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续编卷二十四
享国久长。今国家当行汉法,然万世国俗,一旦改之,其势甚难,非三十年不能成功。齐一吾民,使之富实,兴学校,练甲兵,不杂小人,不营小利,不贵近功,不惑浮言,庶几可以得天下之心,成至治之效。二曰中书大要,颁俸禄以资仕者之养,立铨法以纾失职之怨,外设监司以纠察汚滥。三曰为君难以践言,防欺任贤,去邪得民心,顺天道。六者为目,以脩徳、任贤、爱民三者为要。四曰农桑、学校。五曰慎微。世祖皇帝深纳之,至是以疾求还】二月,以贾似道为太师平章军国重事,三日一朝治事都堂【似道上疏乞归养,帝命大臣侍从传防固留,又遣中使加恩日至十数,夜即交卧第外以守之。特授太师平章军国重事,一月三赴经筵,三日一朝治事都堂,赐第西湖之葛岭,使迎养其中。似道于是五日一乗湖船入朝,不赴都堂治事,吏抱文书就第呈署,大小朝政一切决于馆客廖莹中,堂吏翁应龙,宰执充位而已。似道虽深居简出,凡台谏弹劾,诸司荐辟,京尹浙漕一切公事,不关白不敢行,一时正人端士斥罢。殆尽,吏争纳赂以求美职,图为帅阃监司郡守者,贡献至不可胜计。赵溍辈献寳玉,陈奕至以兄事似道,玉工陈振民以求进,贪夙大肆,兵丧于外,匿不以闻,民怨于下,诛责无艺,莫敢言者】安置淮东总领财赋陈▯于建昌军【防为户部郎官时,尝以论贾似道被谪,至是召入对,至国门而似道平章之制下,即具疏其奸恶。帝以示似道,似道大怒曰:“臣以亲故求罢政,而陛下不许,故致不知臣者如此,臣宜去。”帝曰:“卿不可去,当重谪,是人以戒妄言者,故有是命。”防埙之子着之,族弟也】三月,以程元鳯为右丞相兼枢宻使,叶梦鼎参知政事,王爚知枢宻院事,常挺佥书院事。○夏四月,▯古赛音谔徳齐侵合州,知州张珏败之。○五月丁亥朔,日有食之。○六月,程元鳯罢【陈宜中所劾也】王爚致仕。○以马光祖参知政事。○秋八月,进封太师嗣荣王与芮为福王,主荣王祀事。○以叶梦鼎为右丞相兼枢宻使,固辞不许【时贾似道专政,梦鼎不得行其志。一日,利州路转运使王价子愬求遗泽,梦鼎以为合与,似道以恩不出,已罢省部吏数人。梦鼎怒曰:“我断不为陈自强,即术去似道,毋责。”似道曰:“叶丞相安于家食,未尝求进,汝强与以相印,今乃牵制至此,若不从吾言,吾不食矣。”似道曰:“为官不得不如此。”乃使人谢梦鼎,梦鼎乃已】以留梦炎为枢宻使,常挺同知枢宻院事。冬十一月,以马廷鸾同知院事。○十二月,以吕文焕为京西安抚副使,知襄阳府【文焕文徳弟也】▯古阿珠、刘整经畧襄阳,遂城白河口【刘整言于世祖曰:“襄阳吾故物,由弃弗戍,使宋得窃筑为强藩。若复襄阳,浮汉入江,则宋可平也。”世祖皇帝然之,徴诸路兵,命阿珠、刘整经畧襄阳。先是,阿珠过襄阳,驻马虎头山,顾汉东白河口,谓其下曰:“筑垒于此,以断宋饷道,襄阳可图也。至是,城其地焉。宋患,▯古之用整也遣使以燕郡王告身、金印、牙符致之。整得之,即赴上都待罪。世祖皇帝命磔使者,而移书让宋执政云】▯古,世祖皇帝以其子和克齐为云南王。○师及▯古战于牛心山,败绩【阿珠阅兵襄阳,遂入南郡,取仙人帖城等栅,获生口五万。宋锁江陵,城池不通往来,而掠▯古兵在两淮者,得骑五千,歩卒万人,并力守御襄樊。阿珠谓诸将曰:「若不投宿江北,恐落敌便,遂自安滩济江,留精骑于牛心山下,立虚寨,设疑火。夜半,宋师果至,伏发,宋师大败】
译在位时间长久。如今国家应当推行汉法,然而万世沿袭的旧俗,一旦要改变,其形势非常困难,不到三十年不能成功。统一我们的百姓,使他们富裕充实,兴办学校,训练军队,不混杂小人,不谋求小利,不崇尚眼前的功效,不被虚浮的言论迷惑,差不多可以赢得天下人的心,成就至善治理的成效。第二点,中书省的大要,是颁布俸禄以资助做官者的生计,确立选官之法以缓解失职者的怨恨,在外设置监司以纠察贪污滥权。第三点,做君主难在践行诺言,防止欺瞒、任用贤才,去除奸邪以赢得民心,顺应天道。这六项是条目,以修德、任贤、爱民三者为关键。第四点,重视农桑和学校。第五点,谨慎细微之处。世祖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建议,至此因病请求返回。
二月,任命贾似道为太师平章军国重事。贾似道上疏请求回家奉养父母,皇帝命令大臣和侍从传达旨意坚决挽留,又派遣中使加恩,一天多达十几次,夜晚就在贾似道宅第外轮流值守。特别授予他太师平章军国重事的职位,每月三次参加经筵讲学,每三天到都堂处理政务一次,赐给他西湖葛岭的宅第,让他迎接父母在其中奉养。贾似道于是每五天乘坐湖船入朝一次,不到都堂处理政务,官吏抱着文书到宅第呈请签署,大小朝政一切由馆客廖莹中、堂吏翁应龙决断,宰相执政只是充数罢了。贾似道虽然深居简出,凡是台谏的弹劾、各部门的推荐任命、京尹和浙漕的一切公事,不向他报告就不敢执行,一时的正直人士几乎都被斥退罢免,官吏争相行贿以求得美职,谋求担任帅府、监司、郡守的人,进献的财物多到无法计算。赵溍等人进献宝玉,陈奕甚至以兄长之礼侍奉贾似道,玉工陈振民为了求取进身,贪婪之风大肆蔓延,军队在外战败,隐瞒不报,百姓在下怨恨,诛杀责罚没有节制,没有人敢说话。
将淮东总领财赋陈埙安置在建昌军。陈埙任户部郎官时,曾因议论贾似道被贬谪,至此被召入朝对答,刚到国都城门,贾似道平章军国重事的任命就下达了,陈埙立即上疏列举他的奸恶。皇帝把奏疏给贾似道看,贾似道大怒说:“我因为亲人缘故请求罢免政事,而陛下不答应,所以导致不了解我的人这样,我应当离去。”皇帝说:“你不可离去,应当重重贬谪这个人,以警戒妄言的人,所以有这个命令。”陈埙是陈埙之子陈著的同族弟弟。
三月,任命程元凤为右丞相兼枢密使,叶梦鼎为参知政事,王爚为知枢密院事,常挺为签书枢密院事。
夏四月,元军古赛音谔德齐侵犯合州,知州张珏击败了他。
五月丁亥初一,发生日食。
六月,程元凤被罢免(这是陈宜中所弹劾的),王爚退休。
任命马光祖为参知政事。
秋八月,进封太师嗣荣王赵与芮为福王,主持荣王的祭祀事务。
任命叶梦鼎为右丞相兼枢密使,他坚决推辞不被允许。当时贾似道专权,叶梦鼎不能实行自己的主张。一天,利州路转运使王价的儿子王愬请求给予恩泽,叶梦鼎认为应该给予,贾似道认为恩惠不应出自于此,已经罢免了几名省部官吏。叶梦鼎愤怒地说:“我绝不做陈自强那样的人,即使因此离开贾似道,也不后悔。”贾似道说:“叶丞相安心在家闲居,不曾谋求进身,你强行把相印给他,现在竟然牵制到这种地步,如果不听从我的话,我就不吃饭了。”贾似道说:“做官不得不这样。”于是派人向叶梦鼎道歉,叶梦鼎才作罢。任命留梦炎为枢密使,常挺为同知枢密院事。冬十一月,任命马廷鸾为同知枢密院事。
十二月,任命吕文焕为京西安抚副使、知襄阳府。吕文焕是吕文德的弟弟。
元军阿珠、刘整经略襄阳,于是修筑白河口城。刘整对世祖说:“襄阳是我们旧有的土地,因为放弃不驻守,让宋朝得以偷偷筑城成为强大的藩镇。如果收复襄阳,顺汉水进入长江,那么宋朝就可以平定了。”世祖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征调各路兵马,命令阿珠、刘整经略襄阳。在此之前,阿珠经过襄阳,驻马虎头山,环视汉东白河口,对部下说:“在这里筑垒,以切断宋朝的粮道,襄阳就可以图谋了。至此,在那里修筑城池。宋朝担忧,因为元军任用刘整,派遣使者拿着燕郡王的告身、金印、牙符送给刘整。刘整得到后,立即前往上都待罪。世祖皇帝命令肢解使者,并写信责备宋朝执政者。”
元军,世祖皇帝任命他的儿子和克齐为云南王。
宋军与元军在牛心山交战,战败。阿珠在襄阳阅兵,于是进入南郡,夺取仙人帖城等栅,俘获五万人。宋朝封锁江陵,城池不通往来,而掠夺在两淮的元军,得到骑兵五千,步兵万人,合力防守襄樊。阿珠对诸将说:“如果不投宿在江北,恐怕落入敌人便利,于是从安滩渡江,留下精锐骑兵在牛心山下,设立空寨,布置疑兵火。半夜,宋军果然到来,伏兵发动,宋军大败。”
【戊辰】四年【▯古至元五年】春正月,留梦炎罢。○夏四月,夺观文殿大学士惠国公谢方叔官爵【方叔以尝为东宫官,自豫章以一琴一鹤、金丹一罏献帝,似道疑其观望,再相讽台谏论其不当诱人主为声色之好,欲谪之逺郡,吕文徳请以已官赎方叔罪,乃削四秩,夺其封爵】秋九月,▯古阿珠、刘整围襄阳。○以常挺参知政事。冬十月,戊寅朔,日有食之。○常挺罢。○十一月,行义役法。
【己巳】五年【▯古至元六年】春正月,以李庭芝为两淮制置大使知扬州【庭芝招徕士民,大脩学校,振防贫穷,由是境内乂安】以马廷鸾、江万里参知政事。○叶梦鼎上疏乞致仕,不待报而去【梦鼎扼于贾似道,不能行其志,力辞相位,不允,乃引杜衍故事致仕,单车宵遁,诏封信国公,出判福州,卒】▯古史天泽行省事于岘山,以围襄阳【世祖皇帝命左丞相史天泽、平章哈坦、驸马呼喇珠经畧襄阳而罢元帅府,天泽至,吕文焕遣使饷以盐茗,天泽筑长围,起万山,包百丈楚山,尽鹿门为一宇,城联亘诸堡,贮兵储,絶声援,示宋以久驻必取襄阳之意,因城岘首,开省其上】▯古立御史台及诸道提刑按察司【时阿哈玛特▯眷异常,专总财赋,闻立宪台,言于世祖皇帝曰:庻务责成,各路钱谷付之转运,必绳治如此,胡能办事?防希宪曰:今立台察,内则弹劾奸邪,外则察视非常,访求民瘼,禆益国政,无大此者。如阿哈玛特言,必使上下专恣贪暴公行,然后事可集邪?阿哈玛特语塞】二月,▯古城鹿门。○▯古行新字,更号帕克斯巴为帝师【诏曰:国家肇基朔方,俗尚简古,未遑制作,凡制用文字,因取汉楷及辉和尔字以达本朝之言,考诸辽金以及遐方诸国,例各有字,今文治寖兴,而字书方缺,其于一代制度寔为未备,故特命国师帕克斯巴创为▯古新字,译写一切文字,期于顺言逹事而已,自今以往,凡有玺书颁降,并用蒙古新字,仍各以其国字副之,号帕克斯巴为帝师,改赐玉印,总统诸国释教】三月,▯古阿珠自白河帅师围樊城。○京湖都统张世杰帅师救襄阳及▯古战于赤滩圃,败之。○以江万里、马廷鸾为左右丞相兼枢宻使,马光祖知枢宻院事。○夏四月,▯古筑南新城。○五月,马光祖罢。○秋七月,夏贵。帅师援襄阳及▯古阿珠战于新城败绩。范文虎帅师援贵,复败而走【贵被命援襄樊,乗春水涨,轻兵部粮舟至襄阳城下,惧不敢进而还。及初秋大霖,汉水溢,贵遣舟出没东岸林谷间。阿珠谓诸将曰:「此虚形不可与战,宜整舟师以备新城。」明日,贵舟师果趣新城,阿珠大败之,杀溺无筭,生擒五千人,获战舰百余。阿珠于是大治战舰,教水军,筑圜城以逼襄阳。范文虎复以舟师援贵,亦为阿珠所败,文虎轻舟走免】八月,▯古谕淮蜀吏民使降【诏曰:「朕纂承丕基,同仁一视,罔间南北。两淮、四川大江以南生灵皆吾赤子。即位之始,未遑他务,首遣国信使副讲信脩睦,以通和好。本朝投戈卷甲,使两地百姓息肩,咸遵安生乐业之愿。岂意彼国妄生边衅,是驱若国生灵置之锋镝而不防也?恐汝无辜枉被残扰,今开谕彼界官吏军民人等及我国人,或因小故逋亡,或势不获已因而陷没者,当明知朕不欲用兵之本意,尔等当转祸为福,其审图之】▯古始定官制【张文谦、王恂、许衡所议定也】冬十二月,卫国公吕文徳卒【文徳以许防古置▯场于樊城为恨,每曰:「误国家者我也。」因疽发背卒。贾似道以其婿范文虎总帅禁兵焉】
【庚午】六年【▯古至元七年】春正月,以李庭芝为京湖制置使,知江陵府;髙达为湖北安抚使,知鄂州,以援襄樊【时夏贵、范文虎相继大败,及闻庭芝至,文虎贻书贾似道曰:「吾将兵数万人入襄阳,一战可平,但愿无使听命于京阃,事成则功归恩相矣。」似道喜,即命文虎之兵从中取防。庭芝至,屡约进兵,文虎但与妓妾嬖幸击鞠饮宴为乐,以取防未至为辞云】行成,天厯○江万里罢【万里以襄樊为忧,屡
译【戊辰】四年【〇古至元五年】春季正月,留梦炎被罢免。○夏季四月,剥夺观文殿大学士惠国公谢方叔的官职爵位【谢方叔因为曾经担任东宫官职,从豫章献上一琴一鹤、一个金丹炉给皇帝,贾似道怀疑他观望局势,再次暗示台谏官员弹劾他不应当诱导皇帝沉迷声色,想要将他贬谪到遥远的郡县,吕文德请求用自己的官职来赎谢方叔的罪,于是削去他四级官阶,剥夺他的封爵】秋季九月,〇古阿珠、刘整包围襄阳。○任命常挺为参知政事。冬季十月,戊寅初一,发生日食。○常挺被罢免。○十一月,推行义役法。
【己巳】五年【〇古至元六年】春季正月,任命李庭芝为两淮制置大使兼扬州知府【李庭芝招揽士人百姓,大力兴修学校,救济抚恤贫穷,因此境内安定】任命马廷鸾、江万里为参知政事。○叶梦鼎上疏请求退休,不等批复就离开了【叶梦鼎受贾似道压制,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极力辞去相位,不被允许,于是引用杜衍的先例请求退休,单车连夜潜逃,皇帝下诏封他为信国公,出京担任福州知府,去世】〇古史天泽在岘山设立行省,以包围襄阳【世祖皇帝命令左丞相史天泽、平章哈坦、驸马可呼喇珠经略襄阳并罢免元帅府,史天泽到达后,吕文焕派遣使者馈赠盐茶,史天泽修筑长围,从万山开始,包围百丈楚山,将鹿门全部囊括在一个大营中,城墙连接各个堡垒,储存兵力粮草,断绝声援,向宋朝展示长期驻扎必定夺取襄阳的意思,因此在岘山首筑城,在上面开设行省】〇古设立御史台及各道提刑按察司【当时阿哈玛特〇眷宠异常,专门总管财赋,听说设立宪台,对世祖皇帝说:各项事务责成办理,各路钱粮赋税交给转运使,如果一定要像这样绳之以法,怎么能办事?防希宪说:如今设立台察,对内弹劾奸邪,对外察视异常,访求民间疾苦,对国家政治的裨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果按照阿哈玛特的话,一定要让上下专横恣意、贪暴公行,然后事情才能办成吗?阿哈玛特无言以对】二月,〇古在鹿门筑城。○〇古推行新字,改封帕克斯巴为帝师【诏书说:国家在北方建立基业,习俗崇尚简朴古朴,来不及制作制度,凡是制度使用的文字,都采用汉楷及辉和尔字来传达本朝的语言,考察辽金以及远方各国,各自都有文字,如今文治逐渐兴盛,而字书方面尚缺,对于一代制度确实不够完备,所以特别命令国师帕克斯巴创制〇古新字,翻译书写一切文字,期望于顺达言语、通达事理而已,从今以后,凡是有玺书颁布,都使用蒙古新字,仍然各自用本国文字作为副本,封帕克斯巴为帝师,改赐玉印,统领各国佛教】三月,〇古阿珠从白河率领军队包围樊城。○京湖都统张世杰率领军队救援襄阳,与〇古军队在赤滩圃交战,击败了他们。○任命江万里、马廷鸾为左右丞相兼枢密使,马光祖知枢密院事。○夏季四月,〇古修筑南新城。○五月,马光祖被罢免。○秋季七月,夏贵率领军队救援襄阳,与〇古阿珠在新城交战,大败。范文虎率领军队救援夏贵,再次战败而逃跑【夏贵受命救援襄樊,趁着春水上涨,率领轻兵和运粮船到达襄阳城下,恐惧不敢前进而返回。等到初秋大雨,汉水泛滥,夏贵派遣船只在东岸林谷间出没。阿珠对众将说:「这是虚张声势,不可与之交战,应当整顿水军防备新城。」第二天,夏贵的水军果然趋向新城,阿珠大败他们,杀溺无数,生擒五千人,缴获战舰百余艘。阿珠于是大修战舰,训练水军,修筑圆城以逼近襄阳。范文虎再次率领水军救援夏贵,也被阿珠击败,范文虎乘轻舟逃脱】八月,〇古晓谕淮蜀官吏百姓投降【诏书说:「朕继承大业,视同仁爱,不分南北。两淮、四川大江以南的生灵都是我的子民。即位之初,来不及处理其他事务,首先派遣国信使副讲信修睦,以通和好。本朝放下武器收起铠甲,使两地百姓得以喘息,都遵循安居乐业的愿望。岂料那国妄生边境争端,这是驱赶你们国家的生灵置于刀箭之下而不加防备吗?恐怕你们无辜遭受残害骚扰,如今开导晓谕彼界官吏军民人等以及我国人,有的因小事逃亡,有的势不得已因而陷没的,应当明白朕不欲用兵的本意,你们应当转祸为福,请慎重考虑】〇古开始确定官制【这是张文谦、王恂、许衡所商议确定的】冬季十二月,卫国公吕文德去世【吕文德因为允许蒙古在樊城设置〇场而感到悔恨,常说:「误国家的人是我。」因背疽发作而死。贾似道让他的女婿范文虎总领禁军】
【庚午】六年【〇古至元七年】春季正月,任命李庭芝为京湖制置使,江陵府知府;高达为湖北安抚使,鄂州知州,以救援襄樊【当时夏贵、范文虎相继大败,等到听说李庭芝到来,范文虎写信给贾似道说:「我率领数万军队进入襄阳,一战可以平定,只希望不要让我听从京阃的命令,事情成功则功劳归于恩相了。」贾似道很高兴,立即命令范文虎的军队从中取道。李庭芝到达后,屡次约定进军,范文虎只与妓妾宠幸之人击鞠饮宴作乐,以取道未到为借口推脱】行成,天历○江万里被罢免【江万里以襄樊为忧,屡次
请益师往救,贾似道不之答,万里遂力求去,出知福州,年七十三矣】▯古初立尚书省,以阿哈玛特为平章政事【▯古自太祖皇帝以来,诸事草创,设官甚简,以断事官为至重之任,其掌兵柄则左右万户而已,后稍仿金制,置行省及元帅、宣抚等官。世祖皇帝即位,始立中书以总国政,制图用司以主出纳,至是始立尚书省以统六部之务,而百司内外之职渐复金之旧矣】以陈宗礼佥书枢宻院事,赵顺孙同佥书院事○二月,以朱禩孙为四川制置使,知重庆府○三月庚子朔,日有食之○▯古使赵良弼如日本【世祖皇帝以再遣使如日本而不能致之为念,防良弼经畧髙丽,因请就往,帝许之,竟致国书而还】▯古平章政事防希宪罢【希宪立朝谠正,世祖皇帝尝令受帝师戒,希宪对曰:「臣已受孔子戒。」帝曰:「汝孔子亦有戒耶?」对曰:「为臣当忠,为子当孝是也。」又有方士请链太丹,勑中书给具所需,希宪奏曰:「前世人主多为方士诳惑,尧舜得夀不假灵于大丹也。」帝善之。至是诏释大都囚,而回回鼐、智、宻鼎为怨家所诉,繋狱亦被原免。帝自开平还燕,怨家复诉之,帝遂罢左丞相耶律铸及希宪。希宪既罢,帝问羣臣希宪居家何为?阿哈玛特曰:「与妻孥燕乐耳。」帝曰:「希宪清贫,何从燕设?」阿哈玛特愧而退。希宪尝病笃。或言须沙糖作饮时,最艰得。希宪弟求诸阿哈玛特,得二斤以遗希宪。希宪推着在地曰:「使此物果能活人,吾终不以奸人所遗愈疾也。」帝闻之,特赐三斤焉】▯古以许衡为中书左丞【阿哈玛特专权无上,蠧国害民,尝欲以其子典兵柄。衡曰:「国家事权,兵、民、财三者而已。父位尚书省,典民典财,而子又典兵,太重。」世祖皇帝曰:「卿虑阿哈玛特反耶?」衡对曰:「此反道也,古者奸邪未有不由此者。」帝以衡语语阿哈玛特,由是怨衡】蒙古克们伐建都不克【建都,古越嶲也】秋八月,诏贾似道十日一朝【似道自去年即称疾求去,以要君。帝至涕泣留之,亦不从。乃诏六日一朝,一月两赴经筵。寻又诏入朝不拜,朝退帝必起避席,目送之出殿廷始坐,呼之曰「师相」而不名。至是求去益力,章至十上。帝命马廷鸾洎省部台谏学馆诸司留之,复诏十日一朝。时襄樊围急,似道日坐葛岭,起楼阁亭榭,作半闲堂,延羽流塑已像其中,取宫人叶氏及娼尼有美色者为妾,日肆淫乐,与故博徒纵愽人无敢窥其第者。尝与羣妾踞地鬬蟋蟀,所狎客戱之曰:「此军国重事耶?」酷嗜寳玩,建多寳阁,一日一登玩,令陈振、谭玉、赵与柟等广访竒物。闻余玠有玉带,求诸其家,已徇▯矣,发其冡取之。人有物求不与,辄得罪。自是或累月不朝,虽朝享景灵宫亦不从驾。门客朝士称颂功徳至尊之曰:「周公有言,边事者辄加贬斥。」一日帝问曰:「襄阳之围已三年矣,奈何?」似道对曰:「北兵已退,陛下何从得此言?」帝曰:「适有女嫔言之。」似道诘其人,诬以他事,赐死。由是边事虽日急,无敢言于帝者】九月▯古以张文谦为大司农【文谦奏立诸道劝农司,巡行劝课,敦本抑末,设庠序,崇孝弟,由是野无旷土。遂奏开籍田,祭先农先蚕,立国子学以教胄子。世祖皇帝皆从之。时阿哈玛特方▯民铸铁为农器,厚其直,以配民剏立宣慰司,行户部于大名、东平,不预民事,惟印楮币。诸路转运司怙势作威,害民于政,莫敢谁何。文谦竟奏罢之。阿哈玛特虽恶文谦,而不敢加害】冬十月,诏范文虎帅卫卒及两淮军救襄阳。○十一月,陈宗礼致仕。○▯古城万山,以张▯范守之【▯范军于鹿门,以断宋粮道,及郢复之。援一日言于史天泽曰:「今规取襄阳,周于围而缓于攻者,计待其自毙也。然而夏贵乗江涨送衣粮入城,我无御之者,而江陵、归峡行旅、休卒道出襄阳南者相继也,宁有自毙之时乎?若筑万山以断其西,立栅灌子滩以絶其东,则庶几毙之之道也。」天泽请从之,遂筑万山,徙▯范军焉。自是襄樊之道益絶矣】
译请求增加兵力前往救援,贾似道不予答复,万里于是极力请求离职,出任福州知州,当时他已七十三岁。〇古初建立尚书省,任命阿哈玛特为平章政事。〇古自太祖皇帝以来,各项事务处于初创阶段,设置官职非常简略,以断事官为最重的职位,掌管兵权的只有左右万户而已,后来稍微模仿金朝制度,设置行省及元帅、宣抚等官职。世祖皇帝即位,才开始设立中书省以总领国家政务,设立制用司以主管财政收支,至此才设立尚书省以统辖六部事务,而内外百官的职掌逐渐恢复金朝旧制。任命陈宗礼为佥书枢密院事,赵顺孙为同佥书枢密院事。○二月,任命朱禩孙为四川制置使、重庆府知府。○三月庚子初一,发生日食。〇古派遣赵良弼出使日本。世祖皇帝因再次派遣使者出使日本却未能招致其来朝而耿耿于怀,恰逢赵良弼经略高丽,于是请求顺便前往,皇帝准许,最终送达国书后返回。〇古平章政事防希宪被罢免。希宪在朝廷正直刚毅,世祖皇帝曾让他接受帝师的戒律,希宪回答说:“臣已接受孔子的戒律。”皇帝说:“你的孔子也有戒律吗?”回答说:“做臣子应当忠诚,做儿子应当孝顺,就是这些。”又有方士请求炼制太丹,皇帝敕令中书省提供所需物品,希宪上奏说:“前代的君主多被方士欺骗迷惑,尧舜获得长寿并不借助灵丹妙药。”皇帝认为他说得好。至此,皇帝下诏释放大都的囚犯,而回回人鼐、智、宻鼎被仇家控告,关在监狱里也被赦免。皇帝从开平返回燕京,仇家再次控告他们,皇帝于是罢免了左丞相耶律铸以及希宪。希宪被罢免后,皇帝问群臣希宪在家做什么?阿哈玛特说:“和妻儿宴饮作乐罢了。”皇帝说:“希宪清廉贫寒,从哪里来宴饮摆设?”阿哈玛特羞愧而退。希宪曾病重,有人说需要沙糖做饮料,当时极难得到。希宪的弟弟向阿哈玛特求取,得到二斤送给希宪。希宪推倒在地说:“如果这物真能救人,我终究不会用奸人所赠之物来治病。”皇帝听说后,特意赐给他三斤。〇古任命许衡为中书左丞。阿哈玛特专权无上,祸国害民,曾想让自己的儿子掌管兵权。许衡说:“国家事权,只有兵、民、财三者而已。父亲位居尚书省,掌管民政和财政,儿子又掌管兵权,权重太重。”世祖皇帝说:“你担心阿哈玛特造反吗?”许衡回答说:“这是造反的道理,古代的奸邪之人没有不是由此开始的。”皇帝把许衡的话告诉阿哈玛特,因此阿哈玛特怨恨许衡。蒙古军队攻打建都未能攻克。建都,即古代的越嶲。秋八月,下诏贾似道每十天朝见一次。贾似道从去年就开始称病请求离职,以此要挟君主。皇帝甚至流泪哭泣挽留他,他也不听从。于是下诏每六天朝见一次,每月两次参加经筵。不久又下诏入朝不必行跪拜礼,朝退后皇帝必定起身避席,目送他走出殿廷才坐下,称呼他为“师相”而不直呼其名。至此他请求离职更加坚决,奏章多达十次。皇帝命令马廷鸾以及省部、台谏、学馆等各部门挽留他,又下诏每十天朝见一次。当时襄樊被围紧急,贾似道每天坐在葛岭,建造楼阁亭榭,修建半闲堂,邀请道士在其中塑自己的像,选取宫女叶氏以及有美色的娼妓尼姑为妾,每天纵情淫乐,与过去的赌徒纵赌,无人敢窥探他的府第。曾与群妾蹲在地上斗蟋蟀,所亲近的宾客戏弄他说:“这是军国大事吗?”酷爱珍宝古玩,建造多宝阁,每天登阁赏玩,命令陈振、谭玉、赵与柟等人广泛搜求奇珍异宝。听说余玠有玉带,向他的家人索取,余玠已经顺从了,却挖掘他的坟墓取走玉带。有人有宝物不肯给他,就获罪。从此有时几个月不上朝,即使是朝享景灵宫也不跟随皇帝车驾。门客、朝士称颂功德至高的说:“周公有言,谈论边事的就加以贬斥。”一天皇帝问说:“襄阳被围已经三年了,怎么办?”贾似道回答说:“北兵已经撤退,陛下从哪里得到这话?”皇帝说:“刚才有女嫔这样说。”贾似道追究那人,诬陷他其他罪行,赐死。从此边事虽然日益紧急,无人敢对皇帝进言。九月。〇古任命张文谦为大司农。张文谦奏请设立各道劝农司,巡行督促农事,重视根本抑制末业,设立学校,崇尚孝悌,因此野外没有荒废的土地。于是奏请开垦籍田,祭祀先农先蚕,设立国子学以教育贵族子弟。世祖皇帝都听从了他。当时阿哈玛特正强迫百姓用铁铸造农器,抬高价格,以配给百姓,创立宣慰司,在大名、东平设立行户部,不干预民事,只印制纸币。各路转运司倚仗权势作威作福,危害百姓,无人敢指责。张文谦最终奏请罢免他们。阿哈玛特虽然厌恶张文谦,但不敢加害他。冬十月,下诏范文虎率领卫士及两淮军队救援襄阳。○十一月,陈宗礼退休。〇古城万山,以张〇范镇守。〇范军队驻扎在鹿门,以切断宋军粮道,等到郢州、复州被攻下。一天有人对史天泽说:“现在谋划夺取襄阳,包围严密而进攻缓慢,是计算等待其自行灭亡。然而夏贵趁着江水上涨运送衣粮入城,我们没有抵御的人,而江陵、归峡的行人、休整的士兵经过襄阳南方的络绎不绝,哪有自行灭亡的时候呢?如果在万山筑城以切断其西面,在灌子滩设立栅栏以断绝其东面,那么或许有灭亡他们的办法了。”史天泽请求听从,于是筑城万山,迁移〇范军队驻扎于此。从此襄樊的道路更加断绝了。
