派官员分类编纂，每人编成一卷，放在中书、枢密两府，以作为天下后世的重大警戒。”章惇、蔡卞请求皇帝命令蹇序辰及直学士院徐铎编纂分类司马光等人改废法律制度的论奏事状，凡是当时施行的文书都搜集附着，细微之处也不遗漏，共四十三卷呈上。从此士大夫们没有能逃脱灾祸的了。薛昂、林自又请求销毁《资治通鉴》，大学博士陈瓘趁士子答题时引用神宗所写的序文来质问薛昂，林自的议论受阻得以幸免）章楶率领军队修筑平夏城（章楶知渭州，因为西夏人猖獗，上书建议在葫芦河川修筑城池占据险要地势以逼近西夏，朝廷允许了他，于是集合熙河、秦凤、环庆、鄜延四路的军队，表面上修缮其他几十个寨堡，用来显示怯懦，而暗中准备版筑守战的装备。出葫芦河川，在石门峡、江口、好水川的北岸修筑两个寨堡。西夏人听说后，率领军队来袭击，章楶迎击打败了他们。二十两天后，城池建成，赐名为平夏城、灵平寨。章惇趁机请求断绝给西夏人的岁赐，并命令沿边各路相继在要害之地筑城，以开拓疆土，共五十多处。西夏人大为恐惧）高丽王王昱去世，儿子王颙继位。○夏四月，任命邢恕为御史中丞（起初，邢恕长期被排斥在外郡，心中怀恨，从河阳抄小路去邓州拜见蔡确，打算编造太后、王珪废立皇帝的事情，以明确蔡确与自己定策的功劳。阴谋已定，但没有司马光的证据。恰逢司马光的儿子司马康赴京，经过河阳，邢恕就要求司马康亲手写信称赞蔡确的功劳。不久梁焘被召为谏议大夫，经过河阳，邢恕又向梁焘颂扬蔡确的功劳，并且拿出司马康的信作为证据。等到蔡确去世，皇帝亲临蔡确家祭奠蔡确的儿子蔡渭，在丧次哭诉，于是追赠蔡确为太师，起用邢恕知青州。章惇想要对元祐年间的各位贤臣发泄怨恨，引荐邢恕作为自己的助手，于是召他回朝，三次升迁担任中丞）追贬元丰年间的宰相王珪以及司马光、吕公着为司户参军（邢恕曾经摆酒席，引诱高遵裕的儿子高士京说：“你知道元祐年间唯独不给你先公推恩吗？”高士京说：“不知道。”又问：“有兄弟吗？”高士京说：“有个哥哥高士充已经死了。”邢恕说：“这就是传播王珪言语的人。当时王珪做宰相，想立徐王赵倜，派遣高士充在禁中传播言语，你知道吗？”高士京说：“不知道。”邢恕就用官爵利诱他说：“不能说不知道，为你做这件事，只是不要告诉别人。”高士京愚昧暗钝听从了他。等到邢恕担任中丞，于是以北齐娄太后宫名宣训，曾经废黜孙少帝，立儿子高寅，假设为司马光的话。范祖禹说：“现在君主年少国家多疑，宣训的事还可以忧虑。”又让王棫为高士京写奏章说：“父亲高遵裕临死时，屏退左右对高士京说：‘神宗病重时，王珪派高士充来问说：不知道皇太后想立谁？我叱退高士充。’之事于是已成定局。”恰逢给事中叶祖洽也说王珪在册立时有异论，于是下诏追贬王珪为万安军司户，司马光为崖州司户，吕公着为昌化军司户。追赠高遵裕为奉国军节度使）贬朝议大夫致仕韩维为崇信军副使（因为他结党依附司马光）过了一年去世。六月癸未初一，发生日食。○嗣濮王赵宗楚去世，让他的弟弟赵宗祐继承。○秋八月，任命赵世开为安定郡王（他是燕懿王赵德昭的曾孙）王愍收复宥州（王愍是鄜延路的将领）冬十一月，将元祐年间的讲官程颐编管到涪州（程颐当时被放归田里，皇帝有一天和辅臣谈到元祐年间的政事，说：“程颐妄自尊大，在经筵上多有不敬”，于是言官弹劾程颐与司马光同恶相济，削去官籍流放到涪州）。河南尹李清臣

译当天催促派遣，想要进宫向叔母辞行也不被允许。重新设立市易务。户部上报天下人口数量：主户与客户共一千九百四十三万五千五百七十户，成年男子三千三百四十一万一千六百六人。播州蛮人杨光荣归顺朝廷。

