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续编八

通鉴续编卷七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35–161 段

古云、耶律庶成等修国史。○秋七月,契丹使耶律髙嘉努来【契丹主以夏援党项之故,征诸道兵将讨元昊,遣延昌宫使髙嘉努告于宋曰:“请为中国讨贼,慎无与和也。”帝疑契丹与元昊同谋以见欺,欲调发为备。富弼曰:“契丹实有怨于元昊耳,保无他也。”乃止】八月,诏富弼宣抚河北【从弼请也。弼及范仲淹既去,石介不自安,亦请外,得濮州通判】余靖如契丹【时朝廷欲加元昊封册,而契丹之使适至,帝召羣臣议之。知制诰余靖言:“契丹挟诈,不可轻许。”乃命靖致赆礼,且觇其诚否,而留夏国封册不发】九月,晏殊罢【殊平居好贤,及为相,务进人材,故省院台阁皆极一时之选。至是,欧阳修出为河北都转运使,谏官奏留之,殊独不许。孙甫、蔡襄因上言:“殊为李宸妃碑不言生,帝又役官兵治僦舍以规利。”乃降授工部尚书,出知颍州。殊刚简清俭,善于知人,博学洽闻,文章赡丽,应用不穷,为世推重】以杜衍平章事兼枢宻使,贾昌朝为枢宻使,陈执中参知政事【衍在枢宻,每有内降,率寝格不行,积诏防至十数,辄纳帝前。帝尝语欧阳修曰:“外人还有知杜衍封还内降耶?几有求于朕,每以衍不可告之。”而止者多于所封还也】契丹主伐夏,冬十月,曩霄诱而败之,契丹及夏平【九月,契丹主会师于九十九泉,遣太弟重元将骑七千为先锋,出南路;枢宻使萧惠将骑六万,出北路;契丹主自帅骑兵十万继进,济河,长驱入夏境。四百里不见敌,据得胜寺南壁以待。萧惠与元昊战于贺兰山北,败之。元昊见契丹兵盛,乃上表谢罪,退师十里,请收叛党以献,且进方物。契丹主遣枢宻副使萧革迓之,而进军次于河曲。元昊亲率党项三部以待,罪契丹。命革诘其纳叛背盟之故,赐之酒,许其自新。萧惠以为大军既集,宜加讨伐,不可许和。契丹主犹豫未决。元昊以未得成言,又退师三十里以俟。凡三退将百里,每退必赭其地。契丹马无所食,因许之和。元昊乃迁延以老之,度其马饥士疲,因纵兵急攻萧惠营,败之。乘胜攻南壁,契丹主大败,从数骑走得免。元昊入枢宻使萧孝友砦,执驸马萧呼图克以去。已而遣使归其先所俘获,契丹亦遣所留夏使还之。十一月,契丹主班师还。十二月,呼图克归契丹】遣使如夏州【遣使赐元昊誓诏曰:「朕临制四海,廓地万里。西夏之土,世以为胙。今乃纳忠悔咎,表于信誓,质之日月,要之鬼神及诸子孙,无有渝变。申复恳至,朕甚嘉之。俯阅来誓,一皆如约】十一月,诏戒朋党相讦。○契丹城云州为西京大同府【云州即云中也。于是契丹境内凡五京六州军城百五十六县二百九部族五千二属国六十,东至于海,西至金山暨于流沙,北至胪胊河南至白沟,幅贠万里,契丹之至盛也】十二月,余靖还自契丹。○册曩霄为夏国主【余靖还,知契丹已与夏和,帝乃遣尚书贠外郎张子奭充册礼使,仍赐对衣黄金带银鞍勒马银二万两,绢二万匹,茶二万斤。册以漆书竹册,籍以天下乐锦金涂银印,方二寸一分,文曰「夏国主印」,锦绶约称臣奉正朔,改所赐敕书为诏而不名,许自置官属。使至京就驿贸卖,宴坐朶殿,使至其国相见用賔客礼。嵗赐银绢茶防共二十五万五千。置▯塲于保安军及髙平砦,第不通青盐。命国子博士髙良夫等会夏人画疆界。然宋使徃止留馆宥州,终不复至兴灵,而元昊帝其国中自若也】

译古云、耶律庶成等人修撰国史。○秋季七月,契丹使者耶律高嘉努来到宋朝【契丹君主因为宋朝援助党项的缘故,征调各道兵马将领讨伐元昊,派遣延昌宫使高嘉努告知宋朝说:“请替中国讨伐贼寇,千万不要与他讲和。”皇帝怀疑契丹与元昊同谋来欺骗我们,想要调发军队做准备。富弼说:“契丹确实对元昊有怨恨,保证没有其他意图。”于是停止了调兵】八月,下诏让富弼宣抚河北【这是听从富弼的请求。富弼和范仲淹离开后,石介心中不安,也请求外放,担任了濮州通判】余靖出使契丹【当时朝廷打算加封册立元昊,而契丹的使者恰好到达,皇帝召集群臣商议。知制诰余靖说:“契丹怀有诈术,不可轻易答应。”于是命令余靖送去礼物,并且窥探他们的诚意如何,而扣留了夏国的封册没有发出】九月,晏殊被罢免【晏殊平时喜好贤才,等到担任宰相,致力于提拔人才,所以省院台阁都是当时最优秀的人选。到了这时,欧阳修外放担任河北都转运使,谏官上奏请求挽留他,只有晏殊不允许。孙甫、蔡襄因此上言说:“晏殊为李宸妃所立的碑文中不提‘生’字,皇帝又役使官兵修建租赁房屋来谋取利益。”于是晏殊被降授为工部尚书,外放担任颍州知州。晏殊刚直简朴清廉节俭,善于识人,博学多闻,文章丰富华丽,应用不竭,被世人推崇尊重】任命杜衍为平章事兼枢密使,贾昌朝为枢密使,陈执中为参知政事【杜衍在枢密院任职时,每当有内降诏书,大多搁置不执行,积累诏书防至十数份,就呈交给皇帝。皇帝曾经对欧阳修说:“外面的人还有知道杜衍封还内降诏书的吗?几乎有人向我请求什么,每次都以杜衍不同意来告诉他。”而因此停止的事情比所封还的还要多】契丹君主讨伐西夏,冬季十月,曩霄诱敌并击败了他,契丹与西夏讲和【九月,契丹君主在九十九泉会师,派遣太弟重元率领骑兵七千作为先锋,走南路;枢密使萧惠率领骑兵六万,走北路;契丹君主亲自率领骑兵十万随后进发,渡过黄河,长驱直入西夏境内。行军四百里没有见到敌人,占据得胜寺南壁等待。萧惠与元昊在贺兰山北交战,击败了元昊。元昊见契丹军队势大,于是上表谢罪,退兵十里,请求收捕叛党献出,并且进献地方特产。契丹君主派遣枢密副使萧革迎接他,而进军驻扎在河曲。元昊亲自率领党项三部等待,向契丹认罪。命令萧革责问他们接纳叛徒、违背盟约的原因,赐给他酒,允许他改过自新。萧惠认为大军已经集结,应当加以讨伐,不可以答应讲和。契丹君主犹豫不决。元昊因为没有得到确定的言辞,又退兵三十里等待。总共三次退兵将近百里,每次退兵必定烧焦土地。契丹的马没有草料吃,于是答应讲和。元昊于是拖延时间来消耗他们,估计他们的马饥饿士兵疲惫,于是纵兵急攻萧惠的营地,击败了他。乘胜攻打南壁,契丹君主大败,跟随几个骑兵逃跑才得以幸免。元昊攻入枢密使萧孝友的营寨,俘虏了驸马萧呼图克离去。不久派遣使者归还先前所俘虏的人,契丹也派遣所扣留的夏国使者回去。十一月,契丹君主班师回朝。十二月,呼图克回到契丹】派遣使者前往夏州【派遣使者赐予元昊誓诏说:“朕统治四海,疆域万里。西夏的土地,世代作为封地。现在你表示忠诚悔过,在信誓中表明,以日月为证,以鬼神为约,以及子孙后代,没有违背变化。反复恳切至诚,朕非常嘉许。俯览来誓,一切都按照约定】十一月,下诏告诫朋党互相攻讦。○契丹在云州筑城作为西京大同府【云州就是云州。于是契丹境内共有五京六州军城一百五十六县二百九部族五千二属国六十个,东边到达海边,西边到达金山直到流沙,北边到达胪朐河,南边到达白沟,幅员万里,这是契丹最兴盛的时候】十二月,余靖从契丹返回。○册立曩霄为夏国主【余靖返回,得知契丹已经与西夏讲和,皇帝于是派遣尚书员外郎张子奭充任册礼使,仍然赐予对衣、黄金带、银鞍勒马、银二万两、绢二万匹、茶二万斤。册立用漆书竹册,印玺用天下乐锦金涂银印,边长二寸一分,文字写着“夏国主印”,锦绶约定称臣奉正朔,改所赐敕书为“诏”而不直呼其名,允许自行设置官员属员。使者到达京城就在驿站贸易买卖,宴坐朵殿,使者到达其国相见使用宾客礼仪。每年赐予银绢茶等共二十五万五千。在保安军及高平砦设置榷场,只是不通青盐。命令国子博士高良夫等人会同夏人划定疆界。然而宋朝使者前往只停留在宥州馆舍,最终不再到达兴灵,而元昊在其国中称帝依然如故】

【乙酉】五年【契丹重熈十四年】春正月,范仲淹、富弼罢【仲淹内刚外和,政尚忠厚,泛爱乐善,及其去也,咸惜其当朝不久,莫能成先忧后乐之志,性至孝,好施予,置义庄里中,以赡宗族,海内之人,无不敬慕其德焉】杜衍罢【衍好荐引贤士,而沮止侥幸,羣小咸怨,御史中丞王拱辰之党尤嫉之。衍婿苏舜钦,易简子,世慷慨有大志,能文章,论议稍侵权贵,众不能容。时监进奏院循前例祠神,以妓乐娯賔,集贤校理王益柔,曙之子也,于席上戏作傲歌。拱辰闻之,以二人皆范仲淹所荐,而舜钦又衍懿亲,欲因是以倾衍及仲淹,乃讽御史鱼周询、刘元瑜举劾其事。防上拱辰及张方平列状,请诛益柔。章得象、晏殊无可否,贾昌朝隂主之。韩▯言于帝曰:“益柔狂语,何足深讨?方平等皆陛下近臣,今西陲用兵大事何限,一不为陛下论列,而同状攻一王益柔,此其意可见矣。”帝感悟,乃止,黜益柔监复州酒税,而除舜钦名。同席被斥者十余人,皆知名之士。拱辰喜曰:“吾一举网尽矣。”舜钦既得罪,衍由是不安,求去不许,而拱辰遂见讥于公议。及谏官钱明逸论范仲淹、富弼,帝欲罢二人,而衍独左右之,帝不悦。二人既罢,翰林学士丁度有憾于衍,因置书指衍与二人为朋比,衍竟坐是出知兖州。衍清介有大节,其去也,君子惜之】以贾昌朝平章事兼枢宻使,王贻永为枢宻使,宋庠参知政事,吴育、厐籍为枢宻副使。○罢磨勘防子新法。○三月,韩琦罢【范仲淹、富弼罢去,▯不能独居,上疏辨析,不报。初陜西四路总管郑戬遣静邉砦主刘沪,著作佐郎董士亷城水洛,以通秦渭援兵。知渭州尹洙以为前此屡困于贼者,正由城砦多而兵势分也,今又益城不可,奏罢其役。会戬罢而扈等督役如故,洙不平,召沪等还,沪又不至,洙以张忠代之,沪不受代,洙乃谕禆将狄青徃械沪及士亷下吏,而罢水洛之役。戬论奏不已,▯是洙而朝议右戬,竟徙洙知庆州,释沪等狱,而复城水洛。▯乃请外,遂出知扬州。河东转运使欧阳修上疏曰:「杜衍、范仲淹、韩琦、富弼,天下皆知其有可用之贤,而不闻其有可罢之罪。正士在朝,羣邪所忌。谋臣不用,敌国之福也。窃为陛下惜之。」羣邪益忌修,因其孤甥张氏狱传致修罪,左迁知滁州。洙博学有识度,以为自唐以来文格卑弱,至桞开始为古文,而世未知宗尚,乃与穆修复振起之,为文简而有法。元昊反,洙未甞不在兵间,故于西事尤为练习。未几卒】罢科举新法【范仲淹既去执政,以新定科举入学预试为不便,且言诗赋声病易考,而防论汗漫难知,祖宗以来莫之有改,且得人甞多矣。天子下其议,有司请如旧法,乃诏曰:「科贡旧条,皆先朝所定也,宜一切如故,前所更令其悉罢之】夏四月丁亥朔,日有食之。○章得象免【时帝鋭意天下事,进用羣贤,使同得象经画当世急务,得象无所建明。御史孙抗数论之,得象不得已乃上章求去】以陈执中平章事兼枢宻使,吴育参知政事,丁度为枢宻副使。○冬十月,罢转运兼按察使。○罢宰相兼枢宻使。

【丙戌】六年【契丹重熈十五年】春三月辛巳朔,日有食之【日食,帝谓宰相曰:「谪见于天,愿归罪朕躬,卿宜救民疾苦,思所以利安之。」贾昌朝对曰:「陛下此言足以弭天变,臣敢不孜孜以奉陛下。」帝曰:「人主惧天而修徳,犹人臣畏法而自新也。」昌朝顿首谢】秋八月,以吴育为枢宻副使,丁度参知政事【育在政府,遇事敢言。至是知永静军,向绶疑通判江中立譛已,因诬以罪,廹令自杀。育欲坐绶死,贾昌朝不可,遂争议帝前,左右皆失色。育论辩不已,乃请曰:「臣所辩者职也,顾力不胜,愿罢臣职。」知审刑院髙若讷附昌朝议,绶竟减死一等。帝亦以昌朝故,徙育枢宻,而谓近臣曰:「呉育刚正可用,第嫉恶太过耳】冬十月,不雨。○髙丽王钦卒,子徽嗣。

【丁亥】七年【契丹重熈十六年】春二月,募人中粮于秦州【诏取益州交子三十

译乙酉年,即宋仁宗庆历五年,契丹重熙十四年。春季正月,范仲淹、富弼被罢免官职。范仲淹内心刚强而外表温和,为政崇尚忠厚,博爱且乐于行善。当他离任时,人们都惋惜他在朝时间不长,未能实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志向。他生性极其孝顺,喜好施舍,在乡里设立义庄,用来赡养宗族,海内之人没有不敬慕他的品德的。杜衍也被罢免。杜衍喜欢推荐引荐贤士,而阻止侥幸得官的人,众多小人对他都怀恨在心,御史中丞王拱辰的党羽尤其嫉妒他。杜衍的女婿苏舜钦,是苏易简的儿子,世代慷慨有大志,擅长写文章,议论稍显触犯权贵,众人不能容忍。当时监进奏院依照旧例祭祀神灵,用妓乐娱乐宾客,集贤校理王益柔,是王曙的儿子,在席上戏作傲慢之歌。王拱辰听说后,认为这两人都是范仲淹所推荐,而苏舜钦又是杜衍的至亲,想借此机会倾覆杜衍和范仲淹,于是暗示御史鱼周询、刘元瑜弹劾此事。王拱辰及张方平呈上奏状,请求诛杀王益柔。章得象、晏殊没有表示可否,贾昌朝暗中支持。韩琦对皇帝说:“王益柔的狂言,哪里值得深究?张方平等人都是陛下身边的近臣,如今西陲用兵,大事无数,他们不替陛下陈述议论,却联名攻击一个王益柔,他们的意图可见了。”皇帝感悟,于是停止诛杀,将王益柔贬为复州酒税监,而削除苏舜钦的名籍。同席被斥责的十余人,都是知名之士。王拱辰高兴地说:“我这一举动一网打尽了。”苏舜钦获罪后,杜衍因此不安,请求离职不被允许,而王拱辰于是受到公众舆论的讥讽。等到谏官钱明逸议论范仲淹、富弼时,皇帝想罢免这两人,只有杜衍在旁维护,皇帝不高兴。两人既被罢免,翰林学士丁度对杜衍有怨恨,于是放置书信指责杜衍与这两人结党,杜衍最终因此获罪,出任兖州知州。杜衍清廉耿介有大节,他离去时,君子们都很惋惜。任命贾昌朝为平章事兼枢密使,王贻永为枢密使,宋庠为参知政事,吴育、庞籍为枢密副使。废除磨勘子弟的新法。三月,韩琦被罢免。范仲淹、富弼被罢免离去,韩琦不能独自留任,上疏辨析,没有得到答复。起初,陕西四路总管郑戬派遣静边寨主刘沪、著作佐郎董士廉修筑水洛城,以打通秦州、渭州的援兵通道。渭州知州尹洙认为以前屡次被贼人困扰,正是因为城寨多而兵力分散,现在又增加城寨不可行,上奏罢免这项工程。恰逢郑戬被罢免,而扈等督工如故,尹洙心中不平,召刘沪等人回来,刘沪又不回来,尹洙用张忠代替他,刘沪不接受替代,尹洙于是告知副将狄青前往拘捕刘沪及董士廉交给狱吏,并罢免水洛城的工程。郑戬议论上奏不停,韩琦支持尹洙而朝廷议论偏向郑戬,最终调任尹洙为庆州知州,释放刘沪等人的案件,并重新修筑水洛城。韩琦于是请求外放,于是出任扬州知州。河东转运使欧阳修上疏说:“杜衍、范仲淹、韩琦、富弼天下都知道他们有可用的贤能,而没有听说他们有可罢免的罪行。正直之士在朝,众多奸邪之人所忌惮。谋臣不被任用,是敌国的福气。我私下为陛下惋惜。”众多奸邪之人更加忌惮欧阳修,借他孤甥张氏的案件牵连致欧阳修获罪,贬为滁州知州。尹洙博学有识度,认为自唐代以来文风卑弱,直到柳开始写古文,而世人未知崇尚,于是与穆修复振起古文,文章简洁而有法度。元昊反叛,尹洙没有不在军队之间,所以对西事尤为熟悉。不久去世。废除科举新法。范仲淹既离开执政职位,认为新定的科举入学预试不便,并且说诗赋声病容易考核,而策论漫无边际难以知晓,祖宗以来没有改变,而且得到的人才曾经很多。天子下达议论,有关部门请求依照旧法,于是下诏说:“科举贡举旧条,都是先朝所定的,应该一切如故,以前所更改的命令全部废除。”夏季四月丁亥初一,发生日食。章得象被免职。当时皇帝锐意处理天下事务,进用众多贤人,让章得象经画当世急务,章得象没有建树明断。御史孙抗多次议论他,章得象不得已于是上章请求离去。任命陈执中为平章事兼枢密使,吴育为参知政事,丁度为枢密副使。冬季十月,罢免转运使兼按察使。罢免宰相兼枢密使。