【辛未】七年【大元至元八年】春二月,大饥【是嵗,淮浙江西皆饥,命官赈贷。知抚州黄震大书:「闭籴者籍,强籴者斩。」不抑米价,劝分有方,全活者众】夏六月,范文虎帅师救襄阳不至而逃,▯古遂大防师围襄阳【六月,汉水溢,文虎不得已进兵,未至鹿门,中道遁去。于是防古益兵围城,城中援絶,军民大困】▯古以史天泽平章军国重事,○城五河为安淮军,○▯古建国字学于诸郡,○▯古以许衡为集贤大学士、国子祭酒【先是,窦黙言于世祖皇帝曰:「三代所以厯数长久、风俗纯粹者,皆自设学养士所致。方今宜建学立师,搏选贵族子弟教之,以示风化之本。」张文谦继以为请,帝乃命衡为祭酒,诏丞相安图传防,令教防古生十一人,且命四方及都下愿受业者俱得预列。即燕京南城旧枢宻院设学,衡自设学家事,悉委其子师可。凡賔客来学中者,皆谢絶之。尝曰:「学中若应接人事,诸生学业必有所妨。外人谤怒,是自已事;诸生学业,是上命也。」每谓▯古生质朴未散,视听专一,茍置之好伍曹中,涵养三数年,将来必能为国家用。乃奏旧子弟散居四方,如王梓、韩思永、苏郁、耶律有尚、孙安、髙凝、姚燧、姚焞、刘季伟、吕端善、刘安中、白楝,皆驿致馆下为伴读,欲其夹辅匡弼,薫陶浸润而自得之也。又欲令▯古生习学筭术,乃自唐尧戊辰距至元壬申,凡三千六百五年,编其世代歴年为一书,令诸生诵其年数而加减之。又教诸生习顔鲁公字,复选▯古生年长者习拜及受宜拜诏仪、释奠冠礼。小学生书倦则令习跪拜揖让、进退应对之节,或投壶习射,负者罚读书若干遍。毎説书不务多,唯恳欵周折,若未甚领解,则引证设譬,必使通晓而后已。尝问诸生:「此章书义,若推之白身,今日之事有可用否?」大凡欲践行,不贵徒说也。每谓书中无疑看得,有疑有疑却看得无疑,方是有功。尝曰:敬敷五教在寛,则是为教者当以寛容存心也。今日学中大体虽要严宻,然就中节目须且寛缓。盖人品不一,有夙成者,有晚成者,有可成其大者,有可成其小者。且一事有所长,必一事有所短,千万不同,遽难以强之也。且教人不止各因其材,又当随其学之所至而渐进之。教人与用人正相反,用人当用其所长,教人当教其所短。故衡之教人也,恩同父子,义若君臣,因其所明开其蔽而纳诸善,时其动息而弛张之,慎其萌蘖而防范之,日渐月渍,不自知其变也,日新月盛,不自知其化也。以是凡为衡弟子者,皆能自立为世用矣。衡又言:为学者治生最为先务,茍生理不足,则于为学之道有所妨。彼旁求妄进及作官嗜利者,殆亦窘于生理之所致也。士君子多以农务为生,商贾虽为逐末,亦有可为者,果处之不失义理,或以姑济一时,亦无不可。若以教学与作官规图生计,恐非古人之意也】▯古张▯范入樊城,堕其外郛。○秋八月壬辰朔,日有食之。○冬十月,嗣秀王与泽卒。○十一月,▯古建国号曰大元【诏曰:诞膺景命,奄四海以宅尊,必有美名,绍百王而纪统,肇从隆古,匪独我家。且唐之为言荡也,尧以之而著称;虞之为言乐也,舜因之而作号。驯致禹兴而汤造,互名夏大以殷中世,降以还事殊非古,虽乘时而有国,不以义而制称。为秦为汉者,盖从初起之地名;曰隋曰唐者,又即始封之爵邑,是皆徇百姓见闻之狃习,要一时经制之权宜,槩以至公,得无少贬?我太祖圣武皇帝握干符而起朔土,以神武而膺帝图,四振天声,大恢土宇,舆图之广,歴古所无。顷者耆宿诣庭奏章申请,谓既成于大业,宜早定于鸿名。在古制以当然于朕心乎?何有可建国号曰大元,盖取易经乾元之义,兹大冶流形于庻品,孰名资始之功?予一人底宁于万邦,尤切体仁之要。事从因革,道协天人,于乎称义而名,固非为之溢美乎?休惟永尚,不负于投艰。嘉与敷天,共隆大号。咨尔有众,体予至懐。从大保刘秉忠之议也】十二月初置士籍【贾似道欲以箝制东
译辛未年,即南宋度宗七年,也是元朝至元八年。春季二月,发生严重饥荒。这一年,淮河、浙江、江西等地都闹饥荒,朝廷命令官员赈济借贷。抚州知州黄震在大字书写告示:“囤积居奇者抄没家产,强行抢购者斩首。”他不压制米价,劝谕富人分发粮食有方,保全活命的人很多。夏季六月,范文虎率领军队救援襄阳,没有到达就逃跑了。于是蒙古大军包围襄阳。六月,汉水泛滥,范文虎不得已进军,还没到达鹿门,就在中途逃跑了。于是蒙古军增加兵力包围城池,城中援绝,军民极度困苦。蒙古任命史天泽为平章军国重事,将五河城改为安淮军,在各郡设立国子学,任命许衡为集贤大学士、国子祭酒。此前,窦默对世祖皇帝说:“夏、商、周三代之所以国运长久、风俗纯正,都是因为设立学校培养士人所致。现在应当建立学校、设立老师,选拔贵族子弟教育他们,以显示教化的根本。”张文谦接着请求,皇帝于是任命许衡为祭酒,下诏让丞相安图传达旨意,命令教育蒙古学生十一人,并且命令各地以及京城愿意求学的都可以入学。就在燕京南城旧枢密院设立学校,许衡把自家事务全部委托给儿子许师可处理。凡是宾客来到学校,他都谢绝。他曾说:“学校中如果应酬人事,学生的学业必然受到妨碍。外人诽谤愤怒,这是自己的事;学生的学业,这是皇上的命令。”他常对蒙古人说:“蒙古人质朴未散,视听专一,如果把他们放在好的同伴中,涵养三五年,将来一定能被国家任用。”于是奏请旧日子弟散居四方的人,如王梓、韩思永、苏郁、耶律所尚、孙安、高凝、姚燧、姚焞、刘季伟吕端善、刘安中、白楝等,都通过驿站送到馆舍做伴读,希望他们辅助匡正,熏陶浸润而自然有所得。又想令蒙古学生习学算术,于是从唐尧戊辰年到至元壬申年,共三千六百五年,编其世代历年为一书,令学生诵读其年数并加减计算。又教学生习写颜真卿的字,再选蒙古学生中年长的习学拜礼以及接受应拜诏令的礼仪、释奠冠礼。小学生书写疲倦就令他们习学跪拜揖让、进退应对的礼节,或者投壶习射,输的人罚读书若干遍。每次讲解书籍不追求多,只恳切周到,如果不太理解,就引证设譬,一定使通晓后才停止。曾问学生:“这一章书的义理,如果推及自身,今日之事有可用的吗?”大凡想要践行,不崇尚空谈。他常说:“书中没有疑问看得懂,有疑问却看得没有疑问,这才是有功。”曾说:“恭敬地施行五教在于宽厚,那么作为教育者应当以宽容存心。今日学校大体虽然要严密,但其中的细节须且宽缓。因为人品不一,有早成的,有晚成的,有可成大器的,有可成小器的。况且一事有所长,必一事有所短,千万不同,难以强行统一。而且教人不仅各因其材,还应当随其所学程度而渐进。教人与用人正相反,用人当用其长处,教人当教其短处。所以许衡教育人,恩同父子,义若君臣,根据其所明白的开启其蒙蔽而纳入善道,把握其动静而松紧适度,谨慎其萌芽而防范之,日渐月渍,不知不觉发生变化,日新月盛,不知不觉受到感化。因此凡是许衡的弟子,都能自立于世而被任用。许衡又说:“做学问的人,维持生计最为先务,如果生计不足,就会对做学问之道有所妨碍。那些旁门左道妄求进取以及做官嗜利的人,大概也是困于生计所致。士君子多以农务为生,商贾虽然被视为逐末,也有可做的,如果处之不失义理,或者姑且济一时,也无不可。如果以教学与做官来规划生计,恐怕不是古人的本意。”蒙古将领张弘范进入樊城,摧毁其外城。秋季八月壬辰初一,发生日食。冬季十月,嗣秀王赵与泽去世。十一月,蒙古建国号曰大元。诏书说:“承受天命,统治四海而居尊位,必有美名,继承百王而纪统,始于远古,不仅我家如此。况且唐的意思是荡,尧以此著称;虞的意思是乐,舜因此作号。逐渐发展到禹兴而汤造,互名夏大以殷,中世以后,降及后世事殊非古,虽然乘时而有国,不以义而制称。称秦称汉者,大概取自初起之地名;曰隋曰唐者,又是始封之爵邑,这都是顺从百姓见闻的习以为常,要一时经制的权宜,一概以至公,难道没有少许贬损?我太祖圣武皇帝握干符而起于朔土,以神武而膺帝图,四方振天声,大恢土宇,版图之广,历代所无。近来耆宿诣庭奏章申请,说既成于大业,宜早定于鸿名。在古代制度中当然如此,在我心中呢?何有可建国号曰大元,大概取易经乾元之义,这大冶流形于庶品,谁名资始之功?我一人底宁于万邦,尤切体仁之要,事从因革,道协天人,于呼称义而名,固非为之溢美乎?美好永尚,不负于投艰。嘉与敷天,共同隆大号。咨尔有众,体予至怀。这是听从大保刘秉忠的建议。”十二月初设置士籍。贾似道想要以钳制东
【壬申】八年【大元至元九年】春二月,大元改号中都为大都。○三月,赵顺孙罢。○夏五月,京湖使统制张顺、张贵帅师救襄阳,及大元战于江中,顺死之,贵入襄阳而还,复战于勾林滩,败死【襄阳被围五年,援兵不克进,大元兵日益至,吕文焕竭力以拒之,幸城中稍有积栗,所乏者盐薪布帛尔。张汉英守樊城,募善泅者,寘蜡书于髻中,藏积草下,浮水而出。谓鹿门既筑,势须自荆郢救援,至隘口,大元守卒见积草多,钩致欲为焚爨之用,泅者遂被获。于是郢邓之路亦絶。至是,诏京湖制置移司郢州,将帅悉驻新郢及均州河口以守要津。闯知其西北一水曰清泥河,源于均房,即其地造轻舟百艘,以三舟联为一舫,中一舟装载,左右舟则虚其底而掩覆之。出重赏募死士,得襄郢山西民兵之骁悍善战者三千人。求将得民兵部辖张顺、张贵二人,俱智勇素为诸将所推服,俾为都统,号贵曰矮,张顺曰竹园。张出令曰:此行有死而已,汝辈或非本心,宜亟去,毋败吾事。人人感奋。及汉水方生,乗顺流发舟百艘,稍进图山下,越二日进髙头港口,结方阵,各船置火枪、火炮、炽炭、巨斧、劲弩。夜漏下三刻,起矴出江,以红灯为号。贵先登,顺殿之,乗风破浪,径犯重围,至磨洪滩以上,大元兵布舟蔽江,无隙可入。顺等乗鋭,断绠攅筏数百,转战百二十里,大元兵皆披靡以避其锋。黎明抵襄阳城下,城中久絶援,闻顺等至,踊跃过望,勇气百倍。及收军,独失顺。越数日,有浮尸遡流而上,被甲冑,执弓矢,直抵浮梁,视之则顺也,身中四创六箭,怒气勃勃如生。诸军惊以为神,结▯敛▯之。张贵入襄阳,吕文焕固留共守,贵恃其骁勇欲还郢,乃募二士能伏水中数日不食,使持爉书赴郢求后。大元兵増守益宻,水路连锁数十里,列撒星桩,虽鱼虾不得度。二人遇桩即锯断之,竟达郢,还报许,发兵五千,驻龙尾洲,以助夹击,刻日既定,乃别文焕东下,防视所部军。洎登舟,帐前一人亡去,乃有过被挞者。贵曰:“吾事泄矣,亟行,彼或未及知。”复不能衔枚隠迹,乃举炮鼔噪,发舟乗夜,顺流断絙,破围冐进。大元兵皆辟易,既出险地,夜半天黒,至小新城。大元阿珠、刘整分舣战舰,邀击以死拒战。防岸束荻列炬,火光烛天,如白昼。至勾林滩,渐近龙尾洲,遥望见军船旗帜纷披,贵兵以为郢兵来防,踊跃而进,举流星火示之。军船见火即前迎,及势近欲合,则来舟皆大元兵也。盖郢兵前二日以风水惊疑,退屯三十里,而大元兵得逃卒之报,先据龙尾洲,以逸待劳。贵与战而罔,且出于不意,所部杀伤殆尽,贵身被数十创,力不能支,遂被执。见阿珠于柜门关,阿珠欲降之,贵誓不屈,乃见杀。大元令降卒四人畀贵尸,至襄阳城下,示宋人曰:“识矮张都统乎?此是也。”守陴者皆哭,城中丧气。吕文焕斩四卒,以贵祔葬张顺冡侧,立双庙祀之】六月,安置观文殿学士皮龙荣于衡州,龙荣饮药卒【贾似道忌龙荣名望,且尝为东宫宫恒,恐其再用,防帝偶问之,似道讽湖南提刑李雷应诬劾以事,安置衡州,遂饮药卒】以章鉴同佥书枢宻院事。○秋八月丙戌朔,日有食之。○九月,有事于明堂,遂朝享于景灵宫,大雨,帝还宫。贾似道去位,诏出贵嫔胡氏为尼,似道乃还【辛未祀明堂,贾似道为大礼使,礼成驾幸景灵宫,将还遇天大两,似道期帝两止升辂。胡贵嫔之兄显祖为带御器械,请如开禧故事却辂乗逍遥辇还宫。帝曰:“平章得无不可否?”显祖白似道,似道曰:“骤雨不终朝,少俟雨止辰已间亦可登辂,庻不骇异。”显祖曰:“泥水不可乗辂。”即白帝曰:“平章已允。”帝遂乗逍遥辇,冒雨直入和宁门还宫,百官愕然。及肆赦毕,似道入见曰:臣为大礼使,陛下举动不得预闻,乞罢政,即日出嘉防门。帝固留之,不得,乃罢。显祖▯御器械,涕泣出。贵嫔为尼,似道始还朝,由是益専恣,然畏人议,已务以权术驾驭,不爱官爵,
译【壬申】八年【大元至元九年】春季二月,大元将中都改名为大都。○三月,赵顺孙被罢免。○夏季五月,京湖制置使统制张顺、张贵率领军队救援襄阳,在江中与元军交战,张顺战死,张贵进入襄阳后返回,又在勾林滩与元军交战,兵败而死【襄阳被围五年,援军无法前进,元军日益增多,吕文焕竭力抵抗,幸好城中稍有存粮,所缺的只是盐、柴、布帛罢了。张汉英守卫樊城,招募善于游泳的人,把封在蜡中的书信藏在发髻里,藏在积草下面,浮水而出。说鹿门既然筑起堤坝,形势上必须从荆、郢方向救援,到达隘口时,元军守卒见积草很多,钩过来想作为烧火之用,游泳的人于是被抓获。于是郢、邓之间的道路也断绝了。到这时,诏令京湖制置使移驻郢州,将帅全部驻扎在新郢及均州河口以守卫要津。张顺知道西北有一条水叫清泥河,发源于均州、房州,就在那里制造轻舟百艘,用三艘船联成一舫,中间一艘装载物资,左右两艘则挖空底部并覆盖起来。出重赏招募敢死之士,得到襄阳、郢州、山西民兵中骁勇善战的三千人。寻求将领,得到民兵部辖张顺、张贵二人,都因智勇向来被诸将推重信服,让他们担任都统,称张贵为“矮张”,张顺为“竹园张”。张顺下令说:此行只有死而已,你们如果不是出于本心,应当赶快离开,不要败坏我的大事。人人感激振奋。等到汉水上涨,乘着顺流出发百艘船,稍微前进到图山下,过了两天进到髙头港口,结成方阵,各船放置火枪、火炮、炽炭、巨斧、强弩。夜漏下三刻,起锚出江,以红灯为信号。张贵先登船,张顺殿后,乘风破浪,径直冲入重围,到磨洪滩以上,元军布船遮蔽江面,没有空隙可入。张顺等人乘着锐气,切断绳索,攒聚筏子数百,转战一百二十里,元军都披靡退避以避开他们的锋芒。黎明到达襄阳城下,城中久绝援军,听说张顺等人到来,踊跃超过期望,勇气百倍。等到收兵,唯独丢失了张顺。过了几天,有浮尸逆流而上,穿着铠甲,拿着弓箭,直抵浮桥,看原来是张顺,身上中了四处创伤六支箭,怒气勃勃像活着一样。诸军惊以为神,结社收敛他的遗体。张贵进入襄阳,吕文焕坚决挽留他共同守卫,张贵倚仗自己的骁勇想回郢州,于是招募两名能潜伏水中数日不进食的勇士,让他们带着封蜡的书信去郢州请求后续部队。元军增加守卫更加严密,水路连锁数十里,排列撒星桩,即使鱼虾也不能通过。两人遇到桩就锯断它,最终到达郢州,回报说允许,发兵五千,驻扎在龙尾洲,以协助夹击,日期既定,于是告别吕文焕东下,巡视所部军队。等到登船,帐前一人逃跑,原来是受过鞭打的人。张贵说:“我的事情泄露了,赶快行动,他们或许还来不及知道。”又无法衔枚隐蔽踪迹,于是举炮鼓噪,夜间发船,顺流切断绳索,破围冒进。元军都退避,既出险地,夜半天黑,到达小新城。元军阿珠、刘整分泊战舰,邀击以死拒战。岸边束荻列炬,火光烛天,如同白昼。到勾林滩,渐渐接近龙尾洲,远远望见军船旗帜纷披,张贵的军队以为郢州军队来增援,踊跃前进,举起流星火示意。军船见火即前迎,等到势力接近想要会合,则来船都是元军。原来郢州军队前两天因风水惊疑,退屯三十里,而元军得到逃卒的报告,先占据龙尾洲,以逸待劳。张贵与之交战而失败,且出于不意,所部杀伤殆尽,张贵身被数十创,力不能支,于是被俘。在柜门关见到阿珠,阿珠想让他投降,张贵誓不屈服,于是被杀。元军命令四名降卒带着张贵的尸体,到襄阳城下,向宋人展示说:“认识矮张都统吗?这就是。”守城的人全都哭泣,城中丧气。吕文焕斩杀四名降卒,将张贵附葬在张顺墓侧,建立双庙祭祀他们】六月,将观文殿学士皮龙荣安置在衡州,皮龙荣饮药而死【贾似道忌恨皮龙荣的名望,且他曾经担任东宫宫恒,担心他再次被任用,恰逢皇帝偶然问起他,贾似道暗示湖南提刑李雷应诬告弹劾他,将他安置在衡州,于是皮龙荣饮药而死】以章鉴同佥书枢宻院事为同佥书枢宻院事。○秋季八月丙戌初一,发生日食。○九月,在明堂举行祭祀,于是朝享于景灵宫,下大雨,皇帝回宫。贾似道去位,诏令出贵嫔胡氏为尼,贾似道才回来【辛未在明堂祭祀,贾似道担任大礼使,礼成驾临景灵宫,将回时遇到天降大雨,贾似道期望皇帝雨停升辂。胡贵嫔的哥哥胡显祖担任带御器械,请求按照开禧旧例退辂乘逍遥辇回宫。皇帝说:“平章难道不可以吗?”胡显祖告诉贾似道,贾似道说:“骤雨不终朝,稍等雨停辰巳间也可以登辂,庶几不骇异。”胡显祖说:“泥水不可乘辂。”立即告诉皇帝说:“平章已允。”皇帝于是乘逍遥辇,冒雨直入和宁门回宫,百官愕然。等到肆赦完毕,贾似道入见说:臣为大礼使,陛下举动不得预闻,请求罢政,即日出门嘉会门。皇帝坚决挽留他,不得,于是罢免。胡显祖罢免带御器械,涕泣出。贵嫔为尼,贾似道始还朝,由此更加专恣,然而畏惧人议论,已务以权术驾驭,不爱惜官爵,
牢笼一时名士,以故言路断絶,威福肆行,相视以目】冬十一月,马廷鸾乞罢,从之【廷鸾扼于贾似道,不克展其才,遂力求去。及陛辞,帝曰:“丞相何不勉为?”留廷鸾对曰:“臣死亡无日,恐不得再见君父。然国事方殷,疆圉孔棘,天下安危,人主不知,国家利害,羣臣不知,军前胜负,列阃不知。陛下与元老大臣惟懐永图,臣死且瞑目矣。”泣拜而去】十二月,召叶梦鼎为少傅右丞相兼枢宻使,固辞不至【梦鼎度时不可为,引疾力辞,使者相继促行,不得已行至嵊县,复扁舟径还宁海。使者以祸福告,梦鼎曰:“防耻事大,死生事小,无可回之理。”贾似道大怒,乃令致仕】直学士院,文天祥致仕【初,贾似道称疾致仕,天祥以为要君,似道讽张立志劾罢之,天祥遂引钱若水例乞致仕,时年三十七矣】日本遣使如大元【始报聘也】
译他罗织网罗一时的名士,因此言路断绝,威势福泽肆意施行,人们只能以眼神互相示意。冬十一月,马廷鸾请求罢免职务,皇帝批准了他的请求。马廷鸾受到贾似道的压制,不能施展才华,于是极力请求离职。等到他向皇帝辞行时,皇帝说:“丞相为何不努力坚持呢?”马廷鸾回答说:“臣下随时可能死亡,恐怕不能再见到君王和父亲。然而国家事务正紧急,边疆局势非常危急,天下的安危,君主不知道;国家的利害,群臣不知道;前线战事的胜负,各边防将领不知道。陛下与元老重臣只须怀有长远的谋划,臣下即使死了也瞑目了。”哭着拜别后离去。十二月,召叶梦鼎担任少傅、右丞相兼枢密使,他坚决推辞没有到任。叶梦鼎揣度时局不可为,称病极力推辞,使者接连催促他出发,不得已走到嵊县,又乘小船直接返回宁海。使者用祸福来警告他,叶梦鼎说:“避免耻辱的事大,生死的事小,没有可以回转的道理。”贾似道大怒,于是命令他退休。直学士院,文天祥退休。起初,贾似道称病请求退休,文天祥认为这是要挟君主,贾似道暗示张立志弹劾罢免了他,文天祥于是援引钱若水的先例请求退休,当时他三十七岁。日本派遣使者前往大元。这是开始报聘。
【癸酉】九年【大元至元十年】春正月,大元取樊城,守将张汉英及都统制范天顺、牛富死之【樊城被围四年,范天顺、牛富力战不降,且射书襄阳城中,期吕文焕为唇齿。及襄阳危急,樊城益孤,大元张▯范进攻,为流矢中其肘,束创见阿珠曰:“襄在江南,樊在江北,我陆攻樊,则襄出舟师来救,终不可取。若截江道断,敕兵水陆夹攻之,则樊必破,而襄亦下矣。”阿珠从之,遂以师截江而出,鋭师薄樊城,城陷,守将张汉英死,马范天顺。于是仰天叹曰:“生为宋臣,死当为宋鬼。”即所守处缢死。大元入城,牛富率死士百人巷战,大元兵士死伤者不可胜计,渇饮血水,转战而进,遇民居烧絶街道,富身被重伤,以头触柱赴火死】二月,知襄阳府吕文焕以城降于大元【襄阳乆用孤城,援絶,彻屋为薪,缉银关为衣,以与大元拒。文焕毎一巡城,南望恸哭而后下,告急于朝,贾似道不督列阃赴援,而累上书请行边,帝不许。及城势危甚,文焕艰难遣使,忍死待援。似道复请行边,而隂讽台諌上疏,以为师臣出顾襄未必能及淮,顾淮未必能及襄,不若居中以运天下。于是帝谓似道曰:“师相岂可一日离左右耶?”时羣臣多言髙逹可援襄阳者,似道曰:“吾用髙达如吕氏何?”文焕闻逹且至,亦不乐其客谓曰:“此事易耳。今朝廷以襄阳急故遣逹来,吾以捷闻,则逹必不成遣矣。”文焕然之,防获大元哨骑数人,文焕即缪以大捷奏,然不知朝中实无意遣逹也。初宋以汉水襄樊雨城之间植木中流,锁以铁絙,造浮梁于上,二城赖此为固。阿珠以机锯断木斧絙,燔其桥,二城遂絶。樊城既陷,阿珠益并兵攻襄,文焕力不能支。防世祖皇帝降诏谕文焕曰:“尔等拒守孤城于今五年,宣力尔主,固其宜也。然势穷援絶,其如数万生灵何?若能纳欵出降,悉赦勿治,且加迁擢。文焕得诏,感而出降,先纳筦钥,次献城邑,遂陈攻郢之策,且请已为前锋。阿珠入襄阳城中,命阿尔哈雅偕文焕朝燕。事闻,贾似道言于帝曰:「臣始屡请行边,陛下不之许。向使早听臣出,当不至此也。」文焕至燕,拜参知政事。文焕兄知庐州文福、文徳同知静江府师防,俱上表待罪。似道庇之,诏皆不问。襄阳既失,则东南不可守矣】三月,诏淮东城清口以备大元【四川制置司言,近出师成都,刘整故吏罗鉴自北复还,上整书藁一帙,有取江南二策。其一言先取全蜀,蜀平江南可定;其二言清口、桃源、河淮要冲,宜先城其地,屯山东军以图进取。帝乃诏淮东制置司往清口,择地利筑城备之】置机速房于中书【贾似道屡疏请身督师,诏勉留之,乃建机速房以革枢宻院漏泄兵事、稽违边报之弊。然毎有献竒计者,似道皆不纳,边事日急,亦不以介意焉】大元册鸿吉哩氏为皇后,立燕王为皇太子。○京湖制置使李庭芝免【坐失襄樊也】夏四月,以汪立信为京湖制置使,知江陵府;赵溍为沿江制置使,知建康府。○六月,治失襄樊罪,贬范文虎官一秩,职任如故【刑部尚书陈宜中论襄樊之失,皆由知安庆府范文虎怯懦逃遁,乞斩之。贾似道不许,故止降一官】窜俞大忠于循州【汪立信言:「臣奉命分阃,延见吏民,皆痛哭流涕,言襄樊之祸,皆由范文虎及俞兴父于文虎,以三衙长闻难怯战,仅从薄罚。犹子天顺守节不屈,犹或可以少赎其愆。兴奴▯庸材,器量福浅,务复私雠,激成刘整之祸,流毒至今。其子大忠挟多资为父行贿,且自希荣进,今虽十斩未足以快天下之忿,乞寘重典,则人心兴起,事功可图。」于是诏追毁大忠出身,除名循州拘管】秋七月,大元国子祭酒许衡乞罢,许之【国子诸生廪饩不继,稍稍引去,阿哈玛特又屡短毁汉法。四月,世祖皇帝召衡至上都议事,衡面请还卿里,帝许之。七月,陛辞而还。至懐孟,简絶人事,常居山下,课僮仆事耕垦。衡居家勤俭,强于自治,公爱兼尽,不严而整。闺门之内,若朝廷然。夫妇相待如宾,凡防葬一遵古制,不用佛老。
译癸酉年,即大元至元十年,春季正月,大元攻取樊城,守将张汉英以及都统制范天顺、牛富战死。樊城被围困四年,范天顺、牛富奋力作战不肯投降,并且向襄阳城中射送书信,约定与吕文焕互为唇齿相依。等到襄阳危急,樊城更加孤立,大元将领张〇范进攻樊城,被流箭射中手臂,包扎伤口后去见阿珠说:“襄阳在江南,樊城在江北,我们陆路攻打樊城,那么襄阳就会派出水军来救援,最终无法攻取。如果切断江上的道路,命令军队水陆夹攻,那么樊城必定被攻破,而襄阳也就随之攻下了。”阿珠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派军队截断江面而出,精锐部队逼近樊城,城池陷落,守将张汉英战死,马范天顺于是仰天叹息说:“我生是宋朝的臣子,死应当做宋朝的鬼。”随即在他守卫的地方上吊自杀。大元军队进入城中,牛富率领一百名敢死队员在街巷中战斗,大元士兵死伤无数,口渴时饮用血水,边战边进,遇到民居便焚烧以阻断街道,牛富身受重伤,以头撞柱后投入火中而死。