译元符元年（辽寿隆四年）春正月，在咸阳得到秦玺【咸阳县百姓段义在河南乡刘银村修缮房屋时，得到一枚古玉印，有光芒照亮室内，印文说“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段义将其进献，皇帝下诏让蔡京等人辨别查验，蔡京认为是秦玺，于是命名为“天授传国受命宝”】二月，嗣濮王赵宗祐去世，让他的弟弟赵宗汉继承爵位。○三月，下文及甫同文馆案件，于是将内侍陈衍在崖州处死，将元祐年间宰相执政刘挚、梁焘的子孙禁锢在岭南，将元祐年间谏臣范祖禹、刘安世安置在化梅州，提拔蔡京为翰林学士承旨【起初，刘挚、吕大防一同担任宰相，文彦博的儿子文及甫在洛阳守丧，心怀怨恨，服丧期满，担心不能担任京官，写信给邢恕说：“改换月份，于是除去入朝的计划，未必能够确定。”当权者对鹰扬军将领的猜忌怨恨更加深重，他们的党羽确实众多，“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借助兄弟之力，必定想以微薄的身体作为满足私欲、快意恩仇的地方，令人寒心。所谓司马昭，指的是吕大防。独自长期执政的兄弟，世人称驸马都尉为粉侯，韩嘉尚娶了公主，他的哥哥韩忠彦就是粉昆。邢恕将这封信给蔡确的弟弟蔡硕看，到这时，邢恕让蔡确的儿子蔡渭上书控告刘挚等人，防备他们的父亲暗中图谋不轨，阴谋危害宗庙社稷，引用文及甫的信作为证据，并且加上司马光、吕公着防备悖逆的罪名，章惇、蔡卞因此想要杀死刘挚以及梁焘、王岩叟等人，认为刘挚有废立皇帝的意图，于是将案件安置在同文馆审理，命令翰林学士蔡京、谏议大夫安惇共同审理，逮捕审问文及甫。文及甫于是诡辩说他的父亲文彦博称刘挚为司马昭，粉昆则以王岩叟面色白，梁焘字况之，况如同兄长。蔡京、安惇于是罗织各种罪名，打算将所有这些人以灭族的罪名定罪，于是上奏说司马光、刘挚、梁焘、吕大房等人勾结内侍陈衍、张士良等人，改变先帝的成法，害怕陛下有一天亲政，必定会有欺君之罪，于是暗中策划倾覆动摇的计划。于是疏远隔绝两宫，斥退随龙内侍刘瑗等人，以去除陛下的腹心，废黜顾命大臣蔡确等人，以剪除陛下的羽翼，释放先帝所定罪的人，收用先帝所抛弃的人，无君之恶，与司马昭之心相同，擅权之迹，超过赵高指鹿为马。等到查究本末，得知其情状，大逆不道，死有余辜。皇帝说：“元祐年间的人果真这样吗？”蔡京、安惇回答说：“确实有这种心思，只是反叛的形迹尚未具备罢了。”当时刘挚、王岩叟已经去世。在被贬的地方，蔡京等人所奏报的内容不及考验，于是下诏在崖州诛杀陈衍，将刘挚、梁焘的子孙禁锢在岭南。章惇怨恨范祖禹、刘安世、朱光庭尤其深重，必定要将他们置于死地。到这时，暗示蔡京一并弹劾三人获罪，下诏将范祖禹迁徙到化州，刘安世到梅州，朱光庭、王岩叟一并勒令停任诸子官职。范祖禹没有出发就去世了，刘安世独自前往贬所。章惇暗中命令杀死陈衍，使者经过梅州，胁迫刘安世自杀，使者不忍心而停止。章惇又提拔土豪为转运判官，让他杀死刘安世。判官顺承意旨疾驰，未到梅州三十里，呕血而死，刘安世得以幸免。蔡京觊觎执政之位，所以审理同文馆案件，极力罗织元祐年间各位贤臣的罪名。案件已成，而曾布忌恨蔡京，秘密对皇帝说：“蔡卞备位丞辖，蔡京不可以一同升迁。”于是停止提拔蔡京为承旨，蔡京、曾布因此产生嫌隙】章惇、蔡卞请求追废宣仁圣烈皇后，皇帝不允许【章惇、蔡卞担心元祐旧臣一旦重新起用，日夜与邢恕等人谋划，并且勾结内侍郝随作为帮助，酝酿宣仁曾经想要危害皇帝的事情。贬谪王珪之后，又兴起同文馆案件，皇帝颇为迷惑。到这时，章惇、蔡卞自己起草诏书，请求废黜宣仁为庶人。皇太后正在休息，听到消息立即起身，对皇帝说：“我每日侍奉崇庆太后，天日在上，这话从何而来？况且皇帝必定这样做，对我还有什么呢？”皇帝感悟，拿章惇、蔡卞的奏章在烛火前烧毁。郝随窥探得知，秘密告诉蔡卞。第二天，章惇、蔡卞再次具状，坚决请求施行。皇帝愤怒地说：“你们不想让我进入英宗庙吗！”将奏章扔在地上，事情得以平息】夏四月，安定郡王赵世开去世。○林希被免职【起初，章惇怀疑曾布在枢密院，已经让林希作为副手，来互相监视。林希怨恨章惇不引荐他进入政府，逐渐产生怨隙。邢恕顺承章惇的意旨，弹劾免去了他的职务】建造显谟阁【收藏神宗御集】五月，在大庆殿接受天授传国受命宝，大赦。六月，改元【四月壬寅日，学士院上奏宝玺，灵光翔鹤乐章。五月戊申初一，皇帝在大庆殿接受宝玺，举行朝会礼仪。下诏赐给段义绢二百匹，授予右班殿直。六月戊寅初一，改元】秋八月，将熙河兰岷路改为熙河兰廓路。○九月，将杭州通判秦观编管到横州【秦观才俊善文，担任秘书省正字，因党籍牵连出任杭州通判，又因增减实录，被贬居横州，迁徙到雷州】冬十月，西夏人侵犯平夏城，章楶大败他们，俘获嵬名阿埋【西夏人攻陷平夏，渭州知州章楶抵御他们，俘获其勇将嵬名阿埋、西寿监军妹勒都逋，斩杀俘获很多。西夏主震惊害怕。捷报传来，皇帝在紫宸殿接受祝贺。章楶在泾原很久，当时西夏人肆意暴虐，边吏畏惧懦弱。章楶说：“西夏嗜好利益畏惧威严，不加以惩戒，边”