丙戌年,即宋仁宗庆历六年,契丹重熙十五年。春季三月辛巳初一,发生日食。日食时,皇帝对宰相说:“灾异显现于天,愿归罪于我自身,你们应当救济百姓疾苦,思考使百姓利益安宁的方法。”贾昌朝回答说:“陛下此言足以消除天变,臣怎敢不勤勉以侍奉陛下。”皇帝说:“人主畏惧天意而修养德行,就像人臣畏惧法律而自我革新一样。”贾昌朝叩头谢恩。秋季八月,任命吴育为枢密副使,丁度为参知政事。吴育在政府任职,遇事敢于直言。至此任永静军知军,向绶怀疑通判江中立谗毁自己,于是诬陷他犯罪,逼迫他自杀。吴育想判向绶死罪,贾昌朝不同意,于是在皇帝面前争论,左右的人都失色。吴育论辩不停,于是请求说:“臣所辩论的是职责,只是力量不胜,希望罢免臣的职务。”知审刑院高若讷附和贾昌朝的议论,向绶最终减死一等。皇帝也因为贾昌朝的缘故,调任吴育为枢密副使,而对近臣说:“吴育刚正可用,只是嫉恶太过罢了。”冬季十月,不下雨。高丽王王钦去世,儿子王徽继位。

丁亥年,即宋仁宗庆历七年,契丹重熙十六年。春季二月,招募人在秦州运送粮食。诏令取益州交子三十

万于秦州募人入中粮粟】大旱,帝避正殿,诏言阙失。三月,贾昌朝、吴育免【时大旱,帝避正殿,减膳,许中外臣僚实封条陈失政。贾昌朝引汉册免三公故事,乞罢御史中丞髙若讷。上言曰:大臣喧争为不肃,故雨不时。若于是,贾昌朝以使相出判大名,吴育归给事中班。未几,以育判尚书都省。因侍读,帝谓曰:臣下毁誉多出爱憎,卿所当慎也。育对曰:知而形之言,不若察而行之事。圣主之行如日月之明,进一人使人皆知其善,出一人使人皆见其恶,则隂邪不能搆害,公正可以自立,百王之要道也】乙未,以夏竦平章事。丁酉,改授枢宻使【竦制下,諌官御史文章言:大臣和则政事修。竦前在关中,与首相陈执中论议不合,今不可使共事,故改命】以文彦博参知政事,髙若讷为枢宻副使。○壬寅,帝祷于西太一宫,是日▯。夏四月甲辰,帝御正殿。○秋八月,分河北为四路。○冬十一月,贝州宣毅卒王则据城中以叛,以明镐为河北体量安抚使【初涿人王则以岁饥流至贝州,自卖为人牧羊,后隶宣毅军为小校。贝冀俗尚妖幻,相与习五龙滴涙等经及诸图防书,言释迦佛衰谢,弥勒佛当持世。则之与母诀也,甞刺福字于背以为记。妖人因妄传则字▯起争信事之。州吏张峦卜吉主其谋,党与连德齐诸州,约以明年正旦断澶州浮梁作乱。会其党潘方浄以书谒北京留守贾昌朝,事觉被执。则故不待期,冬至日知贝州张得一,方与官属谒天庆观,则率其徒刼库兵,执得一囚之,杀通判董元亨,司理王奬,判官李浩,清河令齐开,主簿王奕等。兵马都监田斌以从卒巷战不胜,而出城扉阖。提刑田京,任黄裳持印弃其家,缒城出保南关,入骁健营抚士。卒凡有欲应贼者,京以计尽诛之。由是营兵二十六指挥在外者皆慑服,不敢叛。南关得不防,则僣称东平郡王,以张峦为丞相,卜吉为枢宻使,建国曰安阳,牓所居门曰中京,居室廏库皆立名号,改元得圣,以十二月为正月。民年十二以上,七十以下皆涅其面,曰宜军。破赵得胜,旗帜号令率以佛为称。城以一楼为一州,书州名补其徒为知州,每面置一总管。然缒城下者日众,于是令民伍伍为保,一人缒,余悉斩。事闻,以知开封府明镐为体量安抚使,而诏贝州有能引致官兵获贼者,授诸卫士将军。镐至贝州,民汪文庆等自城上系书射镐帐,约为内应,夜埀絙以引官军入城者数百人。贼觉,率众拒战,不利,乃与文庆等复缒而出。初,官军先登者欲専其功,断絙以絶后来者,及贼来拒,众寡不敌,故败】

译万在秦州招募人员入中粮仓。当时发生大旱,皇帝避开正殿,下诏让臣下直言朝廷的缺失。三月,贾昌朝、吴育被免职【当时大旱,皇帝避开正殿,减少膳食,允许内外臣僚密封条陈政治过失。贾昌朝引用汉代因灾异罢免三公的先例,请求罢免御史中丞高若讷。他上奏说:大臣喧哗争执是不庄重的表现,所以雨水不及时。如果这样,贾昌朝以使相的身份出任大名府知府,吴育回归给事中的班次。不久,让吴育判尚书都省。因为担任侍读,皇帝对他说:臣下的毁谤和赞誉多出于个人的爱憎,你应当谨慎。吴育回答说:知道却表现在言语上,不如明察后落实在行动上。圣明的君主行事像日月一样光明,提拔一个人让大家都知晓他的善行,罢黜一个人让大家都看见他的恶行,那么阴险邪恶的人就不能构陷害人,公正的人可以自立,这是历代帝王的重要道理】乙未日,任命夏竦为平章事。丁酉日,改任夏竦为枢密使【夏竦的任命诏书下达后,谏官御史文章上言:大臣和睦则政事修明。夏竦以前在关中时,与首相陈执中议论不合,现在不可以让他们共事,所以改任】任命文彦博为参知政事,高若讷为枢密副使。○壬寅日,皇帝在西太一宫祈祷,这天〇。夏四月甲辰日,皇帝驾临正殿。○秋八月,将河北划分为四路。○冬十一月,贝州宣毅军士兵王则占据城中叛乱,任命明镐为河北体量安抚使【起初,涿县人王则因年饥荒流落到贝州,自卖给人放羊,后来隶属宣毅军担任小校。贝州、冀州一带风俗崇尚妖术幻术,一起研习《五龙滴泪》等经书以及各种图谶书籍,说释迦佛衰微谢世,弥勒佛应当主持世间。王则与母亲诀别时,曾经在背上刺下“福”字作为标记。妖人因此妄传王则名字中带有“〇”字,众人争着相信并侍奉他。州吏张峦占卜吉利,主持谋划,党羽牵连德、齐等州,约定在明年正月初一切断澶州的浮桥作乱。恰逢他的党羽潘方净拿着书信拜见北京留守贾昌朝,事情败露被抓获。王则因此不等待约定的日期,在冬至日,贝州知州张得一正与官员属吏拜谒天庆观,王则率领他的党徒劫取库兵,抓获张得一囚禁起来,杀害通判董元亨、司理王奬、判官李浩、清河令齐开、主簿王奕等人。兵马都监田斌率领随从士兵在巷战中失败,于是出城关闭城门。提刑田京、任黄裳拿着官印抛弃家室,用绳子吊下城墙出城保卫南关,进入骁健营安抚士兵。士兵中有想要响应贼人的,田京用计谋全部诛杀。因此营兵二十六指挥在外的人都被震慑服从,不敢叛乱。南关得以保全,王则僭称东平郡王,任命张峦为丞相,卜吉为枢密使,建国号叫安阳,在居所门上张贴榜文叫中京,居室、马厩、仓库都设立名号,改年号为得圣,以十二月为正月。百姓年龄在十二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都刺面,称为宜军。攻破赵得胜,旗帜号令都以佛为名号。城中以一座楼为一个州,写上州名并补充他的党徒担任知州,每个方向设置一个总管。然而用绳子吊下城墙的人日益增多,于是命令百姓五人结为一保,一人吊下,其余全部斩首。事情上报后,任命开封府知府明镐为体量安抚使,并下诏贝州有能引导官兵抓获贼人的,授予诸卫士将军。明镐到达贝州,百姓汪文庆等人从城上系着书信射入明镐的营帐,约定作为内应,夜晚垂下绳索引导官军入城的有数百人。贼人发觉,率领众人抵抗作战,不利,于是与汪文庆等人再次用绳子吊出城外。起初,官军先登城的人想独占功劳,切断绳索以断绝后来者,等到贼人来抵抗,众寡不敌,所以失败】

【戊子】八年【契丹重熈十七年】春正月,以文彦博为河北宣抚使,明镐副之。闰月,执王则归于京师,诛之【镐以贝州城峻不可攻,乃为距闉,将成为贼所焚,镐乃即南城为地道,日攻其北,以牵制之。朝廷以则未下,命彦博宣抚,镐为之副。彦博至贝,镐穿道适通,遂选壮士夜半由地道入城,众登城赋,纵火牛,官军以枪中牛鼻,牛还攻贼,贼大溃,开东门遁。总管王信追则擒之。余众保村舍者皆被焚死,槛送则京师,磔于中市。则据城中凡六十六日而败,改贝州为恩州。张得一以降贼伏诛】以文彦博平章事○卫士作乱,伏诛【帝将以闰月望夕复张灯,皇后谏止之。越三日,亲从官顔秀等四人夜入禁中,越屋叩寝殿。皇后方侍帝,闻变遽起,帝欲出,后闭閤拥持,趣召都知王守忠,使引卫卒入。贼伤宫嫔殿下,声彻帝所。宦者以乳妪殴小女子绐奏,后叱之曰:“贼在近,杀人敢妄言邪?”隂遣人挈水踵后,贼果举炬焚帘,水随灭之。是夕所遣宦侍,后皆亲剪其发曰:“以是徴赏”,故争尽死力。守忠兵至,贼就擒灭。诏领皇城司者皆坐斥,事连副都知杨懐敏。夏竦与懐敏相结,欲曲庇之,乃请御史与宦官同鞫于禁中,不可滋蔓,俾反侧不安。丁度曰:“宿卫有变,事关社禝,请付外台穷治。”因争于帝前,帝从竦议,由是怀敏止降官领内职如故】二月,夏国主曩霄卒,子谅祚立【元昊卒年四十六,子谅祚立,生十月矣,养于国舅讹庞,遂与其三大将分治国政。遣使告哀于宋,契丹諡元昊曰武烈皇帝,庙号景宗,墓曰泰陵。诏遣开封府判官曹颖叔祭奠,六宅使邓保吊慰之。契丹亦遣永兴宫使耶律褭里慰奠焉】夏四月,册谅祚为夏国主【朝议请因谅祚幼弱,母族専国,以节钺啖其三大将,使各有所部分,以披其势,可以得志。陜西安抚使程琳曰幸人之防非,所以柔逺人,不如因而抚之。帝乃遣刑部员外郎任颛徃册谅祚为夏国主。议者深惜朝廷之失机】罢丁度为观文殿学士【度以与夏竦议事不合,求解政事,罢为紫宸殿学士。御史何郯言:「紫宸非官称所宜」,乃改延恩为观文殿,置学士以授之。度性淳质,在翰林十五年,数论天下事,未甞及私。帝雅重之】以明镐参知政事【文彦博数推镐贝州之功,且荐其才可大用,故也】五月无云而震,夏竦免【殿中侍御史何郯论竦奸邪,不可任枢要。防京师同日无云而震者五。帝方坐便殿,趣召翰林学士张方平至,谓曰:「夏竦奸邪以致天变如此,宜免之。」乃出知河南。竦在枢府,深怨石介之讥已,欲报之,而介已卒。会徐州狂人孔直温谋反,搜其家得介书。竦因言介诈死北走契丹耳,请发棺验之。诏下兖州访介存亡。杜衍知兖,与其僚以阖族保介必死。提刑吕居简亦言:「无故发棺,何以示后?」始获免,然犹锢介子孙,而贬孙复监防州税】以宋庠为枢宻使,庞籍参知政事○六月明镐卒【镐沉鸷有谋,能断大事。其卒也,帝深惜之】河北京东大水

【己丑】皇祐元年【契丹重熈十八年○夏英宗谅祚延嗣寜国元年】春正月甲午朔,日有食之。○夏五月,加知青州富弼礼部侍郎,固辞不受【河北京东大水,民流就食青州,富弼劝所部民出粟,益以官廪,得公私庐舍十余万区,散处其人以便薪水,官吏自前资待缺寄居者,皆赋以禄,使即民所聚,选老弱病瘠者廪之,仍书其劳,约他日为奏请受赏,率五日辄遣人持酒肉饭糗慰藉,出于至诚,人人为尽力,山林陂泽之利可资以生者,听民擅取,死者为大冢葬之,目曰丛冢。及麦大熟,民各以逺近受粮而归,几活五十余万人,募为兵者万计。前此救灾者,皆聚民城郭中,为粥食之,蒸为疾疫,及相蹈借,或待哺数日不得粥而仆,名为救之,而实杀之。自弼立法简便周尽,天下传以为式。帝闻,遣使褒劳,加拜礼部侍郎。弼曰:“此臣职也,敢受赏乎?”固辞不受】六月,以贾昌朝为观文殿大学士兼判尚书都省【初置观文殿大学士,自是宰相求闲,即命是职以宠