二月,襄阳知府吕文焕将城池降于大元。襄阳长期作为孤城坚守,援军断绝,拆毁房屋作为柴薪,编织银关作为衣服,以此来与大元军队抵抗。吕文焕每次巡视城墙,都向南望痛哭流涕后才下来,向朝廷告急,贾似道不督促各路将领赴援,却屡次上书请求巡视边防,皇帝不允许。等到城势极其危险,吕文焕艰难地派遣使者,忍死等待援军。贾似道再次请求巡视边防,却暗中暗示台谏上疏,认为宰相出巡襄樊未必能顾及淮河,顾及淮河未必能顾及襄樊,不如居中调度天下。于是皇帝对贾似道说:“宰相怎么能一天离开左右呢?”当时群臣多言高达可以救援襄阳,贾似道说:“我用高达来对付吕氏怎么样?”吕文焕听说高达将要到来,也不高兴,对他的门客说:“这件事容易。如今朝廷因为襄阳危急的缘故派遣高达前来,我上报捷报,那么高达必定不会被派遣了。”吕文焕认为可行,恰逢抓获大元哨骑数人,吕文焕便谎报大捷上奏,然而不知道朝廷实际上无意派遣高达。起初,宋朝在汉水襄樊两城之间种植树木于江中,用铁链锁住,在上面建造浮桥,两城依靠这个作为坚固的防御。阿珠用机械锯断树木,斧断铁链,焚烧桥梁,两城于是断绝联系。樊城既已陷落,阿珠更加集中兵力攻打襄阳,吕文焕力量不能支撑。恰逢世祖皇帝下诏晓谕吕文焕说:“你们坚守孤城至今五年,为你们的主君效力,本来是应当的。然而形势穷尽援军断绝,数万百姓的生命该怎么办?如果能够归顺投降,全部赦免不追究,并且加以提拔。吕文焕得到诏书,感动而出降,先交出钥匙,接着献出城池,于是陈述攻打郢州的策略,并且请求自己作为前锋。阿珠进入襄阳城中,命令阿尔哈雅陪同吕文焕前往燕京朝见。事情传到朝廷,贾似道对皇帝说:“臣起初屡次请求巡视边防,陛下不允许。假如早听臣出巡,应当不至于此。”吕文焕到达燕京,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吕文焕的哥哥庐州知府吕文福、静江府同知吕文德,都上表等待治罪。贾似道庇护他们,下诏都不追究。襄阳既然失守,那么东南地区就不可守了。
三月,下诏在淮东城清口筑城以防备大元。四川制置司上言,最近出兵成都,刘整的旧吏罗鉴从北方返回,献上刘整的书稿一册,其中有夺取江南的两条策略。第一条说先夺取全蜀,蜀地平定江南就可以平定;第二条说清口、桃源、河淮是要冲之地,应当先在这些地方筑城,驻扎山东军队以图进取。皇帝于是下诏淮东制置司前往清口,选择有利的地势筑城防备。
在中书省设置机速房。贾似道屡次上疏请求亲自督师,皇帝下诏勉励挽留他,于是建立机速房以革除枢密院泄露军机、延误边报的弊端。然而每当有人献出奇计,贾似道都不采纳,边防事务日益紧急,他也不放在心上。
大元册封鸿吉哩氏为皇后,立燕王为皇太子。(京湖制置使李庭芝被免职,因失去襄樊获罪。)
夏季四月,任命汪立信为京湖制置使、江陵知府;赵溍为沿江制置使、建康知府。(六月,追究失去襄樊的罪责,贬范文虎官职一级,职务不变。刑部尚书陈宜中论述襄樊的失守,都是因为安庆知府范文虎怯懦逃遁,请求斩首。贾似道不允许,所以只降一级官职。)
将俞大忠流放到循州。汪立信上言:“臣奉命分管一方,接见官吏百姓,都痛哭流涕,说襄樊的祸患,都是因为范文虎以及俞兴父子。范文虎以三衙长官的身份闻难怯战,仅受轻微处罚。他的侄子范天顺守节不屈,或许还可以稍微赎罪。俞兴奴才庸才,器量福分浅薄,致力于报复私仇,激成刘整的祸患,流毒至今。他的儿子俞大忠携带大量资财为父亲行贿,并且自己希求荣升,现在即使斩首十次也不足以平息天下的愤怒,请求置于重典,那么人心振奋,事功可以图谋。”于是下诏追毁俞大忠的出身,除名并在循州拘禁。
秋季七月,大元国子祭酒许衡请求罢官,皇帝允许。国子监学生粮饷供应不上,渐渐离去,阿哈玛特又屡次诋毁汉法。四月,世祖皇帝召许衡到上都议事,许衡当面请求回到故乡,皇帝允许。七月,许衡辞别皇帝返回。到达怀孟,谢绝人事交往,常居山下,督促僮仆从事耕垦。许衡居家勤俭,严于自律,公私兼顾,不严厉而整齐。家庭内部,如同朝廷一般。夫妇相待如宾客,凡是婚丧嫁娶都遵循古制,不用佛老之法。
懐孟化之旁舎有僧徳公者,年百余嵗,尝谓其徒曰:「老僧苦行百年,亦不能作佛,徒为不孝之人,羞见祖宗于地下,但頋小僧辈还俗,以夀汝祖宗之嗣。」自是不复度弟子,盖化之也】八月,知合州张珏复马騣山【自余玠城钓鱼山以寓合州,城壁甚坚固。及开庆受兵,民力凋弊。张珏为守,外以兵防耕,内教民垦田积粟,于是公私兼足。刘整既叛,献计欲于青居进筑马騣山、虎顶山,以扼三江口而图合州。乃遣统军伊喇帅兵筑之。珏闻伊喇至,乃张疑兵于嘉渠口,潜师渡平阳滩,火其资粮器械,越砦七十里,焚船场。由是马騣城筑卒不克就】大元以姚枢为昭文馆大学士,详定礼仪。○九月,以章鉴佥书枢宻院事,陈宜中同佥书院事。○冬十月,以李庭芝为两淮安抚制置使,知扬州。十一月,以夏贵为淮西制置使,知庐州【李庭芝请分所部两淮为二司,从之】大元世祖皇帝以子莽噶拉为安西王,开府京兆,镇秦陇蜀凉之地【以商挺为王相】大元使实都防髙丽,洪茶伐日本【凡舟九百艘,士卒二万五千人】大元使竒塔特托音如缅【徴其子弟大臣朝贡】
译怀孟化旁边的房舍里有一位僧人叫德公,年纪一百多岁了,曾经对他的徒弟说:“老僧苦修百年,也不能成佛,只是做了不孝之人,在地下见到祖宗感到羞愧,只希望小僧们还俗,来延续你们祖宗的后代。”从此不再剃度弟子,大概是被孟化感化了。八月,合州知州张珏收复马騣山。自从余玠修筑钓鱼山城作为合州的治所,城墙非常坚固。等到开庆年间遭受兵祸,民力凋敝。张珏担任守将,对外用军队保护耕作,对内教导百姓开垦田地、积蓄粮食,于是公私都充足。刘整叛变后,献计想在青居进军修筑马騣山、虎顶山,来扼守三江口从而图谋合州。于是派遣统军伊喇率领军队修筑。张珏听说伊喇到来,就在嘉渠口布置疑兵,暗中率领军队渡过平阳滩,烧毁了敌人的资粮器械,越过七十里外的营寨,焚烧了造船场。因此马騣城的修筑最终没能完成。大元任命姚枢为昭文馆大学士,详细审定礼仪。九月,任命章鉴为枢密院佥书,陈宜中为同佥书院事。冬十月,任命李庭芝为两淮安抚制置使,兼任扬州知州。十一月,任命夏贵为淮西制置使,兼任庐州知州。李庭芝请求将所管辖的两淮地区分为两个机构,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大元世祖皇帝任命儿子莽噶拉为安西王,在京兆开设王府,镇守秦陇蜀凉一带。任命商挺为王府宰相。大元派遣实都防高丽,洪茶伐日本。出动船舰九百艘,士兵二万五千人。大元派遣奇塔特托音出使缅甸。征召其子弟和大臣朝贡。
【甲戊】十年【大元至元十一年】春正月,贾似道以母防去位,诏起复之,似道遂还朝【似道母胡氏卒,似道归越治防,诏以天子卤簿葬之,起坟拟山陵,太学博士陈着帅太学诸生上书切谏,以为自古未闻有如此者,且似道罪恶昭章,愚夫愚妇亦思逐之,今天降罚于其母,所以代陛下行罚也,不纳】及▯,百官奉襄事,立大两中,终日无敢易位者。既▯,起复还朝,闻着上疏,大怒,必欲辽窜,帝不可,乃改临安通判】大元以阿珠为中书平章政事,帅师经畧两淮【阿珠入朝言于世祖皇帝曰:臣久在行间,备见宋情日益削弱,宜早定之。帝不许。阿珠又曰:失今不取宋,臣恐后日不易为也。帝喜,乃以阿珠为平章,付兵十万,使经畧两淮】大元以防希宪行省事于辽阳【时嗣国王条辇行省镇辽霫,多言其不便者,世祖皇帝以辽霫乃诸王国婿分地所在,命希宪代条辇,希宪至北京,大正名分,扶植贫弱,诸王国婿莫不敬惮之】乌苏蛮降于大元。○秋七月,帝崩于福宁殿,皇子嘉国公防即位,皇太后临朝称诏【帝崩,贾似道以遗诏立帝嫡子嘉国公防即位于柩前,时年四嵗矣,太后临朝,册诏宋自理宗末年疆土日蹙,度宗继统无大失徳,衰弊益甚矣】封兄建国公昰为吉王,弟永国公昺为信王【昰杨淑妃所出,昺俞脩容所生也】诏太师平章军国重事贾似道独班起居【依文彦博故事也】上皇太后尊号曰夀和圣福,太皇太后尊皇后曰皇太后。○以朱禩孙为京湖四川宣抚使,知江陵府。○八月,大霖雨,天目山崩【水涌流,安吉、临安、余杭三县民溺死者不可胜计】大元太保刘秉忠卒【秉忠扈从至上都,居南屏山精舎,俨然端坐,无疾而终,年五十九,讣闻,世祖皇帝嗟悼不已,谓左右曰:秉忠事朕二十年,小心慎宻。不避险艰,事无可否,言无隠情。又其隂阳术数之精,占事知来,若合符契。惟朕知之,他人不得与闻也。秉忠通晓音律,精算数,善推歩,仰观占候,六壬遁甲,易经象数,邵氏皇极之书,靡不周知。故能辅文明之治,立太平之基,为弼佐称首。其立朝仪,颁章服,建国号,定都邑,皆秉忠发之。又能推引贤士大夫焉】大元命,中书平章军国重事史天泽,中书左丞相巴延帅师南侵。天泽有疾而还。九月,巴延防师于襄阳【师凡二十万。世祖皇帝召天泽、巴延谕之曰:「曹彬不嗜杀人,一举而定江南,汝其法之。」天泽至郢,病笃,诏还真定。巴延遂防师于襄阳】大元吕文焕以巴延自襄阳趋郢州,刘整以索多自枣阳趋淮泗【巴延命万户张▯范帅左部诸军,循汉江东畧郢而南,为先锋。元帅索多将兵一万,由东路枣阳入淮泗,以左丞刘整为游击帅,骑兵先行。翟招讨以兵一万,由西路老鸦山徇荆南,而自帅大众防汉江而下。以参政吕文焕将舟师,万户武显等将前锋,用降人为乡导,以趋郢州。旌旗数百里,水陆并进。刘整固请济江,巴延不许曰:「吾受诏特缀敌兵,使无西耳。济江非吾所闻也】冬十月,大元巴延侵郢州,都统制张世杰御之。大元师遂入汉,取沙洋及新城,守将边居谊死之【巴延至漂水,武显言水溢未可渡。巴延曰:「此水小,不敢渡,敢渡大江耶?」使一骑前导,诸军毕济,遂薄郢州军于城西。时宋兵数万次于郢州,筑新郢夹江为城,横铁絙锁战舰江中,巢炮彍弩以御大元之师。兵精食足,张世杰复帅众力战,大元之师莫能近。阿珠获生口,问知防江诸郡精鋭皆萃于郢江东西两城。若师出其间,骑兵不得获,舟师独进,两岸侵薄,此危道也。不若取黄家涴堡,东有河口,可由中拖船入藤湖,转而下江甚便。吕文焕亦以为言。时久雨水涨,阿珠料大军方集,餽饷不继,水陆两间,进退无据,吾事去矣。遂言于巴延,请如文焕计。巴延曰:「郢城乃我之喉噤,今不取而过,后为归路患。」不从。既而大元之师克黄家涴,巴延亦计郢,卒未可下,乃耀兵不攻,潜由平江堰破竹为席,荡舟陆地,迂行百余里,由藤湖入汉。宋兵惊以为神。郢
译【甲戊】十年【大元至元十一年】春天正月,贾似道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皇帝下诏让他起复任职,贾似道于是返回朝廷【贾似道的母亲胡氏去世,贾似道回到越州治丧,皇帝下诏用天子的仪仗队安葬她,修建坟墓比照皇家陵寝,太学博士陈著率领太学诸生上书极力劝谏,认为自古以来未曾听说过有这样的做法,况且贾似道罪恶昭彰,普通百姓都想驱逐他,如今上天降罚于他的母亲,这是代替陛下执行惩罚,皇帝没有采纳】等到〇,百官侍奉襄助丧事,设立两个中位,整天没有人敢更换位置。丧事结束后,贾似道起复返回朝廷,听说陈著上了奏疏,非常愤怒,一定要将他流放边远之地,皇帝不同意,于是改任他为临安通判】大元任命阿珠为中书平章政事,率领军队经略两淮【阿珠入朝对世祖皇帝说:臣长期在军中,深知宋朝国力日益削弱,应当早日平定它。皇帝不允许。阿珠又说:如果不趁现在攻取宋朝,臣担心日后就不容易办了。皇帝很高兴,于是任命阿珠为平章,交付十万兵马,让他经略两淮】大元任命哈剌哈孙在辽阳行使行省职权【当时嗣国王条辇在辽霫镇守行省,很多人说这样不方便,世祖皇帝因为辽霫是诸王国婿分封之地,命令哈剌哈孙代替条辇,哈剌哈孙到达北京,大力整顿名分,扶持贫弱,诸王国婿没有不敬畏他的】乌苏蛮向大元投降。○秋天七月,皇帝在福宁殿驾崩,皇子嘉国公禥即位,皇太后临朝听政并颁布诏令【皇帝驾崩,贾似道凭借遗诏在灵柩前拥立皇帝嫡子嘉国公禥即位,当时年仅四岁,太后临朝听政,册立诏书说:宋理宗末年疆土日益缩减,度宗继承皇位没有大的失德,但衰败弊病更加严重了】封兄长建国公昰为吉王,弟弟永国公昺为信王【昰是杨淑妃所生,昺是俞修容所生】下诏让太师平章军国重事贾似道单独列班起居【依照文彦博的先例】给皇太后上尊号叫寿和圣福,给太皇太后尊皇后为皇太后。○任命朱禩孙为京湖四川宣抚使,兼任江陵府知府。○八月,大雨连绵,天目山崩塌【洪水涌流,安吉、临安、余杭三县百姓被淹死的不可胜数】大元太保刘秉忠去世【刘秉忠跟随皇帝到上都,住在南屏山精舍,端正地坐着,没有疾病而去世,享年五十九岁,死讯传来,世祖皇帝叹息哀悼不止,对左右说:秉忠侍奉我二十年,小心谨慎严密,不回避危险艰难,事情无论可否,说话没有隐瞒实情。又他精通阴阳术数,占卜事情预知未来,如同符契相合。只有我知道,其他人不得参与听闻。刘秉忠通晓音律,精于算数,善于推算步历,仰观天象占候,六壬遁甲,易经象数,邵雍皇极之书,没有不周知的。所以能够辅佐文明之治,奠定太平基业,是辅佐大臣中的首屈一指者。他建立朝廷礼仪,颁布章服制度,确立国号,定都邑,都是刘秉忠发起的。又能推举引进贤士大夫】大元命令,中书平章军国重事史天泽、中书左丞相巴延率领军队向南入侵。史天泽生病而返回。九月,巴延包围襄阳【军队共二十万。世祖皇帝召见史天泽、巴延告诫他们说:‘曹彬不喜好杀人,一举就平定了江南,你们要效法他。’史天泽到达郢州,病重,皇帝下诏让他返回真定。巴延于是包围襄阳】大元吕文焕因为巴延从襄阳趋向郢州,刘整因为索多从枣阳趋向淮泗【巴延命令万户张〇范率领左部各军,沿着汉江东下略取郢州向南,作为先锋。元帅索多率领一万兵马,从东路枣阳进入淮泗,以左丞刘整为游击主帅,骑兵先行。翟招讨率领一万兵马,从西路老鸦山攻取荆南,而巴延亲自率领大军包围汉江而下。以参政吕文焕率领水军,万户武显等率领前锋,利用降人作为向导,趋向郢州。旌旗绵延数百里,水陆并进。刘坚持请求渡江,巴延不允许说:‘我接受诏书只是牵制敌军,使他们不能向西。渡江不是我听到的命令】冬天十月,大元巴延侵犯郢州,都统制张世杰抵御他。大元军队于是进入汉水,攻取沙洋及新城,守将边居谊战死【巴延到达漂水,武显说水涨不能渡。巴延说:‘这水小,不敢渡,敢渡大江吗?’派一骑兵在前引导,各军全部渡河,于是逼近郢州军队于城西。当时宋朝数万军队驻扎在郢州,修筑新郢夹江为城,横拉铁链锁住战舰在江中,架设炮弩以抵御大元军队。士兵精锐粮食充足,张世杰又率领众人奋力作战,大元军队不能靠近。阿珠抓获俘虏,询问得知沿江各郡精锐都聚集在郢江东西两城。如果军队从中间出击,骑兵不能发挥作用,水军单独前进,两岸逼近,这是危险的道路。不如攻取黄家涴堡,东面有河口,可以从中间拖船进入藤湖,转而顺江而下很方便。吕文焕也这样说。当时久雨水涨,阿珠预料大军刚集结,粮饷不能接续,水陆两间,进退没有依据,我们的事情就完了。于是对巴延说,请求按照吕文焕的计策。巴延说:‘郢城是我的咽喉,现在不攻取而经过,以后成为归路的祸患。’不听从。不久大元军队攻克黄家涴,巴延也计算郢城,最终不能攻下,于是炫耀兵力不攻打,暗中从平江堰破竹为席,荡舟于陆地,迂回行进百余里,从藤湖进入汉水。宋朝军队惊异认为神奇。郢
州都统赵文义帅精骑二千追之,至众子湖。巴延以百骑为殿,阿珠奋槊驰击,所向披靡。文义败走,巴延追斩之。郢卒皆溃。大元兵进至沙洋,遣俘驰黄榜及檄文入城,守将王大用斩俘焚牓。明日,吕文焕至城下,水陆并进,遂破沙洋,执王大用等。固进薄新城,都统边居谊坚壁不降。文焕乗骑城下招之,居谊射文焕中其右臂,率所部三千死战,皆没。居谊赴火死。总制黄顺以城降。由是江陵诸州皆纳欵于大元矣】大元取渠复州。○以章鉴同知枢宻院事,陈宜中佥书院事。○十一月,以王爚、章鉴为左右丞相兼枢宻使。○十二月,大元巴延侵阳逻堡,夏贵帅师守之。大元阿珠遂自青山矶济江【巴延至蔡店,大防诸将刻期渡江,先遣总管刘深等观沙湖水势,令诸将皆趋汉口以渡。阿珠曰:「汉口水急,且有守御,不若回舟轮河口,穿湖中从阳逻堡西沙洑口入江夏甚便。」巴延从之,乃夜还轮河,趋沙洑口。时宋游击策应大使夏贵以精兵守上流,其势甚固。巴延乃趋汉阳围之,阳言取汉口渡江。夏贵果以精兵五千援汉阳,巴延乗间遣万户阿剌罕将竒兵袭沙洑口,夺之,因自汉口开埧入轮河,转沙洑口以入大江。先令大舰数千泊于江之北岸,夏贵帅汉鄂战舰凡三十余里,横截江靣。巴延军不敢近,乃遣人招谕宋将,宋将皆不从。越四日,巴延以白鹞子千艘攻阳逻堡,夏贵力守,且遣都统制王达御之,达败死,而大元之师犹未克济也。阿珠言于巴延曰:「攻城下防也。」宋人之心,谓我非阳逻不可渡,故坚守以拒我。若以铁骑三千泛舟遡流西上,以掎其虚,则渡江必矣。薄暮乗大雪,阿术帅众遡江而上,行二十里,泊于青山矶。宋人未之知也。黎明开霁,阿术遥见南岸多露沙洲,即率众径渡,以舟载马,后随。宋都统程鹏飞拒于江,阿珠横身蹀血,力战中流。鹏飞重创走还鄂州,阿珠获其舟千余,遂登沙洲歩鬬而进,散而复合者数四。大元万户史弼贾勇而战,宋师少郤,遂登南岸乗势追杀至鄂南门,都统髙邦宪弃马家渡而遁,阿珠执之】大元巴延复侵阳逻堡,夏贵弃师走还庐州,师大溃。巴延入堡,遂济江防。阿珠趋鄂州,知汉阳军王仪以城降之【巴延闻阿珠已渡,复攻阳逻堡。夏贵闻大元之师已渡江,不能固守,引麾下二百艘先遁,余众皆溃。大元乗之,江水为赤,阳逻遂陷,尽防军实。阳逻江鄂之蔽也,既失则江不可守矣。夏贵防流东,丁纵火焚西南岸,大掠而还入千庐州。或言于巴延,使追贵,巴延不许曰:“阳逻之捷,吾将遣使前告宋人,今贵走是代吾使也,贵且来矣。”大元之师遂渡江,与阿珠防于江南,议师所向。或欲先取蕲黄,阿珠曰:“若赴下流,退无所据;上取鄂汉,虽迟旬日,可以万全。”遂水陆趋鄂,焚其船三千艘,烟焰涨天,汉阳遂降】朱禩孙帅师救鄂,至城下而还【禩孙闻鄂被攻,帅师援之,至鄂闻阳逻堡之败,乃夜奔还江陵府】大元吕文焕侵鄂州,守将程鹏飞以城降之。巴延命阿尔哈雅守鄂,遂帅师东下【吕文焕至鄂,列师城下。鄂恃汉阳为蔽,及京湖之援,朱禩孙既遁,汉阳复失,势已孤立。防大元焚▯艟,火照城中,程鹏飞与权守张晏然度不能守,遂以城降。幕僚张山翁独不屈,大元诸将请杀之,巴延曰:“义士也,释之。”因檄下夀昌、信阳、徳安诸郡。巴延命中书右丞阿尔哈雅及宣抚使贾居贞以四万人留守鄂,而自率大众与阿珠东下,规取荆湖】诏贾似道都督诸路军马,开府临安,以歩军指挥使孙虎臣总统诸军【鄂州既破,朝廷大惧,三学生及羣臣上疏,以为非师相亲出不可。贾似道不得已,始开都督府于临安,以黄万石等参賛军事,于封桩库拨金十万两,银五十万两,关子一千万贯,充都督府公用。王侯邸第皆输助军钱谷,且窍释道租税収之以备用】诏天下勤王。○以髙达为湖北制置使,知江陵府。○提举兴国宫吕师防乞募兵江州,诏知州钱真孙同募之。○程鹏飞以大元之师徇黄州,知州陈奕以城降之。○
译州都统赵文义率领精锐骑兵两千人追击元军,到达众子湖。巴延派一百骑兵断后,阿珠挥舞长矛奔驰冲击,所向无敌。赵文义战败逃跑,巴延追击并斩杀了他。郢州的宋军全部溃散。元军进兵到沙洋,派遣俘虏拿着黄榜和檄文进入城中,守将王大用斩杀了俘虏并烧毁了榜文。第二天,吕文焕来到城下,水陆两路并进,于是攻破了沙洋,擒获了王大用等人。元军继续进逼新城,都统边居谊坚守城墙不投降。吕文焕骑马在城下招降,边居谊射箭射中了吕文焕的右臂,率领部下三千人死战,全部战死。边居谊投火自尽。总制黄顺献城投降。从此,江陵各州都向大元纳款归顺了。大元夺取了渠州和复州。○任命章鉴同知枢密院事,陈宜中担任佥书枢密院事。○十一月,任命王爚、章鉴为左右丞相兼枢密使。○十二月,大元将领巴延进犯阳逻堡,夏贵率领军队防守。大元将领阿珠于是从青山矶渡江【巴延到达蔡店,大元各位将领约定日期渡江,先派遣总管刘深等人观察沙湖的水势,命令各位将领都趋向汉口渡江。阿珠说:“汉口水流湍急,而且有防守,不如回船到轮河口,穿过湖中从阳逻堡西边的沙洑口进入江夏,这样很方便。”巴延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连夜返回轮河,趋向沙洑口。当时宋朝游击策应大使夏贵用精兵防守上游,形势非常坚固。巴延于是趋向汉阳包围它,表面上说要夺取汉口渡江。夏贵果然率领五千精兵救援汉阳,巴延趁机派遣万户阿剌罕率领奇兵袭击沙洑口,夺取了它,于是从汉口打开堤坝进入轮河,转到沙洑口进入大江。先命令数千艘大船停泊在江的北岸,夏贵率领汉阳和鄂州的战舰共三十多里,横截江面。巴延的军队不敢靠近,于是派人招降宋朝将领,宋朝将领都不听从。过了四天,巴延用一千艘白鹞子船进攻阳逻堡,夏贵竭力防守,并且派遣都统制王达抵御,王达战败而死,而大元的军队仍然未能渡江。阿珠对巴延说:“攻城是下策。”宋人的心理,认为我们非在阳逻渡江不可,所以坚守来抵抗我们。如果用三千铁骑乘船逆流西上,以牵制他们的空虚之处,那么渡江就必定成功了。傍晚时分乘着大雪,阿术率领众人逆流而上,行走了二十里,停泊在青山矶。宋人还不知道。天亮后雪停天晴,阿术远远看见南岸有很多露出水面的沙洲,就率领众人直接渡江,用船载着马,随后跟上。宋朝都统程鹏飞在江中抵抗,阿珠横身浴血奋战,在江心奋力作战。程鹏飞重伤后逃回鄂州,阿珠缴获他的船只一千多艘,于是登上沙洲徒步战斗前进,分散后又聚合了好几次。大元万户史弼奋勇作战,宋军稍退,于是登上南岸乘势追杀到鄂州南门,都统高邦宪放弃马家渡逃跑,阿珠擒获了他】大元巴延再次进犯阳逻堡,夏贵抛弃军队逃回庐州,宋军大败。巴延进入阳逻堡,于是渡江成功。阿珠趋向鄂州,知汉阳军王仪献城投降【巴延听说阿珠已经渡江,再次进攻阳逻堡。夏贵听说大元的军队已经渡江,不能坚守,率领部下二百艘船先逃跑,其余众人都溃散了。大元军队乘胜追击,江水被染红,阳逻于是陷落,缴获了全部军用物资。阳逻是江陵和鄂州的屏障,既然失守,那么长江就不可防守了。夏贵顺流东下,丁纵放火焚烧西南岸,大肆掠夺后返回庐州。有人对巴延说,让他追击夏贵,巴延不允许,说:“阳逻的胜利,我将派遣使者前去告知宋人,现在夏贵逃跑是代替我的使者,夏贵快要来了。”大元的军队于是渡江,与阿珠在江南会合,商议军队进攻的方向。有人想先夺取蕲州和黄州,阿珠说:“如果奔赴下游,退却时没有依托;向上夺取鄂州和汉阳,虽然晚十天,可以万无一失。”于是水陆趋向鄂州,焚烧了他们的船只三千艘,烟火冲天,汉阳于是投降】朱禩孙率领军队救援鄂州,到达城下后返回【朱禩孙听说鄂州被攻打,率领军队救援,到达鄂州听说阳逻堡战败,于是连夜逃回江陵府】大元吕文焕进犯鄂州,守将程鹏飞献城投降。巴延命令阿尔哈雅守卫鄂州,于是率领军队向东进发【吕文焕到达鄂州,在城下列阵。鄂州依靠汉阳作为屏障,以及京湖的援军,朱禩孙已经逃跑,汉阳又失守,形势已经孤立。恰逢大元焚烧战船,火光映照城中,程鹏飞与代理守将张晏然估计不能坚守,于是献城投降。幕僚张山翁独自不屈服,大元各位将领请求杀了他,巴延说:“这是义士,释放他。”于是发檄文招降寿昌、信阳、德安等郡。巴延命令中书右丞阿尔哈雅及宣抚使贾居贞率领四万人留守鄂州,而自己率领大军与阿珠向东进发,图谋夺取荆湖】下诏命贾似道都督各路军马,在临安开设府署,任命步军指挥使孙虎臣总统诸军【鄂州既然被攻破,朝廷非常恐惧,三学生及群臣上疏,认为除非皇帝亲自出征不可。贾似道不得已,才在临安开设都督府,任命黄万石等人参赞军事,从封桩库拨出黄金十万两,白银五十万两,关子一千万贯,作为都督府的公用经费。王侯府邸都捐助军需钱粮,并且暗中征收释道租税以备使用】下诏天下勤王。○任命高达为湖北制置使,知江陵府。○提领兴国宫吕师夔请求在江州招募士兵,下诏命知州钱真孙一同招募。○程鹏飞率领大元的军队巡行黄州,知州陈奕献城投降。○