译不能得到休息。应当稍微夺取一些他们的土地，如同古代削减割让土地的制度，来巩固我们的包围。然后各路出兵，选择要害之地，不需多次行动，敌方的气势就会自然困迫了。”章惇与刘楶同宗，言论多被采纳。因此割让了一个州的城池和九个堡垒，屡次击败西夏人，而各路多修建城池堡垒以逼近西夏。等到平夏城战败，西夏人不再振作。

译【己卯年】宋神宗熙宁二年（辽寿隆五年，夏永安元年）春季二月，下诏允许高丽派遣使者进贡。西夏国母梁氏去世，派遣使者来通报丧事，下诏拒绝接受。三月，辽国使者萧德崇到来（西夏人因在辽国战败而请求援助，辽国君主派遣佥书枢密院事萧德崇前来请求暂缓出兵，并献上玉带）。夏季四月，郭知章出使辽国（作为回报的使者）。五月，设置西安州（即南牟会新城）。秋季七月，王赡攻克邈川，首领瞎征从青唐前来投降，下诏任命胡宗回为熙河经略使（籛罗结逃往河州时，劝说知州王赡采取夺取青唐的策略，王赡向朝廷陈述，章惇答应了他。王赡率领军队奔赴邈川，钦彪、阿成献城投降，王赡留下军队驻守。瞎征知道自己的部下大多叛变，于是脱身从青唐前来向王赡投降，下诏任命胡宗回统帅熙河军队以节制他们）。八月，初次修筑河州城（元丰年间虽然将兰州、河州与熙河合并为一路，但河州实际上并未收复，至此才开始修筑河州城，以西安城北的六个砦来拱卫它）。将葭芦砦升建为晋宁军。特别授予吕惠卿检校司空（吕惠卿当时任杭州知州）。九月，西夏人前来（谢罪）。皇子赵茂昭出生，立他的母亲贤妃刘氏为皇后，将右正言邹浩贬谪到新州（刘妃多才多艺，深受宠爱，此前构陷废黜孟皇后，章惇与内侍郝随、刘友端相互勾结，请求立刘妃为皇后。当时皇帝没有太子，恰逢刘妃生下赵茂昭，皇帝大喜，于是立她为后。邹浩因为多次议论政事，被皇帝亲自提拔为右正言，他上疏弹劾章惇不忠、怠慢君上的罪行，尚未得到答复，刘皇后就立了。邹浩上疏说贤妃与孟皇后争宠而孟皇后被废，现在却立贤妃为后，这严重损害圣德，请求追停册封典礼。皇帝说：“这是祖宗的旧例，难道只是我这样吗？”大概是指宋真宗立刘德妃的事。邹浩回答说：“祖宗伟大的德行值得效法的很多，陛下不取法那些，却效法他们的小毛病吗？”皇帝变了脸色，拿着奏章犹豫不决，好像若有所思，于是把它交给外面处理。第二天，章惇指责他狂妄，命令御史石豫、左肤审讯他，于是邹浩被除名勒停，羁管新州。尚书右丞黄履进言说：“邹浩因为亲身受到皇恩提拔，所以敢于冒犯龙颜进献忠言，陛下突然把他置于死地，臣子们将引以为戒，谁还再为陛下议论得失呢？希望给他一个较好的地方安置。”皇帝不听。（起初，阳翟人田昼议论慷慨，与邹浩以气节相互激励。邹浩任正言时，田昼恰好监京城门，去见邹浩说：“平生与你相许的是什么？如今你担任什么官职？”邹浩说：“皇上对待群臣未曾假以辞色，唯独对我似乎有些喜欢。天下事务说不尽，我打算等到深相信任后再发表意见，以求有益。”等到刘皇后立，田昼对人说：“志完（邹浩字）不说话，可以断绝交往了。”邹浩获罪后，田昼在路上迎接他。邹浩流泪，田昼严肃地责备他说：“假如志完沉默不语，在京城做官，遇到寒疾不出汗五天就会死。难道只有岭南海外能死人吗？希望你不要因这次举动自满，士人应当做的事不止于此。”邹浩茫然若失，道歉说：“你给我的馈赠太厚重了。”又，邹浩将要议论政事时，告诉了朋友宗正寺簿王回。王回说：“有比这更大的事吗？你虽然有亲人，但移忠为孝，也是太夫人平素的志向。”等到邹浩南迁，人们不敢探望，王回收敛交游的钱财帮邹浩置办行装，往来料理，并且安慰他的母亲。巡逻的人上报，王回被逮捕到诏狱，众人为他恐惧。王回安然处之。御史审问他，王回说：“确实参与谋划，不敢欺骗。”于是背诵邹浩所上的奏章，将近两千字。案件上报，王回被除名停废。王回随即徒步走出都门，走了几十里，他的儿子追上他，问家事，他不回答。又有曾诞的人，曾经三次写信劝邹浩议论孟皇后之事，邹浩不回复。等到邹浩被废，曾诞作《玉山主人》对客人问话讥讽邹浩，不能极力劝谏孟皇后被废，而等待朝廷有过举才说话，是不知机变。）御史中丞邢恕免职（邢恕内心猜忌狡猾而外表持守正论，皇帝大多赞赏采纳他的话。章惇担心他被重用，极力忌恨他。邢恕也揣测皇帝稍微厌弃章惇，于是屡次揭发章惇的短处。章惇于是构陷他获罪，出任汝州知州，由安惇代替任中丞）。闰月，黄履罢免（因救邹浩获罪）。青唐再次叛乱，王赡讨伐他们，首领陇拶献城投降。下诏将青唐改为鄯州，王赡任知州事。邈川改为湟州，王厚任知州事。宗哥为龙支城羌人，不久叛乱，王赡放弃鄯州返回（瞎征向王赡投降后，王赡与总管王愍争功，在朝廷上互相诉讼。于是青唐大酋心牟钦毡迎接溪巴温入城，立木征的儿子陇拶为主，势力再次扩张。瞎征非常恐惧，自己剃度为僧以求免罪。熙河帅胡宗回督促王赡进军，王赡于是攻打陇拶。陇拶与心牟钦毡等都出降，王赡进入占据他们的城池。下诏将青唐改为鄯州，王赡知州事。邈川改为湟州，王厚生知州事。王赡留在鄯州，放纵部下抢劫掠夺，众人离心。心牟等人联合各族帐幕谋反，王赡击破他们，杀死心牟等九人，全部捕杀城中羌人，积尸如山。随后王赡又暗示各羌族酋长，登记能作战的人都在手臂上刺字。籛罗结钦毡等人因此请求回归统领本路作为倡导，王赡答应。籛罗结回去后，于是啸聚数千人，包围邈川。西夏十万军队援助他们，城中危险至极。苗履、姚雄各自率领部下军队来援救，奋力作战击败他们，包围才解除。王赡于是放弃青唐返回。羌族酋长郎阿章再次叛乱，胡宗回派遣王吉、种朴等讨伐他们，相继陷没，将士士气低落。于是转运使李譓弹劾王赡盗取两州财物，因此导致变乱。曾布也说王赡制造事端，王赡被贬谪到房州）。废除廓州为宁砦城。安惇请求看详