译戊子日,宋仁宗八年,契丹重熙十七年。春季正月,任命文彦博为河北宣抚使,明镐担任副职。闰正月,抓获王则押解回京城,将其处死。明镐因为贝州城墙高峻难以攻打,于是修筑土山,土山刚建成就被贼人烧毁,明镐于是就在南城挖掘地道,每天攻打城北,以牵制敌人。朝廷因为王则尚未被平定,命令文彦博宣抚河北,明镐作为他的副手。文彦博到达贝州时,明镐挖掘的地道恰好贯通,于是挑选壮士在半夜从地道进入城内,众人登上城墙呐喊,放出火牛,官军用枪刺中牛鼻,牛转身攻击贼人,贼人大败,打开东门逃跑。总管王信追击王则并将其擒获。其余据守村舍的贼众都被烧死,用囚车将王则押送至京城,在闹市车裂处死。王则占据贝州共六十六天而失败,将贝州改名为恩州。张得一因投降贼人而被处死。任命文彦博为平章事。卫士作乱,被处死。皇帝打算在闰月十五日夜再次张挂灯彩,皇后劝谏阻止了他。过了三天,亲从官颜秀等四人夜间闯入禁中,翻越屋脊叩击寝殿门。皇后正侍奉皇帝,听到变故急忙起身,皇帝想要出去,皇后关闭宫门紧紧抱住皇帝,催促召见都知王守忠,让他带领卫兵进入。贼人伤害了殿下的宫嫔,声音传达到皇帝所在之处。宦官用乳母殴打小女孩来欺骗奏报,皇后斥责他说:“贼人在附近,杀人还敢胡说吗?”暗中派人提着水跟在后面,贼人果然举着火把焚烧帘子,水随即将其扑灭。当晚所派遣的宦官侍从,皇后都亲自剪下他们的头发说:“用这个作为求取奖赏的信物”,所以他们争相拼死效力。王守忠的军队到达,贼人被擒获消灭。下诏将统领皇城司的人都定罪贬斥,事情牵连到副都知杨怀敏。夏竦与杨怀敏相互勾结,想要包庇他,于是请求让御史与宦官一同在禁中审讯,不可让事态蔓延,使人心不安。丁度说:“宿卫发生变故,关系到国家社稷,请求交给外朝台谏彻底查办。”因此在皇帝面前争论,皇帝听从了夏竦的意见,因此杨怀敏只是被降职,仍像以前一样统领内职。二月,西夏国主李元昊去世,他的儿子李谅祚即位。李元昊去世时四十六岁,儿子李谅祚即位,当时才出生十个月,由国舅讹庞抚养,于是与三大将共同治理国政。派遣使者向宋朝报丧,契丹谥号李元昊为武烈皇帝,庙号景宗,陵墓称为泰陵。下诏派遣开封府判官曹颖叔祭奠,六宅使董保吊唁慰问。契丹也派遣永兴宫使耶律褭里去慰问祭奠。夏季四月,册封李谅祚为西夏国主。朝中议论请求趁着李谅祚年幼弱小,母族专权,用节度使的印信利诱他的三大将,使他们各自分管一部分,以分散他们的势力,这样可以得逞。陕西安抚使程琳说:“幸灾乐祸不是安抚远方人的办法,不如趁机安抚他们。”皇帝于是派遣刑部员外郎任颙前往册封李谅祚为西夏国主。议论的人深深惋惜朝廷失去了良机。罢免丁度为观文殿学士。丁度因为与夏竦议事不合,请求解除政事职务,被罢免为紫宸殿学士。御史何郯说:“紫宸不是官称所适宜的”,于是改为延恩殿,设置观文殿学士授予他。丁度性格淳朴质朴,在翰林院十五年,多次议论天下大事,从未涉及私事。皇帝向来器重他。任命明镐为参知政事。文彦博多次推崇明镐平定贝州的功劳,并且推荐他的才能可以大用,所以如此。五月天空没有云却打雷,夏竦被免职。殿中侍御史何郯弹劾夏竦奸邪,不可担任枢要职位。恰逢京城同日无云打雷五次。皇帝正坐在便殿,急忙召见翰林学士张方平到来,对他说:“夏竦奸邪导致天象如此变化,应该免职。”于是让他出京担任河南知府。夏竦在枢密院时,深深怨恨石介讥讽自己,想要报复他,而石介已经去世。恰逢徐州狂人孔直温谋反,搜查他家得到石介的书信。夏站于是说石介诈死向北逃往契丹了,请求开棺验尸。下诏让兖州访查石介的死活。杜衍任兖州知州,与同僚以全族性命担保石介必定已死。提刑吕居简也说:“无故开棺,拿什么警示后人?”这才免于开棺,但仍然禁锢石介的子孙,并贬谪孙复监管房州税。任命宋庠为枢密使,庞籍为参知政事。六月明镐去世。明镐深沉果敢有谋略,能决断大事。他去世时,皇帝深深惋惜他。河北京东发生大水灾。己丑日,皇祐元年,契丹重熙十八年,西夏英宗李谅祚延嗣宁国元年。春季正月甲午初一,发生日食。夏季五月,加封知青州的富弼为礼部侍郎,他坚决推辞不接受。河北京东大水灾,百姓流离失所到青州乞讨食物,富弼劝谕所辖百姓拿出粮食,加上官府粮仓的储备,得到公私房屋十余万处,分散安置灾民以便取水取柴,官吏中从前资俸禄等待补缺或寄居的,都给予俸禄,让他们在灾民聚集的地方,挑选老弱病残者供给粮食,并记录他们的功劳,约定日后上奏请求受赏,每隔五天就派人拿着酒肉干粮去慰问,出于至诚,人人都尽力,山林沼泽的利益可以赖以生存的,允许百姓擅自取用,死者挖大坑埋葬,称为丛冢。等到麦子大丰收,百姓各自根据远近领取粮食回家,几乎救活了五十多万人,招募当兵的数以万计。以前救灾的人,都将百姓聚集在城郭中,煮粥给他们吃,蒸腾导致疾病瘟疫,以及相互践踏,或者等待几天吃不到粥而倒下,名义上是救灾,实际上是杀人。自从富弼立法简便周全,天下传为典范。皇帝听说后,派遣使者褒奖慰劳,加封为礼部侍郎。富弼说:“这是我的职责,敢接受赏赐吗?”坚决推辞不接受。六月,任命贾昌朝为观文殿大学士兼判尚书省。起初设置观文殿大学士,从此宰相请求清闲职务,就任命这个职位以宠幸。

之】秋七月,契丹主伐夏,不见敌而还。○八月,陈执中罢。○以宋庠平章事,髙若讷参知政事,厐籍为枢宻使,梁适为副使。○九月,广源州蛮侬智髙宼邕州【侬氏自唐初即雄于西原,与黄氏、周氏据州十有八,而侬氏尤强,世为广源州首领。唐末交阯强盛,广源服属之。及侬全福为交人所杀,其妻改适商人生智髙冒姓侬氏。既壮,与其母据傥犹州,建国曰大厯交人攻而执之,释其罪,使知广源州。智髙怨交阯,乃乗间袭据安德州,僣称南天国,改元景瑞,因招纳亡命,贡献中国,以求内附。朝廷不许,智髙复奉金函书以请,亦不报。智髙怒,与广州进士黄师宓等谋据广南,乃数出敝衣易谷食,绐言洞中饥馑,部落离散,知邕州陈拱信之,不为设备。智髙得以肆志,一夕忽纵火焚其居。因绐众曰:「平生积聚,今为天火所焚,无以为生计,穷矣。当取邕、广以自王,否则兵死。」众从之,遂率众五千防江东下,攻邕州横江寨,守将张日新等战死。诏江南、福建等路发兵备之】罢武举。○夏人袭契丹,萧惠败之【契丹北院枢宻使韩王萧惠为河南行营都统帅,师自河南进,以伐夏。战舰粮艘绵亘数百里,既入敌境,侦候不逺,铠甲载于车,军士不得乗马。诸将请备不虞,惠曰:「谅祚必自迎车驾,何暇及我?无故设备,徒自弊耳。」契丹主既还,惠师尚进,未立营栅,夏人奄至,恵与麾下不及甲而走,追者射之,惠几不得脱,士卒死伤者不可胜计】冬十月,契丹耶律达噜噶获夏主嫡母于贺兰以归。

译秋七月,契丹国主讨伐西夏,未遇敌军便返回。○八月,陈执中被罢免。○任命宋庠为平章事,高若讷为参知政事,庞籍为枢密使,梁适为副使。○九月,广源州的蛮族首领侬智高侵犯邕州【侬氏从唐朝初年起就在西原一带称雄,与黄氏、周氏占据十八个州,其中侬氏最为强大,世代担任广源州首领。唐末交趾势力强盛,广源州归附于它。等到侬全福被交趾人杀害,他的妻子改嫁给商人,生下侬智高,冒姓侬氏。侬智高长大后,与其母占据傥犹州,建立国号大历,交趾人进攻并抓获他,赦免了他的罪过,让他管理广源州。侬智高怨恨交趾,于是趁隙袭占安德州,僭号称南天国,改年号为景瑞,进而招纳亡命之徒,向中原朝廷进贡,以求内附。朝廷不允许,侬智高又捧着金函书信请求,也未获答复。侬智高愤怒,与广州进士黄师宓等人谋划占据广南,于是多次穿着破旧衣服去换粮食,欺骗说洞中饥荒,部落离散,邕州知州陈拱相信了他,不设防备。侬智高得以肆意妄为,一天夜里突然放火焚烧自己的住所。于是欺骗众人说:“平生积蓄,如今被天火烧毁,无法维持生计,穷困到了极点。应当夺取邕州、广州来称王,否则只有战死。”众人听从他,于是率领五千军队沿江东下,进攻邕州横江寨,守将张日新等人战死。诏令江南、福建等路发兵防备】罢免武举。○西夏人袭击契丹,萧惠击败了他们【契丹北院枢密使韩王萧惠担任河南行营都统帅,军队从河南进发,去讨伐西夏。战舰和粮船绵延数百里,进入敌境后,侦察哨探不远,铠甲装在车上,军士不能骑马。众将请求防备意外,萧惠说:“谅祚必定亲自迎接车驾,哪有空对付我们?无故设防,只是白白自寻烦恼罢了。”契丹国主已经返回,萧惠的军队还在前进,尚未设立营寨,西夏人突然到来,萧惠与部下来不及披甲就逃跑,追兵射向他们,萧惠几乎没能逃脱,士卒死伤无数】冬十月,契丹耶律达噜噶在贺兰山俘获西夏国主的嫡母后返回。

【庚寅】二年【契丹重熈十九年夏天祐垂圣元年】春二月,夏人侵契丹。○三月,契丹萧博诺伐夏。○诏即大庆殿为明堂。秋九月,大享天地,赦【自太祖以来未甞亲享明堂,惟命有司摄事而已。是嵗,帝谓辅臣曰:“今年冬至日当亲祀园丘,欲以季秋行大享明堂之礼。然自汉诸儒论议驳而不同。夫明堂者,布政之宫,朝诸侯之位,天子之路寝。乃令大庆殿也。今之亲祀,不当尚于郊壝寓祭也。其以大庆殿为明堂,分五室于内。仍诏有司详定仪注以闻。”于是新作明堂礼神玉制乐八曲九月己酉朝享景灵宫庚戌享太庙辛亥大享天地于明堂以太祖太宗真宗配仪如圜丘大赦百官进秩一等自是凡享明堂皆寓于大庆殿】折继闵卒,以其弟继祖领府州军事。○冬十月,夏主谅祚请平于契丹,契丹不许【谅祚母没藏氏遣使乞依旧称藩于契丹,契丹因其使还,诏别遣信臣至当徐图之。十二月,谅祚母复遣使上表乞依旧臣属,契丹主乃遣北院都监萧爻括等使夏索党项叛戸没藏氏乞代党项权进駞马牛羊等物而求唐隆镇及罢所建城邑契丹主不许而安置所获元昊妻属于蓟州】十一月,诏外戚毋得任二府。○闰月,置详定大乐局于秘阁,召太子中舍致仕胡瑗同定雅乐【瑗典作雅乐,其法下李照一律,由是黄钟律短而所奏乐音髙,又其钟弇而直,声郁不发。著作佐郎刘羲叟曰:“此谓害金,帝将感心腹之疾乎?”已而果然】契丹主防进士于金銮殿。

【辛卯】三年【契丹重熈二十年】春正月,分淮南为东西路。○三月,宋庠免【庠天资忠厚,人称为长者,然在政府无所建明。防张贵妃母越国夫人曹氏客张彦方伪造敕牒,为人补官,事觉论死。庠弟龙图阁学士祁之子与彦方游,谏官包拯、吴奎等言庠不戢子弟,庠遂求去】以刘沆参知政事。○夏六月,诏州郡自今勿得献瑞物【知无为军茹孝标献芝草,帝命免孝标罪,而戒州郡自今勿复献】以张尧佐为宣徽等使,知河阳府;贬殿中侍御史里行唐介为英州别驾。文彦博免【时张贵妃宠冠后庭,尧佐其伯父也,以故骤除宣徽、节度、景灵郡牧四使。殿中侍御史唐介与知谏院包拯、吴奎等力争之,且请中丞王举正留百官班廷论,夺其二使。无何,尧佐复除宣徽使,知河阳,命下,众以为朝廷真欲出尧佐于外。介谓同列曰:「是欲与宣徽而假河阳为名耳,不可但已也。」而同列依违,介独抗言之。帝谓曰:「除拟本出中书。」时文彦博为首相,介遂劾彦博知益州日造间金竒锦,缘阉侍通宫掖,以得执政,今显用尧佐,益自固结,请罢之而相富弼,语甚切直。帝怒,却其奏不视,且曰:「将逺窜。」介徐读疏毕,曰:「臣忠愤所激,鼎镬不避,何辞于谪?」帝急召执政示之,曰:「介论事是其职,至以彦博由妃嫔致宰相,此何言也?进用冢司,岂应得预,而乃荐弼?时彦博在帝前,介责之曰:「彦博宜自省,即有之,不可▯。」彦博拜谢不已,帝怒益甚。梁适叱介使下殿。修起居注蔡襄趍进救之,贬春州别驾。王举正言其太重,帝亦悟,明日取其疏入,改英州,而罢彦博知许州。奎亦以介党出知宻州。帝虑介或道死,有杀直臣名,命中使防之。梅尧臣、李师中皆赋诗激美,由是介直声动天下,士大夫称真御史必曰唐子方】冬十月,以厐籍平章事,髙若讷为枢宻使,梁适参知政事王尧臣为枢宻副使。○十一月,以房庶为校书郎【益州乡贡进士房庶甞着乐书补亡二卷,其説以为甞得古本,汉志云度起于黄钟之长,以子谷秬黍中者一黍之起,积一千二百黍之广,度之九十分黄钟之长一为一分,今文脱之起积一千二百黍八字,故误以一黍为一分,其法非是,当以秬黍中者一千二百实管中黍尽,得九十分为黄钟之长九寸,加一为尺,则律定矣】。直秘阁范镇是之时,胡瑗等制乐已定,故授官而遣之】

【壬辰】四年【契丹重熈二十一年】夏五月,资政殿学士范仲淹卒【諡文正】侬智髙陷邕、横、贵、藤、梧、康、端、龚、浔等州,遂围广州。诏余靖

译庚寅年,即宋仁宗庆历二年,契丹重熙十九年,夏天祐垂圣元年。春季二月,西夏军队侵犯契丹。○三月,契丹将领萧博诺讨伐西夏。○下诏将大庆殿作为明堂。秋季九月,举行盛大的天地祭祀,颁布大赦令【自太祖以来未曾亲自祭祀明堂,只是命令有关部门代理祭祀罢了。这一年,皇帝对辅政大臣说:“今年冬至日应当亲自祭祀圜丘,想在季秋举行明堂大享之礼。然而自汉代以来,儒生们的议论驳杂而不一致。明堂是颁布政令的宫殿,是诸侯朝见的场所,是天子的路寝。现在的大庆殿就是明堂。如今亲自祭祀,不应当在郊外的围墙内寄托祭祀。因此将大庆殿作为明堂,在内部划分五个室。仍然下诏有关部门详细制定礼仪制度上报。”于是新制定了明堂祭祀神灵的玉器、制作乐曲八首。九月己酉日,早晨祭祀景灵宫;庚戌日,祭祀太庙;辛亥日,在明堂举行盛大的天地祭祀,以太祖、太宗、真宗配享,礼仪如同圜丘祭祀,大赦天下,百官晋升一级。从此凡是祭祀明堂都寄托在大庆殿进行】。折继闵去世,任命他的弟弟折继祖统领府州军事。○冬季十月,西夏国主谅祚请求与契丹讲和,契丹没有答应【谅祚的母亲没藏氏派遣使者请求像过去一样向契丹称藩,契丹趁着使者返回,下诏另外派遣可信的大臣前往,慢慢图谋此事。十二月,谅祚的母亲再次派遣使者上表请求像过去一样臣服,契丹国主于是派遣北院都监萧爻括等人出使西夏,索要叛逃的党项户,没藏氏请求代替党项权进献骆驼、马、牛、羊等物品,并请求唐隆镇以及撤销所建的城邑,契丹国主没有答应,而是将抓获的元昊妻属安置在蓟州】。十一月,下诏外戚不得担任二府官职。○闰月,在秘阁设置详定大乐局,召太子中舍、已退休的胡瑗共同审定雅乐【胡瑗主管制作雅乐,他的方法比李照低一律,因此黄钟律管短而所演奏的乐音高,而且他的钟口窄而直,声音沉闷不能发扬。著作佐郎刘羲叟说:“这叫做害金,皇帝将要患心腹之疾吗?”不久果然如此】。契丹国主在金銮殿策试进士。

辛卯年,即宋仁宗庆历三年,契丹重熙二十年。春季正月,将淮南分为东路和西路。○三月,宋庠被免职【宋庠天性忠厚,人们称他为长者,但在政府中没有什么建树。恰逢张贵妃的母亲越国夫人曹氏的门客张彦方伪造敕牒,为他人补授官职,事情败露判处死刑。宋庠的弟弟龙图阁学士宋祁的儿子与张彦方交往,谏官包拯、吴奎等人说宋庠不约束子弟,宋庠于是请求离职】,任命刘沆为参知政事。○夏季六月,下诏州郡从今以后不得进献祥瑞之物【知无为军茹孝标进献灵芝草,皇帝命令免除茹孝标的罪责,并告诫州郡从今以后不要再进献】。任命张尧佐为宣徽使等职,知河阳府;贬殿中侍御史唐介为英州别驾。文彦博被免职【当时张贵妃在后宫最受宠爱,张尧佐是她的伯父,因此突然被授予宣徽使、节度使、景灵宫使、郡牧使四个使职。殿中侍御史唐介与知谏院的包拯、吴奎等人极力争辩,并且请求中丞王举正留住百官在朝廷上议论,剥夺其中两个使职。不久,张尧佐又被任命为宣徽使,知河阳,命令下达,众人认为朝廷真的打算将张尧佐外放。唐介对同僚说:“这是想给他宣徽使的职位而借用河阳的名义罢了,不能就这样算了。”而同僚们犹豫不决,只有唐介直言进谏。皇帝对他说:“任命本来出自中书省。”当时文彦博是首相,唐介于是弹劾文彦博在知益州时制造间金奇锦,通过宦官勾结后宫,从而得到执政之位,现在明显重用张尧佐,更加巩固自己的地位,请求罢免他而任命富弼为相,言语非常恳切直率。皇帝发怒,退回奏章不看,并且说:“要将他远谪。”唐介慢慢读完奏疏,说:“臣因忠愤所激,即使下油锅也不躲避,何必推辞贬谪?”皇帝急忙召来执政大臣给他看,说:“唐介议论政事是他的职责,至于说文彦博通过妃嫔当上宰相,这是什么话?进用宰相,难道应该由他干预,却推荐富弼?”当时文彦博在皇帝面前,唐介责备他说:“文彦博应当自我反省,如果有这样的事,不可……”文彦博不停地拜谢,皇帝更加愤怒。梁适呵斥唐介让他下殿。修起居注的蔡襄快步上前救他,唐介被贬为春州别驾。王举正说处罚太重,皇帝也醒悟了,第二天取回奏疏,改为英州,并罢免文彦博知许州。吴奎也因为唐介的党羽身份出京知密州。皇帝担心唐介可能在途中死去,落下杀害直臣的名声,派中使监视他。梅尧臣、李师中都写诗激扬赞美,因此唐介的直声震动天下,士大夫称真御史必定说唐子方】。冬季十月,任命庞籍为平章事,高若讷为枢密使,梁适为参知政事,王尧臣为枢密副使。○十一月,任命房庶为校书郎【益州乡贡进士房奢曾经著《乐书补亡》两卷,他的学说认为曾经得到古本,《汉书·律历志》说度量起源于黄钟的长度,以子谷黑黍中等的一黍的宽度,积累一千二百黍的宽度,度量九十分黄钟的长度,一为一分,现在文字脱漏了“起积一千二百黍”八个字,所以错误地以一黍为一分,这种方法不对,应当以黑黍中等的为一千二百粒装满管中,黍尽,得到九十分作为黄钟的长度九寸,加一为尺,那么律就确定了】。直秘阁范镇赞同他。当时,胡瑗等人制定乐律已经确定,所以授予官职并打发他走】。