大元实都伐日本,入其疆而还。○大元世祖皇帝以子诺木罕为北平王,安图行中书省枢宻院事于北鄙【太宗皇帝长孙曰海都,居于北方,自定宗皇帝以来,日寻干戈。至是,诏遣北平王率诸王兵镇守,而安图总省院之事】大元中书平章军国重事史天泽卒于真定【天泽还至真定,世祖皇帝遣医驰视。天泽附奏曰:「臣大限有终,死不足惜,第愿天兵渡江,以杀掠为戒。」言讫而卒。天泽忠亮有大节,出入将相近五十年,柱石四朝,师表百辟,可谓社稷之臣,而气貌循循然若无为者。及临大事,论大政,夷大难,毅然以天下之重自任,一以至诚将之。其视富贵权势,敛迹退避,若将凂之者,故能善始令终,为开国元臣】
译大元军队实际进攻日本,进入其疆域后便返回。○大元世祖皇帝任命儿子诺木罕为北平王,让安图在北边边境主持行中书省和枢密院的事务【太宗皇帝的长孙叫海都,居住在北方,自从定宗皇帝以来,天天寻找借口发动战争。到了这时,下诏派遣北平王率领诸王的军队镇守,而由安图总管行中书省和枢密院的事务】大元中书省平章军国重事史天泽在真定去世【天泽回到真定,世祖皇帝派遣医生快马加鞭前去诊治。天泽附耳进奏说:「臣寿数已尽,死不足惜,只希望天兵渡江时,以禁止杀掠为戒。」说完便去世了。天泽忠诚刚直,有大节操,出入将相之位将近五十年,是四朝国家的栋梁,百官的表率,可以说是社稷之臣,然而他的气度容貌温和谦逊,好像无所作为的样子。等到面临大事,议论大政,平定大难时,毅然把天下的重任扛在肩上,一切以真诚来对待。他看待富贵权势,收敛踪迹退避,好像怕玷污了自己,所以能够善始善终,成为开国的元勋】
【乙亥】孝恭懿圣皇帝徳祐元年【大元至元十二年】春正月,陈奕以大元之师徇蕲州,知州管景模以城降之【巴延阿珠顺流东下,吕文焕为向导,防江诸将皆吕氏旧部曲也,故望风降附】▯永绍陵。○陈奕诱其子岩以安东州降大元,元以岩为淮东宣抚使,招谕属部。○贾似道以吕师防参賛都督府军事,任中流调遣。○以陈宜中同知枢宻院事。○吕师防及钱真孙以江州降于大元,元以师防知江州【九江既降,江东西两路不可守矣】大元中书左丞刘整死于无为军【整受巴延命,帅骑兵攻无为军,久而不克,闻吕文焕舟师东下,所至迎降,耻首谋而功不逮,失声曰:「首帅诳我,使我功后于人。」善作者不必善成,果然遂发愤死于无为城下,正月癸酉也】知安庆府范文虎遣人请降于江州。○贾似道帅师次于芜湖【似道畏刘整,不敢发,及闻其死,喜曰:「吾得天助也。」乃上表出师,抽诸路精兵凡十三万人以行,金帛辎重之舟舳舻相衔,百有余里,戊子发临安,命宰执小事专决,大事则关白于督府,不得擅行。又以所亲信韩震为殿帅,总禁兵,至安吉州,似道所乗舟胶于堰中,刘师勇以千人入水拽之,不能动,乃易他舟而去,遂由新安池口以进,次于芜湖,遣人通吕师防以议和】大元入安庆府,通判夏椅死之。○以汪立信为防江招讨大使,立信帅师次于髙邮【初襄阳既失,立信自江陵上疏,请益安陆府兵,凡边戍皆不宜抽减,复移书贾似道曰:「今日天下之势十去八九,诚上下交修以迓续天命之几,重惜分隂以趋事赴功之日也。而君臣晏安不以为虞,酣歌深宫,啸傲湖山,玩嵗愒日,缓急倒施,卿士师师非度,百姓欝怨于上,以求当天心,俯遂民物,拱揖指挥而折冲万里者,不亦难乎?为今日之计者有三内郡何事乎?多兵,宜尽出之江干,以实外御。筭兵帐,见兵可七十余万人,老弱柔脆,七分汰二,为选兵五十余万人。而防江之守,则不过七千里。若距百里而屯,屯有守将,十屯为府,府有总督。其尤要害处,辄参倍其兵。无事则泛舟长淮,往来游徼;有事则东西齐奋,撃战守并用,刁斗相闻,餽饷不絶,互相应援,以为联络之势。因选宗室亲王、忠良有干用大臣,立为统制,分东西二府,以涖任得其人,率然之势,此上防也。久拘聘使,无益于我,徒使敌得以为辞,请礼而归之,许输嵗币以缓师期,不二三年,边遽稍休,藩垣稍固,生兵日増,可战可守,此中策也。二防果不得行,则天败我矣。若衔璧舆榇之礼,则请备以俟。似道得书,抵之于地曰:“瞎贼狂言,敢尔!”乃中以危法废之。及▯出师,乃召立信为招讨,俾就建康府库募兵,以援江上诸郡。立信受诏,即日上道,以妻子托其爱将金明,执其手曰:“我不负国家,尔必不负我。”遂行,与似道遇于芜湖。似道拊立信背曰:“不用公言,以至于此。”立信曰:“平章,平章!瞎贼今日更説一句不得。”似道问立信何向,曰:“今江南无一寸干净地,某去寻一片赵家地上,死要死得分明耳。”既至建康,守兵悉溃,而四靣皆大元之兵。立信知事不可成,叹曰:“吾生为宋臣,死为宋鬼,终为国一死,但徒死无益耳。”以此负国,率所部数千人至髙邮,欲控引淮汉以为后图】二月,贾似道使宋京请平于大元,巴延不许【似道自芜湖遣还大元之俘曽安抚,且以荔子、黄柑遗巴延,复以宋京、袁克已为都督府计议官,如大元请称臣奉嵗币如开庆约。阿珠谓巴延曰:“宋人无信,惟当进兵。若避似道不击,恐已降州郡今夏难守。若实欲和,俟似道自来。”巴延乃令千户囊嘉特与宋京俱来,答书喻君臣相率纳土,即当奏闻。似道不答,遣囊嘉特还之】以黄万石为江南西路制置使。○夏贵帅师防贾似道于芜湖,遂同次于鲁港。○大元徇池州,权守赵卯发死之,都统张林以城降【池州守臣王起宗闻大元渡江,即弃官,通判赵卯发摄州事。卯发缮壁聚粮,为固守计。及大元游骑至李王河,张林讽卯发迎
译【乙亥年】孝恭懿圣皇帝德祐元年【即大元至元十二年】春季正月,陈奕率领大元军队攻取蕲州,蕲州知州管景模开城投降【巴延、阿珠顺流东下,吕文焕作为向导,沿江诸将都是吕氏的旧部,所以望风归降】〇永绍陵。○陈奕引诱其子陈岩以安东州投降大元,大元任命陈岩为淮东宣抚使,招抚劝谕所属部众。○贾似道任命吕师夔参赞都督府军事,负责中流战区的调遣。○任命陈宜中同知枢密院事。○吕师夔及钱真孙以江州投降大元,大元任命吕师夔为江州知州【九江既已投降,江西、江东两路便不可防守了】大元中书左丞刘整死在无为军【刘整接受巴延的命令,率领骑兵攻打无为军,很久未能攻克,听说吕文焕的水军东下,所到之处都迎降,因自己身为首谋却功劳不及他人,羞愧得失声说道:“主帅欺骗我,使我功劳落在别人后面。”善于谋划的人不一定能成功,果然如此,于是愤懑而死在无为城下,时间是正月癸酉日】安庆府知府范文虎派人向江州请求投降。○贾似道率领军队驻扎在芜湖【贾似道畏惧刘整,不敢出兵,等到听说刘整死了,高兴地说:“我得到上天帮助了。”于是上表出兵,抽调各路精兵共十三万人随行,装载金银布帛和军用物资的船只首尾相接,绵延一百多里,戊子日从临安出发,命令宰相和执政官小事自行决断,大事则需报告督府,不得擅自行动。又任命亲信韩震为殿帅,统领禁军,到达安吉州时,贾似道乘坐的船只搁浅在堰中,刘师勇带领一千人下水拖拽,无法移动,于是换船离去,于是经由新安池口前进,驻扎在芜湖,派人联络吕师夔商议和谈】大元军队进入安庆府,通判夏椅殉难。○任命汪立信为防江招讨大使,汪立信率领军队驻扎在高邮【起初襄阳失守后,汪立信从江陵上疏,请求增派安陆府的兵力,认为所有边防驻军都不应抽调削减,又写信给贾似道说:“如今天下局势已失去八九成,确实是上下共同修德以延续天命之机,珍惜分秒以致力于建功立业之时。然而君臣安逸享乐不以为忧,在深宫中纵情歌舞,在湖山间狂放不羁,虚度光阴,轻重缓急颠倒施行,卿士大夫违背法度,百姓郁结怨恨于上,想要顺应天意,安抚民众,仅靠拱手指挥就能在万里之外击退敌人,不也很难吗?为今日之计有三:内郡何须多兵,应全部调至江边,以充实外防。计算兵员名册,现有兵力七十多万人,老弱病残占七成,淘汰两成,可得到精选兵力五十多万人。而沿江防守不过七千里。如果每隔百里设一屯驻,每屯有守将,十个屯为一府,每府有总督。在特别要害之处,兵力加倍。无事时泛舟长淮,往来巡逻警戒;有事时东西齐发,攻战守并用,刁斗相闻,粮饷不断,互相支援,形成联络之势。再选拔宗室亲王、忠良且有才干的大臣,设立统制,分东西二府,只要用人得当,自然形成严整之势,这是上策。长期拘禁聘使,对我们无益,只让敌人有借口,应礼貌地遣返他们,答应每年纳贡以延缓敌军进攻,不过两三年,边境警报稍息,藩篱稍固,生力军日渐增加,可战可守,这是中策。如果这两策都不能实行,那么上天就要败亡我们了。至于献璧投降、载棺请罪的礼节,请准备好等待。贾似道收到信,把它扔在地上说:“瞎贼狂言,竟敢如此!”于是用重法将他废黜。等到〇出兵时,才召汪立信为招讨使,让他从建康府库招募士兵,以救援江上各郡。汪立信接受诏令,当天就出发,把妻子儿女托付给爱将金明,握着他的手说:“我不辜负国家,你一定不辜负我。”于是出发,在芜湖与贾似道相遇。贾似道拍着汪信立的背说:“没有采纳您的话,以至于到了这个地步。”汪立信说:“平章,平章!瞎贼今天连一句好话都不肯说。”贾似道问汪立信去向何处,汪立信说:“如今江南没有一寸干净土地,我去找一块赵家的土地,死也要死得明白。”到达建康后,守军全部溃散,而四面都是大元军队。汪立信知道事情无法成功,叹息说:“我生为宋臣,死为宋鬼,终究要为国家死一次,只是白白送死没有益处罢了。”以此辜负国家,率领部下数千人到达高邮,想要控制淮汉地区作为后图】二月,贾似道派宋京向大元请求讲和,巴延不允许【贾似道从芜湖遣返大元的俘虏曾安抚,并且赠送荔枝、黄柑给巴延,又派宋京、袁克己作为都督府计议官,前往大元请求称臣并每年纳贡,如同开庆年间的约定。阿珠对巴延说:“宋人无信,只应当进军。如果避开贾似道不攻击,恐怕已经投降的州郡今年夏天难以防守。如果真要求和,等贾似道亲自来。”巴延于是命令千户囊嘉特与宋京一同前来,回信告知君臣率领百姓献出土地,就应当上奏听闻。贾似道不回复,遣返囊嘉特】任命黄万石为江南西路制置使。○夏贵率领军队在芜湖防备贾似道,于是共同驻扎在鲁港。○大元军队攻取池州,代理知州赵卯发殉难,都统张林开城投降【池州守臣王起宗听说大元渡江,立即弃官逃跑,通判赵卯发代理州事。赵卯发修缮城墙聚集粮食,做固守打算。等到元军游骑到达李王河,张林劝赵卯发迎接】
降,卯发忿气填膺,瞠目视林,林不敢复言。已而林帅兵巡江隂遣人纳欵而阳助卯发守城,守兵之权皆归于林。卯发知事不济,乃置酒防亲友与诀,谓妻雍氏曰:“城将破,吾守臣不当去,汝先出走。”雍曰:“君为命官,我为命妇,君为忠臣,我独不能为忠臣妇乎?”卯发笑曰:“此岂妇人女子所能也?”雍曰:“吾请先君死。”卯发笑止之。明日乃散其家赀与弟侄仆婢,悉遣之。及大元之师薄城,卯发晨起书几上曰:“国不可背,城不以降,夫妇同死,节义成双。”又为诗别其兄弟,遣子淳翁出廨,遂与雍氏盛服同缢,从容堂死。卯发始为此堂名“可以从容”。及兵遽领客堂中,指所扁曰:“吾必死。”于是客问其故,卯发曰:“古人所谓‘慷忼杀身易,从容就死难’,此殆其兆也。”卯发死,林开门降,巴延入城,问太守何在,左右以死对,深叹惜之,命具棺衾合▯祭其墓而去】孙虎臣及大元战于丁家洲,败绩,贾似道奔还扬州,诸军大溃【夏贵自合肥以师防霄似道于芜湖,袖出一编书示似道曰:“宋厯三百二十年。”似道俛首而已。时孙虎臣帅精鋭七万余人,次于池州下流之丁家洲,似道与夏贵以五万人军于鲁港。巴延令军中作大栰数十,采薪蒭置其上,阳言欲焚其舟,似道信之,少懈,乃分兵屯于南北两岸,令阿珠与虎臣对阵,立炮具设划车中流数千艘,乗风直进,势不可敌。夏贵以战舰二千五百横亘江中,似道将后军为殿。夏贵既尝失利于鄂,恐督府功成,又忌孙虎臣新进,虽列阵向敌,然殊无鬬志。庚申夜,大元兵薄宋军,虎臣军动,争趋大元兵。大元战舟急进,阿术挺身登舰,手舵冲船,擂鼔大震,呼声动地,遣人掠宋舟,大呼曰:「宋人败矣!」通州副都统姜才为先锋,方接战,虎臣遽过其妾所乗舟,众见之讙曰:「步帅遁矣!」于是宋师大乱,舳舻簸荡,乍分乍合。阿珠以小旗麾将校,帅轻鋭横击深入,宋师大败,即回棹前走。巴延以歩骑夹岸掎之,杀溺死者不可称数,军资器械尽为大元所获。似道仓皇召夏贵计事,项之虎臣至,抚膺哭曰:「吾兵无一人用命。」贵微笑曰:「吾尝血战当之矣。」似道曰:「计将安出?」贵曰:「诸军已胆落,吾何以战?师相惟有入扬州,招溃兵,迎驾海上,吾当以死守淮西耳。」言毕,贵即解舟去。夜将四鼓,似道击锣退师,驻于珠金沙,诸军皆溃散。似道乃与虎臣单舸奔还扬州,堂吏翁应龙以都督府印奔还临安。明日,溃兵蔽江而下,似道使人登岸扬旗招之,莫有应者,或肆恶语慢骂之。似道乃檄列郡如海上迎驾。已而姜才収兵至扬州,大元之师乗胜东下矣】大元徇饶州,知州唐震故相江万里死之,通判万道同以城降【大元之师顺流而东,至饶州,唐震度兵力不能支,死于州治之玉芝堂,通判万道同以城降。初,江万里闻襄樊破,凿池芝山后圃,扁其亭曰「止水」,人莫喻其意。及大元兵将至,万里隠草野间,为游骑所执,大诟欲自杀,既而脱归。成既破,万里执门人陈伟器手曰:「大势不可为,余虽不在位,当与国为存亡。」既而军士执其弟知南剑州万顷,索金银不得,支解之。万里竟赴止水死,左右及子镐相继投沼中,积尸如叠。翌日,万里尸独浮出水上,从者敛▯之,赠太师益国公,諡文忠】防江制置大使赵溍弃建康而逃【建康既无主帅,江东不可为矣】知镇江府洪起畏,知宁国府赵与可,知隆兴府吴益,知江隂军郑防,皆弃城而逃。○知和州王喜知太平州孟之缙知无为军刘权皆以城降于大元。○大元徇临江,知军鲍廉死之。○贾似道自▯州上表请迁都,诏羣臣议之,王爚去位【似道请迁都以避大元之师,太皇太后不许。殿帅韩震复以为请,诏下公卿杂议。王爚以已不能与大计,上疏乞罢政,不待报,径出国门。已而宗学生上言:『陛下移跸,不于庆元则于平江,事势危急,则航海幸闽。我能往,彼亦能往,徒惊扰而无益。』乃止】鄂州都统张世杰帅师入卫,遂复饶州【时
译投降,卯发愤气填胸,瞪眼看着林,林不敢再说话。不久,林率领军队巡防江阴,派人递交降书,表面上却帮助卯发守城,守兵的指挥权都归于林。卯发知道事情无法挽回,于是摆设酒宴,与亲友诀别,对妻子雍氏说:“城池将要被攻破,我作为守臣不应当离开,你先逃走。”雍氏说:“您是朝廷命官,我是命妇,您是忠臣,我难道不能做忠臣的妻子吗?”卯发笑着说:“这哪里是妇道人家所能做到的?”雍氏说:“我请求先于您死去。”卯发笑着制止了她。第二天,卯发把家产分给弟侄仆婢,全部遣散。等到元军逼近城池,卯发早晨起床在桌上写道:“国家不可背叛,城池不可投降,夫妇一同赴死,节义成就一双。”又写诗告别兄弟,派儿子淳翁离开官署,于是与雍氏穿戴整齐一同上吊,从容死在堂上。卯发起初给这座堂取名“可以从容”。等到士兵突然进入客堂,指着匾额说:“我必死无疑。”于是客人问其原因,卯发说:“古人所说的‘慷慨杀身容易,从容就死困难’,这大概是预兆吧。”卯发死后,林开门投降,巴延进入城中,问太守在哪里,左右以已死回答,巴延深深叹息惋惜,命令准备棺木被褥合葬,祭奠他的墓后离开。孙虎臣在丁家洲与元军交战,大败,贾似道逃回扬州,各路军队全面溃败。夏贵从合肥率军防备,在芜湖遇到贾似道,袖中拿出一本书给贾似道看,说:“宋朝国运三百二十年。”贾似道低头不语。当时孙虎臣率领精锐七万多人,驻扎在池州下游的丁家洲,贾似道和夏贵率领五万人驻扎在鲁港。巴延命令军中制作几十艘大筏,在上面堆放柴草,假装说要烧毁宋军船只,贾似道相信了,稍微松懈,于是分兵驻扎在南北两岸,命令阿珠与孙虎臣对阵,设立炮具,在江中设置数千艘划船,乘风直进,势不可挡。夏贵率领两千五百艘战舰横亘江中,贾似道率领后军断后。夏贵曾经在鄂州失利,担心督府功成,又忌恨孙虎臣新近得势,虽然列阵面对敌人,但完全没有斗志。庚申夜,元军逼近宋军,孙虎臣军队动摇,争相逃向元军。元军战船急速前进,阿术挺身而出登上战船,手操舵柄冲撞宋船,擂鼓震天,呼声动地,派人劫掠宋军船只,大声喊道:“宋军败了!”通州副都统姜才作为先锋,刚接战,孙虎臣就逃过他所乘的船只,众人看见后欢呼说:“步帅逃跑了!”于是宋军大乱,船只颠簸摇晃,忽分忽合。阿珠用小旗指挥将校,率领轻锐部队横击深入,宋军大败,随即调转船头逃跑。巴延率领步兵骑兵夹岸牵制,被杀淹死的人不计其数,军资器械全部被元军缴获。贾似道惊慌失措召夏贵商量对策,孙虎臣到来,拍着胸口哭道:“我的军队没有一个人听命。”夏贵微笑着说:“我曾血战抵挡过了。”贾似道说:“计策将如何制定?”夏贵说:“各路军队已经胆战心惊,我凭什么作战?师相只有进入扬州,招集溃兵,迎接皇帝到海上,我应当以死守卫淮西。”说完,夏贵就解缆离去。快到四更天,贾似道敲锣退兵,驻扎在珠金沙,各路军队都溃散。贾似道于是与孙虎臣乘单船逃回扬州,堂吏翁应龙带着都督府印信逃回临安。第二天,溃兵遮蔽江面而下,贾似道派人登岸举旗招集,没有人响应,有的甚至恶语辱骂。贾似道于是发檄文给各郡,如同到海上迎接皇帝。不久姜才收兵到扬州,元军乘胜东下。元军攻取饶州,知州唐震是故相江万里死节的地方,通判万道同献城投降。元军顺流东下,到达饶州,唐震估计兵力不能支撑,死在州治的玉芝堂,通判万道同献城投降。起初,江万里听说襄樊被破,在芝山后园凿池,给亭子取名“止水”,人们不明白他的意思。等到元军将至,江万里隐居在草野间,被游骑抓获,大声咒骂想要自杀,后来逃脱回家。都城被破后,江万里握着门人陈伟器的手说:“大势已去,我虽然不在位,应当与国家共存亡。”不久军士抓获他的弟弟知南剑州江万顷,索要金银不得,将其肢解。江万里最终投止水而死,左右及儿子江镐相继投沼中,尸体堆积如山。第二天,江万里的尸体独自浮出水面,随从收敛安葬,追赠太师益国公,谥号文忠。防江制置大使赵溍抛弃建康逃跑。建康既然没有主帅,江东不可为矣。知镇江府洪起畏,知宁国府赵与开,知隆兴府吴益,知江阴军郑昉,都弃城逃跑。知和州王喜,知太平州孟之缙,知无为军刘权,都献城投降元军。元军攻取临江,知军鲍廉死节。贾似道从某州上表请求迁都,诏令群臣商议,王爚去位。贾似道请求迁都以躲避元军,太皇太后不允许。殿帅韩震再次请求,诏令公卿杂议。王爚认为自己不能参与重大决策,上疏请求罢政,不等批复,径直出城。不久宗学生上言:“陛下移驾,不在庆元就在平江,事势危急,就航海到福建。我们能去,他们也能去,徒然惊扰而无益。”于是停止。鄂州都统张世杰率军入卫,于是收复饶州。
方危急,征诸将勤王,多不至,独世杰来,上下叹异】江西提刑知赣州文天祥起兵入卫【天下勤王诏至赣,天祥捧之涕泣,使陈继周发郡中豪杰,并结溪洞山蛮,使方兴召吉州兵,诸豪杰皆应,有众万人,遂入卫。其友止之曰:『今敌兵三道鼓行,破郊畿,薄内地,君以鸟合万余赴之,何异驱羣羊而搏猛虎?』天祥曰:『吾亦知其然,第国家养育臣庻三百余年,一旦有急,征天下兵,无一人一骑赴者,吾深恨之,故不自量,欲以身徇,庶天下忠臣义士将有闻风而起者。义胜者谋立,人众者功济,如比则社稷犹可保也。』天祥性豪华,平生自奉甚辱,声伎满前,至是痛自抑损,尽以家赀为军费。每与宾客僚佐语及时事,辄流涕抚几言曰:『乐人之乐者,忧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闻者莫不为之感动】以谢堂为两浙镇抚使。○湖南提刑李芾起兵入卫。○以陈宜中知枢宻院事,曽渊子同知院事,文及翁佥书院事,倪普同佥书院事。○召王爚为江东浙西宣抚招抚大使,置司临安,以备咨访【章鉴、陈宜中奏留爚以镇人心,康世道故也】遣大元行人郝经还,经至燕卒。○贾似道有罪免【陈宜中初附似道,得骤登政府,及翁、应龙自军中还,宜中问似道所在,应龙以不知答之,宜中意其已死,即上疏乞诛似道,以正误国之罪。」太皇太后曰:「似道勤劳三朝,安忍以一朝之罪失待大臣之礼。」诏授似道醴泉观使而罢,其平章都督凡似道诸不防民之政,次第除之。以公田给还田主,令率其租户为兵,放还诸窜谪人】章鉴逃归,召还免之【鉴闻大元兵日迫,托故径去。太皇太后遣使召还,罢相予祠。鉴居位号寛厚,与人多许可,时目为「满朝欢】防江招讨大使汪立信卒于髙邮【立信闻贾似道师溃,叹曰:「吾今日犹得死于宋土也。」乃置酒召賔僚与诀,手自为表起居三宫,与从子书属以家事。夜分起歩庭中,慷慨悲歌,握拳抚案者三,以是失声三日,扼吭而卒。后巴延入建康,金明以其家人免。或以立信二策及死告于巴延,请戮其孥。巴延叹息乆之,曰:「宋有是人,使果用之,我安得至此?」命求其家厚防之,曰:「忠臣之家也】三月,陈宜中杀殿前都指挥使韩震【震时总禁兵,或言震谋刧帝迁都。陈宜中欲示非似道党,乃召震计事,伏壮士袖鐡椎击杀之。震部曲百余人大閧而出,射火箭入宫,所嘉防门。宜中遣兵逐之,遂奔建康】大元巴延入建康府【建康都统徐旺荣闻巴延将至,开城迎纳,遂入居之。时江东大疫,居民乏食,巴延开仓赈之,且遣医治疾,民大悦。防世祖皇帝有诏,以时方暑不利行师,俟秋再举。巴延不可,上言曰:「百年逋敌已扼其吭,风驰电击取之,恐后。少尔迟回,奔播海岛,遗患留悔矣。」世祖皇帝谓使者曰:「诏尔丞相,此事朕不从中制也】大元入无锡,知县阮应得死之。○诏谕吕文焕、陈奕、范文虎,使通和议息兵。○以王爚、陈宜中为左右丞相,并都督诸路军马。○治贾似道党与,配翁应龙于吉阳军,免廖莹中、王庭、刘良贵、游汶、朱浚、陈伯大、董朴等官【从侍御史陈过、监察御史潘文卿、季可之请也】知常州赵与鉴弃城出奔,州民钱訔以城降于大元○知平江府潜说友以城降于大元○知广徳军令狐槩以城降于大元○诏张世杰总都督府诸军,世杰遣阎顺、李存进军广徳,谢洪永进军平江,李山进军常州○召五郡镇抚吕文福入卫,文福杀使者叛入于江州【文福,文焕兄也】曽渊子文及翁、倪普及侍从、台谏弃位逃归者数十人,诏戒禁之【大元之师既近临安,戒严,于是执政曽渊子文及翁、倪普,左司谏潘文卿,右正言季可,两浙转运副使许自,浙东安抚王霖龙,侍从陈坚、何梦桂、曽睎顔等数十人皆遁,朝中为之萧然。太皇太后开之,诏牓朝堂云:“我朝三百余年待士大夫以礼,吾与嗣君遭家多难,尔小臣未尝有出一言以救国者,吾何负于汝哉!今内而庻僚畔官离次,外而守令委印弃城,耳目之司既不能为纠击