译元祐诉理事，听从了。【中丞安惇说：“神宗皇帝励精图治，明察审慎地审理各种案件；而陛下尚未亲政时，奸臣设立了诉理所，凡是熙宁、丰年间获罪的人，都为他们洗雪冤屈，将怨恨归咎于先朝，把恩惠收归私门。请求调取公案详细审查，按照当初定罪的本意，恢复原判并执行。”蔡卞劝章惇设立专门机构，命令中书舍人蹇序辰和章惇审查，因此重新获罪的有八百三十家】皇子赵重茂去世。○冬季十一月，将绥徳城改为军。○与西夏和解【西夏人屡次战败，派遣他们的令能嵬名济等人来谢罪，并且进献誓表。下诏允许他们通好，每年的赏赐照旧。从此西部边境百姓得以稍得安宁】下诏各州设置教授的地方依照太学三舍法【蔡京已经呈上内外学制的方案，颁布到天下。然而三舍法只在太学实行，至此才下令各州设置教授的地方依照太学三舍法考核选拔升补，每州上舍生一人，内舍生两人，每年贡举。其上舍生附属于太学外舍，考试合格补为内舍生，三次考试不能升舍则遣返回原州。其内舍生免试，到太学则补为外舍生。各路选择一名监司提举学校事务，知州、通判负责管理此事】