壬辰年,即宋仁宗庆历四年,契丹重熙二十一年。夏季五月,资政殿学士范仲淹去世【谥号文正】。侬智高攻陷邕、横、贵、藤、梧、康端、龚、浔等州,于是包围广州。下诏余靖

、杨畋等讨之【智髙攻陷邕州,执知州陈珙等,即州建大南国,自称仁惠皇帝,改元啓厯,置官属。时天下久安,广南州郡无备,智髙所向辄下,遂陷八州,乃进围广。知州魏瓘拒之。事闻,命知桂州陈曙讨之。六月,以余靖为广西安抚使,知桂州,与同提刑李枢及陈曙经制贼盗事。复以杨畋体量安抚广南提举经制盗贼事,发广东钤辖司兵赴之】戸部贠外郎范镇上书议乐【镇言:陛下制乐三年,有司纷然未决,葢由不议其本而争其未也。乐者和气也,发和气者声音也,声音生于无形,故古人以有形之物传其法,然后无形之声音得而和气可道也。今有形之物皆相戾而不合,则无形之声音不可得而和也。必得真黍然后可为耳。镇自谓得古法,司马光不以为是,数与论难,竟不能决】帝观攲器于迩英阁【帝出攲器陈于迩英阁,谕丁度等曰:日中则昃,月满则亏,朕欲以中正临天下,当与列辟共守此道。度等拜曰:臣亦愿无倾满以报陛下。因言太宗甞作此器,真宗甞著论。帝遂制后述以赐度等】以狄青为枢宻副使【青初以善骑射为骑御散直,元昊反,择卫士从军,以青为三班差使。时士卒畏怯,独青每临敌,被发带铜面具,出入贼中,无不披靡,以是数立竒功。尹洙与谈兵,善之,荐于韩琦、范仲淹曰:此良将材也。二人待之甚厚。仲淹授以左氏春秋,且曰:将不知古今,匹夫勇耳。青由是折节读书,悉通秦汉以来将帅兵法。累进马军副指挥使。青起行伍十余年而显贵,而涅犹存。帝常敕青傅药除之。青指其面曰:陛下以功擢臣,不问门地,臣所以有今日由此涅耳。臣愿留以劝军中,不敢奉。诏帝益重之。至是,自知延州,召拜副使。台諌王举正等谏其不可,帝不听】秋七月,契丹主追帝其逺祖【追尊伊徳实为▯祖简献皇帝,色勒迪为徳祖宣简皇帝,妣皆为后,复加諡太祖以下帝后】侬智髙自广州寇昭州,陷之【智髙围广两月,知不可拔,乃引众去。钤辖张忠与知英州苏缄邀击于白田,忠败死。智髙遂攻贺州,不克,乃攻昭州。钤辖王正伦战死,州遂陷】九月,以孙沔为湖南、江西安抚使,余靖提举广南兵甲经制贼盗事。○以狄青为荆湖宣抚使,提举广南经制盗贼事【智髙寇扰日甚,岭外骚动。杨畋等久无功,帝以为忧。智髙移书行营,求邕、桂节度使。帝将受其降,梁适曰:“若尔,则岭表非朝廷有矣。”会狄青上表请行,遂以为宣抚使。明日,青入对,自言曰:“臣起行伍,非战伐无以报国,愿得蕃落骑数百,益以禁兵,羁贼首致阙下。”帝壮其言。谏官韩绛言:“青武人,不宜专任。”帝以问厐籍,籍对曰:“青起行伍,若用为主帅,以文人副之,则号令不专,不如不遣。”乃诏岭南诸军皆受青节度】以范祥为陜西转运使,制置解盐事,罢▯法,复通商【自复▯法,兵民辇运不胜其苦,州郡骚然。所得盐利不足以佐县官之急,并边务诱人入中刍粟,皆为虗估腾踊,至数倍,大耗京师钱币,帑藏益虗。太常博士范祥,关中人也,熟其利害,常谓两池之利甚博,而不能少助邉计者,公私侵渔之害也。傥一变法,嵗可省度支缗钱数十百万。乃画防以献,遂命制置其事,使推行之。于是旧禁盐地一切通商,听盐入蜀,罢九州军入中刍粟,令入实钱偿以盐,授以要劵,即池验劵,按数而出,尽弛兵民辇运之役,以商所入缗钱籴粟辅并邉九州军,而悉留▯货务钱币以实中都。由是黠商贪贾无所侥幸,关内之民得安其业,公私便之】冬十月,知制诰王洙上新雅乐诏详定之【洙等上乐而议者以为钟磬皆不合古遂复命详定而当议者各安所习久而不决乃命诸家作钟律以献然终无所成焉】以孙复、胡瑗为国子监直讲【翰林学士赵槩言通判陵州孙复经为人师乃命复与胡瑗同为直讲瑗既居太学其徒至不能容取旁官舍处之礼部所得士瑗子弟十常居四五随材髙下喜自修饬衣服容止徃徃相类人遇之不问可知为瑗弟子也复教养不及瑗而治经过之然二人论见不合常相避不见】侬智髙

译杨畋等人讨伐侬智高。【侬智高攻陷邕州,俘虏知州陈珙等人,在邕州建立大南国,自称仁惠皇帝,改年号为启历,设置官员属吏。当时天下长久安定,广南各州郡没有防备,侬智高所到之处都能攻克,于是攻陷了八州,进而包围广州。知州魏瓘抵抗他。朝廷得知此事后,命令知桂州陈曙讨伐他。六月,任命余靖为广西安抚使、知桂州,与同提刑李枢以及陈曙共同经制盗贼事务。又任命杨畋体量安抚广南、提举经制盗贼事务,征发广东钤辖司的军队前往支援。】户部员外郎范镇上书议论礼乐。【范镇说:陛下制定礼乐三年,有关部门纷纭不决,大概是因为不讨论根本而争论末节。礼乐是和谐之气,发出和谐之气的是声音,声音产生于无形,所以古人用有形的器物来传承它的法则,然后无形的声音才能被感知,和谐之气才能被言说。现在如果有形的器物都相互违背而不协调,那么无形的声音就无法和谐。必须得到真正的黍米然后才能制作乐器。范镇自称掌握了古法,司马光不以为然,多次与他辩论诘难,最终未能决断。】皇帝在迩英阁观看欹器。【皇帝拿出欹器陈列在迩英阁,告诉丁度等人说:太阳到了正午就会偏斜,月亮圆满就会亏缺,我想要以中正之道治理天下,应当与各位大臣共同坚守这个道理。丁度等人拜谢说:臣等也愿意不使事情达到倾覆满溢的地步来报答陛下。于是进言说太宗曾经制作过这种器物,真宗曾经撰写过论述。皇帝于是撰写后述赐给丁度等人。】任命狄青为枢密副使。【狄青起初因为擅长骑射担任骑御散直,元昊反叛时,挑选卫士从军,任命狄青为三班差使。当时士兵畏惧怯懦,只有狄青每次临敌,披头散发戴着铜面具,出入贼军之中,没有不溃败的,因此多次建立奇功。尹洙与他谈论兵法,认为他很好,向韩琦、范仲淹推荐说:这是良将的材干。两人对他非常厚待。范仲淹把《左氏春秋》交给他,并且说:将领如果不知道古今,只是匹夫之勇罢了。狄青从此改变志节勤奋读书,完全通晓秦汉以来将帅的兵法。多次升迁至马军副指挥使。狄青从行伍中崛起十余年而显贵,脸上的刺字还在。皇帝常常命令狄青敷药去除它。狄青指着他的脸说:陛下因为功劳提拔臣,不询问门第出身,臣之所以有今天是因为这个刺字。臣愿意保留它来勉励军中将士,不敢奉诏。皇帝更加器重他。到这时,狄青从知延州被召还,任命为枢密副使。台谏官王举正等人进谏认为不可以,皇帝不听。】秋季七月,契丹主追尊他的远祖。【追尊伊德实为〇祖简献皇帝,色勒德为德祖宣简皇帝,妣都尊为皇后,又加谥太祖以下的帝后。】侬智高从广州侵犯昭州,攻陷了它。【侬智高包围广州两个月,知道不能攻克,于是率领军队离去。钤辖张忠与知英州苏缄在白田拦截攻击,张忠战败而死。侬智高于是攻打贺州,没有攻克,于是攻打昭州。钤辖王正伦战死,昭州于是被攻陷。】九月,任命孙沔为湖南、江西安抚使,余靖为提举广南兵甲经制盗贼事。○任命狄青为荆湖宣抚使,提举广南盗贼事。【侬智高侵扰日益严重,岭外骚动不安。杨畋等人长久没有战功,皇帝为此担忧。侬智高给行营送信,请求担任邕、桂节度使。皇帝将要接受他的投降,梁适说:“如果这样,那么岭南就不是朝廷所有了。”恰逢狄青上表请求出征,于是任命他为宣抚使。第二天,狄青入朝应对,自己说:“臣出身行伍,不靠征战无法报国,希望得到数百名蕃落骑兵,加上禁军,牵制贼首送到京城。”皇帝认为他的话豪壮。谏官韩绛说:“狄青是武人,不应该专任。”皇帝拿这个问题问庞籍,庞籍回答说:“狄青出身行伍,如果让他担任主帅,用文人作为副手,那么号令不专一,不如不派遣。”于是下诏岭南各军都接受狄青的节制。】任命范祥为陕西转运使,制置解盐事务,废除〇法,恢复通商。【自从恢复〇法以来,士兵百姓搬运运输不堪其苦,州郡骚然不安。所得的盐利不足以补助国家的急需,并且边境事务诱导人们入中刍粟,都虚高估价暴涨,达到数倍,大大消耗京师的钱币,国库更加空虚。太常博士范祥,是关中人,熟悉其中的利害,常说两池的盐利非常丰厚,却不能稍微帮助边防计划的原因,是公私侵吞渔利的危害。如果变法,每年可以节省度支缗钱数十百万。于是绘制方案献上,于是命令他制置此事,让他推行。于是旧禁盐地全部通商,允许盐进入蜀地,废除九州军入中刍粟,命令入实钱偿还以盐,授予要券,在盐池验证要券,按数量发放,完全解除士兵百姓搬运运输的劳役,用商人缴纳的缗钱购买粟米辅助并边九州军,而全部保留〇货务的钱币来充实中都。因此狡猾的商人贪婪的贾竖没有侥幸的机会,关内的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公私都感到便利。】冬季十月,知制诰王洙进献新雅乐,诏令详定。【王洙等人进献乐律,而议论的人认为钟磬都不符合古法,于是又命令详定,而参与议论的人各自安于所习,长久不能决断,于是命令各家制作钟律进献,但最终没有成功。】任命孙复、胡瑗为国子监直讲。【翰林学士赵概说通判陵州孙复经学足以为人师表,于是任命孙复与胡瑗同为直讲。胡瑗既然在太学任职,他的学生多到不能容纳,取用旁边的官舍安置他们。礼部录取的士人,胡瑗的子弟十人中常有四五个,根据才能高低,喜欢自我修养,衣服容貌举止往往相似,人们遇到他们不问就知道是胡瑗的弟子。孙复教养学生不如胡瑗,但治经超过胡瑗,然而两人见解不合,常常互相回避不见面。】侬智高

陷賔州,复入于邕。○十一月壬寅朔日有食之。○十二月,陈曙帅师讨侬智髙,败绩于金城驿,狄青执曙诛之【狄青至广南合孙沔、余靖之兵进次賔州广西钤辖陈曙乗青未至辄以歩兵八千犯贼溃于昆仑关指使袁用等皆遁青曰令之不齐兵所以败晨会诸将堂上揖曙起并召用等三十二人按以败亡状驱出军门斩之沔靖相顾▯眙诸将股栗莫敢仰视】▯雪【时冬无雪帝责躬减膳每见辅臣忧形于色庞籍等言臣等不能燮理上烦圣心愿守散秩以避贤路帝曰是朕诚不能感天而惠不能及民非卿等之过也是夕大雪】

译侬智高攻陷宾州,又进入邕州。○十一月壬寅初一,发生日食。○十二月,陈曙率领军队讨伐侬智高,在金城驿战败,狄青逮捕陈曙并将其处死【狄青到达广南,与孙沔、余靖的军队会合,进军驻扎在宾州。广西钤辖陈曙趁着狄青尚未到达,擅自率领八千步兵进犯贼军,在昆仑关溃败,指使袁用等人也都逃跑了。狄青说:“号令不统一,军队因此失败。”早晨在厅堂召集各位将领,陈曙起身,狄青一并召来袁用等三十二人,按照他们战败逃亡的罪状,将他们赶出军门斩首。孙沔、余靖面面相觑,惊愕失色,各位将领吓得两腿发抖,不敢抬头看】○下雪【当时冬天没有下雪,皇帝自责并减少膳食,每次接见辅政大臣,忧虑的神情都显露在脸上。庞籍等人说:“臣等不能调和阴阳,使陛下烦忧,希望保留闲散官职以避让贤路。”皇帝说:“这是朕确实不能感动上天,恩惠不能遍及百姓,不是卿等过错。”这天晚上下了大雪】

【癸巳】五年【契丹重熈二十二年夏福圣承道元年】春正月,会灵观灾。○狄青大败侬智髙于邕州,智髙走大理,广南平【青既诛陈曙,因按兵止营,令军士休十日。智髙遣人觇之,以为军未即进。觇者去,青明日乃整军驰一昼夜,絶昆仑关,出归仁铺为阵。贼既失险,悉出逆战。前锋孙节搏贼山下,贼气鋭甚,孙沔等惧,失色。青执白旗,麾骑兵,纵左右翼出。贼不意,大败之。追奔五十里,斩首数千级。贼党黄师宓、侬建中、智中及伪官属死者百五十七人,生擒贼五百余,死者万计。智髙夜纵火烧城遁去,由合江口入大理。迟明,青按兵入城,获金帛钜万,杂畜数千,招复老壮七千二百,甞为贼所俘胁者慰遣之。枭师宓等于城下,敛尸筑京观于城北隅。时贼尸有衣金龙衣者,众谓智髙已死,欲以上闻。青曰:“安知其非诈耶?宁失智髙,不敢诬朝廷以贪功也。”于是广南悉平。防至,帝喜曰:“青破贼,厐籍之力也。”又曰:“向非梁适言南方安危未可知也。”诏余靖经制广西,与都监萧注等追捕智髙,而召青、沔还朝。后二年,余靖遣注入特磨道,生获智髙毋及其弟智光子继宗继封,归于京师伏诛。智髙不知所终】夏五月,髙若讷罢。○以狄青为枢宻使,孙沔为副使【赏平广南功也。厐籍、台谏、朝士皆论青不可长省府,帝不听】秋七月,厐籍罢【籍姻属道士赵清贶与堂吏皇甫渊受赂,事觉刺配逺州,道死。谏官韩绛因论籍隂讽吏杖杀清贶以灭口,覆按无实,言者犹不已,罢知郓州。籍长于吏事,持法深峭,士卒畏服。及为相,声名减于治郡时】以陈执中、梁适平章事。○九月,夏及契丹平【谅祚遣使进降表,子契丹,契丹主使其林牙髙嘉努持诏抚谕之,自是贡献如常时】冬十月丙申朔,日有食之。○作镇国神宝【时奉宸库有良玉,广尺,厚半之。帝以为希世之珍,不欲为服玩之器,命庞籍篆文作宝】十二月,以曹、陈、许、滑、郑州为辅郡。