译局势危急,朝廷征召各地将领勤王,大多没有到来,只有文天祥前来,朝廷上下都赞叹惊异。江西提刑、赣州知州文天祥起兵入卫京城。勤王的诏书传到赣州,文天祥捧着诏书痛哭流涕,派陈继周发动郡中的豪杰,并联络溪洞山地的蛮族,派方兴召集吉州的军队,各位豪杰都响应,聚集了一万人的军队,于是入卫京城。他的朋友劝阻他说:“现在敌军分三路大举进发,攻破京郊,逼近内地,您率领万余乌合之众前往,这与驱赶群羊去搏斗猛虎有什么不同?”文天祥说:“我也知道是这样,只是国家养育臣民三百多年,一旦有急难,征召天下军队,没有一人一骑前来赴援,我深感痛恨,所以不自量力,想要以身殉国,希望天下的忠臣义士听到风声而奋起。正义占上风则谋略能建立,人多则功业能成就,像这样国家还可以保全。”文天祥生性豪奢,平时生活非常奢侈,歌妓舞女环绕身前,到了这时却痛加克制,把全部家产作为军费。每当与宾客僚属谈论时事,总是流泪拍案说道:“享受别人快乐的人,要担忧别人的忧愁;吃别人饭食的人,要替别人效死。”听到的人没有不被他感动的。任命谢堂为两浙镇抚使。湖南提刑李芾起兵入卫。任命陈宜中为枢密院知院事,曾渊子为同知院事,文及翁为签书院事,倪普为同签书院事。召王爚担任江东浙西宣抚招抚大使,在临安设立官署,以备咨询访求。章鉴、陈宜中上奏挽留王爚以安定人心,这是康世道的缘故。派遣大元使者郝经回国,郝经到达燕京去世。贾似道因有罪被免职。陈宜中起初依附贾似道,得以迅速登上政府高位,等到翁应龙从军中回来,陈宜中询问贾似道在哪里,翁应龙回答不知道,陈宜中以为他已经死了,就上疏请求诛杀贾似道,以惩治他误国的罪行。太皇太后说:“贾似道在三朝勤劳,怎么忍心因为一时的罪过而失去对待大臣的礼节。”下诏授予贾似道醴泉观使的职务并罢免实权,他担任平章都督期间所有不利于百姓的政策,依次废除。把公田归还给田主,命令他们率领租户当兵,释放并召回所有被流放贬谪的人。章鉴逃跑回家,被召回后免职。章鉴听说大元军队日益逼近,找借口直接离去。太皇太后派使者召他回来,罢免宰相职务,给予祠禄。章鉴在位号称宽厚,对人多所许可,当时人称他为“满朝欢”。防江招讨大使汪立信在高邮去世。汪立信听说贾似道军队溃败,感叹说:“我今天还能死在宋朝的土地上。”于是摆酒召集宾客僚属与他们诀别,亲手写表章问候三宫,写信给侄子托付家事。半夜起身在庭院中踱步,慷慨悲歌,握拳拍案三次,因此失声三天,扼喉而死。后来巴延进入建康,金明因为汪立信的家人而赦免了他们。有人把汪立信的两大策略以及他的死讯告诉巴延,请求杀他的家属。巴延叹息很久,说:“宋朝有这样的人,如果真能任用他,我怎么能到这里?”命令寻找他的家属厚加保护,说:“这是忠臣的家。”三月,陈宜中杀害殿前都指挥使韩震。韩震当时统领禁军,有人说韩震谋划劫持皇帝迁都。陈宜中想要表示不是贾似道的党羽,就召韩震商议事情,埋伏壮士用袖中的铁椎击杀了他。韩震的部下百余人大声喧哗而出,射火箭入宫,烧毁了嘉会门。陈宜中派兵追赶他们,于是他们逃往建康。大元巴延进入建康府。建康都统徐旺荣听说巴延将至,开城迎接接纳,于是巴延进入居住。当时江东大疫,居民缺乏食物,巴延打开粮仓赈济,并派遣医生治病,百姓非常高兴。当时世祖皇帝有诏书,认为当时正值暑热不利于行军,等到秋天再举兵。巴延不同意,上言说:“百年逃亡的敌人已经扼住咽喉,风驰电掣地夺取,恐怕晚了。稍微迟疑,敌人逃散到海岛,留下祸患和悔恨。”世祖皇帝对使者说:“诏令你的丞相,这件事朕不从中制约。”大元进入无锡,知县阮应得殉国。下诏晓谕吕文焕、陈奕、范文虎,让他们通和议停兵。任命王爚、陈宜中为左右丞相,都督各路军马。惩治贾似道的党羽,把翁应龙流放到吉阳军,免除廖莹中、王庭、刘良贵、游汶朱浚、陈伯大、董朴等人的官职。这是听从侍御史陈过、监察御史潘文卿、季可以的请求。知常州赵与鉴弃城逃跑,州民钱訔献城投降大元。知平江府潜说友献城投降大元。知广德军令狐概献城投降大元。下诏让张世杰统领都督府各军,张世杰派阎顺、李存进军广德,谢洪永进军平江,李山进军常州。召五郡镇抚吕文福入卫,吕文福杀死使者叛逃到江州。吕文福是吕文焕的哥哥。曾渊子、文及翁、倪普以及侍从、台谏弃位逃跑回家的有几十人,下诏告诫禁止。大元军队已经逼近临安,戒严,于是执政曾渊子、文及翁、倪普,左司谏潘文庆,右正言季可,两浙转运副使徐自,浙东安抚王霖龙,侍从陈艰、何梦桂、曾睎颜等几十人都逃遁,朝中因此萧条。太皇太后开导他们,诏书张贴在朝堂说:“我朝三百多年对待士大夫以礼,我与嗣君遭遇家难,你们这些小臣不曾有一句话来救国,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现在内部百官背离岗位,外部守令丢弃印信城池,耳目之司既不能纠举弹劾
,二三执政又不能倡率羣工,方且表里合谋,接踵宵遁。平日读圣贤书,自许谓何?乃于此时作此举措?或偷生田里,何靣目对人言语?他日死亦何以见先帝?天命未改,国法尚在。可令尚书省别具在朝文武官,并与特转二资,其负国弃予者,令御史台觉察以闻。”然不能禁也】大元使防希贤来至独松关,守将张濡杀其副使严忠范,执希贤归于临安,希贤病创卒【世祖皇帝遣礼部尚书防希贤、侍郎严忠范、计议官宋徳秀等奉国书诘宋,执行人之罪至建康,希贤请益兵防送巴延曰:“汝既赴临安,宜先遣宣使往道意,乃可进也。我大兵方压境,宋人岂敢加害?不烦益兵,兵多反致疑耳。”希贤固请,遂以兵五百送之,至独松关,张濡部曲杀忠范,执希贤送临安,希贤病创死】大元阿尔哈雅侵岳州,安抚使髙世杰战败遂降之【阿尔哈雅留贾居贞守鄂,而自帅兵西上,时髙世杰军于洞庭湖中,阿尔哈雅攻之,世杰力战累败乃降,阿尔哈雅斩世杰以徇】岳州总制孟之绍以城降于大元。○以陈合同佥书枢宻院事。○阎顺复广徳军。○大元巴延使张羽来至平江杀之【巴延在建康,朝廷使人从间道往通好,言杀信使乃边将,非上意也,当斩首以谢罪,及输嵗币矣,愿罢兵毋东向。巴延曰:宋人谲诈,来视我虚实耳,当因而用之。乃遣议事官张羽同使人还临安。羽至平江被杀】夏四月,大元入广徳,县知县王汝翼死之。○大元克沙市,城都统孟玘监镇,司马梦求死之【梦求,光五世孙】大元阿尔哈雅侵江陵,宣抚使朱禩孙、制置使髙达以城降,禩孙遂招京湖北路郡县皆下之【阿尔哈雅自岳州攻江陵,朱禩孙、髙达力战累败,精鋭皆尽,不可复战。及大元屠沙市而火之,江陵大恐,禩孙遂称疾不视事,髙达出降。阿尔哈雅入城,命禩孙移檄京湖北路,于是归峡、郢、复、鼎、澧、辰、沅、靖、常徳、荆门诸郡相继降。阿尔哈雅承制,并命复守其土。禩孙至上都死。初,江陵捷闻,世祖皇帝大喜,谓近臣曰:巴延东下,阿尔哈雅孤军守鄂,朕常忧之,恐荆蜀连兵顺流而东,人心未牢,必翻城内应,根本斯蹷,孰谓小北庭人能覆全荆?江浙闻之,肝胆落矣,吾东兵今无虞也。阿尔哈雅,辉和尔人,故云北庭】以髙斯得佥书枢宻院事。○以福王与芮判绍兴府。○召夏贵为枢宻副使,帅所部兵入卫,贵不至。○大元阿珠侵真州,知州苗再成战于大鹳觜败绩,阿珠遂趋扬州,姜才战于扬子桥败绩【大元兵东下,所过迎降,李庭芝率励所部固守扬州。阿珠遣李虎持招降牓入城,庭芝杀虎而焚其牓。总制张俊出战,持降臣孟之缙书来招降,庭芝复焚其书,枭俊首于市,而日遣苗再成战于南,许文徳战于北,姜才战于中,时出金帛牛酒燕犒将士,人人感激自奋。及阿珠攻真州,苗再成与赵孟锦帅兵大战于大鹳觜。败绩,阿珠乘胜进趋扬州。姜方为三叠阵,逆之于三里沟,败之。阿珠阳退,才逐之,阿珠反战至掦子桥。扬州拨发官雷大震死之。两军夹水而阵,大元张▯范以十三骑絶渡,以卫才军。才军坚不可动,▯范引郤以诱之。才将曰:“回跃马出众,奋大刀直前向▯范。”▯范反辔迎刺之,囘回应手而仆。大元立阵者同口叫嚾,震动天地。才军遂溃走,阿珠与▯范追之,斩首万余级,自相蹂践与陷壕水死者又七八千人。流矢中才肩,才拔矢挥刀而前,大元之师辟易不敢过,遂以身免。元师遂薄扬州南门】五月,大元取宁国县,知县赵与榶死之。○刘师勇复常州,钱訔出奔,知州姚訔入居之。○赠婺州处士王柏承事郎【柏大父师愈受易论语于杨时,而与朱熹张栻吕祖谦为友。父瀚世其学,与诸兄弟游于朱吕之门。柏少慕诸葛亮之为人,自号长啸。年三十始知家学之原,捐去俗学,勇于求道。著论语通防。至居处恭,执事敬,惕然叹曰:“长啸非圣门持敬之道。”亟以鲁斋更之,而从朱熹之门人游。或语以何基尝从黄榦得熹之传,即往受业。基授以立志居敬之防,由是以质实坚苦
译,两三位执政官又不能率领群臣,反而内外勾结,接连在夜间逃跑。平日读圣贤书,自许为何等人?竟在此时做出这种举动?若是苟且偷生于乡野,有何面目对人说话?日后死后又何以面对先帝?天命未改,国法尚存。可令尚书省另行拟定在朝文武官员,一并特别晋升两级官资;那些辜负国家、抛弃君主的人,令御史台察觉后上报。”然而未能禁止。】大元使者范希贤来到独松关,守将张濡杀死了他的副使严忠范,俘虏范希贤押回临安,范希贤因伤病去世。【世祖皇帝派遣礼部尚书范希贤、侍郎严忠范、计议官宋德秀等人,捧着国书去责问宋人执行使者的罪行。到达建康时,范希贤请求增派军队护送,巴延说:“你既然前往临安,应当先派遣宣谕使者去传达意思,然后才能前进。我大军正压境,宋人怎敢加害?不必增兵,兵多反而引起怀疑。”范希贤坚持请求,于是派五百士兵护送。到了独松关,张濡的部属杀死了严忠范,俘虏范希贤送往临安,范希贤因伤病而死。】大元阿尔哈雅侵犯岳州,安抚使高世杰战败于是投降。【阿尔哈雅留下贾居贞守卫鄂州,自己率领军队向西进发。当时高世杰的军队驻扎在洞庭湖中,阿尔哈雅进攻他,高世杰奋力作战屡次战败于是投降,阿尔哈雅斩首高世杰示众。】岳州总制孟之绍献城投降大元。○任命陈合同任枢密院佥书。○阎顺收复广德军。○大元巴延派遣张羽来到平江,张羽被杀。【巴延在建康,朝廷派人从小路去通好,说杀害信使的是边将,并非皇上本意,应当斩首谢罪,并且缴纳岁币,希望罢兵不要东进。巴延说:“宋人诡诈,是来窥探我虚实罢了,应当趁机利用他们。”于是派遣议事官张羽同使者一起返回临安。张羽到了平江被杀。】夏四月,大元进入广德,知县王汝翼殉难。○大元攻克沙市,城都统孟玘、监镇司马梦求殉难。【司马梦求,是司马光五世孙。】大元阿尔哈雅侵犯江陵,宣抚使朱禩孙、制使高达献城投降,朱禩孙于是招降京湖北路郡县,全部归降。【阿尔哈雅从岳州进攻江陵,朱禩孙、高达奋力作战屡次战败,精锐部队都已耗尽,不能再战。等到元军屠杀沙市并放火烧城,江陵大为恐慌,朱禩孙于是称病不理政事,高达出城投降。阿尔哈雅进入城中,命令朱禩孙发檄文招降京湖北路,于是归峡、郢、复、顶、澧、辰、沅、靖、常德、荆门等郡相继投降。阿尔哈雅秉承皇帝旨意,一并任命他们继续守卫原土。朱禩孙到上都后去世。起初,江陵捷报传来,世祖皇帝大喜,对近臣说:“巴延东下,阿尔哈雅孤军守卫鄂州,朕常为此担忧,恐怕荆蜀联军顺流东下,人心未稳,必定翻城做内应,根本动摇,谁说北庭小吏能保全整个荆州?江浙听说后,肝胆都吓落了,我东线军队如今无忧了。阿尔哈雅是辉和尔人,所以说北庭。】任命高斯得任枢密院佥书。○任命福王赵与芮判绍兴府。○召夏贵任枢密副使,率领所部军队入卫,夏贵未到。○大元阿珠侵犯真州,知州苗再成在大鹳嘴作战失败,阿珠于是趋向扬州,姜才在扬子桥作战失败。【元军东下,所过之处纷纷投降,李庭芝激励部下固守扬州。阿珠派遣李虎拿着招降榜文入城,李庭芝杀了李虎并烧毁榜文。总制张俊出战,拿着降臣孟之缙的书信来招降,李庭芝又烧了书信,将张俊的首级悬于市,并且每天派遣苗再成在南面作战,许文德在北面作战,姜才在中间作战,时常拿出金银布帛、牛酒宴犒将士,人人感激奋起。等到阿珠进攻真州,苗再成与赵孟锦率领军队在大鹳嘴大战。战败,阿珠乘胜进逼扬州。姜才正摆出三叠阵,在三里沟迎战,击败元军。阿珠假装撤退,姜才追击,阿珠反战至扬子桥。扬州拨发官雷大震殉难。两军隔着水列阵,元军张〇范以十三骑渡过水,以护卫姜才军队。姜才军队坚固不可动摇,〇范退却以引诱他。姜才的将领说:“回回跃马冲出人群,挥动大刀直前冲向〇范。”〇范反身迎刺,回回应声倒下。元军列阵者同声呼喊,震动天地。姜才军队于是溃逃,阿珠与〇范追击,斩首万余级,自相践踏和陷壕落水而死又有七八千人。流矢射中姜才肩膀,姜才拔出箭挥刀向前,元军退避不敢越过,于是姜才得以脱身。元军于是逼近扬州南门。】五月,大元夺取宁国县,知县赵与榶殉难。○刘师勇收复常州,钱訔出逃,知州姚訔进入居住。○追赠婺州处士王柏为承事郎。【王柏祖父王师愈向杨时学习《易经》《论语》,而与朱熹、张栻、吕祖谦为友。父亲王瀚继承其学,与各位兄弟在朱熹、吕祖谦门下游学。王柏年少时仰慕诸葛亮的为人,自号长啸。三十岁才知道家学的渊源,抛弃俗学,勇于求道。著《论语通义》。到了“居处恭,执事敬”时,警惕地感叹说:“长啸不是圣门持敬之道。”急忙改号为鲁斋,而与朱熹的门人游学。有人告诉他何基曾经跟随黄榦得到朱熹的传授,就前往受业。何基传授他立志居敬的方法,从此以质朴坚实刻苦著称。】
自励于朱熹之所著述,致力以求其极,律身以敬,治家以严,动黙皆可师也。至是赐何基諡文定,而赠柏承事郎】以张珏为四川制置副使,知重庆府。○籍吕文焕孟之缙陈奕范文虎家。○大元围潭州。○诏张世杰张彦阮克已仇子真四道出兵,以御大元。○大元巴延朝于上都,以阿剌罕权省事于建康【巴延赴召计事也】六月庚子朔,日有食之,既昼晦如夜。○成都安抚使昝万夀以嘉定及三▯九顶紫云城降于大元。○翁应龙伏诛【从给事中王应麟之请也】以王爚平章军国重事,一月两赴经筵,五日一朝。陈宜中、留梦炎为左右丞相,并兼枢宻使,都督诸路军马。【王爚与陈宜中不协,防留梦炎自湖南入朝,爚、宜中皆请相梦炎而乞去。太皇太后曰:“二相毋籍此求闲也。”故有是命。爚即日就民居,以丞相府让宜中。宜中言:“一辞一受,何以解天下之讥?”因辞去,遣使遮留乃还】加淮东制置使李庭芝知枢宻院事。○秋七月,张世杰及大元阿珠战于焦山,世杰败绩,奔圌山【世杰与刘师勇、孙虎臣等大出舟师万余艘,次于焦山,令以十舟为方碇江中流,非有号令毋得发碇,示以必死。大元阿珠至,登石公山阜而望之,曰:“可烧而走也。”遂选健卒善彀者千人,载以巨舰,分雨翼夹射。阿珠居中合势进战,以火矢攻之,篷樯俱焚,烟□蔽江。宋师大乱,无敢发碇赴江死者万数。大元张▯范、董文炳复以鋭卒横冲宋军,于是世杰不复能军,奔圗山。阿珠、▯范追之,获白鹞子七百余艘。师勇还常州,虎臣还真州。世杰请济师,不报。自是淮东莫敢复战矣】放贾似道于建宁府安置,其党廖莹中、王庭于岭南【似道既免,三学生及台谏侍从皆上疏乞诛似道,髙斯得亦以为言。太皇太后不许。及似道上表自劾,且言为夏贵、孙虎臣所误,乞保余生有防。令李庭芝津遣归越以终防制。似道留扬不还。王爚复论似道既不死忠,又不成孝,乞下诏切责。太后乃下诏曰:“卿其亟归防次,以尽臣子之道,则当曲示保全,否则众论益甚,忠孝靡容。吾虽欲屈法伸恩,而不可得。”似道乃还绍兴府。绍兴守臣闭城不纳。黄镛、王应麟乞移似道居邻州。王爚复言于太后曰:“夲朝权臣稔祸未有如似道之烈者,搢绅草茅不知几疏,陛下皆抑而不行,非惟付人言于不恤,何以谢天下?”太后乃降似道三官,婺州居住。婺人闻似道至,率众为露布逐之。于是诏徙于建宁府而安置其党人】诏贾似道循州安置,至漳州监押官郑虎臣杀之【御史孙嵘叟等皆以似道罪重罚轻,乞斩之以正法。方回复上疏论似道侥诈贪淫褊骄吝専忍谬十罪,太皇太后犹不听。翁合上言:似道以妬贤无比之林甫,辄自托于伊周;以不学无术之霍光,敢效尤于莽操。其总权罔上,卖国召兵専利,虐民滔天之罪,人人能言。台谏交章乞行逺窜,迫于众怒,仅谪建宁。窃惟建宁实朱熹讲道之阙里,虽三尺童子亦知向方。闻似道名,咸欲呕唾,况见其面乎?乞逺投荒昧,以御魑魅而伸国法。遂诏责授髙州▯练副使,循州安置。下临安、台州簿录其家。福王与芮素怨似道,闻制下,募有能杀之者,使送之贬所。防稽县尉郑虎臣以其父尝为似道所配也,欲报之,欣然请行。福王遣虎臣为监押。似道时寓建宁之开元寺,侍妾尚数十人。虎臣至,悉屏去,夺其寳玉,撤轿盖,暴行秋日中,令舁桥夫唱杭州歌谑之,每名斥似道,窘辱备至。一日入古寺,壁上有吴潜南行所题字,虎臣呼似道曰:「贾围练,吴丞相何以至此?」似道慙不能对。至泉州洛阳桥,遇叶李自漳州放还,见于客邸,李赋词赠之,似道俯首谢焉。十月至漳州木棉庵,虎臣讽令自杀,似道不从,曰:「太皇许我不死,有诏即死。」虎臣曰:「吾为天下杀似道,虽死何憾!」遂拘似道之子于别室,即厠上拉似道胷杀之,殡于庵侧。及陈宜中至福州,捕虎臣于狱杀之】陈宜中弃位逃归,诏罢王爚为醴泉观使,召宜中于温州【初张世杰之将出师也,王爚谓二相宜一
译以朱熹的著述自我激励,努力探求其精微极致,以恭敬的态度约束自身,以严厉的原则治理家庭,无论行动还是静默都足以成为他人的表率。至此,赐予何基谥号“文定”,追赠柏承事郎。任命张珏为四川制置副使,兼任重庆府知府。抄没吕文焕、孟之缙、陈奕、范文虎的家产。大元军队包围潭州。下诏命张世杰、张彦、阮克己、仇子真分四路出兵,以抵御大元。大元将领巴延在上都朝见,任命阿剌罕在建康暂代省事(巴延是奉召去商议军国大事)。六月庚子初一,发生日食,日全食时白天昏暗如同黑夜。成都安抚使昝万寿率领嘉定及三〇九顶紫云城向大元投降。翁应龙被处死(这是听从了给事中王应麟的请求)。任命王爚平章军国重事,每月两次参加经筵讲学,每五天朝见一次皇帝。陈宜中、留梦炎担任左、右丞相,并兼任枢密使,都督各路军马。(王爚与陈宜中不和,防备留梦炎从湖南入朝,王爚和陈宜中都请求任命留梦炎为丞相而自己请求离职。太皇太后说:“两位丞相不要借此谋求闲职。”因此有了这道任命。王爚当天就搬入民居,将丞相府让给陈宜中。陈宜中说:“如果一方推辞一方接受,如何消除天下的讥讽?”于是陈宜中再次辞官,派人拦阻挽留才返回。)加授淮东制置使李庭芝知枢密院事。秋季七月,张世杰与大元将领阿珠在焦山交战,张世杰战败,逃往圌山。(张世杰与刘师勇、孙虎臣等率领万余艘战船大举出动,驻扎在焦山,命令以十艘船为一组在江心抛锚停泊,没有号令不得起锚,以此显示必死的决心。大元将领阿珠到达后,登上石公山高地眺望,说:“可以用火攻使他们逃跑。”于是挑选一千名善于射箭的精锐士兵,乘坐大型战舰,分两翼夹射。阿珠居中合围进攻,用火箭攻击宋军,船篷桅杆全部烧毁,浓烟遮蔽江面。宋军大乱,没有敢起锚赴江的,死者数以万计。大元将领张〇范、董文炳又率领精锐部队横冲宋军,于是张世杰无法再组织军队,逃往圌山。阿珠、〇范追击他,俘获白鹞子战船七百多艘。刘师勇退回常州,孙虎臣退回真州。张世杰请求增援,没有得到回复。从此淮东没有人敢再作战了。)将贾似道流放到建宁府安置,他的党羽廖莹中、王庭流放到岭南。(贾似道被罢免后,太学、武学、律学三学生以及台谏、侍从官员都上疏请求诛杀贾似道,髙斯得也为此进言。太皇太后不允许。等到贾似道上表自我弹劾,并说是被夏贵、孙虎臣所误,请求保全余生以尽臣子之道。命令李庭芝护送他回越地以终其天年。贾似道留在扬州不回去。王爚再次弹劾贾似道既不忠于国家,又不尽孝道,请求下诏严厉斥责。太后于是下诏说:“你应当迅速回到流放之地,以尽臣子之道,这样我才会酌情保全你,否则舆论会更加激烈,忠孝之道不容。我虽然想屈从法律以施恩,但也做不到。”贾似道于是返回绍兴府。绍兴府守臣关闭城门不接纳他。黄镛、王应麟请求将贾似道转移到邻州居住。王爚再次对太后说:“本朝权臣酿成祸患没有比贾似道更严重的,士大夫和民间不知上了多少奏疏,陛下都压制不执行,不仅不体恤舆论,如何向天下交代?”太后于是将贾似道贬降三级,在婺州居住。婺州百姓听说贾似道到来,聚集众人写檄文驱逐他。于是下诏将贾似道转移到建宁府安置,并将其党羽一同安置。)下诏将贾似道流放到循州安置,到达漳州时,监押官郑虎臣将其杀害。(御史孙嵘叟等都认为贾似道罪重罚轻,请求斩首以正国法。方回复上疏列举贾似道侥幸欺诈、贪婪淫乱、狭隘骄横、吝啬专断、残忍荒谬十大罪状,太皇太后仍然不听。翁合进言:贾似道以嫉妒贤能的李林甫自比,却自托于伊尹、周公;以不学无术的霍光自居,却敢效仿王莽、曹操。他总揽大权欺瞒皇上,卖国招致兵祸,专谋私利,残害百姓,滔天罪行,人人得而诛之。台谏官员接连上疏请求将其远窜,迫于众怒,仅贬谪到建宁。我认为建宁是朱熹讲学的圣地,即使是三尺孩童也知道方向。听到贾似道的名字,大家都想吐唾沫,何况见到他的面呢?请求将他远投荒远之地,以抵御鬼魅并伸张国法。于是下诏责授贾似道高州〇练副使,在循州安置。下令临安、台州抄录其家产。福王与芮一向怨恨贾似道,听说诏令下达,招募能杀他的人,让他送到流放之地。防稽县尉郑虎臣因其父曾被贾似道迫害,想要报仇,欣然请行。福王派遣郑虎臣担任监押。贾似道当时寄居在建宁的开元寺,侍妾还有几十人。郑虎臣到达后,全部屏退,夺走他的宝玉,撤去轿盖,让他暴露在秋日烈日下,让抬轿夫唱杭州歌曲戏弄他,每人都斥责贾似道,窘迫侮辱至极。一天进入古寺,墙上有吴潜南行时所题的字,郑虎臣叫贾似道说:“贾〇练,吴丞相为何落到如此地步?”贾似道羞愧不能回答。到达泉州洛阳桥,遇到叶李从漳州被释放回来,在客栈相见,叶李作词赠给他,贾似道低头谢罪。十月到达漳州木棉庵,郑虎臣暗示他自杀,贾似道不听从,说:“太皇太后答应我不死,有诏书才死。”郑虎臣说:“我为天下人杀贾似道,即使死有什么遗憾!”于是将贾似道的儿子拘禁在别室,在厕所里拉扯贾似道的胸部将其杀死,埋葬在庵旁。等到陈宜中到达福州,将郑虎臣从狱中逮捕并处死。)陈宜中放弃职位逃回家乡,下诏罢免王爚为醴泉观使,在温州召回陈宜中。(起初张世杰将要出兵时,王爚对两位丞相说应当一
人督师吴门,否则臣虽老无能为。若效死封疆,亦不敢辞。陈宜中、留梦炎遂上疏请行。太皇太后下公卿议之,未决而世杰败于焦山。爚复言曰:「事无重于兵,今二相并建都督庙筭指授,臣不得而知。比者六月出师,诸将无统,臣岂不知吴门去京不逺,而必为此请者?葢大敌在境,非陛下自将则大臣开督。今世杰以诸将心力不一而败,不知国家尚堪几败耶?臣既不得其职,又不得其言,乞罢平章。太后不许。既而爚子嗾京学生刘九臯等伏阙上书,言宜中擅讙党,贾似道芘赵溍,潜説友,使门客子弟交通关节,过失凡数十事。盖宜中事多专决,不关白于爚故也。书上,宜中径去,遣使四辈召之不至。太后乃下九臯等临安狱,而手诏曰:「给舎之奏,谓爚与宜中必难乆处,兼爚近秦,乞免平章。辞气不平,诚有如人言者,可罢爚平章。军国重事,以少保观文殿大学士充体泉观使。」是嵗卒。爚淸脩刚劲不阿权势,及为相属,国势危亡,乃不能协谋以济大事,士论惜之】大元围重庆府【昝万夀既降,两川郡县皆送欵,独张珏固守重庆不下。大元行怄密院防师围之】大元以巴延为中书右丞相,阿珠为左丞相【巴延驰驿朝于上都,靣陈形势,乞即进师。世祖皇帝许之。拜右丞相巴延辞曰:「阿珠功多,臣宜居后。」乃进阿珠左丞相,大赉将校。巴延遂复南征】以夏贵为枢宻副使,两淮宣抚大使,知扬州朱焕为淮西制置副使,知庐州。召李庭芝还朝,贵不奉诏,焕还扬州,庭芝遂不行。○以陈文龙同佥书枢宻院事。○八月,以李芾知潭州。○以文天祥为浙西江东制置使,知平江府【天祥至临安,上疏言:「本朝惩五季之乱,削藩镇,建都邑,一时虽足以矫尾大之▯,然国以浸弱,故敌至一州则一州破,至一县则一县破,中原陆沉,痛悔何及!今宜分境内为四镇,建都统御于其中,以广西益湖南而建阃于长沙,以广东益江西而建阃于隆兴,以福建益江东而建阃于鄱阳,以淮西益淮东而建阃于扬州,责长沙取鄂,隆兴取蕲黄,番阳取江东,扬州取两淮,地大力众,乃足以抗敌。约日齐奋,有进无退,日夜以圗之,彼备多力分,疲于奔命,而吾民之豪杰者,又俟间出于其中。」如此则敌不难却也。时议以为迂,润不报,而命知乎江府】大元以防希宪行中书省于江陵【阿尔哈雅以江陵地圗上进,且请曰:荆州西距梁益,南控交广,据江淮上流,诚为要地,非朝廷重臣开大府以镇之,木足以绥新附来逺人。世祖皇帝即命希宪行省事,承制拜三品以下官。希宪至江陵,録用旧官,大兴学校,民情大安。由是思播、田、杨二氏,重庆赵氏,寳应、武冈、益阳、安化、善化、寜乡州县皆降】九月,大元取泰州,知州孙虎臣自杀。○大元巴延侵淮安,堕南郛【巴延至淮安,防右丞博啰欢、阿勒巴之师于城下,佥院伯勒黙色亦自新城至,遂进攻南城,拔之。宋师大溃,趋城。大元兵追之,平准安、南堡】冬十月,诏张世杰、刘师勇总统出戍兵。○以留梦炎、陈宜中为左右丞相,并兼枢宻使都督诸路军马【召宜中于温州,宜中以亲力辞,太后乃自为书遗其母杨氏,使谕之,宜中乃赴召】大元阿尔哈雅围潭州【李芾至潭,大元游骑已入湘隂、益阳诸县城中,守卒不满三千,芾结峒蛮为援,缮器械,峙刍粮,栅江脩壁。及大元兵至,芾悉力守御】大元阿珠围扬州【阿珠攻扬日乆而无成功,乃筑长围困之。城中食尽,死者枕籍满道,而李庭芝之志益坚。防巴延至湾头,遂议深入】大元巴延济江,次于镇江府,遂分兵东下【巴延次扬州湾头,参政安塔哈自建康来防。巴延令还建康起兵,乃留右丞博啰欢及阿勒巴守湾头,而帅众渡江。壬戌至镇江府,分军为三道,令防临安。于是阿喽罕帅右军自建康出四安、广徳趋独松关,董文炳帅左军出江入海,以范文虎为乡导,取道江隂趋澉浦、华亭。巴延及左丞安塔哈将中军,以吕文焕为乡导趋常州,而阿珠专主淮东事,兵锋所至,莫敢御之】陈
译人督师吴门,否则臣虽老无能为,若效死封疆,亦不敢辞。陈宜中与留梦炎于是上疏请求让他出征。太皇太后让公卿大臣商议此事,尚未决定,而张世杰已在焦山战败。陈爚再次进言说:“没有比军事更重大的事了,如今两位宰相同时担任都督,制定战略并指挥作战,我却无法知晓。此前六月出兵,诸将缺乏统一指挥,我难道不知道吴门距离京城不远,却一定要为此请求吗?这是因为大敌当前,若非陛下亲自统帅,就是大臣担任督师。如今张世杰因诸将心力不一而战败,不知国家还能经受几次失败呢?我既不能履行自己的职责,又不能实现自己的主张,请求罢免平章政事一职。”太后不允许。不久,陈爚的儿子唆使京学生刘九皋等人伏阙上书,指责陈宜中结党营私,贾似道庇护赵溍、潜说友,让其门客子弟勾结权贵,过失多达数十条。这大概是因为陈宜中做事多独断专行,不向陈爚禀报的缘故。奏书呈上后,陈宜中径直离去,派遣使者四批去召他,他都不来。太后于是将刘九皋等人投入临安监狱,并亲自下诏说:“给事中的奏章,说陈爚与陈宜中必然难以长久共事,加上陈爚近来亲近秦桧,请求免除平章政事一职。言辞语气不平,确实如人们所说的那样,可以罢免陈爚的平章政事。军国重大事务,由少保、观文殿大学士担任体泉观使。”这一年,陈爚去世。陈爚清修刚正,不阿附权势,等到他担任宰相时,国家局势危在旦夕,他却不能同心协力以成就大事,士人舆论对此感到惋惜。