译庚辰日，三年（辽寿隆六年）春正月，皇帝在福宁殿驾崩，皇弟端王赵佶即位，皇太后暂时共同处理军国大事，大赦天下。【皇帝驾崩时没有子嗣，皇太后向氏哭着对宰相们说：“国家不幸，先帝没有继承人，事情必须尽早决定。”章惇高声说：“按照礼法，应当立同母弟简王赵似。”太后说：“我没有儿子，各位王爷都是神宗的庶子，难以这样区分。”章惇又说：“按长幼次序，申王赵佖应当即位。”太后说：“申王有眼疾，不可以；其次则是端王赵佶应当即位。”章惇说：“端王轻浮，不可以统治天下。”话还没说完，曾布斥责他说：“章惇未曾与我商议，按照皇太后的圣旨，非常恰当。”蔡卞、许将相继说：“应当遵从圣旨。”太后又说：“先帝曾说，端王有福寿，且仁孝不同于其他王爷。”于是章惇沉默不语，于是召端王入宫，在灵柩前即位，群臣请求太后暂时共同处理军国大事，太后以君主已长为理由推辞，皇帝哭泣拜谢了很久，太后才答应。端王，是神宗的第十一子。哲宗年幼即位，宣仁太后共同执政，召用贤良之士，废除新法，所以元祐年间的政治，几乎接近仁宗时期；等到旧日奸臣重新被任用，假借继承先帝遗志来推翻前朝政策，报复善良之人，党籍祸乱兴起，国家政治因此败坏】尊皇后刘氏为元符皇后。二月，立顺国夫人王氏为皇后【皇后，开封人，是德州刺史王藻的女儿】任命韩忠彦为门下侍郎，黄履为尚书右丞相。【韩忠彦入朝奏对，陈述四件事说：“广施仁恩，广开言路，去除可疑之人，戒慎用兵。”太后采纳了他的建议，从此忠直敢言、有名望的人士得以进用】三月，下诏追封宣祖以下的子孙三十三人为王【女儿封为公主】任命西蕃的陇拶为河西军节度使，兼任鄯州知州，赐姓名赵怀德；任命瞎征为怀远节度使，兼任湟州知州；贬胡宗回为蕲州知州并安置；将王赡、王厚贬谪到岭南。【王赡放弃青唐后，溪巴温与其子溪赊罗撒占据此地，各羌族又合兵攻打邈川，王厚无法支撑，朝廷估计这两个州无法保有，于是再次任命这两人，而将王赡贬到昌化军，王厚贬到贺州，胡宗回被剥夺职务任蕲州知州，王赡自缢而死】下诏征求直言，任命崔鶠为相州教授。【因四月丁酉初一发生日食，下诏征求直言，筠州推官崔鶠上书说：“当今政令烦琐苛刻，风俗险恶浅薄，来不及一一陈述，特别以判断左右近臣的忠奸为根本。我生长在民间，不认识朝廷的士人，只奇怪左右近臣中，有指斥元祐年间大臣为奸党的人，必定是奸邪之人。假使汉代的党锢之祸、唐代的牛李党争，将在今日重现，非常令人惊骇。所以将朱崖军司户的责任归于他，司马光被左右近臣认为是奸臣，而天下人都说他是忠臣；如今宰相章惇被左右近臣认为是忠臣，而天下人都说他是奸臣，这是什么道理呢？我请求简略说说奸人的行迹：趁着时机钻营以窃取富贵，窥探细微征兆以巩固权宠，称之为奸可以吗？贿赂塞满家门，私下请托的人接踵而至，暗中结交不得志之人，秘密勾结禁中权贵，称之为奸可以吗？用奇异淫巧之物动摇皇上之心，用倡优女色败坏君主德行，独自掌握赏罚大权，私自报恩报仇，称之为奸可以吗？遮蔽君主视听，排斥正直之人，对委婉进言的人定罪为讽刺讥讽，对直言进谏的人定罪为指斥君主，以堵塞天下人的言论，掩盖滔天罪行，称之为奸可以吗？这几条，司马光有吗？章惇有吗？有实际行为的人，名声随之而来；没有实际行为而有这种名声，谁肯相信呢？《传》说：“把狐狸说成狸猫，不仅是不了解狐狸，也是不了解狸猫。”所以把谄媚当作忠诚，必定把忠诚当作谄媚，于是出现错误的赏赐和滥用的刑罚，赏赐错误刑罚滥用，谄媚之人如此横行，而国家不混乱，从未有过。司马光忠信正直，闻名于华夏夷狄，即使是古代名臣也不能远远超过他，却称他为奸臣，这是欺骗天下人。至于章惇狡诈阴险，天下士大夫称他为“章贼”，地位尊贵至极任宰相，人所共知，以名字称呼他，又指斥他为贼，难道不是因为他辜负君主恩德，玩弄窃取国家权柄吗？忠臣痛恨愤慨，义士不服，所以称他为贼，指出他的实际行为而号称为贼呢？京城谚语说：“大章惇小章惇，殃及子孙。”指的是章惇与御史中丞安惇。小人好比蝮蛇蝎子，其凶狠残忍害人，根源于天性，遇到机会必定发作，天下无事时，不过陷害忠良，破坏善类；到了危急存亡之际，必定有反复无常、出卖国家、护卫不臣之心。近年来，谏官不论得失，御史不弹劾奸邪，门下省不驳斥诏令，共同保持沉默，认为这是得计。那些作为股肱耳目、关系治乱安危的人，全都如此，陛下即使有尧舜的聪明，将让谁来说话？让谁来执行？太阳是阳，日食是阴。四月是正阳之月，阳气极盛、阴气极衰的时候，而阴气干扰阳气，所以变化巨大。希望陛下敬畏天威，听从明命，发扬刚健之道，明辨邪正，不违背经义，不压抑民心，那么天意就会化解。至于击鼓用币、穿素服撤音乐，如果没有修德善政的实质，不是应对天象的方法。皇帝看了奏章认为很好，任命他为相州教授】任命世雄为安定郡王。【世雄，是燕懿王赵德昭的曾孙】三月，召龚夬为殿中侍御史，任命陈瓘为左正言，任命邹浩为