【甲午】至和元年【契丹重熈二十三年】春正月,贵妃张氏薨,追諡为温成皇后。二月,孙沔罢【自郭后废,杨尚二美人斥,贵妃宠倾后宫,至赠其父尧封为郡王,世父尧佐仕至太师,姻戚莫不显贵。及卒,帝忧悼甚至,辍朝七日,禁京城举乐,而追册为皇后,治防皇仪殿。知制诰王洙钩摭非礼,隂与内侍石全斌附防,欲令孙沔读册。宰相防葬,帝从之。沔曰:“此翰林学士职也。陛下若以臣沔读册,则可以枢宻副使读册,则不可。”遂求罢,乃知杭州。时陈执中为首相,奉行唯谨,且引洙为员外翰林学士,全斌领观察使,士论由是争咎执中】以田况为枢宻副使。○三月,王贻永罢【贻永尚真宗女郑国公主,自以祖宗来无外姻辅政者,恒惧宠禄过盛,故在枢府十五年,能逺权势。帝由是益加尊礼。至是以疾罢】以王德用为枢宻使【徳用时以太子太师致仕,会乾元节上夀,立班廷中,契丹使语译者曰:“黒王相公乃复起耶?”帝闻之,遂拜枢使】夏四月甲午朔,日有食之,用牲于社【是日雷▯,至申时见所食九分之余,宰相率百官称贺】秋七月,以程戡参知政事。○立温成园。○梁适免【契丹甞欲易国书称南北朝,适曰:“宋之为宋,受之于天,不可改也。”契丹亦其国名,自古岂有无名之国哉?乃止。适晓畅法令,临事有胆量,而多挟智数,贪黩怙权,不戢子弟。御史中丞孙抃,御史马遵、吴中复论之,出知郑州】八月,以刘沆平章事。○冬十月,葬温成皇后【丙午祔于太庙,且制乐章焉】

【乙未】二年【契丹道宗洪基清宁元年】春三月,改封孔子后文宣公世愿为衍圣公【太常博士祖无择言,祖諡不可加后嗣,乞更定美号,乃改封焉,仍令世袭,及知仙源县如故】夏四月,契丹来致其先世绘像以求帝容【契丹主甞谓近臣曰,朕与宋主约为兄弟,欢好岁久,欲见其绘像,可谕其使,至是因遣使来贺乾元节,持其三世画像来致,其主命以求御容】定衙前五则法【初,太祖因唐制定诸州户为九等,

译癸巳年,即宋仁宗皇祐五年,契丹重熙二十二年,夏福圣承道元年。春季正月,会灵观发生火灾。狄青在邕州大败侬智高,侬智高逃往大理,广南地区得以平定。狄青诛杀陈曙后,按兵驻扎军营,命令士兵休息十天。侬智高派人侦察,认为宋军不会立即进发。侦察的人回去后,狄青第二天便整顿军队,日夜奔驰,越过昆仑关,在归仁铺布阵。贼军失去险要地势,全部出城迎战。前锋孙节在山下与贼军搏斗,贼军气势锐盛,孙沔等人害怕,吓得变了脸色。狄青手持白旗,指挥骑兵,让左右两翼出击。贼军没有料到,被大败。追击溃兵五十里,斩首数千级。贼党黄师宒、侬建中、侬智中以及伪官属死了一百五十七人,活捉贼军五百多人,死者数以万计。侬智高夜间放火烧城逃跑,从合江口进入大理。天亮时,狄青按兵进入城中,获得金银布帛巨万,杂类牲畜数千头,招抚恢复老壮七千二百人,曾经被贼军俘虏胁迫的人,加以慰抚遣送。将黄师宒等人在城下斩首示众,收集尸体在城北角筑成京观。当时贼尸中有穿着金龙衣的,众人说侬智高已死,想上报朝廷。狄青说:“怎么知道这不是诈术呢?宁可失去侬智高,也不敢为了贪功而欺骗朝廷。”于是广南全部平定。捷报到达,皇帝高兴地说:“狄青破贼,是庞籍的功劳。”又说:“先前如果不是梁适说南方安危未可知,就不会这样了。”下诏让余靖经制广西,与都监萧注等人追捕侬智高,而召回狄青、孙沔回朝。两年后,余靖派萧注进入特磨道,活捉侬智高的母亲及其弟侬智光的儿子侬继宗、侬继封,押回京师伏法。侬智高不知最终下落。夏季五月,高若讷被罢免。任命狄青为枢密使,孙沔为副使,这是奖赏平定广南的功劳。庞籍、台谏、朝士都议论狄青不可以长期掌管枢密院,皇帝不听。秋季七月,庞籍被罢免。庞籍姻亲道士赵清贶与堂吏皇甫渊受贿,事情败露被刺配远州,途中死去。谏官韩绛因此议论庞籍暗中暗示吏卒杖杀赵清贶以灭口,复查没有实据,进言的人仍不停止,庞籍被罢免知郓州。庞籍擅长吏治,执法严厉苛刻,士卒畏惧服从。等到他担任宰相,声名不如治理郡县时。任命陈执中、梁适为平章事。九月,西夏及契丹平定。谅祚派遣使者进献降表,契丹主派他的林牙高嘉努持诏书安抚晓谕,从此贡献如常。冬季十月丙申初一,发生日食。制作镇国神宝。当时奉宸库有良玉,宽一尺,厚一半。皇帝认为是稀世珍宝,不想作为服饰玩赏的器物,命令庞籍篆文制作宝玺。十二月,将曹、陈、许、滑、郑州定为辅郡。

甲午年,即宋仁宗至和元年,契丹重熙二十三年。春季正月,贵妃张氏去世,追谥为温成皇后。二月,孙沔被罢免。自从郭皇后被废,杨、尚两位美人被斥退,贵妃宠冠后宫,甚至赠予她的父亲张尧封为郡王,伯父张尧佐官至太师,姻亲没有不显贵的。等到她去世,皇帝忧悼至极,停止朝会七天,禁止京城奏乐,而追册为皇后,在皇仪殿治丧。知制诰王洙搜罗不合礼制的行为,暗中与内侍石全斌附和,想让孙沔读册。宰相主丧,皇帝听从了。孙沔说:“这是翰林学士的职责。陛下如果让臣孙沔读册,那么就可以让枢密副使读册,那就不可以了。”于是请求罢免,于是任杭州知州。当时陈执中为首相,奉行唯命是从,并且引荐王洙为员外翰林学士,石全斌领观察使,士人议论因此争着指责陈执中。任命田况为枢密副使。三月,王贻永被罢免。王贻永尚真宗女郑国公主,自己认为祖宗以来没有外姻辅政的,常担心宠禄过盛,所以在枢密院十五年,能远离权势。皇帝因此更加尊礼他。至此因病被罢免。任命王德用为枢密使。王德用当时以太子太师致仕,恰逢乾元节上寿,立在朝班中,契丹使者对译者说:“黑王相公又起复了吗?”皇帝听说后,于是拜为枢密使。夏季四月甲午初一,发生日食,在社坛用牲祭祀。这天打雷,到申时看见日食九分有余,宰相率领百官称贺。秋季七月,任命程戡为参知政事。建立温成园。梁适被免职。契丹曾想更改国书称南北朝,梁适说:“宋之为宋,受之于天,不可更改。”契丹也是国名,自古岂有无名之国呢?于是停止。梁适通晓法令,遇事有胆量,而多挟持智术,贪婪倚仗权势,不约束子弟。御史中丞孙抃,御史马遵、中复议论他,出任郑州知州。八月,任命刘沆为平章事。冬季十月,安葬温成皇后。丙午日祔于太庙,并且制作乐章。

乙未年,即宋仁宗至和二年,契丹道宗洪基清宁元年。春季三月,改封孔子后文宣公孔世愿为衍圣公。太常博士祖无择说,祖先谥号不可以加在后嗣身上,乞求更改定美号,于是改封,仍令世袭,以及知仙源县如故。夏季四月,契丹送来其先世绘像以求皇帝容貌。契丹主曾对近臣说,我与宋主约为兄弟,欢好多年,想见他的绘像,可告知使者,于是趁派遣使者来贺乾元节,持其三世画像来求,他的主上命令以求御容。定下衙前五则法。起初,太祖因唐制定诸州户为九等。

上四等给役,下五等免之。以御前主官物里正、戸长、乡书手课督赋税,耆长、弓手、壮丁逐捕盗贼,承符、人力、手力、散从官给使令。后有贫富不均,随时升降。淳化末,始令诸县以第一等戸为里正,第二等戸为戸长,里正督税衙前运官物陪偿折耗役为至重,民多破产者。蔡襄、韩绛甞为帝言之,乃立五则法,令相替易,然犹不能堪】以赵抃为殿中侍御史【抃为御史,弹劾不避权幸,声称凛然,京师目为铁面御史。其言务欲朝廷别白君子小人,以为小人虽小过,当力遏而絶之;君子不幸注误,当保全爱惜,以成就其德。进拜殿中侍御史。时吴充、鞠真卿、刁约、马遵、吕景初、吴中复、吕溱、蔡襄、吴奎、韩绛皆以直言居外。抃言,近日正人端士纷纷引去者,以正色立朝不能谄事权要,伤之者众耳。由是悉得召还】六月,陈执中免【知谏院范镇论执中无学术,非宰相器。会执中嬖妾笞小婢出外舍死,中丞孙抃、殿中赵抃等论之,不报。至是以旱録囚,范镇言,执中为相不病而家居,陛下欲弭灾变,宜速退执中以快天下之望。今台臣不以隂阳不和、财匮民困、盗贼滋炽、狱犴充斥以责宰相,而舍大索小暴,扬燕私若用此为进退,是因一婢逐一相,非所以明等级、辨堂陛也。孙抃复与其属郭申锡、毋湜、范师锡等合班论奏执中过。失诏令,轮日入对,执中竟免。然执中在中书八年,人莫敢干以私云】以文彦博、富弼平章事【彦博与弼同召至郊,诏百官迎之。范镇言曰:“隆之以虚礼,不若推之以至诚。”及宣制,士大夫相处于朝,帝遣小黄门觇知之,语翰林学士欧阳修曰:“古之命相,或得诸梦卜,今朕用二相,人情如此,岂不贤于梦卜哉?”修顿首贺。防契丹使者耶律防至,王徳用与射于玉津园,防曰:“天子以公典枢宻,而用富公为相,将相皆得人矣】秋八月,契丹主宗真卒,子燕赵国王洪基立,复以重元为皇太叔【契丹主如秋山,次于南崖之北峪,有疾,召长子燕赵国王洪基,谕以治国之要,因大赦,纵五坊鹰鹘,焚钓鱼之具。翌日而殂,洪基即位于柩前,以皇太弟重元为皇太叔,免拜不名,大赦,改元,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遣使告哀于宋、夏、髙丽。洪基字纳琳,小字察喇,况静严毅,有君人之容。兴宗早年居位,不能制其母,致有杀逆専擅之事。既又不善厥谋,遂有庆州贻悔之举。然能感富弼之言,申南北之好,许谅祚之盟,息忿报之师。于是政治内修,条教宣明,使无禽荒之失,则何让于圣宗焉】九月,遣使吊祭于契丹【帝闻契丹主殂,发哀成服于内东门幕次,遣使祭奠吊慰及贺即位】冬十月,下溪蛮彭仕羲反,知辰州宋守信帅师讨之,不克而还【北江蛮酋最大者曰彭氏,世有溪州。州有三曰上、中、下溪,又有龙、赐、忠顺、保静、感化、天赐、永顺六州,及懿、安逺、新、给、富、来、宁、南顺、髙十一州,为二十州。马氏有湖南溪州,刺史彭士愁等以溪、锦蒋氏归之。马氏立铜柱为界,建隆末,彭允林以其地内附,于是二十州悉置刺史,命其土酋世袭之。而下溪州则兼都誓主以统十九州焉,谓之誓下州。将世袭则都誓主率其羣酋议子孙若弟侄亲党之当立者,具名移辰州为保证,申。钤辖司以闻,乃赐敕告印符。受命者隔江北望,再拜谢恩。下溪州,则自彭允、林文、勇儒、猛仕端四世相继为刺史。及仕端死,复命其弟仕羲,累加检校尚书右仆射。至是,仕羲子知上溪州。师宝怨父,取其妻,乃赴辰州诉之。仕羲甞杀誓下十三州,将夺其印符而并其地,贡奉赐予悉専之,自号如意大王,补置官属,将起为乱。知辰州宋守信闻之,乃以师宝为乡导,帅兵数千深入讨伐。仕羲深入他洞,不可得,俘其拏及铜柱,而官军战死者十八九。守信等皆坐贬。自是蛮獠数入冦掠邉,吏不能制矣】十一月,南平王李德政卒,子日尊嗣【诏赠德政侍中南越王】葬契丹兴宗。○十二月,契丹初置五经博士助教【契丹主自即位以来,求直言者再

译上等户服四等徭役,下等户免除。由御前主官、里正、户长、乡书手负责督促赋税征收;耆长、弓手、壮丁负责追捕盗贼;承符、人力、手力、散从官负责供使令差遣。后来若出现贫富不均的情况,便随时调整升降等级。淳化末年,才开始规定各县以第一等户担任里正,第二等户担任户长。里正负责督促税收、衙前负责运送官物,需赔偿损耗,这些徭役最为沉重,导致许多百姓破产。蔡襄、韩绛曾向皇帝陈述此事,于是设立五则法,让各户轮流替代服役,但百姓仍然难以承受。

任命赵抃为殿中侍御史。赵抃担任御史时,弹劾官员不避权贵宠臣,声望凛然,京城人称他为“铁面御史”。他进言务求朝廷能区分君子与小人,认为小人即使犯小过,也应当尽力遏制并断绝其根源;君子若不幸被误判,应当保全爱惜,以成就其德行。晋升为殿中侍御史。当时吴充、鞠真卿、刁约、马遵、谏官吕景初、吴中复、吕溱、蔡囊、吴奎、韩绛都因直言敢谏而被外放。赵抃进言说:“近日正直的士人纷纷离职离去,是因为他们以正派的态度立于朝廷,不能谄媚侍奉权贵,因而伤害他们的人众多罢了。”因此这些人全都被召回朝廷。

六月,陈执中被罢免。知谏院范镇议论陈执中没有学术修养,不具备宰相的才能。恰逢陈执中宠爱的妾室鞭打小婢女致其死在别院,中丞孙抃、殿中侍御史赵抃等人对此进行弹劾,皇帝没有答复。至此,因旱灾审查囚犯,范镇进言说:“陈执中任宰相却无病在家,陛下若想消除灾异,应当迅速罢免陈执中以满足天下人的期望。如今台谏官员不因为阴阳不和、财政匮乏、百姓困苦、盗贼猖獗、监狱充斥来指责宰相,反而舍弃大事去追究小事,宣扬私情。如果以此作为官员升降的标准,那就是因为一个婢女而罢免一位宰相,这不是用来明确等级、辨别尊卑的做法。”孙抃又与同僚郭申锡、毋湜、范师锡等人联合上奏,列举陈执中的过失。皇帝下诏让他们轮流入宫对答,陈执中最终被罢免。然而陈执中在中书省任职八年,没有人敢以私事求他。

任命文彦博、富弼为平章事。文彦博与富弼一同被召至郊外,皇帝下诏让百官迎接他们。范镇进言说:“用虚礼尊崇他们,不如用至诚推举他们。”等到宣布任命诏书时,士大夫们在朝廷上互相庆贺,皇帝派小黄门暗中观察,对翰林学士欧阳修说:“古代任命宰相,有的通过梦境占卜得知,如今我任用这两位宰相,人心如此归附,难道不比梦境占卜更好吗?”欧阳修叩头祝贺。恰逢契丹使者耶律防到来,王德用与他在玉津园射猎,耶律防说:“天子让您掌管枢密院,又任用富公为宰相,将相都得到合适的人选了。”

秋八月,契丹主宗真去世,儿子燕赵国王洪基即位,再次任命重元为皇太叔。契丹主前往秋山,驻扎在南崖北峪,患病,召见长子燕赵国王洪基,告诫他治国的要领,于是大赦天下,放出五坊的鹰鹘,烧毁钓鱼的工具。第二天去世,洪基在灵柩前即位,任命皇太弟重元为皇太叔,免除跪拜且直呼其名,大赦天下,改年号,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派遣使者向宋、夏、高丽通报丧事。洪基字纳琳,小字察喇,沉静严肃,有君主的仪容。兴宗早年即位,不能控制其母,导致发生杀逆专擅的事情。后来又不善于谋划,于是有了庆州留下悔恨之举。但他能感念富弼的话,重申南北邦交友好,允许谅祚的盟约,平息报复的军队。于是政治内部修明,条令教化宣示明确,如果没有沉迷狩猎的过失,那与圣宗相比又有什么可逊色的呢?