大元围困重庆府。昝万寿投降后,两川的郡县都递交降书,只有张珏坚守重庆不降。大元行枢密院调兵围困重庆。
大元任命巴延为中书右丞相,阿珠为左丞相。巴延乘驿车到上都朝见,当面陈述形势,请求立即进军。世祖皇帝答应了他。任命巴延为右丞相,巴延推辞说:“阿珠功劳多,我应当居后。”于是晋升阿珠为左丞相,大赏将校。巴延于是再次南征。
任命夏贵为枢密副使、两淮宣抚大使,任命知扬州朱焕为淮西制置副使、知庐州。召李庭芝回朝,夏贵不奉诏,朱焕返回扬州,李庭芝于是没有启程。
任命陈文龙同佥书枢密院事。
八月,任命李芾为知潭州。
任命文天祥为浙西江东制置使、知平江府。文天祥到临安,上疏说:“本朝鉴于五代时期的混乱,削弱藩镇,建立都城,一时虽然足以矫正尾大不掉的弊端,然而国家因此逐渐衰弱,所以敌人到达一个州就一个州破败,到达一个县就一个县破败,中原沦陷,痛悔莫及!如今应当将境内分为四镇,在其中建立都统御,用广西加强湖南并在长沙建立统帅机构,用广东加强江西并在隆兴建立统帅机构,用福建加强江东并在鄱阳建立统帅机构,用淮西加强淮东并在扬州建立统帅机构,责成长沙攻取鄂州,隆兴攻取蕲州、黄州,鄱阳攻取江东,扬州攻取两淮,地广人众,才足以抵抗敌人。约定日期一齐奋起,有进无退,日夜谋划,敌人防备多而力量分散,疲于奔命,而我国民众中的豪杰,又等待时机从中出击。”这样那么敌人不难击退。当时议论认为这很迂阔,润不报,于是任命他知平江府。
大元让阿尔哈雅在江陵行使中书省事。阿尔哈雅将江陵地图进献,并且请求说:“荆州西接梁益,南控交广,占据江淮上游,确实是要害之地,若非朝廷重臣开设大府来镇守,不足以安抚新归附者和远方的人。”世祖皇帝随即任命阿尔哈雅行使中书省事,秉承诏令任命三品以下官员。阿尔哈雅到江陵后,录用旧官,大力兴办学校,民情大为安定。于是思播、田、杨二氏,重庆赵氏,宝应、武冈、益阳、安化、善化宁乡等州县都投降了。
九月,大元攻取泰州,知州孙虎臣自杀。
大元巴延侵犯淮安,攻陷南城墙。巴延到达淮安,与右丞博啰欢、阿勒巴的军队在城下会合,佥院伯勒默色也从新城到达,于是进攻南城,攻克了它。宋军大败,逃向城内。大元军队追击他们,平定了淮安、南堡。
冬十月,诏令张世杰、刘师勇总统出征的军队。
任命留梦炎、陈宜中为左右丞相,都兼任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在温州召见陈宜中,陈宜中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太后于是亲自写信给他的母亲杨氏,让她劝谕他,陈宜中于是赴召。
大元阿尔哈雅围困潭州。李芾到潭州时,大元的游骑已经进入湘阴、益阳等县城,守卒不满三千人,李芾联络峒蛮作为援助,修缮器械,储备粮草,在江边修筑栅栏和城墙。等大元军队到达,李芾全力防守抵御。
大元阿珠围困扬州。阿珠攻打扬州很久没有成功,于是修筑长围困住它。城中粮食吃尽,死者枕藉满道,而李庭芝的意志更加坚定。恰逢巴延到达湾头,于是商议深入内地。
大元巴延渡江,驻扎在镇江府,于是分兵东下。巴延驻扎在扬州湾头,参政安塔哈从建康来会合。巴延命令他返回建康起兵,于是留下右丞博啰欢及阿勒巴守卫湾头,而率领众人渡江。壬戌日到达镇江府,分军为三道,命令包围临安。于是阿喽罕率领右军从建康出发,经四安、广德趋向独松关,董文炳率领左军从长江入海,以范文虎为向导,取道江阴趋向澉浦、华亭。巴延及左丞安
合免【坐匿廖莹中家资故也】文天祥使张全尹玉、麻士龙帅师救常州,玉战五牧,士龙战虞桥,皆死之。全逸。○十一月,以陈文龙同知枢宻院事,黄镛同佥书院事。○大元取广徳军,四安镇将陈明死之。○召文天祥入卫【大元破四安,陈宜中仓皇发临安,民年十五以上者皆籍为兵,号武定军,召天祥于平江,天祥行平江无固志矣】大元阿尔哈雅取隆兴府,制置使黄万石自抚州奔建昌。大元克常州,屠其民,知州姚訔死之,刘师勇奔还平江【壬午,巴延至常州,防兵围城,姚訔、刘师勇、王安节力战固守,巴延遣人招之,譬喻百端,终不听,巴延怒,命降人王士良役城外居民运土为垒,土至并人以筑之,且杀民煎膏取油以作炮,焚其牌杈,日夜攻不息,城中甚急,而訔、师勇、安节守志益坚,巴延乃叱帐前诸军奋勇争先,四靣并进,乙酉,宋兵大溃,城遂破,訔死之,通判陈炤犹巷战,兵败亦死,巴延命屠其民,存者三五人而已,执王安节至军前,不屈亦死,师勇以八骑突围走平江,訔希得子也】以谢枋得为江西招谕使,知信州【初,枋得闻淮西、江西、江东州郡守将皆吕氏部曲,故争降附,自以与吕师防善,乃应诏上书,以一族保师防可信,乞分防江诸屯兵,以师防为镇抚使,使之行成,且乞身至江州见文焕与议,朝廷乃以祊得为防江察访使以往,防文焕北还不及,而反遂改知信州】追封济王竑为镇王【諡昭肃,从中书舎人王应麟之请也】大元阿喽罕克独松关,守将张濡逃归,冯骥死之【独松既破,邻邑望风皆遁,朝廷大惧,时勤王师尚三四十万人,文天祥与张世杰议以为,淮东坚壁,闽广全城,若与敌血战,万一得捷,则令淮师以截其后,国事犹可为也,世杰大喜,陈宜中白太后降诏,以王师务宜持重议,遂止,秘书监陈着上疏,乞从天祥之议,与其坐以待困,曷若背城借一万有一幸,则人心贾勇。且敌师非必真能,智力不过乗胜长驱耳。若少沮之,则主兵之与悬军,其壮弱即异矣。宜中不听,出着知台州】平江府通判王矩之以城迎降于常州【巴延遣游显、索多、懐都等先趋平江,王矩之与都统制王邦杰遣拨发官张汝达奉书降于常州】留梦炎弃位而逃。○十二月,以吴坚佥书枢宻院事。○柳岳如大元请平,巴延不许【陈宜中遣柳岳奉书如大元军前,称防尚书之死,乃盗杀之,非朝廷意,乞班师脩好。岳见巴延于无锡,泣请。巴延曰:“汝国执戮我行人,故我兴师。钱氏纳土,李氏出降,皆汝国之法也。汝国昔得天下于小儿,亦失于小儿,其道如此,尚何多言?”遂令招讨绰尔齐等以岳所持书奏于上都】以陈文龙参知政事,谢堂同知枢宻院事。○追封吕文徳为和义郡王【朝议以吕文焕为大元乡导,乃追封文徳,而以文徳子师孟为兵部侍郎,觊成和议焉】大元巴延入平江府【巴延至平江上亭东,令张惠、吕文焕、游显等先入城。甲辰,王邦杰、王矩之帅众迎降于寒山寺,巴延遂入城】大元巴延使囊嘉特偕柳岳还【谕降也】大元董文炳入华亭县。○诏陆秀夫、吕师孟如大元请平,巴延不许【柳岳还,诏宗正少卿陆秀夫、刑部尚书夏士林、兵部侍郎吕师孟同囊嘉特使大元军前,求称侄纳币,不从则称侄孙,及期防于长安镇以输平,且勑吕文焕令通好罢兵。秀夫等见巴延于平江,巴延不许】以柳岳、洪雷震为祈请使【口女】大元以求封行至髙邮,髙邮民杀之【陈宜中当国,遭时多难,不能措一策,惟事▯蔽,以致将士离心,郡邑降破。至是以求成不许,乃白太后奉表求封为小国,太后从之。直学士院髙应松不肯草表,改命京局官刘襃然为之。岳等至髙邮▯家庄,为▯耸所杀】
译合被免职【因坐匿廖莹中家产之罪】。文天祥派遣张全、尹玉、麻士龙率领军队救援常州,尹玉在五牧作战,麻士龙在虞桥作战,都战死了。张全逃跑了。○十一月,任命陈文龙为同知枢密院事,黄镛为同签书枢密院事。○大元攻取广德军,四安镇将陈明战死。○召文天祥入京护卫【大元攻破四安,陈宜中仓促从临安出发,将十五岁以上的百姓都登记为士兵,号称武定军,召文天祥从平江前来,文天祥行至平江时已无坚守之志】。大元阿尔哈雅攻取隆兴府,制置使黄万石从抚州逃往建昌。大元攻克常州,屠杀百姓,知州姚訔战死,刘师勇逃回平江【壬午日,巴延到达常州,防御部队包围城池,姚訔、刘师勇、王安节奋力作战坚守,巴延派人招降,百般劝诱,始终不听,巴延大怒,命令投降者王士良驱使城外居民运土筑垒,土运到后连同运土的人一起用来填筑,并且杀害百姓熬油制作火药,焚烧盾牌和长矛,日夜攻打不停,城中形势危急,而姚訔、刘师勇、王安节守节意志更加坚定,巴延于是呵斥帐前诸军奋勇争先,四面并进,乙酉日,宋军大败,城池于是被攻破,姚訔战死,通判陈炤还在巷战,兵败也战死,巴延命令屠杀百姓,活下来的只有三五人而已,抓获王安节带到军前,不屈服也战死,刘师勇率领八骑突围逃往平江,姚訔是姚希得的儿子】。任命谢枋得为江西招谕使,兼任信州知州【起初,谢枋得听说淮西、江西、江东各州郡的守将都是吕氏的部属,所以争相投降归附,自认为与吕师防交好,于是应诏上书,以全族担保吕师防可信,请求分派沿江各屯驻的军队,任命吕师防为镇抚使,让他去议和,并且请求自己前往江州会见吕文焕商议,朝廷于是任命谢枋得为防江察访使前往,吕文焕北归不及,而谢枋得于是改任信州知州】。追封济王赵竑为镇王【谥号昭肃,是采纳中书舍人王应麟的请求】。大元阿喽罕攻克独松关,守将张濡逃回,冯骥战死【独松关既被攻破,邻近各县望风而逃,朝廷非常恐惧,当时勤王的军队还有三四十万人,文天祥与张世杰商议认为,淮东坚守壁垒,闽广保全城池,如果与敌人血战,万一得胜,就命令淮军截断敌人后路,国家大事还有可为,张世杰大喜,陈宜中禀告太后下诏,认为官军务必应当持重,于是停止,秘书监陈著上疏,请求听从文天祥的计议,与其坐等被困,何不背城借一,万一有一线希望,那么人心就会振奋勇猛。况且敌军并非真正强大,智谋力量不过是乘胜长驱直入罢了。如果稍加挫败他们,那么主力军队与孤军深入,其强弱就不同了。陈宜中不听,将陈著外放为台州知州】。平江府通判王矩之献城投降于常州【巴延派遣游显、索多、怀都等先趋平江,王矩之与都统王邦杰派遣拨发官张汝达奉书投降于常州】。留梦炎弃官逃跑。○十二月,任命吴坚为签书枢密院事。○柳岳前往大元求和,巴延不许【陈宜中派遣柳岳奉书前往大元军前,声称吕师防尚书之死,是盗贼杀害的,并非朝廷本意,请求撤军修好。柳岳在无锡见到巴延,哭泣请求。巴延说:“你们国家拘捕杀害我国使者,所以我兴师讨伐。钱氏纳土,李氏出降,都是你们国家的先例。你们国家从前从小儿手中得到天下,也从小儿手中失去天下,道理就是这样,还有什么可多说的?”于是命令招讨绰尔齐等将柳岳所持书信奏报于上都】。任命陈文龙为参知政事,谢堂为同知枢密院事。○追封吕文德为和义郡王【朝廷议论认为吕文焕为大元向导,于是追封吕文德,并任命吕文德之子吕师孟为兵部侍郎,希望达成和议】。大元巴延进入平江府【巴延到达平江上亭东,命令张惠、吕文焕、游显等先进入城中。甲辰日,王邦杰、王矩之率领众人到寒山寺迎降,巴延于是进入城中】。大元巴延派遣囊嘉特偕同柳岳返回【传达招降之意】。大元董文炳进入华亭县。○下诏陆秀夫、吕师孟前往大元求和,巴延不许【柳岳返回后,下诏宗正少卿陆秀夫、刑部尚书夏石林、兵部侍郎吕师孟同囊嘉特出使大元军前,请求称侄纳币,如果不答应就称侄孙,约定日期在长安镇输诚议和,并且敕令吕文焕通好罢兵。陆秀夫等在平江见到巴延,巴延不许】。任命柳岳、洪雷震为祈请使【口头答应】。大元派去请求封号的使者行至高邮,高邮百姓杀了他【陈宜中当政,遭遇时局多难,不能采取一条策略,只是粉饰掩盖,以致将士离心,郡县投降破败。至此因为求和不被允许,于是禀告太后奉表请求封为小国,太后听从了。直学士院高应松不肯起草表文,改命京局官刘褒然起草。柳岳等到高邮刘家庄,被刘耸所杀】
【丙子】二年【五月端宗皇帝景炎元年大元至元十三年】春正月,知嘉兴府刘汉杰以城降于大元【巴延命游显辉圗守平江,寗玉守长桥,以防湖而自帅大军趋临安,刘汉杰迎降之】大元克潭州,知州李芾死之。湖南诸郡皆降【大元围潭,李芾慷慨登陴,与诸将分地而守,民老弱皆出结保伍助之,不令而集。芾日以忠义勉其将士,死伤相籍,人犹饮血乗城,殊死战。有来招降者,辄杀之以徇。阿尔哈雅督战益急,与诸将画地分围,决隍水以树梯冲城中,大窘,力不能支。诸将泣请曰:“事急矣,吾属为国死可也,如民何?”芾骂曰:“国家平时所以厚养汝者,为今日也。汝第死守,有复言者,吾先戮汝。”除夕,大元兵登城蚁附而上。知衡州尹谷时寓居城中,知事不可为,乃为二子行冠礼。人曰:“此何时行此迂濶事?”谷曰:“正欲令儿曹冠带见先人于地下耳。”既毕礼,与其家人自焚。芾命酒酹之,因留賔佐防饮。夜传令,犹手书“尽忠”字为号,饮逹旦。诸賔佐出,参议杨震赴园池死。芾坐熊湘阁,召帐下沈忠遗之金曰:“吾力竭分当死,吾家人亦不可辱于俘。汝尽杀之而后杀我。”忠伏地叩头辞以不能,芾固命之。忠泣而诺,取酒饮其家人尽醉,乃徧刃之。芾亦引颈受刃。忠纵火焚其居,还家杀其妻子,复至火所大恸,举身投地乃自刎。幕僚陈亿、孙顔、应焱皆死。潭民闻之,多举家自尽,城无虚井,缢林木者相望。元旦,守将吴继明、刘孝忠以城降。阿尔哈雅传檄诸郡,由是袁、连、衡、永、郴、全、道、桂阳、武冈皆降于大元】寳庆府降于大元,通判曽如骥死之。○陈文龙、黄镛弃位而逃。○以文天祥知临安府。○以吴坚为左丞相兼枢宻使,常楙参知政事【日午宣麻,慈元殿文班止六人,盖皆遁也】诸关兵皆溃。○诏刘岊如大元请平【陆秀夫还言,巴延不肯从。伯侄之称,太后命用臣礼。陈宜中难之。太后涕泣曰:「茍存社稷,称臣非所较也。」遂遣监察御史刘岊奉表称臣,上尊号,嵗贡银绢二十五万两匹,乞存境土以奉蒸尝】大元阿喽罕取安吉州,知州赵良淳死之。○以夏士林佥书枢宻院事。○常楙,夏士林弃位而逃。○进封吉王昰为益王,判福州;信王昺为广王,判泉州【文天祥乞命二王镇闽广,以图兴复。太后从之。以驸马都尉扬镇及杨淑妃弟杨亮节提举益王府事务;俞充容弟俞如珪提举广王府事务】陈宜中请迁都不果行【宜中以大元不许和,计无所出,乃率羣臣入宫请迁都。太后不许。宜中恸哭以请。太后命具装以俟。及暮,宜中不入。太后怒曰:「吾初不饮迁,而大臣数以为请,顾欺我耶!」脱簮珥投之地,遂闭阎。羣臣请见,皆不纳。盖宜中实以翌日行,仓卒失于奏耳】大元巴延帅师次于臯亭山,太皇太后遣使奉玺以降【壬午,巴延至长安镇。陈宜中违约不往议事。甲申,巴延乃次臯亭山。阿喽罕董文炳之师皆防游骑至临安府北关。文天祥、张世杰请移三宫入海,而已帅众背城一战。陈宜中不许,而白太后遣监察御史杨应奎上传国玺以降。巴延受之,遣使召陈宜中出议降事,而使囊嘉特奉玺表赴上都以闻】陈宜中弃位逃归【杨应奎既行,是夜宜中即逃归于温州之清澳】张世杰、苏刘义、刘师勇各帅所部兵去临安入于海【世杰等以不战而降,遂去世杰次于定海。大元石国英使都统卞彪説世杰降,世杰断彪舌,磔之于巾子山,以死自誓】以文天祥为右丞相兼枢宻使,及左丞相吴坚如大元。巴延执天祥于军中,坚还【杨应奎还自臯亭,言巴延欲执政靣议。太后乃拜天祥右相,与吴坚偕往。天祥乞退军嘉兴以俟讲解。巴延怒,遣坚还,而拘天祥】杨镇等奉益王昰、广王昺如婺州【杨淑妃及秀王与睾从行】以家铉翁佥书枢宻院事,贾余庆同佥书院事。○大元吕师防徇江东,知信州谢枋得迎战败绩【枋得遂奔建寜山中】二月,日中有黒子【大如鵞卵,相荡乆之】有星鬬于中天【二星鬬于中天,一星陨】诏谕郡县降于大元【巴延令
译丙子年,二年,五月,端宗皇帝景炎元年,大元至元十三年。春季正月,嘉兴府知府刘汉杰献城投降大元。大元攻克潭州,潭州知州李芾殉国。湖南各郡县都投降了大元。宝庆府投降大元,通判曾如骥殉国。陈文龙、黄镛弃官逃跑。任命文天祥为临安府知府。任命吴坚为左丞相兼枢密使,常楙为参知政事。各关隘的军队都溃散了。下诏派刘岊前往大元请求议和。大元阿喽罕攻取安吉州,安吉州知州赵良淳殉国。任命夏士林为枢密院佥书。常楙、夏士林弃官逃跑。晋封吉王赵昰为益王,判福州;信王赵昺为广王,判泉州。陈宜中请求迁都,未能实行。大元巴延率领军队驻扎在皋亭山,太皇太后派遣使者捧着玉玺投降。陈宜中弃官逃回温州。张世杰、苏刘义、刘师勇各自率领所部军队离开临安进入海中。任命文天祥为右丞相兼枢密使,与左丞相吴坚一同前往大元。巴延在军中逮捕了文天祥,吴坚返回。杨镇等人奉益王赵昰、广王赵昺前往婺州。任命家铉翁为枢密院佥书,贾余庆为同佥书院事。大元吕师夔巡行江东,信州知州谢枋得迎战失败。二月,太阳中有黑子。有星斗在天空中争斗。下诏晓谕郡县投降大元。
程鹏飞取太后手诏谕州郡降附,太后从之,使者又欲三省枢宻院檄执政皆署家▯翁,独不肯,使者命缚之,▯翁曰:“中书无缚执政之理”,乃止】大元巴延次于湖州市,遣使入临安府,封府库,收图籍符印,罢官府及卫卒【壬辰,巴延自临平镇进屯湖州市,入居秀王府,遣诸将分兵守城,己亥,令张惠、吕文焕、阿喽罕、董文炳、范文虎等入城慰谕太皇太后,文焕因入内上表陈谢而出,辛丑,巴延令张恵、阿喽罕、董文炳、石天麟、杨晦、张▯、范伊竒哩、呼喇珠、索多九人入城,封府库,収史馆礼寺图书及百司符印告勑,罢官府及侍卫军】以吴坚、贾余庆为左右丞相,谢堂知枢宻院事,家▯翁佥书院事,刘岊同佥书院事,并充祈请使如大元。巴延命竒塔特偕五使及文天祥赴上都。谢堂逃归。○钱塘江潮三日不至【时大元军分驻江沙,上杭人方幸之,而潮汐三日不至】大元巴延使范文虎追益王、广王于婺州,二王走温州,文虎执杨镇还临安【巴延闻二王趋婺州,遣范文虎将兵追之,杨镇得报即还曰:“我将就死于彼,以缓追兵”,杨亮节等遂负二王及杨淑妃徒歩匿山中者凡七日,统制张全以兵数十追及,王遂同走温州,居江心寺】文天祥自镇江亡入真州,遂浮海如温州【天祥至镇江,与其客杜浒等十二人夜亡入真州,苗再成出迎,喜且泣曰:“两淮兵足以兴复,特二阙少隙不能合从耳”,天祥问计将安出,再成曰:“今先约淮西兵趋建康,彼必悉力以扞吾西兵指挥东诸将以通泰兵攻湾头,以髙邮寳应淮安兵攻扬子桥,以扬兵攻瓜歩,吾以舟师直捣镇江,同日大举,湾头、扬子桥皆防江脆兵,且日夜望我师之至,攻之即下,合攻瓜歩之三靣,吾自江中一靣簿之,虽有智者不能为之谋矣。▯歩既举,以束兵入京口,西兵入金陵,要浙归路,其大帅可坐致也。天祥大称善,即以书遗李庭芝,夏贵遣使四出结约。初,天祥未至真时,扬有脱归兵言,大元宻遣一丞相入真州説降矣。庭芝信之,以天祥来説降也,使再成亟杀之。再成不忍,绐天祥出相城垒以制司文示之,闭之门外。乆之,复遣二路分觇天祥,果説降者即杀之。二路分与天祥语,见其忠义,亦不忍杀,以兵二十人道之如扬,四鼓抵城下,闻候门者谈制置司下令备文丞相甚急,众相顾吐舌,乃东入海道,遇大元兵伏环堵中得免,然饥莫能起,从樵者乞得余糁羹,行入板桥,大元兵又至,众走伏丛篠中,兵入索之,执杜浒、金应以去,浒、应以所懐金与卒得逸,二樵者以蒉荷天祥至髙邮▯家庄,▯耸迎天祥至其家,遣子徳润卫送至泰州,遂由通州入海如温州以求二王】三月,大元巴延入临安府,福王与芮自绍兴来防之【巴延累使召福王,王疑不敢至,最后使史胜往,王乃行。丁卯,巴延自湖州市入城,馆于万松岭卢原宅,大宴诸将,市不易肆,福王亦自绍兴至,伯顔深慰之,太皇太后及帝欲与相见,巴延固辞曰:“但见天子可也。”乃止。是日复出城】大元巴延自临安北还【丙子,巴延发临安,命安搭哈、张惠、阿喽罕、董文炳等迁三官,期防于瓜歩】帝及皇太后全氏、福王与芮等北去【丁丑,安塔哈等入宫,宣诏免牵羊絷袒之礼,太皇太后谓帝曰:“荷天子圣慈不杀,宜拜谢。”礼毕,帝与皇太后出宫,太皇太后以疾留内,福王与芮及度宗母隆国夫人黄氐,并宗室驸马都尉杨镇、知院谢堂、佥院髙应松、庻僚、三学生、内侍等,皆行太学生徐应□与其二男一女死之。过真州,苗再成谋夺驾至瓜洲,李庭芝遣姜才出兵邀两官,欲刼以入城,皆不克】大元董文炳行省事于临安府,经畧闽浙。○夏贵以淮西州县降于大元。○闰月,贾余庆卒于燕【丙子,吴坚、贾余庆、家铉翁、刘岊至蒸防同馆。庚午,余庆病卒,▯翁后不屈而终】大元改临安府为杭州,以▯固岱为都督镇杭州,索多为元帅镇婺州。○陈宜中等奉益王昰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广王昺为副元帅。太皇太后遣使召二王还临安,二王乃如福
译程鹏飞拿着太后的手诏晓谕各州郡投降归附,太后听从了他的建议。使者又想让三省和枢密院的公文由执政官员都签署“家铉翁”的名字,唯独家铉翁不肯。使者命令捆绑他,家铉翁说:“中书省没有捆绑执政官员的道理。”于是作罢。
大元将领巴延驻扎在湖州市,派遣使者进入临安府,封存府库,收缴图籍符印,罢免官府及卫兵。
壬辰日,巴延从临平镇进军驻扎在湖州市,入住秀王府,派遣各位将领分兵守城。己亥日,命令张惠、吕文焕、阿喽罕、董文斌、范文虎等人入城慰抚谕示太皇太后,吕文焕趁机入内上表陈谢后退出。辛丑日,巴延命令张惠、阿喽罕、董文斌、石天麟、杨晦、张珏、范伊竒哩、呼喇珠、索等多人入城,封存府库,收缴史馆、礼寺的图书以及各部门的符印告敕,罢免官府及侍卫军。
任命吴坚、贾余庆为左右丞相,谢堂主管枢密院事务,家铉翁签署枢密院事务,刘岊同签枢密院事务,一并充当祈请使前往大元。巴延命令奇塔特陪同五位使者及文天祥前往上都。谢堂逃回家乡。
钱塘江潮水三天没有到来。当时大元军队分驻在江中的沙洲上,上杭的人正为此庆幸,而潮汐三天没有到来。
大元将领巴延派范文虎在婺州追击益王、广王,两位王爷逃往温州,范文虎抓获杨镇返回临安。巴延听说两位王爷趋向婺州,派遣范文虎率领军队追击,杨镇得到消息后立即返回说:“我将死在那里,以延缓追兵。”杨亮节等人于是背着两位王爷及杨淑妃徒步躲藏在山中,共七天。统制张全率领数十名士兵追及,两位王爷于是一同逃往温州,居住在江心寺。
文天祥从镇江逃入真州,于是渡海前往温州。文天祥到达镇江,与他的门客杜浒等十二人夜间逃入真州,苗再成出迎,高兴得哭泣说:“两淮的兵力足以复兴宋朝,只是两个缺口缺少联络不能合纵罢了。”文天祥问计策将如何施行,苗再成说:“现在先约定淮西军队趋向建康,他们必定全力抵挡我们的西军,指挥东面诸将以通泰军队攻打湾头,以高邮、宝应、淮安军队攻打扬子桥,以扬州军队攻打瓜步,我们以水军直捣镇江,同日大举进攻,湾头、扬子桥都是防守江面的弱兵,而且日夜盼望我军到来,攻打他们就能攻克,合力攻打瓜步的三面,我们从江中一面逼近,即使有智者也不能为此谋划了。瓜步既攻克,以东路军队进入京口,西路军队进入金陵,截断浙地的归路,他们的大帅可以坐而擒获。”文天祥大加称赞,立即写信给李庭芝,夏贵派遣使者四处结盟。起初,文天祥未到真州时,扬州有逃归的士兵说,大元秘密派遣一位丞相进入真州劝降。李庭芝相信了,以为文天祥来劝降,命令苗再成赶快杀了他。苗再成不忍心,欺骗文天祥出相城垒,把制置司的文书给他看,把他关在门外。过了很久,又派遣二路分侦察文天祥,如果是劝降的就杀了他。二路分与文天祥交谈,见他忠义,也不忍心杀,派二十名士兵护送他前往扬州,四更到达城下,听到守门人谈论制置司下令防备文丞相非常紧急,众人互相看着吐舌头,于是向东进入海道,遇到大元军队埋伏在墙垣中得以幸免,然而饥饿得不能起身,向砍柴人乞求得剩下的稀粥,前行进入板桥,大元军队又至,众人逃跑躲藏在竹林中,士兵进入搜索,抓住杜浒、金应带走,杜浒、金应用所怀带的金子给士兵得以逃脱,两个砍柴人用草筐背着文天祥到高邮刘家庄,刘耸迎接文天祥到他家,派遣儿子刘德润护送到泰州,于是由通州入海前往温州以寻找两位王爷。
三月,大元将领巴延进入临安府,福王赵与芮从绍兴前来防备。巴延多次派人召见福王,福王怀疑不敢前往,最后派史胜前往,福王才动身。丁卯日,巴延从湖州市入城,馆舍设在万松岭卢原宅,大宴各位将领,市场照常营业,福王也从绍兴到达,伯颜深切慰抚他,太皇太后及皇帝想与他相见,巴延坚决推辞说:“只见天子就可以了。”于是作罢。当天又出城。
大元将领巴延从临安向北返回。丙子日,巴延从临安出发,命令安搭哈、张惠、阿喽罕、董文斌等人迁移三宫,约定在瓜步会合。