译右正言【韩忠彦、曾布共同推荐他】。夏四月丁酉初一，发生日食。○任命韩忠彦为尚书右仆射，李清臣为门下侍郞，蒋之奇同知枢密院事。○大赦天下【大赦天下，凡是元符二年以前拖欠官府的债务全部免除】。下诏恢复元祐党人范纯仁等人的官职，将苏轼等人调任到内地州郡【范纯仁当时在永州，皇帝派遣宦官赐给他茶和药，并告诉他：“皇帝在藩邸时，太皇太后在宫中，都知道您在先朝言事忠诚正直，现在空出相位等待您，不知道您的眼病怎么样，用什么医生医治。”范纯仁叩头谢恩，调任居住邓州。在途中被任命为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制词中有说：“这不仅是尊崇德行、敬重年长，显示恩宠优厚，更是希望刚直的言论和美好的谋略，每天都能听到忠诚的劝告。”范纯仁听到制词流泪说：“皇上果然要任用我了，即使死了也有余责。”不久又派遣宦官催促他入朝觐见，范纯仁请求回家养病，皇帝不得已答应了他。每次接见辅政大臣，都询问范纯仁的安好，并且说：“范纯仁能让我见一面就满足了。”于是派遣御医去诊治他的病，病不久痊愈。他口授遗表，让门生李之仪整理次序。大致说：“我曾经忧在天下人之前，期望不辜负圣人的学问，这是先父教导儿子的话，而微臣凭借它来侍奉君主。”又说：“只有宣仁太后的诬蔑诽谤没有澄清，导致保佑国家的辛劳不显扬。”又说：“没有解除边疆战场的严峻形势，几乎耗尽国库的积蓄，有城池必须防守，得到的土地难以耕种，言论不涉及私利。”第二年正月，范纯仁在邓州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谥号忠宣。范纯仁性情平易宽厚简略，道义所在，刚直不屈。曾经说：“我平生所学，得之于‘忠恕’二字，一生都用不完。”以至于在朝廷侍奉君主，接待僚属朋友，亲近和睦宗族，没有片刻离开这个原则。每次告诫子弟说：“人即使愚蠢，责备别人时却明白；即使聪明，宽恕自己时却昏昧。如果能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用宽恕自己的心来宽恕别人，不愁达不到圣贤的境界。”亲族中有请教的，范纯仁说：“只有节俭可以辅助廉洁，只有宽恕可以成就德行。”那人把这些话写在座位旁边。○苏轼从昌化调任，改任永州，经过三次大赦，恢复朝奉郎官职，提举玉局观。第二年七月，在常州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苏轼与弟弟苏辙，跟随父亲苏洵学习写文章，曾经自认为写文章像行云流水，本来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常在应当行进的地方行进，在不可不停止的地方停止。即使是嬉笑怒骂的文章，都可以书写诵读。他的文体浑厚包容、光芒四射，雄视百代。自从有文章以来，大概也很少见了。自从成为举子，到出入侍从，一定以爱戴君主为根本。忠诚的规劝和正直的言论，刚直的大节，群臣中没有超过他的。只是被小人忌恨厌恶，不能长久留在朝廷罢了】。罢免编类臣僚章疏局。○五月，下诏恢复哲宗废后孟氏为元祐皇后，让她回到禁中居住【起初，哲宗曾经后悔废后之事，叹息说：“章惇毁坏了我的名节。”到这时，太后将要恢复皇后之位，恰逢布衣何文正上书陈述此事，于是下达这道诏令】。蔡卞有罪被免职【蔡卞专门依托“绍述”的学说，对上欺骗天子，对下胁迫同僚。凡是中伤善良的人，都是他秘密上疏建议，然后请求皇帝亲自批写交付外面执行。章惇虽然是巨大的奸臣，但也还在他的计谋之中。章惇轻率不考虑，而蔡卞深沉阴险少言。议论时，章惇毅然主持，蔡卞有时闭口不言。当时的议论者认为章惇的踪迹容易查明，蔡卞的心机难以看清。到这时，殿中侍御史龚夬弹劾章惇、蔡卞的罪恶，并且说：“昔日丁谓当权，号称放纵暴戾，但不过陷害一个寇准而已。等到章惇，那些故老元辅、侍从台省的臣子，凡是天下所谓贤者，一天之间遍布岭海。自从有宋朝以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当时，章惇的威势震动海内，这是陛下亲眼所见的。大概他编造无根据的言语，导致章惇获罪，因此人人危惧，不能自保，使得他的朽骨含冤于地下，子孙禁锢在炎热的荒远之地。忠臣义士愤闷而不敢说话，天下人得以归怨于先帝。他的罪恶如此，还等什么不执行正法呢？蔡卞侍奉君主不忠诚，心怀奸诈深沉阴险。凡是章惇所做的，都是蔡卞发起，出力最多。希望采纳公正的意见，明确显示谴责罢黜。没有答复，而台谏陈师锡、陈次升、蔡卞、任伯雨、张庭坚等极力论述蔡卞的罪恶超过章惇，请求执行正法以谢天下。于是让他出任江宁知州。台谏议论不停，于是让他以秘书少监的身份分司池州】。御史中丞安惇有罪被免职【安惇担任中丞，屡次兴办大案，士大夫有的千里奔赴受审，申诉理由的书信，遭受祸患的达到七八百人。天下怨恨疾恶，有“二蔡二惇”的谣谚。到这时，召邹浩为右正言。安惇说邹浩如果再次任用，担心彰显先帝的过失。皇帝说：“立后是大事，中丞不说而邹浩独自敢说话，为什么不可以再次任用？”安惇害怕。请求罢免于是出任潭州知州】。下诏追复元祐宰执文彦博、王圭、司马光、吕公著、吕大防、刘挚等三十三人的官职。○六月，邢恕有罪，安置在均州【邢恕担任南安军知军，右正言陈瓘弹劾他伪造诬陷定策的罪行】。秋七月，皇太后下诏停止共同听政。○八月建造景灵西宫【供奉安顿神宗的神御，又在它的西边重建重光殿，以供奉哲宗】。安葬永泰陵。○九月，章惇有罪，被免职【章惇担任宰相，专门图谋报复怨恨，任用黄】

译吕惠卿、来之邵、张商英、周秩、翟思等人担任台谏官职，因此正直的人没有一个能幸免，死者灾祸牵连到他们的妻儿，屡次兴起大案来陷害忠良，天下人都憎恨他们。等到兼任山陵使时，灵车陷入沼泽中，过了一夜才继续前行。台谏官丰稷、陈次升、龚夬、陈�等弹劾他行为不恭敬，被免去官职，改任越州知州。

冬季十月，夏人来进贡。

安惇、蹇序辰有罪，被削去官籍放归乡里。当时元祐年间申诉冤屈的人都被昭雪平反，共七百多家。右正言陈瓘上奏说：“无罪的人既然已经昭雪，那么那些审查详实的官员如蹇序辰、安惇等人，捏造言辞，指斥为诽谤讥讽，怎么能不加罪呢？蹇序辰与安惇接受大臣的暗示，迎合绍圣年间继续新法的意思，于是说申诉冤屈的事情，迹象显示是先朝的事，致使纷纷扰扰不止。考察公众舆论，应当依法惩处。于是这两人一并被削去官籍放归乡里。”