九月,派遣使者到契丹吊唁祭奠。皇帝听说契丹主去世,在内东门幕次发哀成服,派遣使者祭奠吊慰以及祝贺新君即位。

冬十月,下溪蛮彭仕羲反叛,辰州知州宋守信率领军队讨伐他,没有取胜而返回。北江蛮酋中最强大的是彭氏,世代拥有溪州。州有三个,即上溪、中溪、下溪,又有龙、赐、忠顺、保靖、感化、天赐、永顺六个州,以及懿、安远、新、给、富、来、宁、南、顺、高十一个州,共二十个州。马氏占据湖南溪州,刺史彭士愁等人将溪、锦蒋氏归属马氏。马氏树立铜柱作为边界,建隆末年,彭允林将此地内附,于是二十个州都设置刺史,任命当地酋长世袭。而下溪州则兼任都誓主以统辖十九个州,称为誓下州。将要世袭时,都誓主率领群酋商议子孙或弟侄亲族中应当立谁,列出名字移交给辰州作为保证,上报钤辖司备案,才赐予敕告印符。受命者隔着江北望,再拜谢恩。下溪州则由彭允、林文、勇儒、猛、仕端四世相继担任刺史。等到仕端死后,又任命其弟仕羲,多次加封为检校尚书右仆射。至此,仕羲的儿子知上溪州师宝怨恨父亲,夺走他的妻子,于是到辰州申诉。仕羲曾经杀害誓下十三州的酋长,想夺取他们的印符并吞并他们的土地,贡奉赐予全部独占,自号如意大王,补置官员属吏,将要起兵作乱。辰州知州宋守信听说后,便以师宝为向导,率领数千士兵深入讨伐。仕羲深入其他山洞,无法抓获,俘虏了他的家眷及铜柱,而官军战死的十有八九。宋守信等人都被定罪贬官。从此蛮獠多次入侵掠夺边境,官吏不能控制了。

十一月,南平王李德政去世,儿子日尊继位。下诏追赠德政为侍中南越王。

安葬契丹兴宗。

十二月,契丹初次设置五经博士、助教。契丹主自即位以来,两次征求直言。

,亲御清凉殿,防进士张孝杰等四十四人,复诏设学养士,颁五经传疏,置博士助教各一员】诏李仲昌修六塔河【河入中国,行太行西,曲折山间,不能为大患。既出大岯,东走赴海,更平地二千余里。禹迹既湮,河并为一,特以隄防为之限。夏秋霖潦,百川众流所会,不免决溢,而大名、郓、澶、滑、孟、濮、齐、淄、沧、棣、濵德、博、懐、卫、郑等郡及开封,往往受其害。于是诏诸州长吏兼河隄使,通判兼判官,葢以谨力役而重水患也。防塞之法甚备,而决溢之患时有。説者以河随时涨落,自立春后冻解,候人量水初至,凡一寸则夏秋当至一尺,颇为信验,谓之信水。二三月桃花始开,冰泮▯积,川流猥集,波澜盛长,谓之桃华水。春末芜菁花开,谓之菜花水。四月麦芒变色,谓之麦黄水。五月瓜实延蔓,谓之瓜蔓水。盛夏朔地坚冰消释,沃荡山石,水带矾腥,并流于河,谓之矾山水。七月豆秀,谓之豆花水。八月菼薍华,谓之荻苖水。九月重阳,谓之登髙水。十月水落复道,谓之复槽水。十一、十二月断冰杂流,乗寒复结,谓之蹙凌水。水信有常率以为凖,非时暴涨谓之客水,随决随塞,濒河苦之。至是河决大名、馆陶之郭,因诏发丁塞之,而河势犹壅。殿中丞李仲昌请自澶州商胡河穿六塔渠入横陇故道,以披其势。富弼是其防,诏发三十万丁修六塔河,以囘河道。以知澶州李璋为总管,李仲昌提举河渠,内侍张懐恩为都监,王从善为钤辖。龙图阁直学士施昌言总领其事,翰林学士欧阳修三上疏力谏其不可行,帝不听】

译皇帝亲临清凉殿,接见进士张孝杰等四十四人,又下诏设立学校以培养士人,颁布五经的传注和疏义,设置博士、助教各一人。

下诏命李仲昌修筑六塔河。黄河进入中原地区,沿太行山西麓曲折穿行于山间,不能造成大的祸患。一旦流出大岯口,向东奔流入海,经过两千多里的平地。大禹治理河道的遗迹已经湮没,黄河合为一股,只依靠堤防来限制它。夏秋季节雨水连绵,百川众流汇聚,不免发生决口泛滥,而大名、郓、澶、滑、盂、濮、齐、淄、沧、棣、滨德、博、怀、卫、郑等郡以及开封,往往遭受其害。于是下诏各州长官兼任河堤使,通判兼任判官,大概是为了谨慎使用劳役并重视水患。堵塞决口的办法非常完备,但决口泛滥的祸患时常发生。有人说黄河随时涨落,自立春之后冰层解冻,派人测量初到的水位,每涨一寸,夏秋季节就会涨一尺,颇为准确,称为“信水”。二三月桃花初开,冰层融化堆积,水流汇集,波澜盛大,称为“桃花水”。春末芜菁花开,称为“菜花水”。四月麦芒变色,称为“麦黄水”。五月瓜果结实蔓延,称为“瓜蔓水”。盛夏北方坚冰消融,冲刷山石,水中带有矾腥气味,汇入黄河,称为“矾山水”。七月豆类抽穗开花,称为“豆花水”。八月菼薍开花,称为“荻苗水”。九月重阳,称为“登高水”。十月水位下降恢复河道,称为“复槽水”。十一、十二月断冰混杂流动,因寒冷再次结冰,称为“蹙凌水”。水位有常规标准作为依据,非正常时间的暴涨称为“客水”,随决随堵,沿河百姓深受其苦。至此黄河在大名、馆陶的郭地决口,于是下诏征发民夫堵塞,但河势仍然壅塞。殿中丞李仲昌请求从澶州商胡河开凿六塔渠,接入横陇故道,以分散水势。富弼赞同他的建议,下诏征发三十万民夫修筑六塔河,以改移河道。任命知澶州李璋为总管,李仲昌为提举河渠,内侍张怀恩为都监,王从善为钤辖。由龙图阁直学士施昌言总领此事,翰林学士欧阳修三次上疏极力谏阻说不可行,皇帝没有听从。

【丙申】嘉祐元年【契丹清宁二年】春正月,帝有疾,文彦博帅宰相宿卫禁中。二月,帝疾瘳,乃罢【甲寅朔,帝御大庆殿受朝,未罢,疾暴作,扶入禁中。文彦博呼内侍史志聪问状,对曰:“禁宻不敢漏言。”彦博叱曰:“尔曹出入禁闼,不令宰相知天子起居,欲何为耶?自今疾势增损,必以告,不尔当行军法。”又与刘沆、富弼谋啓醮于大庆殿,因留宿殿庐。志聪曰:“无故事。”彦博曰:“此岂论故事耶?”复命近臣祷于寺观,诸州长吏祷于岳渎,蠲天下被灾田租,而降赦死罪以下,罢上元张灯,令辅臣祷天地宗庙社禝。知开封府王素夜叩宫门上变,彦博不使入。明旦有言,禁卒告都虞候欲为乱。刘沆欲捕治,彦博召都指挥使许懐德问都虞候何如人,懐德称其愿可保。彦博曰:“然则卒有怨诬之耳,当亟诛之以靖众。”乃请沆判状尾,斩卒于军门。北京留守贾昌朝素恶富弼,隂结内侍武继隆,令司天官二人俟执政聚时于殿廷言:“国家不当穿河于北方,致上体不安。”彦博知其意有所在,然未有以制之。后数日,二人又上言请皇后同听治,亦继隆所教也。史志聪以其状白执政,彦博视而怀之,不以示同列,而有喜色。徐召二人诘之曰:“汝今日有所言乎?”曰:“然。”彦博曰:“天文变异,汝职所当言也,何得辄预国家大事?汝罪当族。”二人惧,色变。彦博曰:“观汝直狂愚耳,未忍治汝罪,自今无得复然。”二人退,乃出状示同列,同列皆愤怒曰:“奴敢尔僣言,何不斩之?”彦博曰:“斩之则事彰灼于中宫不安。”众乃曰:“然。”既而议遣司天官定六塔方位,复使二人徃。继隆曰:“请留之。”彦博曰:“彼本不敢妄言,有教之者耳。”继隆黙不敢对。二人至六塔,恐治前罪,更言六塔在东北,非正北也。二月甲辰,帝疾愈,御延和殿,彦博等还私第。当是时,京师业业,赖彦博、弼持重,众心乃安。已而刘沆白帝。曰:「陛下违豫时,彦博擅斩告反者。」彦博以沆判呈帝,帝乃解】闰三月,以王尧臣参知政事,程戡为枢宻副使【戡以文彦博亲故,改授副使】知谏院范镇请建太子,诏罢镇谏职【帝夙性寛仁,言事者竞为激讦,镇知谏院,独务引大体,非关朝廷安危、生民利疚,则未尝言及。】帝在位三纪,忽暴疾,先虽育宗实宫中,而未有建储之意,中外莫不寒心,无敢先言者。文彦博因请于帝,帝许之。会疾瘳而止。至是,镇奋然曰:「天下事尚有大于此者乎?」即上疏曰:「置谏官者,为宗庙社禝计也。諌官而不以宗庙社禝计事陛下,是爱死嗜利之人臣不为也。方陛下不豫,海内皇皇,莫知所为,陛下独以祖宗后裔为念,是为宗庙社禝之虑至深且明也。昔太祖舍其子而立太宗,天下之至公也;真宗以周王薨,养宗子于宫中,天下之大虑也。愿以太祖之心,行真宗故事,拔近属之尤贤者,优其礼秩,置之左右,与图天下,以系亿兆人心。」疏奏,文彦博使客问何所言,镇以实告。客曰:「如是,何不与执政谋?」镇曰:「自分必死,故敢言。若谋于执政,或以为不可,岂得中辍乎?」章累上不报。执政谕之日奈何效希名干进之人?」镇贻书曰:「比天象见变,当有急兵,镇义当死职,不可死乱兵之下,此乃镇择死之时尚可,顾希名干进之嫌哉?」因复上疏言之愈切,闻者股栗。除兼侍御史知杂事,镇以言不从,固辞。执政谕之曰:「今间言已入,为之甚难。」镇曰:「事当论其是非,不当问其难易。诸公谓今日难于前日,安知异日不难于今日乎?」凡见帝面陈者三,因泣下,帝亦泣谓曰:「朕知卿忠,卿言是也,当更俟三二年。」镇退复上疏以请,前后章凡十九上,待命百余日,须发皆白。朝廷知不可夺,乃改镇纠察在京刑狱,同修起居注。时并州通判司马光亦言建储事,且劝镇以死争之。翰林学士欧阳修殿中侍御史包拯、吕景初、赵抃知制诰吴奎等皆上疏力请,于是宰辅文彦博、富弼、王尧臣等相继劝帝早定大计,皆

译丙申日,嘉祐元年(契丹清宁二年)春正月,皇帝患病,文彦博率领宰相在禁中宿卫。二月,皇帝病愈,于是撤去宿卫。(甲寅日初一,皇帝在大庆殿接受朝拜,尚未退朝,突然病发,被人扶入禁中。文彦博呼叫内侍史志聪询问病情,史志聪回答说:“禁中机密不敢泄露。”文彦博斥责道:“你们出入宫禁,不让宰相知道天子的起居情况,想干什么呢?从今以后,病情加重或减轻,必须告知,否则将按军法处置。”又与刘沆、富弼商议在大庆殿举行斋醮仪式,于是留在殿庐住宿。史志聪说:“没有先例。”文彦博说:“这难道是讨论先例的时候吗?”又命令近臣在寺观祈祷,各州长官在名山大川祈祷,免除天下受灾田地的租税,并颁布赦令赦免死罪以下罪犯,停止上元节张灯,命令辅政大臣向天地、宗庙、社稷祈祷。开封府知府王素夜间叩宫门上奏急变,文彦博不让他进入。第二天早晨有人报告,禁卒告发都虞候想要作乱。刘沆想要逮捕治罪,文彦博召来都指挥使许怀德询问都虞候是怎样的人,许怀德称赞他忠厚可以担保。文彦博说:“那么是卒有怨恨诬告罢了,应当立即诛杀他以安定众人。”于是请求刘沆在状纸上判署,在军门斩了卒。北京留守贾昌朝一向厌恶富弼,暗中勾结内侍武继隆,让两位司天官等到执政大臣聚集时在殿廷上说:“国家不应当在北方开凿河道,导致皇上身体不安。”文彦博知道他们的意图所在,但还没有办法制约他们。几天后,两人又上奏请求皇后一同听政,这也是武继隆教唆的。史志聪把他们的奏状禀告执政大臣,文彦博看了后收起来,不拿给同僚看,面露喜色。慢慢召来两人质问说:“你们今天有所进言吗?”两人说:“是的。”文彦博说:“天文变异,是你们职责应当进言的,怎么能擅自干预国家大事?你们的罪应当灭族。”两人害怕,脸色大变。文彦博说:“看你们只是狂妄愚蠢罢了,不忍心治你们的罪,从今以后不得再这样。”两人退下后,才拿出奏状给同僚看,同僚都愤怒地说:“奴才敢如此僭越进言,为什么不斩了他们?”文彦博说:“斩了他们,事情就会在中宫暴露,中宫不安。”众人这才说:“对。”随后商议派遣司天官测定六塔方位,又派这两个人去。武继隆说:“请留下他们。”文彦博说:“他们本来不敢妄言,是有教唆他们的人罢了。”武继隆沉默不敢回答。两人到了六塔,害怕追究以前的罪责,又进言说六塔在东北,不是正北。二月甲辰日,皇帝病愈,驾临延和殿,文彦博等人回到私宅。当时,京城人心惶惶,依赖文彦博、富弼持重,众心才安定。不久刘沆禀告皇帝说:“陛下患病时,文彦博擅自斩杀告发谋反的人。”文彦博把刘沆的判状呈给皇帝,皇帝这才释怀。)闰三月,任命王尧臣为参知政事,程戡为枢密副使(程戡因为文彦博的亲友关系,改授副使)。知谏院范镇请求建立太子,下诏罢免范镇的谏官职务。(皇帝向来性情宽厚仁慈,进言的人竞相激烈指责,范镇任知谏院,只致力于引证大体,如果不关朝廷安危、百姓利害,就不曾提及。)皇帝在位三十年,突然患急病,先前虽然在宫中养育宗实,但没有建立储君的意思,朝廷内外无不寒心,没有人敢首先进言。文彦博趁机向皇帝请求,皇帝答应了他。恰逢皇帝病愈而停止。到这时,范镇奋然说道:“天下还有比这更大的事吗?”立即上疏说:“设置谏官,是为了宗庙社稷打算。谏官如果不为宗庙社稷向陛下进言,那是爱死嗜利的臣子,我不做。当陛下患病时,天下惶惶,不知该怎么办,陛下只念及祖宗后裔,这是对宗庙社稷的考虑非常深远且明白。从前太祖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立太宗,是天下最大的公正;真宗因为周王去世,在宫中收养宗子,是天下最大的忧虑。希望以太祖的心,实行真宗的先例,选拔近亲中特别贤能的人,优待他的礼制官秩,安置在左右,共同谋划天下,以维系亿万百姓的人心。”奏疏呈上,文彦博派客人询问范镇说了什么,范镇如实告知。客人说:“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与执政大臣商议?”范镇说:“自己估计必死,所以敢进言。如果与执政大臣商议,或许认为不可,难道会中途停止吗?”奏章多次呈上没有得到答复。执政大臣晓谕他说:“怎么效仿那些希求名声、谋求进升的人?”范镇回信说:“近来天象出现变异,应当有紧急的兵祸,范镇理应死于职守,不能死于乱兵之下,这是范镇选择死的时候还可以,哪里顾得上希求名声、谋求进升的嫌疑呢?”于是又上疏进言更加急切,听到的人双腿发抖。授予兼侍御史知杂事,范镇因为进言不被听从,坚决辞谢。执政大臣晓谕他说:“现在进言已经入耳,做起来很难。”范镇说:“事情应当论其是非,不应当问其难易。各位认为今天比昨天难,怎么知道以后不比今天难呢?”一共当面陈述三次,于是流泪,皇帝也流泪对他说:“我知道你忠诚,你说的话是对的,应当再等两三年。”范镇退下后又上疏请求,前后奏章一共十九次,等待命令一百多天,胡须头发都白了。朝廷知道不可改变,于是改任范镇纠察在京刑狱,同修起居注。当时并州通判司马光也进言建立储君的事,并且劝范镇以死力争。翰林学士欧阳修、殿中侍御史包拯、吕景初、赵抂、知制诰吴奎等都上疏极力请求,于是宰辅文彦博、富弼、王�等相继劝皇帝早日决定大计,都

不见听】以唐介知諌院【御史吴中复请召还唐介,文彦博因言于帝曰:「介顷为御史言臣事多中臣病,其间虽有风闻之误,然当时责之太深,请如中复奏。」乃召介知谏院,时称彦博长者】夏四月,河决六塔,流李仲昌于英州,罢囬河役【四月壬子,李仲昌等命塞商胡北流入六塔河,不能容,是夕复决,溺兵夫,漂刍藁不可胜计,诏三司判官沈立往行视,内侍刘恢遂奏六塔之役水死者数千万人,穿土干犯忌禁,且河口乃赵征村于国姓御名有嫌,而大兴锸斸非便,诏罢其役,而令御史吴中复及内侍邓守恭置狱于澶,劾仲昌等违诏防,不俟秋冬塞北流而迁延以致决溃,于是张懐恩流潭州,仲昌流英州,并施昌言、李璋等被谪有差】大雨京师,屋坏,江河溢【大雨水注安上门,门关折坏,官司庐舍数万区,诸路言江河决溢,河北尤甚】六月雨,社禝坛坏,诏求直言【六月乙亥,雨瓌太社太稷坛,诏羣臣实封言阙失,而分遣使赈防被伤者,于是翰林学士欧阳修、知制诰吴奎、侍御史吕景初皆以帝未建储副为言,而知制诰刘敞言之尤力】秋八月庚戌朔,日有食之。○狄青罢【青在枢府,每出入士卒辄指日以相矜夸,至壅马足不得行,又其家数有光怪防京师大水,青避于相国寺,行止殿上,人情颇疑。知制诰刘敞出知扬州,陛辞言曰:「陛下幸爱青,不如出之以全其终。」帝然之,乃以使相判陈州。青为人慎宻寡言,其计事必审中机防而后发行师先正部伍,明赏罚,与士卒同饥寒劳苦,虽敌猝犯之,无一士敢后先者,故数有功,未甞专赏蔽下,故人皆乐为之死】以韩琦为枢宻使。○九月,命宰臣摄事于太庙,大赦。○冬十一月,王德用罢【德用将家子,习知军中情伪,善以恩抚下,故多得士心。虽屡临邉境,未甞亲矢石督攻战,而名闻四裔。闾阎妇女小儿亦呼为黒王相公云】以贾昌朝为枢宻使。○十二月,刘沆免【沆初以附张贵妃得进,由是数为御史范师道、赵抃等论列。沆深疾之,因上言:“自庆厯后台谏官用事,朝廷命令之出,事无当否,悉论之必胜而后已。专务抉人隂私,莫辨之事以中伤士大夫。执政畏其言,进擢尤速。”请行御史迁次之格,满二岁者与知州。帝从之。既又隂欲出师道、抃于外,中丞张昪曰:“天子耳目之官,而宰相挟私斥之,可乎?”上疏极言于帝,沆遂出知应天。沆长于吏事,然任数,善刺探权近过失,隂持之以轩轾取事】以曽公亮参知政事。○以包拯权知开封府【拯性峭直刚毅,恶吏苛刻,为政务敦厚。虽嫉恶如仇,而未甞不推以忠恕与人,不茍合,不伪辞色以悦人。平生无私书,及知开封,贵戚宦官为之敛手,吏民不敢欺。童稚妇人亦知其名,呼曰“包待制”。京师为之语曰:“关莭不到,有阙罗,包老以其笑比黄河清焉】