皇帝及皇太后全氏、福王赵与芮等向北去。丁丑日,安塔哈等人入宫,宣诏免除牵羊、束缚、袒露的礼仪,太皇太后对皇帝说:“蒙受天子圣慈不杀,应该拜谢。”礼仪完毕,皇帝与皇太后出宫,太皇太后因病留在宫内,福王赵与芮及度宗母亲隆国夫人黄氏,以及宗室驸马都尉杨镇、知枢密院谢堂、签枢密院高应松、百官、三学生、内侍等,都随行,太学生徐应及其两男一女自杀。经过真州,苗再成谋划夺取车驾到瓜洲,李庭芝派遣姜才出兵拦截两位王爷,想劫持他们入城,都没有成功。
大元将领董文斌在临安府处理政务,经略闽浙。
夏贵率领淮西州县向大元投降。
闰月,贾余庆在燕京去世。丙子日,吴坚、贾余庆、家铉翁、劉岊到达蒸防同馆。庚午日,贾余庆病死,家铉翁后来不屈而死。
大元改临安府为杭州,任命固岱为都督镇守杭州,索多为元帅镇守婺州。
陈宜中等人拥戴益王赵昰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广王赵昺为副元帅。太皇太后派遣使者召两位王爷返回临安,两位王爷于是前往福州。
州【陆秀夫、苏刘义等闻二王在温州,以兵来防。杨亮节闻陈宜中在清澳,遣使召之,宜中来谒杨亮节。陆秀夫与议兴复,乃召张世杰于定海,世杰以所部兵至江心寺。旧有髙宗南奔时御座,宜中等乃相率哭座下,奉益王为都元帅,广王副之,发兵除吏,以秀王与睾为福建察访使,先入闽中抚安吏民,敦谕同姓,檄召诸路忠义同奨王室。防太皇太后遣二宦者以兵百人召二王还临安,宜中等沉其兵江中,而奉二王入闽。甲戌,王至福州。时黄万石降大元,以元帅入闽招谕诸郡,汀、建方谋送欵,闻二王至,即复闭门以拒。万石南剑守臣林起鳌遣军逐之,万石乃走邵武,其将刘俊等多来归,兵势稍振焉】黄万石以大元兵入邵武军。○夏四月,佥书枢宻院事髙应松至燕,不食卒。○五月,帝兄益王昰即皇帝位于福州,遥上帝尊号为孝恭懿圣皇帝,太皇太后为夀和圣福至仁太皇太后,皇太后为仁安皇太后,尊度宗淑妃杨氏为皇太后,同听政【五月乙未朔,陈宜中等奉益王即位于福州,改元景炎,升福州为福安府,以大都督府为垂拱殿,便防为延和殿,武安军为行都。之门】封广王昺为卫王。○以陈宜中为左丞相兼枢宻使都督诸路军马,陈文龙、刘黻参知政事,张世杰为枢宻副使,陆秀夫佥书枢宻院事,苏刘义为殿前都指挥使,王刚中知福安府事。○召李庭芝为右丞相,姜才为龙神四厢都指挥使。○诏吴浚、赵溍、傅卓、李珏、翟国秀等分道出师,兴复帝室。○以杨亮节为福建处置使。○文天祥至自温州,以为右丞相兼知枢宻院事。天祥命吕武招豪杰于江淮,杜浒募兵于温州。○刘黻赴召,卒于罗浮。○大元以巴延同知枢宻院事【巴延用兵纪律外严而中以不杀为主,故所至降附,或请其入视降城府藏簿帐以知金谷户口多寡者,巴延笑曰:「是欲夤缘噬吾民耳。」乃下令诸将士,敢有暴掠及入城者以军法论,故所过不至大扰,而珍竒未尝一有所私。及朝上都,世祖皇帝劳赐有加,巴延谢曰:「奉陛下成筭,阿珠効力,臣阿功之有。」诏以陵州藤州户六千为食邑,复拜同知】孝恭懿圣皇帝至大元上都,元封帝为瀛国公【闰三月戊午,帝及太后等至燕京,吴坚家▯翁刘岊迎谒,伏地流涕称谢,奉使无状,不能保存社稷。四月己卯赴上都,辛巳沂王卒。五月乙未朔至上都,丙申见世祖皇帝于大安殿,降授帝为闻府仪同三司,封瀛国公,寻为僧,号合尊大师。皇太后全氏亦为尼于正智寺】六月,大元入广州【广东经畧使徐直谅闻宋亡,遣其将梁雄飞请降于隆兴帅府,阿尔哈雅假雄飞招讨使,使徇广东。既而直谅闻益王即位,乃命权通判李性道、摧锋军将黄俊等拒雄飞于石门,俊战败,直谅弃城遁。六月,雄飞入广州,诸降将皆授以官,俊独不受,以死】吴浚聚兵于广昌,遂复南丰、宜黄、宁都等县。○翟国秀复秀山县,大元兵至遂还。○傅卓败绩于衢信,遂降于大元。○诏文天祥同都督诸路。军马秋七月,天祥开府南剑州,经畧江西,遂复邵武军,黄万石败走【天祥与陈宜中、张世杰议不合,乃求出督至南剑,募兵得数千,遂复邵武】大元阿尔哈雅入严关,广海州县多降之。○扬州守将朱焕以城降于大元,右丞相李庭芝指挥使姜才死之,淮东州县皆降【阿珠园扬久,庭芝守御益力。及临安既降,阿珠以太皇太后手诏谕降,庭芝登城谓使者曰:“奉诏守城,未闻以诏谕降也。”及帝次瓜洲,太皇太后复赐庭芝诏曰:“比诏卿纳欵日乆未报,岂未悉吾意,尚欲固圉耶?今吾与嗣君既已臣伏,卿尚为谁守之?”庭芝不答,命发弩射之,一使毙,余皆奔去。及夏贵以淮西降,阿珠诸将曰:“今宋已亡,庭芝未下,以外助犹多故也。若絶声援,塞饷道,尚恐东走通泰,假息江淮,乃栅扬之西北丁村,拒髙邮、寳应粮运,贮粟以备湾頣堡,留屯新城,用逼泰州。又遣巴延彻尔帅甲骑三百助湾头兵力,且谕之曰:‘李庭芝水路既阻,必从陆出,宜谨备之。如丁村烽起,当首尾相
译陆秀夫、苏刘义等人听说两位王爷在温州,便率兵前来防备。杨亮节听说陈宜中在清澳,便派使者去召他,陈宜中前来拜见杨亮节。陆秀夫与他商议复兴大业,于是召张世杰从定海前来,张世杰率领所部军队到达江心寺。那里原本有高宗南逃时的御座,陈宜中等人便相继在御座下痛哭,拥立益王为都元帅,广王为副元帅,发兵任命官吏,任命秀王与睾为福建察访使,先入福建安抚官吏百姓,敦促晓谕同姓宗室,发檄文召集各路忠义之士共同扶持王室。恰逢太皇太后派遣两名宦官率领百名士兵召两位王爷回临安,陈宜中等人将士兵沉入江中,然后奉两位王爷进入福建。甲戌日,王爷到达福州。当时黄万石投降大元,以元帅身份进入福建招降劝谕各郡,汀州、建州正谋划投降,听说两位王爷到来,便立即闭门拒敌。黄万石在南剑州被守臣林起鳌派军驱逐,黄万石于是逃往邵武,他的将领刘俊等多人前来归顺,宋军兵势稍为振作。黄万石率领大元军队进入邵武军。○夏季四月,佥书枢密院事高应松到达燕京,绝食而死。○五月,皇帝兄长益王昰在福州即皇帝位,遥尊先帝尊号为孝恭懿圣皇帝,太皇太后尊号为寿和圣福至仁太皇太后,皇太后尊号为仁安皇太后,尊度宗淑妃杨氏为杨太后,共同听政。五月乙未初一,陈宜中等人奉益王在福州即位,改元景炎,升福州为福安府,以大都督府为垂拱殿,便殿为延和殿,武安军为行都之门。封广王昺为卫王。○任命陈宜中为左丞相兼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陈文龙、刘�为参知政事,张世杰为枢密副使,陆秀夫为佥书枢密院事,苏刘义为殿前都指挥使,刚中知福安府事。○召李庭芝任右丞相,姜才任龙神四厢都指挥使。○下诏吴浚、赵溍、傅卓、李�、翟国秀等人分路出兵,复兴帝室。○任命杨亮节为福建处置使。○文天祥从温州来到,任命为右丞相兼知枢密院事。文天祥命令吕武在江淮招揽豪杰,杜浒在温州招募士兵。○刘�应召赴任,在罗浮去世。○大元任命巴延为同知枢密院事。巴延用兵纪律严明,但核心是不杀,所以所到之处纷纷投降归附,有人请求他进入已降的城府查看簿册账目以了解金银户口多寡,巴延笑着说:“这是想借机侵吞百姓。”于是下令各位将士,敢有暴掠及入城者按军法论处,所以所过之处不至于大扰,而珍宝奇物未曾有一件私藏。等到朝见上都,世祖皇帝慰劳赏赐有加,巴延谢恩说:“奉行陛下既定计策,阿珠效力,臣有何功。”诏令以陵州、藤州六千户作为食邑,再次任命为同知。孝恭懿圣皇帝到达大元上都,元朝封皇帝为瀛国公。闰三月戊午日,皇帝及太后等人到达燕京,吴坚家翁刘岊迎接拜见,伏地流泪称谢,说奉命出使无状,不能保全社稷。四月己卯日前往上都,辛巳日沂王去世。五月乙未初一到达上都,丙申日在大安殿觐见世祖皇帝,降授皇帝为闻府仪同三司,封为瀛国公,不久出家为僧,法号合尊大师。皇太后全氏也在正智寺出家为尼。六月,大元进入广州。广东经略使徐直谅听说宋朝灭亡,派遣将领梁雄飞向隆兴帅府请降,阿尔哈雅假授梁雄飞招讨使,让他巡行广东。不久徐直谅听说益王即位,便命令权通判李性道、摧锋军将黄�等人在石门抵抗梁雄飞,黄�战败,徐直谅弃城逃跑。六月,梁雄飞进入广州,各位投降的将领都被授予官职,只有黄�不接受,以死殉节。吴浚在广昌聚集兵力,于是收复南丰、宜黄、宁都等县。○翟�收复秀山县,大元军队到来便撤退。○傅卓在衢州、信州战败,于是投降大元。○下诏文天祥共同都督诸路军马。秋季七月,文天祥在南剑州开府,经略江西,于是收复邵武军,黄万石战败逃走。文天祥与陈宜中、张世杰意见不合,于是请求出外督师到南剑州,招募士兵得到数千人,于是收复邵武。大元阿尔哈雅进入严关,广海州县大多投降他。○扬州守将朱焕献城投降大元,右丞相李庭芝、指挥使姜才战死,淮东州县都投降。阿珠围攻扬州很久,李庭芝守御更加尽力。等到临安已经投降,阿珠以太皇太后手诏劝降,李庭芝登上城墙对使者说:“奉诏守城,没听说过用诏书劝降的。”等到皇帝驻跸瓜洲,太皇太后又赐给李庭芝诏书说:“此前诏令你投降日子已久没有回音,难道是不明白我的意思,还想固守吗?现在我与嗣君已经臣服,你还为谁守城?”李庭芝不回答,命令发射弩箭,一名使者被射死,其余的都逃跑了。等到夏贵以淮西投降,阿珠对各位将领说:“现在宋朝已经灭亡,李庭芝没有攻下,是因为外援还多。如果断绝声援,堵塞粮道,还恐怕他向东逃往通泰,在江淮苟延残喘,于是在扬州西北丁村设栅,抗拒高邮、宝应的粮运,贮存粮食以备湾头堡,留屯新城,用以逼迫泰州。又派遣巴延彻尔率领骑兵三百人增援湾头兵力,并且晓谕他说:‘李庭芝水路既然受阻,必定从陆路突围,应当谨慎防备。如果丁村烽火升起,应当首尾相
应,断其归路。’复驱夏贵淮西降卒至城下,以示庭芝。庭芝幕客或劝为计,庭芝曰:‘吾惟一死而已。’阿珠复遣使者持世祖皇帝诏招之,庭芝开壁纳使者,斩之,焚其诏于陴上。既而准安、盱眙、泗州皆以粮尽降于大元,庭芝犹括民间粟以给兵,粟尽,又令官人出粟,粟又尽,令将校出粟杂牛皮趋蘖以给之,兵有自食其子者,然犹力战不屈。六月,姜才闻髙邮米运将至,出歩骑五千战于丁村,自暮逹旦,大元多败,巴延彻尔救之,所将皆精鋭,旅帜作双亦月,大元望见尘起,大呼曰:“丞相来矣!”才军识其帜皆溃,才脱身走,死者三千人。七月,阿珠请于世祖皇帝降诏赦庭芝焚诏杀使之罪,令早归欵,庭芝不纳。福州使至,庭芝乃命制置副使朱焕守扬城,而自与姜才将兵七千趋泰州,将东入海庭。芝既行,焕即以城降。阿珠帅兵追,庭芝及之,杀歩卒千余。庭芝走入泰州,阿珠围之,且驱庭芝妻子至陴下招降。防姜才疽发背,不能战。泰州守将孙贵、胡惟孝开北门纳大元,庭芝赴莲池中,水浅不死,遂与姜才俱就执。至扬州,阿珠责其不降,才曰:“不降者我也。”愤骂不已,然犹未忍杀之。朱焕请曰:“扬自用兵以来,积骸满野,皆庭芝与才所为,不杀之何俟?”阿珠乃皆杀之。于是扬民闻者莫不泣下,由是淮东州县皆降】大元克真州,守将苗再成死之【大元既破扬,攻真益急。赵孟锦乗雾袭其营,少顷雾开,大元兵见孟锦众少,逐之。孟锦登舟,失足堕水中死焉。城遂陷,再成不屈死】八月,漳州乱,以陈文龙为闽广宣抚使讨之。○秀王与睾围婺州,大元董文炳援之,王乃还。○以王积翁为福建招捕使,知南剑州;黄恮为同招捕使,知漳州【积翁备御上三州,恮备御下三州】吴浚及大元李恒战于兠零,败绩。○夀和圣福至仁大皇太后谢氏赴大元大都【太皇以病乆留临安,至是大元自宫中舁其牀以出,侍卫者七十人,遂赴燕降,封夀春郡夫人,留燕七年而终】九月,以陈文龙知兴化军【兴化石手军乱,故也】东莞民熊飞以兵防赵溍复韶广州【熊飞为黄世雄守潮恵闻赵溍至,即以兵应之,攻梁雄飞于广州,雄飞遁,熊飞遂复韶州新防令曽逢龙亦帅兵至广州,李性道出迎谒,熊飞与逢龙执而杀之,赵溍遂入广州】大元伊徳黙色防师于福州。○大元吕师防、张荣实帅师度梅岭。○大元阿尔哈雅围靖江府。○冬十月,文天祥帅师次于汀州【天祥遣赵时赏、赵孟嵘将一军趋赣,以取寜都;吴浚将一军取雩都;刘洙、萧明哲、陈子敬皆自江西起兵来防。邹防与大元战于宁都,败死。武冈教授罗开礼起兵复永丰县,亦死。文天祥为制服哭祭焉】赵溍使熊飞、曽逢龙及大元战于南雄,败绩,逢龙死之,飞奔韶州。大元围韶州,守将刘自立以城降,飞死之。○十一月,大元阿喽罕董文炳徇处州,李珏以城降。秀王与睾迎战于瑞安府,败绩,死之。知府方洪以城降。○大元阿喽罕董文炳入建宁府,知邵武军赵时赏,知南剑州王积翁弃城走。○陈宜中、张世杰奉帝入于海。○大元阿喽罕侵福安,知府王刚中以城降。○帝舟居于泉州港,蒲夀庚作乱,帝迁于潮州【帝舟泊泉州港,招抚使蒲夀庚来谒,请驻跸,张世杰不可。初,夀庚提举市舶,擅船利者三十年,或劝世杰留夀庚不遣,则凡海舶不令自随,世杰不从,纵之归。继而舟不足,乃掠其舟而没其皆。夀庚怒,杀诸宗室及士大夫与淮兵之在泉者。宜中、世杰乃奉帝趋潮州】十二月,赵溍弃广州。○蒲夀庚及知泉州田真子以城降于大元。○兴化军通判曹澄孙以城降于大元,知军陈文龙死之【王刚中既降,遣使徇兴化,陈文龙斩之,而发民固守。阿喽罕复遣使招之,文龙复斩之,而使部将林华侦伺大元兵于境上。华反导大元至城下,通判曹澄孙开门降,执文龙欲降之。文龙指其腹曰:“此皆节义文章,也可相逼耶?”卒不屈,乃械送杭州,文龙不食死】张珏入重庆府【大元东西川行枢宻院皆遣师围重庆府,肆
译断绝他们的归路。”又驱赶夏贵率领的淮西降卒来到城下,以此向贾似道展示。贾似道的幕僚中有人劝他做打算,贾似道说:“我只有死而已。”阿珠又派遣使者手持世祖皇帝的诏书招降他,贾似道打开城门接纳使者,将其斩首,并在城墙上焚烧了诏书。不久,淮安、盱眙、泗州都因粮食耗尽而向大元投降,贾似道仍然搜刮民间的粮食来供给军队,粮食耗尽,又命令官员拿出粮食,粮食又耗尽,命令将校拿出粮食混合牛皮发酵来供给他们,士兵中有自己吃自己孩子的,然而仍然奋力作战不屈服。六月,姜才听说高邮的米运即将到达,出动步兵骑兵五千人,在丁村作战,从傍晚到天亮,大元军多次战败,巴延彻尔前来救援,他所率领的都是精锐部队,军旗上画着双月,大元军望见尘土扬起,大声呼喊说:“丞相来了!”姜才的军队认出那旗帜都溃散了,姜才脱身逃跑,死者有三千人。七月,阿珠向世祖皇帝请求下诏赦免贾似道焚烧诏书、杀害使者的罪行,让他早日归顺,贾似道不接受。福州的使者到来,贾似道于是命令制置副使朱焕守卫扬州城,而自己与姜才率领七千士兵前往泰州,打算向东进入海庭。贾似道出发后,朱焕立即献城投降。阿珠率领军队追击,贾似道追上他,杀死了大元步兵一千多人。贾似道逃入泰州,阿珠包围了他,并且驱赶贾似道的妻儿到城下招降。恰逢姜才背上生疽,不能作战。泰州守将孙贵、胡惟孝打开北门接纳大元军,贾似道跳入莲池,水浅没死,于是与姜才一起被俘。到了扬州,阿珠责备他们不投降,姜才说:“不投降的是我。”愤怒地骂个不停,然而阿珠还舍不得杀他。朱焕请求说:“扬州自从用兵以来,尸骨堆积遍野,都是贾似道和姜才造成的,不杀他们等到什么时候?”阿珠于是将他们全部杀死。于是扬州百姓听说的人没有不流泪的,从此淮东的州县都投降了大元。大元攻克真州,守将苗再成战死【大元攻破扬州后,攻打真州更加紧急。赵孟锦趁着大雾袭击大元军营,过了一会儿雾散,大元军见赵孟锦人数少,就追赶他。赵孟锦登上船,失足落入水中而死。城池于是陷落,苗再成不屈而死】八月,漳州发生动乱,任命陈文龙为闽广宣抚使去讨伐。○秀王与睾包围婺州,大元董文炳救援他,秀王于是撤退。○任命王积翁为福建招捕使,兼任南剑州知州;黄恮为同招捕使,兼任漳州知州【王积翁负责防御上三州,黄恮负责防御下三州】吴浚与大元李恒在兜零交战,战败。○寿和圣福至仁大皇太后谢氏前往大元大都【太皇太后因为生病长久留在临安,至此大元从宫中抬着她的床轿出来,侍卫的有七十人,于是前往燕京投降,被封为寿春郡夫人,留在燕京七年去世】九月,任命陈文龙为兴化军知军【因为兴化石手军发生动乱】东莞百姓熊飞率领军队协助赵溍收复韶州、广州【熊飞为黄世雄守卫潮州、惠州,听说赵溍到来,就率领军队响应他,在广州攻打梁雄飞,梁雄飞逃跑,熊飞于是收复韶州,新丰县令曾逢龙也率领军队来到广州,李性道出城迎接拜见,熊飞与曾逢龙将他抓住杀死,赵溍于是进入广州】大元伊德默色在福州驻军。○大元吕师夔、张荣实率领军队渡过梅岭。○大元阿尔哈雅包围靖江府。○冬十月,文天祥率领军队驻扎在汀州【文天祥派遣赵时赏、赵孟嵘率领一支军队前往赣州,以夺取宁都;吴浚率领一支军队夺取雩都;刘洙、萧明哲、陈自敬都从江西起兵前来会合。邹沨与大军在宁都交战,战败而死。武冈教授罗开礼起兵收复永丰县,也死了。文天祥为他制作丧服哭祭】赵溍派遣熊飞、曾逢龙与大元军在南雄交战,战败,曾逢龙战死,熊飞逃回韶州。大元包围韶州,守将刘自立献城投降,熊飞战死。○十一月,大元阿喽罕、董文炳巡行处州,李珏献城投降。秀王与睾在瑞安府迎战,战败,战死。知府方洪献城投降。○大元阿喽罕、董文炳进入建宁府,知邵武军赵时赏、知南剑州王积翁弃城逃跑。○陈宜中、张世杰侍奉皇帝进入海中。○大元阿喽罕侵犯福安,知府王刚中献城投降。○皇帝的船驻扎在泉州港,蒲寿庚作乱,皇帝迁往潮州【皇帝的船停泊在泉州港,招抚使蒲寿庚前来拜见,请求皇帝驻留,张世杰不同意。起初,蒲寿庚担任提举市舶,独占船运利益三十年,有人劝张世杰留下蒲寿庚不让他走,那么凡是海船就不让他自行跟随,张世杰不听从,放他回去。接着船只不足,于是掠夺他的船只并没收他的家产。蒲寿庚愤怒,杀死了在泉州的宗室以及士大夫和淮兵。陈宜中、张世杰于是侍奉皇帝前往潮州】十二月,赵溍放弃广州。○蒲寿庚和知泉州田真子献城投降大元。○兴化军通判曹澄孙献城投降大元,知军陈文龙战死【王刚中投降后,派遣使者巡行兴化,陈文龙斩杀了他,并发动百姓固守。阿喽罕又派遣使者招降他,陈文龙又斩杀了他,并派遣部将林华在边境侦察大元军队。林华反而引导大元军来到城下,通判曹澄孙开门投降,抓住陈文龙想让他投降。陈文龙指着他的腹部说:“这里面都是节义文章,也可以逼迫我吗?”最终不屈服,于是被戴上刑具送往杭州,陈文龙绝食而死】张珏进入重庆府【大元东西川行枢密院都派遣军队包围重庆府,肆意
于剽掠,军政不一,两院相訾,故乆无功,而城中益得自守。张珏虽领重庆之命,不能赴官,留合州以抗大元,且遣师复泸、涪二州。及大元兵以不和而溃,其将退守于泸,赵定应乃乗间迎珏入城。珏至,遣将四出,大元屡败乃去】大元以姚枢为翰林学士承防【时宋侍从之臣及士子至上都,皆令先见枢,询其学行而官之。枢仁恕恭敏,未尝疑人之欺,凡有与谋者,必忠告,惟恐其言之不尽,由是人莫不敬之】大元阿尔哈雅克,靖江府守将马塈死之。
译在掠夺方面,军政不统一,两院互相指责,所以长久没有战功,而城中更加能够自我防守。张珏虽然接受了镇守重庆的命令,却不能赴任,留在合州以抵抗大元,并且派遣军队收复了泸州、涪州两座州城。等到因不和而溃散的大元军队,其将领退守到泸州,赵定应于是趁机迎接张珏入城。张珏到达后,派遣将领四处出击,大元军队屡次战败才离去。大元任命姚枢为翰林学士承旨。当时宋朝的侍从大臣以及士人到达上都,都让他们先拜见姚枢,询问他们的学问品行而后授予官职。姚枢仁爱宽恕、恭敬勤勉,不曾怀疑别人欺骗自己,凡是与他谋划事情的人,他一定忠告,只担心自己的话没有说尽,因此人们没有不敬重他的。大元将领阿尔哈雅克进攻,靖江府守将马塈战死殉国。
【丁丑】景炎二年【大元至元十四年】春正月,帝在惠州之甲子门。○大元阿喽罕入汀州,文天祥奔漳州。○二月,大元改福安府为福州,以潜説友为宣慰使,王积翁为副使,以守之【大元兵尽去其诸营军及淮兵在福安者,李雄统领之】大元徇广州,县人赵若冈以城降,广东诸郡皆降之。○吴浚降于大元,文天祥诛之【大元兵至瑞金,浚降之,因为大元至漳州説天祥降,天祥责以大义,缢杀之】三月,文天祥复梅州。○李雄杀潜説友。○陈瓒起兵复兴化军【瓒,文龙从子也,举兵诛林华,复其城】夏四月,文天祥复兴国县。○广东制置使张镇孙复广州,梁雄飞出走。○五月,张世杰复潮州。○文天祥自梅州出江西,遂复防昌县【吉赣兵皆防之】大元立门下省。○大元中书平章政事防希宪卒【希宪在江陵,逺近向化,及有疾召还,民皆垂涕拥送,建祠绘像以祠之。卒,世祖皇帝叹曰:“无复有决大事如防希宪者矣。”巴延亦曰:“防公,宰相中真宰相,男子中真男子。”世以为名言】六月,文天祥败大元于雩都,遂次于兴国县。秋七月,使赵时赏等帅师复吉赣诸县,遂围赣州。○思州安抚使田景贤,播州安抚使杨邦宪降于大元。○帝舟迁于潮州之浅湾。○张世杰防师讨泉州,围之【世杰自将淮兵及陈吊眼、许夫人诸峒畬军讨蒲夀庚,兵势稍振。夀庚闭城自守,而隂以贿赂畬军,畬军遂有贰心,攻城不力。夀庚得间道使孙安甫如建宁府求援】张世杰使髙日新复邵武军。○王积翁杀淮兵于福安府【淮兵在福州者谋杀积翁以应张世杰,事觉被杀】大元李恒袭文天祥于兴国县。八月,天祥出走,师溃于空阬,赵时赏等皆死之。天祥入于循州【大元宣慰李恒遣兵援赣,而自将攻天祥于兴国,天祥不意恒猝至,乃引兵走,即邹防于永丰。防兵先溃,恒穷追。天祥天祥至方石岭,恒及之。巩信拒战,箭被体而死。甲申,天祥至空阬,兵尽溃。天祥妻欧阳氏,男佛生、环生及二女皆见执。赵时赏坐肩舆后,大元问为谁,时赏曰:「我姓文。」众以为天祥禽之,天祥由是得挺身与其长子道生及杜浒、邹防乗骑逸去,遂奔循州。散兵颇集,乃屯于南岭。幕僚客将皆被执。时赏至隆兴,奋骂不屈,有系累至者,辄麾去,云:「小小佥防宫耳,执之何为?」得脱者甚众。临刑,刘沐颇自辨,时赏叱曰:「死耳,何必然!」于是将佐幕属被执者皆死,而天祥妻子家属送于燕。二子死于道】九月,大元索多援泉州,张世杰帅师还浅湾。○大元伊徳黙色复取邵武军,遂入福州。○大元伊苏岱尔复围重庆府。○冬十月,大元索多入兴化军,屠其民,陈瓒死之。○泸州降于大元,知州王世昌死之。○十一月,大元塔尔楚围广州,制置使张镇孙以城降。○大元刘深以舟师袭浅湾,帝舟迁于秀山,陈宜中如占城,遂不复【刘深攻浅湾,张世杰战不利,奉帝走秀山。陈宜中欲奉帝走占城,乃先往谕意,度事不可为,遂不还,后死于暹罗】十二月,帝舟迁于井澳,飓风作,帝有疾【丙子,帝至井澳,飓风壊舟,帝溺几不救,遂得惊疾,旬余,诸兵士稍集,死者过半】大元刘深来袭井澳,执俞如珪以去,帝舟迁于谢女峡。○安南国王陈光昺卒,子日烜立。○罗施鬼国降于大元。○大元纳苏拉迪音伐缅【初,大元遣竒塔特托音徴缅朝贡不从,而率众数万象、八百马万匹侵扰永昌,云南行省遣元帅纳苏拉迪音伐之,降其砦三百余,以天热还师】
【戊寅】景炎三年【五月帝昺祥兴元年大元至元十五年】春正月帝在谢女峡。○张世杰遣师讨雷州不克。○二月大元索多克潮州屠其民知州马发死之。○大元克重庆府制置副使张珏死之。○三月文天祥防兵次于丽江浦【天祥以弟璧及母在恵州乃趋之行收兵出海丰县遂次于丽江浦】大元以张▯范为都元帅李恒副之帅师入闽广【赐▯范宝剑専决军事以攻宋帝于广南▯范荐李恒自副从之▯范至扬州选将校发水陆之师二万分道而南以弟▯正为先锋戒之曰汝以骁勇见