翰林学士承旨蔡京有罪，被免职。殿中侍御史陈师锡上疏说：“蔡京、蔡卞同流合污迷惑国家，误导朝廷，而蔡京好大喜功，急于改革，日夜勾结宦官和外戚，以图谋大用。如果真被重用，天下的治乱从此分野，祖宗基业从此毁坏了。”龚夬也说：“蔡京审理文及甫案件，本来是为了报复私仇，起初诬陷宣仁太后，最终归咎于先帝，必将株连无辜，以逞其欲望。我料想当时必有案卷奏疏可以证明他锻炼附会，像方天若那样凶恶邪恶，而蔡京将他收罗门下，依赖他的阴险作为心腹，兴起冤狱，排斥许多贤良之士，天下人怨恨，都是蔡京与方天若所为。希望考证事实，以惩治奸臣的罪行。”都没有得到回复。御史中丞丰稷从河南被召还，初次入宫应对，与蔡京相遇，蔡京对他说：“天子从外地召您担任执法官，今天一定有高论。”丰稷严肃地说：“您自己会知道的。”当天弹劾蔡京的奸状，皇帝还没有采纳。台谏官陈瓘、江公望等相继进言，皇帝也不听。丰稷说：“蔡京在朝中，我们还有什么脸面留在这里？”又极力弹劾。开始被外放，任永兴军知军。进言的人不停止，于是剥夺职务，居住在杭州。

章惇有罪，被贬为武安军节度副使，居住在潭州。陈瓘等弹劾章惇在绍圣年间设立看详元祐诉理局，选取宣仁太后垂帘听政时臣民陈述及在熙丰年间因申诉冤屈获罪的奏疏，凡是言语对先朝不顺的加以罪责，遭受祸害的有八百三十家，加上剥皮刻肤、斩颈割舌的刑罚，其残酷刻薄如此，应当加重谴责。于是贬章惇为武安军节度副使，居住在潭州。”

任命韩忠彦、曾布为尚书左、右仆射。曾布起初依附章惇，凡是章惇所做的多由曾布建议提出。等到不能同在尚书省，才开始产生分歧。元符年间，章惇因为士人之心不依附自己，想要推荐引荐名士，并且请求恢复被剥夺的司马光、吕公著等人的赠谥。曾布认为没有益处，阻止他，并且上奏说君主掌握权柄不可倒持，现在从丞弼到言官只知畏惧宰相，不知畏惧陛下，其意图大概是想倾覆章惇。恰逢哲宗去世而停止。等到皇帝即位，锐意图治，延揽忠直刚正之人。曾布于是极力排斥绍圣年间的人并驱逐他们。既拜相后，他的弟弟翰林学士曾肇避嫌，出任陈州知州。对曾布说：“兄长正得君主信任，应当引用贤良之人辅佐正道，以杜绝章惇、蔡卞复起的苗头。然而几个月以来，所谓的端方贤良之士接连离开朝廷，所进用作为辅佐侍从台谏的，往往都是以前侍奉章惇、蔡卞的人。一旦形势不同于今日，必定首先引荐他们作为固守权位的计策，想到这些令人痛哭流涕。近来主上心意已移，小人之道兴盛，进朝必定在皇帝面前议论元祐之人，退朝则尽数排斥元祐之人于要害职位。将来章惇、蔡卞即使未达到一个蔡京的程度，也足以兼有二人之恶，能不深虑吗？”曾布不能听从。

下诏禁止曲解学问、持有偏见、妄图改革以危害国家事务的人。

罢免平准务。

林希有罪，被贬为扬州知州。右正言陈祐弹劾知大名府林希依附权要，借词命肆意丑诋之罪，因此如此。

十一月，下诏改明年为建中靖国。当时议论认为元祐、绍圣都有过失，想要以大公至正消释朋党，于是下诏改明年年号为建中靖国。因此邪正混杂进用。

任命安焘知枢密院事。

黄履被免职。

设置春秋博士。

任命范纯礼为尚书右丞。

放出宫女六十九人。

辽封高丽王颙为三韩国公。

辽生女真部攻打阿苏城，夺取了它。和卓守卫阿苏城，穆都哩投降了他。阿苏在辽境内，辽派使者命令英格罢兵，还未到达。英格派乌凌阿舒噜前往协助和卓，告诫他说：“辽使来罢兵，只需更换我军衣服旗帜与阿苏城中无区别，不要让辽使知道。”于是告诫和卓说：“辽使可以用计策拒绝，不要听信他的话立即罢兵。”辽使果然来罢兵，英格派呼噜密逊二人与他一起到达阿苏城。和卓见到辽使，诡诈地对呼噜说：“我部族自相攻击，与你等何干？谁认识你的太师？”于是拔枪刺杀呼噜密逊的马。辽使惊骇，立即逃跑，不敢回头，径直回去。过了几天，攻破其城，抓获达呼布杀之。阿苏再次向辽申诉，辽派遣奚节度使伊里前来。英格在拉林水见到他。伊里询问阿苏城之事，命令英格说：“凡是攻城所获，存活的归还给他们，不存活的备赏，并且征

译马数百匹。”英格与他的部下谋划说：“如果赔偿阿苏，那么各部就不再可以号令任用了。”于是命令矩威、图塔两水地区的百姓，假装阻断鹰路。又派布古德部节度使对辽说：“要想开通鹰路，非生女真节度使不可。”辽不知道这是英格的计谋，相信了他的话，命令英格讨伐阻断鹰路的人，于是阿苏城的事情就停止了。英格声称平定了鹰路，在土温水打猎后返回。辽派遣使者赏赐他的功劳，英格让普嘉努把辽赏赐的物品分给矩威、图塔地区的百姓，并且修缮鹰路后返回。