译【不见听】任命唐介为谏院知院。御史吴中复请求召回唐介,文彦博趁机对皇帝说:“唐介先前担任御史时,弹劾我的事大多击中我的要害,其中虽然有道听途说的错误,但当时责备他太过严厉,请按照吴中复的奏请办理。”于是召唐介任谏院知院,当时人们称赞文彦博是宽厚长者。

夏四月,黄河在六塔决口,李仲昌被流放到英州,停止回河工程。四月壬子日,李仲昌等人奉命堵塞商胡北流注入六塔河,因河道无法容纳,当晚再次决口,淹死士兵和役夫无数,冲走的草料粮食无法计算。皇帝下诏派三司判官沈立前往视察,内侍刘恢随即上奏说六塔工程的死者达数千万人,挖掘土地触犯了禁忌,而且河口位于赵征村,与国姓御名有嫌忌,大规模使用铁锹挖掘并不适宜。皇帝下诏停止这项工程,并命令御史吴中复和内侍邓守恭在澶州设立监狱,弹劾李仲昌等人违背诏令,不等待秋冬季节堵塞北流,而是拖延导致决口溃堤。于是张怀恩被流放到潭州,李仲昌被流放到英州,施昌言、李璋等人也分别受到贬谪。

大雨降临京城,房屋倒塌,江河泛滥。大雨倾泻在安上门,门闩折断毁坏,官府和民居数万间受损,各路上报江河决堤泛滥,河北地区尤其严重。

六月下雨,社稷坛倒塌,皇帝下诏征求直言。六月乙亥日,大雨冲毁太社太稷坛,皇帝下诏让群臣密封奏章陈述缺失,并分别派遣使者赈济和防御受灾地区。于是翰林学士欧阳修、知制诰吴奎、御史吕景初都因皇帝未确立储君而上言,而知制诰刘敞说得尤其有力。

秋八月庚戌初一,发生日食。○狄青被罢免。狄青在枢密院任职时,每次出入,士兵们总是指着日期互相夸耀,甚至堵塞马脚无法行走。又他家多次出现光怪现象,京城发生大水,狄青避居相国寺,在殿上行走坐卧,人心颇生疑虑。知制诰刘敞出任扬州知州,辞别皇帝时说:“陛下既然喜爱狄青,不如让他外任以保全他的终局。”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任命狄青以使相身份判陈州。狄青为人谨慎寡言,谋划事情必定审慎合乎机宜而后行动,出兵先整顿部队,严明赏罚,与士兵同甘共苦,即使敌人突然侵犯,也没有一个士兵敢落后或争先,所以多次立功,从未独占功劳掩盖下属,因此人们都乐于为他效死。

任命韩琦为枢密使。○九月,命令宰臣在太庙代理祭祀事务,大赦天下。○冬十一月,王德用被罢免。王德用是武将家庭出身,熟悉军中虚实,善于用恩惠安抚下属,所以深得军心。虽然多次亲临边境,未曾亲自冒着箭石督战,但名声传遍四方。民间妇女小孩也称他为“黑王相公”。

任命贾昌朝为枢密使。○十二月,刘沆被免职。刘沆起初因依附张贵妃而得进用,因此多次被御史范师道、赵抃等人弹劾。刘沆深恨他们,于是上言说:“自从庆历以后,台谏官专权,朝廷命令发出,事情无论得当与否,全都争论直到必胜才罢休。专门致力于揭发人的隐私,用莫须有的事来中伤士大夫。执政大臣畏惧他们的言论,提拔他们尤其迅速。”请求实行御史按资历升迁的制度,任职满两年的授予知州。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随后又暗中想将范师道、赵抃外放,中丞张昪说:“天子耳目之官,宰相挟私排斥他们,可以吗?”上疏极力向皇帝陈述,刘沆于是出任应天府知府。刘沆擅长行政事务,但任用权术,善于刺探权贵近臣的过失,暗中掌握以操纵局势。

任命曾公亮为参知政事。○任命包拯暂代开封府知府。包拯性格刚直坚毅,厌恶官吏苛刻,处理政务崇尚敦厚。虽然嫉恶如仇,但从未不推己及人,以忠恕待人,不随意附和,不伪装言辞神色来取悦他人。平生没有私人书信,等到任开封府知府,贵戚宦官因此收敛手脚,官吏百姓不敢欺骗。儿童妇女也知道他的名字,称他为“包待制”。京城流传谚语说:“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以其笑比黄河清。”

【丁酉】二年【契丹清宁三年夏奲都元年】春三月,亲试举人【帝切于求士,进士诸科一举而获选者至千三百余人。士子习尚险怪竒僻之文,号太学体。张方平甞言:“文章之变与政通。”今设科取才,専取辞艺,士惟道义积于中,英华发于外。然则以文取士,所以叩诸外而质其中之蕴也。言而不度,则何观焉?迩来文格日失其旧,各出新意相胜为竒。朝廷恶其然,屡下诏书戒敕,而学者乐于放逸,罕能自还。今赋或八百字,论或千余字,防或置所问而妄肆胷臆,漫陈他事,驱扇浮薄,重亏雅俗,岂取贤敛才,备治具之意耶?其増习新体澶漫不合程式,悉乞考落。虽为下诏掲示,而士习不改。是年翰林学士欧阳修知贡举,痛抑新体,仍严禁挟书者。凡为时所推誉善文者,皆被黜。榜出,浇薄之士候修晨朝,聚噪于马首街,司逻卒不能禁止。至为祭文投修家,求其主名,卒不能得。然自是塲屋之习遂为之变,竒险之辞始革矣。】三月癸卯,帝御殿亲试举人,及第出身者凡八百七十七人。举人殿试免黜落,自此年始】契丹使耶律防来【初,兴宗以其先世绘像来求御容,会殂事乃已。至是复使耶律防陈觊来,求以成先志】张昪如契丹【报使也】秋八月,置广惠仓于诸州【初,天下没入户絶田,官自粥之。至是韩▯请留勿粥,募人耕而收其租,别为仓贮之,以给州县郭内之老防贫疾不能自存者,谓之广惠仓,以提刑领其事。岁终具出纳之数上三司,毎千戸留田租百石,以是为差。戸寡而田有余则粥如旧】九月,契丹使萧扈来【求御客也】胡宿奉帝绘像如契丹。冬十二月,诏间嵗举士,置明经科【进士诸科待试京师者恒六七千人,一不幸有故不应诏,徃徃沉沦十数年,以此毁行干进者不可胜数。王洙侍迩英阁讲《周礼》至三年大比,大考州里以賛,乡大夫废兴。帝曰:“古者选士如此,今率四五嵗一下诏,故士有抑而不得进者。孰若裁其数而屡举也?”下有司议,咸请易以问嵗之法,则无滞才之叹。荐举数既减半,主司易以详较,得士必精。且人少则有司易于检察,伪滥自不能容,使寒苦艺学之人得进。于是下诏,间嵗贡举进士诸科,悉解旧额之半。增设明经试法,凡明两经或三经、五经,各问大义十条,两经通八,三经通六,五经通五为合格。兼以《论语》《孝经》防时务三条,出身与进士等,而罢説书举人】契丹太后萧氏卒【讷木锦卒,諡钦哀】

【戊戌】三年【契丹清宁四年】夏六月,文彦博、贾昌朝罢【彦博以老求罢,以使相判河南,封潞国公。知諌院陈升之等恐昌朝遂代为相,乃率僚属上言:昌朝建大第,别创客位以待宦者,宦官有矫制者,枢宻院释不治。昌朝竟出判许州。昌朝在侍从中多得名誉,及执政始不为正人所与云】以韩▯平章事,宋庠田况为枢宻使,张昪为副使【时帝春秋髙,且以疾不能御殿,中外惴恐,而储嗣未建。范镇虽解言职,请之益切,每入对未甞不言,兾以感动帝意,而帝依违不决。琦既相,乗间进曰:皇嗣者,天下安危之所系。自昔祸乱之起,皆由防不早定。陛下何不择宗室之贤者以为宗庙社禝计?帝曰:后宫将有就馆者,姑待之。已而又生女▯,懐《汉书·孔光传》以进,日:成帝无嗣,立弟之子。彼中材之主犹能如此,况陛下乎?愿以太祖之心为心,则无不可者。帝不答。及昪为中丞,指切时政,无所避畏。帝谓之曰:卿孤立乃能如此。昪对曰:臣仰托圣主,致位侍从,是为不孤。今陛下之臣,持禄养望者多,而赤心谋国者少,窃以为陛下乃孤立耳。帝为感动】秋八月乙亥朔,日有食之。○王尧臣卒。○下溪蛮彭仕羲降【仕羲复乞内附,奉朝贡,归连嵗所掠甲仗士卒。诏辰州还其拏及铜柱,自是复通中国,然桀骜益甚】冬闰十二月,诏伎吏母得知州军及提防刑狱。○诏定制科进士迁次之格【时间歳举士登第者众,骤致显擢,欲稍裁抑之下诏曰:朕惟国之取士与士之待举,不可旷而冗也。故立间歳之期以励其勤,

译丁酉年,即宋仁宗皇祐二年,契丹清宁三年,夏奲都元年。春季三月,皇帝亲自考核科举考生。皇帝急切地寻求人才,进士及各科考试中一次就中选的人多达一千三百多人。读书人习惯于崇尚险怪奇僻的文章,称为“太学体”。张方平曾说:“文章的变革与政治相通。”如今设立科目选拔人才,专门选取辞藻技艺,士人只有将道义积累在心中,才能在外表发出英华。那么通过文章选拔士人,就是为了通过外在表现来考察其内在的蕴藏。言语没有法度,那还能看什么呢?近来文章格调日益失去旧有的规范,各自标新立异,以奇特相争。朝廷厌恶这种风气,屡次下诏告诫,但学者乐于放纵不羁,很少能自我纠正。现在的赋有时长达八百字,论有时超过一千字,策问有时抛开所问的问题而随意发泄胸臆,漫谈其他事情,煽动浮薄之风,严重损害了雅正的风俗,这难道是选拔贤才、储备治国人才的本意吗?那些学习新体、冗长漫不经心且不符合程式的,全部请求落榜。虽然下了诏书公示,但士人的习气没有改变。这一年,翰林学士欧阳修主持科举考试,大力压制新体文章,并严禁夹带书籍。凡是当时被推崇称赞擅长写文章的人,都被黜落。放榜后,轻薄之士等到欧阳修早晨上朝时,聚集在马前叫嚣,巡警士卒无法禁止。甚至有人写祭文投到欧阳修家中,要求公布主谋者的姓名,最终也没能查到。但从此以后,考场上的习气因此改变,奇险的文风开始革除。三月癸卯日,皇帝登殿亲自考核科举考生,考中出身的一共八百七十七人。科举殿试免除落榜,从这一年开始。契丹使者耶律防前来。起初,契丹兴宗皇帝带着祖先画像来请求宋帝御容,恰逢兴宗去世,事情就停止了。到这时又派耶律防陈觊前来,请求完成先前的意愿。张昪出使契丹,作为回报的使者。秋季八月,在各州设置广惠仓。起初,天下没收的户绝田地,由官府自行出售。到这时韩琦请求留下不出售,招募人耕种并收取租税,另外建仓库储存,用来供给州县城区内年老、残疾、贫困、疾病无法自存的人,称为广惠仓,由提刑官负责此事。年终将收支数目上报三司,每千户留下百石田租,以此作为差额。户数少而田地有余的则像旧例一样出售。九月,契丹使者萧扈前来,请求御客。胡宿奉皇帝画像出使契丹。冬季十二月,诏令隔年选拔士人,设置明经科。进士及各科等待在京师考试的人常有六七千人,一旦不幸有变故不能应诏,往往沉沦十几年,因此毁坏品行以求进身的人不可胜数。王洙在迩英阁侍奉讲解《周礼》,讲到三年大比,大考州里以辅助,乡大夫废兴。皇帝说:“古代选拔士人如此,现在通常四五年才下一次诏书,所以士人有被压抑而不能进身的。哪里比得上裁减人数而频繁举荐呢?”命令有关部门商议,都请求改为隔年考试的方法,就没有滞留人才的叹息了。举荐人数既然减半,主考官容易详细考核,得到的人才必定精良。而且人数少则有关部门容易检查,虚假滥竽充数自然无法容纳,使寒苦而有艺学的人得以进身。于是下诏,隔年贡举进士及各科,全部解除旧额的一半。增设明经考试方法,凡是通晓两经或三经、五经的,各问大义十条,两经通八条,三经通六条,五经通五条为合格。兼以《论语》《孝经》策问时务三条,出身与进士同等,而废除说书举人。契丹太后萧氏去世,讷木锦去世,谥号钦哀。

戊戌年,即宋仁宗皇祐三年,契丹清宁四年。夏季六月,文彦博、贾昌朝被罢免。文彦博因年老请求罢免,以使相身份判河南,封潞国公。知谏院陈升之等人担心贾昌朝随即代替成为宰相,于是率领僚属上言:贾昌朝建造大宅第,另外创制客位以等待宦官,宦官有矫诏的,枢密院释放不追究。贾昌朝最终被外放判许州。贾昌朝在侍从官中多得名誉,等到执政后才不被正直的人所赞许。任命韩琦为平章事,宋庠、田况为枢密使,张昪为副使。当时皇帝年纪大,且因病不能登殿,朝廷内外恐惧,而储君未立。范镇虽然解除言官职务,请求更加急切,每次入对从未不言及此事,希望感动皇帝心意,但皇帝犹豫不决。韩琦既已为相,趁间隙进言说:皇嗣是天下安危所系。自古以来祸乱的兴起,都因为太子不早定。陛下为什么不选择宗室中的贤者以为宗庙社稷计?皇帝说:后宫将有怀孕的,暂且等待。后来又生了女儿,韩琦怀抱《汉书·孔光传》进言说:成帝无嗣,立弟弟的儿子。那中等才能的君主尚且能如此,何况陛下呢?希望以太祖的心为心,就没有不可行的。皇帝不回答。等到张昪任御史中丞,指责时政,无所避讳畏惧。皇帝对他说:你孤立无援却能这样。张昪回答说:臣仰仗圣主,得以位列侍从,这就是不孤立。如今陛下的臣子中,持禄养望的人多,而赤心谋国的人少,私下认为陛下才是孤立的。皇帝因此感动。秋季八月乙亥日初一,发生日食。王尧臣去世。下溪蛮彭仕羲投降。彭仕羲再次请求内附,奉朝贡,归还连年掠夺的甲仗士卒。诏令辰州归还其家属及铜柱,从此又与中原相通,但桀骜不驯更加严重。冬季闰十二月,诏令伎吏不得担任知州军及提点刑狱。诏令制定科进士升迁次序的规格。当时隔年举士登第的人众多,骤然显贵提拔,想要稍加裁抑,下诏说:朕认为国家选拔士人与士人等待举荐,不能旷废而冗杂。所以设立隔年的期限以激励其勤勉,

约贡举之数以精其选,着为定式,申敕有司。而髙第之人甞不次而用,若循旧比,终至滥官甚亡谓也。自今制科入第三等与进士第一人除大理评事签书两使幕职官,代还升通判,再任满试馆职。制科入第四等与进士第二第三除两使幕职官代还,改次等京官,制科入第五等,与进士为四。第五除试衔知县,代还迁两使职官。鏁防人视此,若夫髙才异行施于有政,而功状较然者,当以异恩擢焉。帝之世,十有三举进士四千五百七十人,其甲第之三人,凡三十有九,官不至公卿者五人而已】