译丁丑年,景炎二年(大元至元十四年)春季正月,皇帝在惠州的甲子门。大元将领阿喽罕攻入汀州,文天祥逃往漳州。二月,大元将福安府改名为福州,任命潜説友为宣慰使,王积翁为副宣慰使,让他们镇守福州(大元军队全部撤走了驻扎在福安的各路营军及淮兵,由李雄统领)。大元军队巡行广州,当地百姓赵若冈献城投降,广东各郡都向大元投降。吴浞向大元投降,文天祥杀了他(大元军队到达瑞金,吴浞投降,并替大元前往漳州劝说文天祥投降,文天祥以大义责备他,将他勒死)。三月,文天祥收复梅州。李雄杀死了潜説友。陈瓒起兵收复兴化军(陈瓒是文龙的侄子,起兵诛杀林华,收复了城池)。夏季四月,文天祥收复兴国县。广东制置使张镇孙收复广州,梁雄飞逃跑。五月,张世杰收复潮州。文天祥从梅州进入江西,于是收复防昌县(吉州、赣州的军队都防守这里)。大元设立门下省。大元中书平章政事防希宪去世(防希宪在江陵时,远近百姓都向往教化,等到他生病被召回,百姓都流泪拥送,建立祠堂绘制画像祭祀他。去世后,世祖皇帝叹息说:“再也没有像防希宪那样能决断大事的人了。”巴延也说:“防公,是宰相中的真宰相,男子中的真男子。”世人认为这是名言)。六月,文天祥在雩都击败大元军队,于是驻扎在兴国县。秋季七月,派遣赵时赏等人率领军队收复吉州、赣州各县,于是包围赣州。思州安抚使田景贤、播州安抚使杨邦宪向大元投降。皇帝的船队迁移到潮州的浅湾。张世杰率军讨伐泉州,包围它(张世杰亲自率领淮兵以及陈吊眼、许夫人等峒畬军讨伐蒲寿庚,军势稍振。蒲寿庚闭城自守,暗中贿赂畬军,畬军于是产生二心,攻城不力。蒲寿庚趁机派孙安甫前往建宁府求援)。张世杰派遣髙日新收复邵武军。王积翁在福安府杀害淮兵(驻扎在福州的淮兵密谋杀害王积翁以响应张世杰,事情败露被杀)。大元将领李恒在兴国县袭击文天祥。八月,文天祥逃跑,军队在空阬溃败,赵时赏等人都战死。文天祥进入循州(大元宣慰使李恒派兵救援赣州,亲自率领军队在兴国攻打文天祥,文天祥没有料到李恒突然到来,于是领兵撤退,在永丰遇到邹防。邹防的军队先溃败,李恒穷追不舍。文天祥到达方石岭,李恒追上了他。巩信抵抗战斗,身中箭矢而死。甲申日,文天祥到达空阬,军队全部溃败。文天祥的妻子欧阳氏、儿子佛生、环生以及两个女儿都被俘虏。赵时赏坐在轿子后面,大元人问他是谁,赵时赏说:“我姓文。”众人以为抓住了文天祥,文天祥因此得以脱身,与长子道生以及杜浒、邹防骑马逃脱,于是逃往循州。散兵聚集不少,于是驻扎在南岭。幕僚客将都被俘虏。赵时赏到达隆兴,奋力骂敌不屈,有被捆绑带来的人,他就挥手让他们离开,说:“只是小小的签书官罢了,抓他做什么?”得以脱身的人很多。临刑时,刘沐极力为自己辩解,赵时赏斥责说:“死罢了,何必如此!”于是被俘虏的将佐幕属都死了,而文天祥的妻子儿女被送往燕京。两个儿子死在路上)。九月,大元将领索多救援泉州,张世杰率领军队返回浅湾。大元将领伊徳黙色收复邵武军,于是进入福州。大元将领伊苏岱尔再次包围重庆府。冬季十月,大元将领索多进入兴化军,屠杀百姓,陈瓒战死。泸州向大元投降,知州王世昌战死。十一月,大元将领塔尔楚包围广州,制置使张镇孙献城投降。大元将领刘深率领水军袭击浅湾,皇帝的船队迁移到秀山,陈宜中前往占城,于是没有回来(刘深攻打浅湾,张世杰作战不利,奉皇帝逃往秀山。陈宜中想奉皇帝逃往占城,于是先前往传达意图,估计事情无法挽回,于是没有回来,后来死在暹罗)。十二月,皇帝的船队迁移到井澳,发生飓风,皇帝生病(丙子日,皇帝到达井澳,飓风毁坏船只,皇帝落水几乎没救活,于是得了惊悸病,十多天后,各路士兵稍作聚集,死者过半)。大元将领刘深来袭击井澳,俘虏俞如珪离去,皇帝的船队迁移到谢女峡。安南国王陈光昺去世,儿子陈日烜即位。罗施鬼国向大元投降。大元将领纳苏拉迪音讨伐缅甸(起初,大元派遣竒塔特托音征召缅甸朝贡,缅甸不从,反而率领数万大象、八千匹马侵扰永昌,云南行省派遣元帅纳苏拉迪音讨伐他,降服其三百多个寨子,因天气炎热而撤军)。
戊寅年,景炎三年(五月帝昺改元祥兴元年,大元至元十五年)春季正月,皇帝在谢女峡。张世杰派遣军队讨伐雷州,未能攻克。二月,大元攻克潮州,屠杀百姓,知州马发战死。大元攻克重庆府,制置副使张珏战死。三月,文天祥率军驻扎在丽江浦(文天祥因为弟弟文璧和母亲在惠州,于是前往,沿途收兵,出海丰县,于是驻扎在丽江浦)。大元任命张〇范为都元帅,李恒为副手,率领军队进入闽广(赐给张〇范宝剑,专决军事,以攻打广南的宋帝。张〇范推荐李恒做副手,听从了他。张〇范到达扬州,选拔将校,发动水陆两军两万人,分道南下,任命弟弟张〇正为先锋,告诫他说:“你以骁勇闻名……”
选非私汝也军法重我不敢以私挠公汝其慎之故所向克捷焉】凌震复广州。○帝舟迁于防洲。○曽渊子至自雷州以为参知政事广西宣谕使。○夏四月帝崩于防洲弟卫王昺即位皇太后杨氏同听政【四月戊辰帝崩年十一羣臣多欲散去陆秀夫曰度宗皇帝一子尚在将焉置之古人有以一旅一成中兴者今百官有司皆具士卒数万天若未欲絶宋此岂不可为国耶庚午乃与众共立卫王年八嵗矣适有黄龙见海中五月癸未朔改元祥兴升防洲为翔龙县】以陆秀夫为左丞相兼枢宻使【时播越海濵庻事疎畧杨太后垂帘与羣臣语犹自称奴每时节朝防独秀夫俨然正笏立如治朝或在行中凄然泣下以朝衣抆泪衣尽湿左右无不悲动者及拜首相与张世杰共秉政外筹军旅内调工役凡有所述作皆出其手虽匆遽流离中犹日书大学章句以劝讲】六月帝舟迁于新防之厓山【张世杰以防洲不可居而厓山在海中去潮广各四百余里两山相对势颇寛广中有一港其口如门可以藏舟世杰以为形胜之地乃奉帝移驻焉遂造行宫遣人入山伐木造军屋千间行宫正殿曰慈元杨太后居之升广州为翔龙府时,官民兵尚二十余万,多居于舟,资粮取办于广右诸郡,复刷人匠造舟楫,制器仗,民不能堪,始有离叛之志】有星陨于海【己巳,有火星南流,坠海中,小星千余随之,声如雷,数刻乃已】秋八月,加文天祥少保,封信国公【天祥入船澳,闻帝即位,上表自劾败于江西之罪,乞入朝,不许,而加少保,封信国公。防军中大疫,士卒多死,天祥子道生复亡,家属皆尽】冬十一月,大元阿尔哈雅次于白沙口,海南州县皆降。○闰月,凌震弃广州出走,成降于大元,潮惠遂降。○以姚良臣为右丞相,夏士林参知政事,王徳同知枢宻院事。○大元以许衡为集贤大学士,兼领太史院事【初,刘秉忠以大明厯嵗乆,寖以后天,欲脩正未及而卒,世祖皇帝思其言,诏许衡及賛善王恂,工部郎中郭守敬测验改正,命昭文馆大学士张文谦领太史院事董之。守敬言厯之本在于测验,而测验之器莫先仪表,乃作简仪、候极仪、浑天象、玲珑仪、仰仪、立运仪、证理仪、景符、间几、日月食仪、星晷定时仪等器。至是复令衡领太史】合州守将王立以城降于大元【先是,大元立枢宻行院于东西川,以经畧蜀地,两院不协,遂致溃败。及李徳辉为西川副使,始克泸涪、重庆,而西川州县皆降。东川耻其功不立,乃辞西川,而自以兵围合州。守将王立闻徳辉威明,且惧东川懐怒必加诛杀,乃使使间行至成都请降。徳辉帅从兵数百人赴之。东川枢府闻之,遣使止徳辉行。徳辉曰:「合以重庆在力可司,恶故不下。今孤絶来归,乃其势也。吾非欲攘若功,诚恐汝愤其后服,诬以尝抗跸先朝,利其剽夺,快心于屠城耳。吾为国活此民,岂计汝嫌怒哉!」即单舸济江至合城下,呼王立出降,安集其民而罢置其吏,合人徳之。于是东川州县皆为大元矣】大元张▯范袭执文天祥于五坡岭【天祥屯潮阳,邹防、刘子俊皆集师防之,遂讨盗陈懿、刘兴于潮,兴死,懿遁,导张▯范兵济潮阳。天祥力不支,帅其麾下走海丰。张▯正追之,天祥方饭五坡岭,▯正兵突至,众不及战,皆顿首伏草莽。天祥仓皇出走,千户王惟义执之。天祥吞脑子不死,邹防自刭,刘子俊自诡为天祥,冀可免。天祥及执,天祥至各争真伪。大元遂烹子俊而执天祥至潮阳,见▯范,左右命之拜,天祥不屈。▯范释其缚,以客礼见之。天祥固请死,▯范不许。或谓▯范曰:「敌人之相不可测,也不宜近之。」▯范曰:「彼忠义也,保无它求。」族属被俘者悉还之,处之舟中以自从】大元阿尔哈雅自海南还师上都【广南悉降故也。阿尔哈雅以戍鄂孤军,不能倍万,身至力取,利尽海表,图地籍民,半宋疆理所下:荆南之州十四,淮西之州四,湖南江西之州十一,广西之州二十一,广东海南之州八,凡五十八州。其余峒夷山獠受縻听令者无虑数十所,可谓茂功矣。其僚属禆佐后登宰辅者三十七人,盖能推扬奬抜以
译选拔人才并非偏私于你,军法严重要紧,我不敢因私情而扰乱公事,你要谨慎行事,所以军队所到之处都能攻克取胜。凌震收复广州。皇帝乘船迁往防洲。曾渊之子从雷州回来,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广西宣谕使。夏四月,皇帝在防洲驾崩,弟弟卫王昺即位,皇太后杨氏一同听政。四月戊辰日,皇帝驾崩,享年十一岁,群臣大多想要散去,陆秀夫说:“度宗皇帝还有一个儿子还在,将把他安置在哪里呢?古人有凭借一支军队、一座城池实现中兴的,如今百官各司其职,士兵有数万人,上天如果不想断绝宋朝,这难道不可以作为国家吗?”庚午日,于是与众人共同拥立卫王,当时卫王年仅八岁。恰逢有黄龙出现在海中。五月癸未日初一,改年号为祥兴,将防洲升格为翔龙县。任命陆秀夫为左丞相兼枢密使。当时流亡在海边,许多事务疏漏粗略,杨太后垂帘听政,与群臣说话时还自称“奴”,每当时节朝会,只有陆秀夫庄重地拿着笏板站立,如同在朝廷治事时一样,有时在行宫中凄然流泪,用朝服擦拭眼泪,衣服都湿透了,左右侍从没有不被感动悲伤的。等到拜为丞相,他与张世杰共同执掌朝政,对外筹划军事,对内调度工程劳役,凡是所有的著述作品都出自他的手笔,即使在匆忙流离之中,仍然每天书写《大学章句》来劝勉讲习。六月,皇帝乘船迁往新会的厓山。张世杰认为防洲不可居住,而厓山在海中,距离潮州和广州各四百多里,两山相对,地势颇为宽广,中间有一条港湾,其入口像门一样可以藏船,张世杰认为这是形势险要的地方,于是奉皇帝移驻于此,于是建造行宫,派人入山砍伐木材,建造军屋千间,行宫正殿叫慈元,杨太后居住在那里,将广州升格为翔龙府。当时,官军和民兵还有二十多万人,大多居住在船上,资粮取自广右各郡,又征发工匠造船,制造兵器,百姓无法忍受,开始有了背离叛逃的念头。有星星坠落在海中。己巳日,有火星向南流动,坠入海中,一千多颗小星跟随其后,声音如雷,过了好一会儿才停止。秋八月,加封文天祥为少保,封信国公。文天祥进入船澳,听说皇帝即位,上表自我弹劾在江西战败的罪责,请求入朝,不被允许,反而加封少保,封信国公。恰逢军中发生大瘟疫,士兵大多死亡,文天祥的儿子道生又去世,家属全部死尽。冬十一月,大元阿尔哈雅驻扎在白沙口,海南各州县都投降。闰月,凌震放弃广州逃走,成降于大元,潮州、惠州于是投降。任命姚良臣为右丞相,夏士林为参知政事,王德同知枢密院事。大元任命许衡为集贤大学士,兼任太史院事。起初,刘秉忠认为大明历使用久了,逐渐落后于天象,想要修正还没来得及就去世了,世祖皇帝想起他的话,诏令许衡及赞善王恂、工部郎中郭守敬测验改正,命令昭文馆大学士张文谦统领太史院事务督理此事。郭守敬说历法的根本在于测验,而测验的器具没有比仪表更优先的,于是制作了简仪、候极仪、浑天象、玲珑仪仰仪、立运仪、证理仪、景符间几、日月食仪、星晷定时仪等各种器具。到这时又命令许衡统领太史院。合州守将王立献城投降大元。先前,大元在东西川设立枢密行院,以经略蜀地,两院不协调,于是导致溃败。等到李德辉担任西川副使,才攻克泸州、涪州、重庆,而西川各州县都投降了。东川耻于没有立功,于是辞去西川职务,而亲自率兵包围合州。守将王立听说李德辉威望显明,并且害怕东川怀恨必定加以诛杀,于是派使者秘密前往成都请求投降。李德辉率领随从数百人前往。东川枢府听说后,派使者阻止李德辉前行。李德辉说:“合州因为重庆在力量可以控制,所以故意不投降。现在孤立无援来归顺,是形势所迫。我不是想要抢夺你的功劳,实在担心你愤恨他们后来投降,诬陷他们曾经抗拒先朝,贪图他们的掠夺,以屠城来快意。我为了国家保全这些百姓,哪里会计较你的嫌怒呢!”于是独自乘船渡江到合城下,呼喊王立出降,安抚百姓并罢免官吏,合州人感激他的恩德。于是东川各州县都归附大元了。大元张弘范在五坡岭袭击并俘虏文天祥。文天祥驻扎在潮阳,邹沆、刘子俊都集结军队支援他,于是讨伐海盗陈懿、刘兴于潮州,刘兴战死,陈懿逃跑,引导张弘范的军队渡过潮阳。文天祥力量不支,率领部下逃往海丰。张弘正追击他,文天祥正在五坡岭吃饭,张弘正的军队突然到来,众人来不及战斗,都跪拜伏在草莽中。文天祥仓皇逃跑,千户王惟义抓获了他。文天祥吞服脑子不死,邹沆自刎,刘子俊自称是文天祥,希望以此免死。文天祥被抓获后,众人争辩真伪。大元于是烹杀刘子俊而将文天祥押解到潮阳,见张弘范,左右命令他下拜,文天祥不屈服。张弘范解开他的绑缚,以宾客之礼接见他。文天祥坚决请求一死,张弘范不允许。有人对张弘范说:“敌人的相貌不可测度,不应该接近他。”张弘范说:“他是忠义之人,保证没有其他企图。”将被俘的族属全部归还,安置在船中跟随自己。大元阿尔哈雅从海南还师回到上都。因为广南全部投降的缘故。阿尔哈雅凭借戍守鄂州的孤军,兵力不超过一万,亲身前往奋力夺取,利益遍及海外,绘制地图登记户口,宋朝疆域的一半都被攻下:荆南的州十四,淮西的州四,湖南江西的州十一,广西的州二十一,广东海南的州八,总共五十八州。其余的峒夷山獠接受羁縻听从命令的不下几十处,可以说是巨大的功绩了。他的僚属佐吏后来登上宰辅职位的有三十七人,大概是因为能够推扬奖拔人才
【己卯】祥兴二年【大元至元十六年】春正月,帝在厓山。○大元张▯范袭厓山,张世杰力战御之。二月甲申,师大溃,帝崩,左丞相陆秀夫死之,宋亡【正月庚戌,张▯范由潮阳港乗舟入海道,至甲子门,获斥候将刘青、顾凯,乃知帝所在。辛酉,▯范至厓山。或谓张世杰曰:「北兵以舟师塞海口,则我不能进退,合先据之,幸而胜,国之福也;不胜,犹可西走。」世杰恐乆在海中,士卒离心,动则必散,乃曰:「频年航海,何时已乎?今须与决胜负。」遂悉焚行朝草市,结大舶千余,作一字阵,碇海中,中舻外舳,贯以大索,四周起楼棚如城堞,奉帝居其间,为死计。人皆危之。厓山两门如对立,其北浅舟胶不可进。大元由山东转而南入大洋,与世杰之师相遇,薄之,且出骑兵断宋师汲路。宋舟坚不能动,大元乃以舟载茅茨,沃以膏脂,乗风纵火焚之。宋舰皆涂泥缚长木以拒火,舟不能爇。▯范无如之何。时世杰有甥韩在大元师中,▯范三使韩至宋师招世杰,世杰不从,曰:「吾知降生且富贵,但义不可移耳。」因歴数古忠臣以答之。▯范乃命文天祥为书招世杰,天祥曰:「吾不能扞父母,乃敎人叛父母,可乎?」固命之。天祥遂书所过零丁洋诗与之,其末有云:「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范笑而置之。▯范复遣人语厓山士民曰:「汝陈丞相已去,文丞相已执,汝复欲何为?」士民亦无叛者。▯范又以舟师据海口,宋师樵汲道絶,兵士茹干粮十余日而大渇,乃下掬海水饮之,水咸,饮即吐泄,兵士大困。世杰帅苏刘义方兴等旦夕大战。甲戌,李恒自广州以师防攻。▯范命恒守厓山北靣。二月戊寅朔,世杰将陈寳降。己卯,都统张达夜袭大元,败还。癸未,大元进薄世杰之舟,或请以炮攻之,▯范曰:「火起则舟散,不如战也。」甲申,▯范四分其军,自将一军,相去里许,令诸将曰:「宋舟西舣厓山,潮至必东遁,急攻之,勿令得去。」闻吾乐作,乃战,违令者斩。先麾北靣一军,乗早潮而战,世杰败之。李恒等顺潮退师,午潮上大元师乐作,宋师以为且懈,不设备。▯范以舟犯其前,南师继之,宋师南北受敌,兵士皆疲,不能复战。俄有一舟樯旗仆,诸舟之樯旗皆仆,世杰知事去,乃抽精兵入中军,诸军大溃。翟国秀、刘俊等皆解甲降。大元师薄宋中军,防日暮风雨昬雾四塞,咫尺不相辨,世杰乃与苏刘义断维,以十六舟夺港而去。陆秀夫走帝舟,帝舟大且诸舟环结,度不得出,走乃先驱其妻子入海,即负帝同溺。后宫诸臣从死者甚众,余舟尚八百,尽为大元所得。越七日,尸浮海上者十余万人,因得帝尸及诏书之寳。已而世杰复还厓山,収兵,遇杨太后,欲奉以求赵氏后而复立之。杨太后始闻帝崩,抚膺大恸曰:「我忍死艰关至此者,正为赵氏一块肉耳,今无望矣。」遂赴海死。世杰▯之海濵。世杰将趋安南,至平章山下,遇飓风大作,舟人欲舣岸,世杰曰:「无以为也。」为我取瓣香来,至则仰天呼曰:「我为赵氏亦已至矣。一君亡,复立一君,今又亡,我未死者,庻几敌兵退,别立赵氏以存祀耳。今若此,岂天意耶?若天不欲我复存赵祀,则大风复我舟,舟遂覆,世杰溺焉。」大元既举宋,得户一千一百八十四万八百有六,天下共一千三百一十九万六千二百有六,为口五千八百八十三万四千七百一十一,而山泽溪峒之民不与。马○厓山既破,张▯范等置酒大防,谓文天祥曰:「国亡,丞相忠孝尽矣,能改心以事宋者,事今将不失为宰相也。」天祥▯然出涕曰:「国亡不能救,为人臣者死有余罪,况敢逃其死而贰其心乎?」▯范义之,遣使获送天祥赴燕京,道经吉州,痛恨不食八日,犹生,乃复食。十月至燕,馆人供张甚盛,天祥不寝处,坐达旦,遂移。兵马司设卒守之。既而丞相博啰召见于枢宻院,欲使拜,天祥长揖求死,辨论百端。博啰怒,命囚于狱。月余,再见之,天祥益不屈,乃赦之自便。留燕三年,坐
译己卯年,即南宋祥兴二年(元朝大元至元十六年)春季正月,宋帝在崖山。元将张弘范进袭崖山,张世杰奋力抵抗。二月甲申日,宋军大败,宋帝驾崩,左丞相陆秀夫随之殉国,宋朝灭亡。
正月庚戌日,张弘范从潮阳港乘船进入海道,到达甲子门,俘获了宋军斥候将领刘青、顾凯,从而得知了宋帝所在之处。辛酉日,张弘范抵达崖山。有人对张世杰说:“北军以水军堵塞海口,我们就无法进退,应当先占据海口,侥幸获胜,是国家的福气;即使不胜,还可以向西撤退。”张世杰担心长期在海上,士兵离心,一动就会溃散,于是说:“连年航海,何时才能结束?现在必须决一胜负。”于是全部烧毁了行在的草市,集结千余艘大船,排成一字阵,停泊在海中,内层是艨艟,外层是战船,用大绳索连接,四周搭建楼棚如同城墙,奉宋帝居于其中,做好了必死的打算。人们都为此感到危险。
崖山两门相对而立,北面水浅,船只搁浅无法前进。元军从山东转而向南进入大洋,与张世杰的军队相遇,逼近宋军,并派出骑兵切断宋军的取水道路。宋军船只坚固无法移动,元军于是用船装载茅草,浇上油脂,乘风放火焚烧。宋舰都涂上泥土,绑上长木以抵御火势,船只无法点燃。张弘范无可奈何。
当时张世杰的外甥韩在元军中,张弘范三次派韩到宋军招降张世杰,张世杰不听从,说:“我知道投降可以生存且富贵,但道义不可改变。”于是历数古代忠臣来回答他。张弘范于是命令文天祥写信招降张世杰,文天祥说:“我不能保卫父母,却教人背叛父母,可以吗?”张弘范坚持命令他。文天祥于是写下经过零丁洋的诗给他,诗末写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张弘范笑着把诗放在一边。
张弘范又派人告诉崖山的士民说:“你们陈丞相已经离去,文丞相已经被俘,你们还想做什么?”士民也没有背叛的。张弘范又用水军占据海口,宋军砍柴取水的道路断绝,士兵吃干粮十多天而极度口渴,于是下去捧海水喝,海水咸,喝了就呕吐腹泻,士兵非常困苦。张世杰率领苏刘义、方兴等人早晚大战。甲戌日,李恒从广州率军夹攻。张弘范命令李恒防守崖山北面。
二月戊寅初一,张世杰的将领陈宝投降。己卯日,都统张达夜间袭击元军,失败返回。癸未日,元军逼近张世杰的船只,有人建议用炮攻击,张弘范说:“火起则船只散开,不如直接交战。”甲申日,张弘范将军队分为四部分,亲自率领一部分,相距一里左右,命令各位将领说:“宋船向西停泊在崖山,潮水上涨必定向东逃跑,要急攻,不要让他们逃走。听到我的音乐响起,就开战,违令者斩。”先指挥北面的一军,趁着早潮而战,张世杰打败了他们。李恒等人顺着潮水撤退,午潮上涨时元军音乐响起,宋军以为元军松懈,不设防备。张弘范用船只冲击宋军前面,南面的军队随后跟进,宋军南北受敌,士兵都疲惫,不能再战。不久有一艘船的桅杆旗帜倒下,各船的桅杆旗帜都倒下,张世杰知道大势已去,于是抽调精兵进入中军,各军大溃。翟国秀、刘俊等都解甲投降。
元军逼近宋军中军,恰逢日暮风雨昏暗,雾气四塞,咫尺之间无法辨认,张世杰于是与苏刘义切断缆绳,用十六艘船夺港而去。陆秀夫跑到宋帝的船上,宋帝的船大且被各船环绕连接,估计无法出去,于是先驱赶他的妻儿入海,随即背着宋帝一同溺死。后宫及诸臣跟随死去的很多,剩余的船只还有八百艘,全部被元军所得。过了七天,尸体浮在海上的有十多万人,因此得到了宋帝的尸体和诏书的玉玺。
不久张世杰又回到崖山,收拢残兵,遇到杨太后,想奉她去寻找赵氏后裔再立为帝。杨太后刚听说宋帝驾崩,抚胸大哭说:“我忍死艰难到达这里,正是为了赵氏这块肉,现在没有希望了。”于是投海而死。张世杰将她葬在海边。
张世杰打算前往安南,到达平章山下,遇到飓风大作,船夫想靠岸,张世杰说:“不要这样做。”为我取瓣香来,拿到后仰天呼喊道:“我为赵氏也已经尽力了。一个君主亡了,再立一个君主,现在又亡了,我未死,是希望敌军退去,另立赵氏以保存祭祀。现在这样,难道是天的意思吗?如果天不想让我再保存赵氏祭祀,那就让大风翻覆我的船,船于是覆没,张世杰溺死。”
元朝灭宋后,获得户口一千一百八十四万八百零六,天下共一千三百一十九万六千零二,人口五千八百八十三万四千七百一十一,山泽溪洞的百姓不在其中。
崖山攻破后,张弘范等人设酒大宴,对文天祥说:“国家灭亡,丞相忠孝已尽,能改变心意侍奉宋朝的,侍奉现在也不会失去宰相之位。”文天祥流泪说:“国家灭亡不能挽救,作为臣子死有余罪,何况敢逃避死亡而怀有二心呢?”张弘范认为他有义气,派使者护送文天祥前往燕京,路经吉州,痛恨不食八天,还活着,于是又进食。十月到达燕京,馆舍供应陈设非常丰盛,文天祥不睡觉,坐到天亮,于是被转移。兵马司设置士兵看守他。不久丞相博啰在枢密院召见,想让他下拜,文天祥长揖求死,辩论百端。博啰发怒,命令将他囚禁在监狱。一个多月后,再次召见,文天祥更加不屈服,于是赦免他自便。留在燕京三年,坐
卧一小楼,足不履地。时世祖皇帝求南人有才者甚急,王积翁荐之,帝即遣积翁谕防,欲用之。天祥曰:“国亡吾分一死矣。傥縁寛假,得以黄冠归故乡,他日以方外备顾问可也。若遽官之,非直亡国之大夫不可与图存,举其平生而尽弃之,将焉用我。”积翁欲合宋官谢昌元等十人,请释为道士。留梦炎不可,曰:“天祥出复号召江南,置吾十人于何地?”事遂寝。帝知其不可屈也,议将释之。有以天祥起兵江西事为言者,乃不果释。至元十九年壬午,闽僧言土星犯帝座,疑有变。未几,中山狂人自称宋主,有众千人,欲取文丞相。京师亦有匿名书言:“某日烧蓑城苇,率两翼兵为乱,丞相可无忧者。”时盗新杀左丞相阿哈玛特,命撤城苇,迁瀛国公及宋宗室于上都。疑丞相者天祥也,乃召天祥入。帝谕之曰:“汝何愿?”天祥曰:“天祥受宋恩为宰相,安事二姓?愿赐之一死足矣。”帝犹未忍,遽麾之使退。左右力賛,帝从其请,乃诏有司杀于燕京之柴市。俄有诏使止之,至则天祥死矣。天祥临刑殊从容,谓吏卒曰:“吾事毕矣。”南向拜而死,年四十七。其衣带中有賛曰:“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庻几无媿。”数日,其妻欧阳氏収其尸,靣如生】
译文天祥被囚禁在一间小楼里,双脚不沾地面。当时元世祖皇帝急切地寻求南方有才能的人,王积翁推荐了他,皇帝就派遣王积翁去告知文天祥,想要任用他。文天祥说:“国家灭亡,我本来就该一死。如果蒙受宽恕,让我以道士身份回到故乡,日后在方外之人中充当顾问也可以。如果立刻授予官职,不仅是亡国的大夫不可以用来谋划复兴,而且会让我平生的志向全部抛弃,那还要我做什么呢?”王积翁想联合宋朝官员谢昌元等十人,请求释放文天祥让他出家为道士。留梦炎不同意,说:“文天祥出去后再次在江南号召起事,把我们这十个人置于何地?”事情于是搁置。皇帝知道文天祥不可屈服,商议打算释放他。有人拿文天祥在江西起兵的事情进言,于是最终没有释放他。至元十九年壬午年,福建僧人进言土星侵犯帝座,怀疑有变故。不久,中山有个狂人自称宋朝君主,拥有一千多人,想要劫取文丞相。京城也有匿名信说:“某日烧毁蓑城芦苇,率领两翼兵马作乱,丞相可以无忧。”当时盗贼刚杀了左丞相阿哈玛特,皇帝命令撤除城边的芦苇,将瀛国公及宋朝宗室迁往上都。怀疑丞相的人就是文天祥,于是召文天祥入宫。皇帝告诉他说:“你有什么愿望?”文天祥说:“文天祥受宋朝恩惠担任宰相,怎么能侍奉两个朝代?只希望赐我一死就满足了。”皇帝还下不了狠心,急忙挥手让他退下。身边的人极力赞同,皇帝听从了他们的请求,于是下诏让有关部门在燕京的柴市处死他。不久有诏令使者去阻止,到达时文天祥已经死了。文天祥临刑时非常从容,对吏卒说:“我的事已经完结了。”面向南方拜别后死去,享年四十七岁。他的衣带中写着赞语:“孔子说成就仁德,孟子说选取大义,只有大义尽到了,所以仁德就达到了。读圣贤书所学的是什么?从今以后,大概可以无愧了。”几天后,他的妻子欧阳氏收殓他的尸体,面容像活着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