译《通鉴续编》卷十

<史部，编年类，《通鉴续编》>

钦定四库全书

《通鉴续编》卷十一

元 陈桱 撰

【辛巳年】宋徽宗皇帝建中靖国元年【辽天祚皇帝延禧乾统元年】春季正月，皇太后向氏去世。○辽主洪基去世，孙子燕国王延禧即位【辽主在混同江的行宫去世，享年七十岁，留下遗诏立孙子延禧为帝，延禧即位，这就是天祚皇帝。二月改年号，下诏为被耶律伊逊诬陷的人恢复官职爵位，被抄没家产的人予以释放，被流放的人返回家乡。将张孝杰的家眷分赐给群臣。辽道宗即位之初，征求直言，访求治国之道，劝课农桑，兴办学校，救灾防患，政绩显著，值得称道。但随后颁布禁止诽谤的政令，加重告发他人的奖赏，群小邪佞之人纷纷兴起，巧诈之徒竞相进用。祸害波及骨肉至亲，各部多发生叛乱，战争兵祸没有安宁的日子。一年之内供养僧侣三十六万人，一天之内剃度三千人，还值得与他讨论治国之道吗？】二月，贬谪章惇为雷州司户参军【右正任任伯雨弹劾章惇长期窃取朝廷权柄，迷惑国家，欺瞒皇上，毒害士大夫阶层，趁着先帝变故仓促之际，便逞其异心，窥伺皇位，不再有臣子的恭敬。假如他的计谋得以实行，将把陛下与皇太后置于何地？如果宽恕而不诛杀他，那么天下的大义就不明，大法就不立了。臣听说北方使臣说，去年辽主正在吃饭，听说中国罢黜章惇，便放下筷子起身，两次称赞说南朝错用了这个人。北使又问为什么只是这样发落，由此看来，不只是孟子所说的‘国人皆曰可杀’，即使是蛮夷之邦也没有不认为他该杀的。章惇八次上表请求宽恕未获批复，御史台谏官陈瓘、陈次升等人又极力弹劾，于是下诏贬谪章惇为雷州司户参军。起初，苏辙被贬到雷州，不允许占用官舍，于是租赁民房。章惇又强行夺取民居，下令州府追究百姓治罪，因为租赁契约非常明确，才作罢。到了这时，章惇向百姓询问房屋，百姓说：‘以前苏公来是因为章丞相，几乎毁了我的家，现在不行了。’后来章惇调任睦州，去世。起初，章惇入朝为相时，妻子张氏病重将死，嘱咐他说：‘你做了宰相，希望不要报复仇怨。’丧期结束后，章惇对陈瓘说：‘悼念亡妻实在难以忍受，怎么办？’陈瓘说：‘与其悲伤无益，何不念及她临终前的话语呢？’章惇沉默不语，便停止了报复】三月，罢免权给事中任伯雨【任伯雨起初担任右正言，半年之间，共上一百八道奏章，大臣们害怕他多言，让他代理给事中，暗中暗示他只要少说话就能转正。任伯雨不听，抗争议论更加有力。当时曾布想要调和元祐、绍圣两派的人，任伯雨说：‘人才固然不应该分派系，但自古以来没有君子小人混杂并进，就能达到治世的，因为君子容易退让，小人难以退让，两者并用，最终君子全部离去，小人独自留下。唐德宗因此招致播迁之祸，建中是他的年号，不可以不引以为戒。不久任伯雨想要弹劾曾布，曾布察觉了，将他调任为度支员外郎】任命赵怀德知湟州○夏季四月辛夘初一，发生日食○五月○钦圣宪肃皇后○在景灵宫建造观成殿【供奉安放哲宗的神御】六月范纯礼被罢免【当时韩忠彦虽然身为首相但柔弱懦弱不能决断，曾布于是专权，逐渐推行绍述之说，暗示御史中丞赵挺之排挤攻击元祐诸臣。范纯礼从容地对皇帝说：‘近来朝廷的命令，没有不是肯定元丰而否定元祐的。以臣看来，神宗立法的本意固然良好，官吏推行时有的失当，以致危害百姓。宣仁太后听断政事，一时小有润色，大概是大臣见识不同，并非全都怀有私心邪念。现在讥讽议论的大臣不得志，所以借此作为借口。以元丰为是，就想推崇元丰时期的人；以元祐为非，就想排斥元祐时期的人。他们的心难道是为了国家大事，只是想发泄私愤以售其奸，不可不深入考察。’恰逢左司谏江公望上奏章说：‘自从哲宗有绍述之意，辅政的人选不当，以讨好自己为同，以忠于君主为异。一句话不合时兴的学说，必定被目为流俗；一番谈论不符合时事，必定被指为横议。借威柄以快私怨，必定以扰乱君臣父子之名，感动人主，使天下动荡不安。泰陵（哲宗）不能尽继述之美，元祐人才都出自熙丰培养之余，遭受绍圣窜逐之后，存者无几了。神考与元祐之臣，先前并没有射钩斩袪那样的深仇大恨。先帝相信仇人而罢黜他们，陛下如果确立元祐为名，必定有元丰绍圣作为对立。有对立则争端兴起，争端兴起则党派复立。陛下改元诏书也称思建皇极，曾经端正好恶以示于人，本着中和而立政，皇天后土确实听到了这些话。现在如果改变，怎么对得起皇天后土？’皇帝将奏章给范纯礼看，范纯礼称赞说：‘希望陛下晓谕内外，使人们知道圣意所向，也足以革除小人徇私求利之情。请求褒奖升迁江公望以勉励后来者。’范纯礼深沉坚毅刚正，曾布忌惮他，对驸马都尉王诜说：‘皇上想任命你为承旨，范纯礼不同意。’王诜愤怒，恰逢王诜在馆驿接待辽使，范纯礼主持宴会，王诜诬陷他擅自斥责御名，于是被罢免知颍昌府】秋季七月安焘被罢免。○罢免左司谏江公望【当时蔡王府宰相告发有不逊言语涉及蔡王，江公望请求不要将无根之言加诸至亲，因此被罢免】任命蒋之奇知枢密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