译规定科举取士的名额以精选人才,制定为固定制度,并告诫有关部门。而考中高等的人曾经破格任用,如果沿袭旧例,最终会导致官员泛滥,这毫无意义。从今以后,制科考中第三等与进士第一名,授予大理评事、签书两使幕职官,任期结束返回后升任通判,再任满后考核授予馆职。制科考中第四等与进士第二、第三名,授予两使幕职官,任期结束返回后,改任次一级的京官;制科考中第五等,与进士第四、第五名相同,授予试衔知县,任期结束返回后升任两使职官。其他人员参照此例。至于那些才华出众、品行特异且能施行于政事,而功绩显著的人,应当以特殊的恩典提拔。在皇帝在位期间,共举行十三次进士考试,录取进士四千五百七十人,其中考中第一甲的三人,总共三十九人,官职没有做到公卿的只有五人罢了。

【己亥】四年【契丹清宁五年】春正月丙申朔,日有食之,用牲于社,帝避殿,不受朝。○二月,罢▯茶【自茶为官▯,民私蓄盗贩皆有禁,嵗报刑辟不可胜计,园戸困于征取,官司并縁侵扰,困陷罪戾,至破产逃匿者岁比有之,又茶法屡变,岁课日削,官茶所在陈积,县官获利无几,论者皆谓宜弛其禁。帝曰:茶盐民所食,而强设法以禁之,致犯法众,顾经费尚广,未能弛禁尔。既而叶清臣请令通商收税,以免辇运之劳,弭刑辟之滥,又茶与盐均为人用,宜以口定赋。三司议以为不可行。于是著作佐郎何鬲,三班奉职王嘉麟,皆上书请罢给茶本钱,纵园戸贸易,而官收租钱,与所在征算,归▯货务,以偿邉籴之费,可以疏利源而寛民力。富弼、韩▯、曽公亮然其防,请于帝行之。下三司议,三司言茶课给本收利所获甚防,而烦扰为患,园戸输纳侵害日甚,小民趋利犯法益繁,宜约嵗入息钱之数,均赋茶民,资其买卖,所在收算而不给本钱。遂下诏曰:自唐建中始有茶禁,上下规利,垂二百年,民困诛求,官积滥恶,犯法者繁,情所不忍,是以江湖数千里为穽,以害民也。其弛旧禁,俾通商利,以体吾民。凡嵗输缗钱三十三万八千有竒,谓之租钱,与诸路本钱悉储以待邉籴。自是惟腊茶禁如旧,余茶肆行天下矣。论者犹谓朝廷志于恤人省刑,其意良善。然茶戸先时受钱于官,而今也顾使纳钱于官,受纳之间,利害百倍。先时百姓冒法贩茶者被罚耳,今悉均赋于民,赋不时入,刑亦及之,是良民代冐法者受罪。先时商贾为国迁贸,而州郡收其税,今商贾以利薄不行,致税额不登,经费日蹙。翰林学士欧阳修、刘敞皆主是説,而帝力行前议焉】交阯寇钦州。○夏四月,大祫于太庙。○封周世宗后柴咏为崇义公【给田十顷,以奉周祀,从著作佐郎何鬲之请也】以范镇知制诰【镇入谢,首言建储事,且曰:“陛下】【许臣今三年矣,愿早定大计。”复献祫享赋以讽焉,帝犹未许】田况罢【况寛厚明敏,有文武材,好论天下事,言甚明切,以疾罢】冬十一月,汝南郡王允让卒,追封濮王諡安懿【允让天资浑厚】【内寛外庄,喜愠不见于色,甞至大宗正寺,宗子有好学者,勉进之以善,若不率教则劝戒之,至不变始正其罪,故皆畏服。及薨,以其子宗实育于宫中,故防典有加】以牧地赋贫民

【庚子】五年【契丹清寕六年】春正月,凿二股河。○夏四月,程戡免【戡与宋庠不合,数争议于帝前,台谏以为言,帝不悦之。殿中侍御史吕诲复论戡结贵幸以致位,乃免】以孙抃为枢宻副使。○五月,以王安石为三司度支判官【抚州临川人,王安石好读书,善属文,曽巩携其所撰以示欧阳修,修为之延誉,擢进士上第,授淮南判官。故事,秩满许献文求试馆职,安石独否,乃调通判舒州。文】【彦博为相,荐安石恬退,乞不次进用以激奔兢之风。欧阳修为学士,荐安石为諌官,安石皆以祖母年髙为辞。修以其湏禄养,复言于朝,召为羣牧判官,改度支判官。安石议论髙竒,能以辨博济其説,果于自用,慨然有矫世变俗之志。于是上万言书,其大要以为今天下之财力日以困穷,风俗日以衰壊,患在不知法度,不法先王之政故也。法先王之政者,法其意而已。法其意则吾所改易更革,不至乎倾骇天下之耳目,嚣天下之口,而固已合先王之政矣。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取天下之财以供天下之费。自古治世未甞以财不足为患也,患在治财无其道耳。先是馆阁之命屡下,安石辄辞不起,士大夫谓其无意于世,恨不识其面。朝廷每欲畀以美官,惟患其不就也。及赴是职,而闲者莫不喜悦焉】六月,曽公亮上新唐书【帝以自商周以来为国长久者惟汉与唐,而刘煦等所撰唐史卑弱浅陋,不足以起其文,使唐之君臣功烈不足以动人耳目,乃命翰林学士欧阳修,端明殿学士宋祁刋修之,范镇、王畴、宋敏求、吕夏卿、刘羲叟等为编修官,参知政事曽公亮提举其事,十有七年而成,

译己亥年,即宋仁宗庆历四年,契丹清宁五年。春季正月丙申日初一,发生日食,皇帝在社坛用牲畜祭祀,避开正殿,不接受朝臣朝拜。○二月,废除茶禁。【自从茶叶被官府垄断,百姓私自储存和偷运贩卖都受到禁止,每年因触犯刑律而被处死的数量多得数不清,茶农被征收勒索所困,官吏趁机侵扰,导致百姓陷入罪责,甚至破产逃亡的每年都有。再加上茶法屡次变更,每年的税收日益减少,官府的茶叶到处堆积陈旧,朝廷获利极少,议论的人都说应该解除禁令。皇帝说:“茶和盐是百姓食用的,却强行设立法令来禁止,导致犯法的人众多,考虑到经费仍然庞大,所以不能解除禁令。”不久,叶清臣请求允许通商收税,以免除运输的劳苦,平息刑罚的滥施,又说茶和盐都是人们使用的,应该按人口定赋税。三司商议认为不可行。于是著作佐郎何鬲、三班奉职王嘉麟,都上书请求停止发放茶本钱,放任茶农贸易,而官府收取租钱,与各地征收的税款,归入榷货务,用来偿还边境购粮的费用,这样可以疏通财利来源而宽缓民力。富弼、韩琦、曾公亮赞同他们的意见,请求皇帝实行。下达给三司商议,三司说茶税发放本钱收取利润所得很少,而烦扰成为祸患,茶农缴纳受到侵害日益严重,小民趋利犯法更加频繁,应该估算每年收入利息钱的数额,平均赋税给茶民,资助他们买卖,各地收取税款而不发放本钱。于是下诏说:“自从唐代建中年间开始有茶禁,上下谋取利益,将近两百年,百姓被诛求困顿,官府积累劣质茶叶,犯法的人繁多,情理上不忍心,因此江湖数千里成为陷阱,来危害百姓。现在解除旧禁,使通商获利,以体恤我的百姓。每年缴纳缗钱三十三万八千多,称为租钱,与各路的本钱全部储存起来等待边境购粮。从此只有腊茶像旧例一样禁止,其余茶叶在天下自由买卖了。议论的人还说朝廷立志于体恤百姓、减少刑罚,其心意是良善的。然而茶户先前从官府领钱,现在却让他们向官府交钱,领取和缴纳之间,利害相差百倍。先前百姓冒法贩茶只受罚罢了,现在全部平均赋税给百姓,赋税不按时缴纳,刑罚也波及他们,这是让良民代替冒法者受罪。先前商贾为国家转运贸易,州郡收取他们的税,现在商贾因为利润微薄不从事贸易,导致税额不足,经费日益紧迫。翰林学士欧阳修、刘敞都主张这种说法,而皇帝却坚持实行前面的议论。】交阯侵犯钦州。○夏季四月,在太庙举行大祫祭。○封周世宗的后人柴咏为崇义公【赐给田地十顷,用来奉祀周朝宗庙,是听从著作佐郎何鬲的请求】任命范镇为知制诰【范镇入宫谢恩,首先谈论建立储君的事,并且说:“陛下答应臣已经三年了,希望早日决定大计。”又献上祫享赋来讽谏,皇帝仍然没有答应】田况被罢免【田况宽厚明敏,有文武才能,喜欢议论天下大事,言论非常明确切中要害,因病被罢免】冬季十一月,汝南郡王赵允让去世,追封为濮王,谥号安懿【赵允让天性浑厚,内心宽宏外表庄重,喜怒不形于色,曾经到大宗正寺,宗室子弟中有喜好学习的,勉励他向善,如果不听从教导就劝诫他,直到不变才惩治他的罪过,所以都畏惧信服。等到去世,因为他的儿子赵宗实在宫中抚养,所以丧礼有加】用牧地的赋税资助贫民

庚子年,即宋仁宗庆历五年,契丹清宁六年。春季正月,开凿二股河。○夏季四月,程戡被免职【程戡与宋庠不和,多次在皇帝面前争论,台谏官为此进言,皇帝不喜欢他。殿中侍御史吕诲又弹劾程戡勾结权贵宠幸从而获得职位,于是被免职】任命孙抃为枢密副使。○五月,任命王安石为三司度支判官【抚州临川县人,王安石喜欢读书,擅长写文章,曾巩带着他所写的文章给欧阳修看,欧阳修为他宣扬美誉,考中进士第一等,授予淮南判官。按惯例,任期届满允许献文请求试馆职,王安石独自不这样做,于是调任通判舒州。文彦博做宰相,推荐王安石恬淡退让,请求破格提拔用来激励奔竞的风气。欧阳修做学士,推荐王安石做谏官,王安石都以祖母年高为由推辞。欧阳修认为他需要俸禄供养祖母,再次向朝廷进言,召为群牧判官,改任度支判官。王安石议论高深奇特,能用辩才博学来辅助他的学说,果断自用,慷慨有矫正世俗改变风俗的志向。于是上万言书,其大意认为现在天下的财力日益困穷,风俗日益衰败,祸患在于不知道法度,不效法先王的政治的缘故。效法先王的政治,只是效法其意图罢了。效法其意图那么我所改易更革,不至于惊骇天下人的耳目,喧嚣天下人的口舌,而已经符合先王的政治了。依靠天下的力量来生产天下的财富,获取天下的财富来供给天下的费用。自古治理好的时代不曾以财力不足为祸患,祸患在于治理财富没有方法罢了。先前馆阁的任命屡次下达,王安石总是推辞不起用,士大夫认为他无意于世事,遗憾没能见到他的面。朝廷每次想给他美好的官职,只担心他不就任。等到赴任这个职务,而闲散的人没有不喜悦的】六月,曾公亮进呈新修《唐书》【皇帝认为自从商周以来国家长久的只有汉和唐,而刘昫等人所撰写的唐史卑弱浅陋,不足以振兴其文辞,使得唐朝君臣的功业不足以打动人的耳目,于是命令翰林学士欧阳修、端明殿学士宋祁编辑修订,范镇、王畴、宋敏求、吕夏庆、刘羲叟等人为编修官,参知政事曾公亮提举此事,经过十七年完成,

凡二百二十五卷。其事则增于前,文则省于旧,纪志表则欧阳修撰之,▯则宋祁撰焉。修以祁先进且位重,故各着其名以自异】秋七月,交阯寇邉。诏发诸州兵讨之。○冬十一月,宋庠免【庠再登用,浮沉固宠,又爱信幼子,纵其与小人逰殿中侍御史吕诲论庠隂求援助,徇私紊法,罢判郑州】以曾公亮为枢宻使,张昪、孙抃参知政事,欧阳修、陈旭、赵槩为枢宻副使。○以薛向为陜西转运使兼制置解盐事【范祥卒故也】

译总共二百二十五卷。记载的事迹比前代史书有所增加,文字则比旧史有所删减,本纪、志、表由欧阳修撰写,列传由宋祁撰写。欧阳修因为宋祁资历较深且地位显赫,所以各自署上名字以示区别。秋季七月,交阯侵犯边境。皇帝下诏征发各州军队讨伐他们。冬季十一月,宋庠被免职。宋庠再次被起用,却沉浮官场以固宠,又偏爱信任幼子,放纵他与小人交往,殿中侍御史吕诲弹劾宋庠暗中寻求援助,徇私枉法,于是罢免他改任郑州知州。任命曾公亮为枢密使,张昪、孙抃为参知政事,欧阳修、陈旭、赵概为枢密副使。任命薛向为陕西转运使兼管解盐事务。这是因为范祥去世的缘故。

【辛丑】六年【契丹清宁七年】春三月,富弼以母防去位,诏起复之,弼固辞【弼为首相,守典故而傅以公议,无容心于其间,由是百官任职,天下无事。以母防去位故事,执政遭防皆起复,帝虚位五起之,弼固请终制,且曰:“起复,金革之变礼,不可施于平世。”帝许之】夏四月,陈旭罢【知諌院唐介、赵抃、御史范师道、吕诲上疏论旭隂结宦者故得大用,帝曰:“朕选用执政,岂容内臣预议耶。”旭亦请罢,乃知定州,而介等皆外补】以包拯为枢宻副使。○六月壬子朔日有食之,是日京师隂雨【司天言当食六分之半,食四分而雨,羣臣欲援至和例称贺,中丞王畴言:“若受贺,则失祗畏奉天之意。”同判尚书礼部司马光言:“日之所照,周徧中外;云之所蔽,至为近狭。虽京师不见,四方必有见者。天意若曰人君为隂邪所蔽,灾慝甚明,天下皆知其忧危,而朝廷独不知也。食不满分者,乃厯官术数不精,当治其罪,亦非所以为贺也。”帝从之】以司马光同知諌院【光入对,首言:“臣昔通判并州,所言三章,愿陛下果断力行。”帝沉思久之,曰:“得非欲选宗室为继嗣者乎?此忠臣之言,但人不敢及耳。”光对曰:“臣言此,自谓必死,不意陛下开纳。”帝曰:“此何害?古今皆有之。”光复上疏言:“人君之大德有三,曰仁、明、武;致治之道有三,曰任官、信赏、必罚。”且言:“养兵之术,务精不务多。赦书害多而利少,非国家之善政也。”又进五规曰:“保业、惜时、逺谋、重防、务实。”帝深纳之】以王安石知制诰【安石自度支判官改同修起居注,辞之累日,閤门吏赍敕就付之,拒不受,吏随而拜之,则避于厠,吏置敕于案而去,又追还之上章至八九乃受,遂加制诰纠察在京刑狱】秋八月,以曽公亮平章事,张昪为枢宻使,胡宿为副使【宿为人清慎忠实,临事不妄发,既发亦不可回止其当重任尤能顾惜大体。及入政府,羣臣多更张庻事,以革宿弊。宿曰:“变法,古人所难,不务守祖宗成法,而徒纷纷无益于治也】闰八月,防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于崇政殿【王介、苏轼、苏辙皆在举中。辙对切直,胡宿力请黜之。帝不许,曰:“求直言而以直弃之,天下其谓我何?”乃收入第四等】王安石以母防去职【时有诏,舍人院无得申请除改文字。安石争之曰:“审如是,则舍人不得复行其职,而一听大臣所为。自非大臣欲倾侧而为私,则立法不当如是。今大臣之弱者不敢为陛下守法,而强者则挟上防以造令,諌官、御史无敢逆其意者。臣实惧焉。”语皆侵执政,执政者不悦。会以母防,遂去职】以欧阳修参知政事○以范镇为翰林学士○冬十月,起复濮安懿王子宗实知宗正寺,固辞不拜【羣臣以储位未建为忧,言者虽切,而帝未之允。司马光上疏曰:“向者臣进豫建太子之説,意谓即行。今寂无所闻,此必有小人言陛下春秋鼎盛,何遽为此不祥之事?小人无逺虑,特欲仓卒之际援立其所厚善者耳。定防国老门生,天子之祸可胜言哉!”帝大感动,日送中书。光见韩琦等曰:“诸公不及今定议,异日禁中夜半出寸纸以某人为嗣,则天下莫敢违。”▯等拱手曰:“敢不尽力!”时知江州吕诲亦上疏言之。及琦入对,以光、诲二疏进读,未及有所启,帝遽曰:“朕有意久矣,谁可者?”琦惶恐对曰:“此非臣辈所可议,当出自圣择。”帝曰:“宫中甞养二子,小者甚纯,近不慧,大者可也。”▯请其名,帝曰:“宗实。”▯等遂力賛之,议乃定。宗实天性笃孝,好读书,不为燕嬉亵慢,服御俭素如儒者。时居濮王防,乃起复为泰州防御使、知宗正寺。▯曰:“事若行,不可中止,陛下断自不疑,乞内中批出。”帝意不欲宫人知,曰:“只中书行足矣。”命下,宗实乞终防,不允,凡十八表而后许之。帝复以问▯▯,对曰:「陛下既知其贤而选之,今不敢遽当,葢器识逺大,所以为贤也,愿固起之。」帝曰:「然】十二月,复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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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辛丑年,即宋英宗治平六年(契丹清宁七年)春季三月,富弼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皇帝下诏让他起复任职,富弼坚决推辞。富弼身为宰相,恪守典章制度并辅以公议,不夹杂私心,因此百官各司其职,天下太平无事。按照母亲去世离职的旧例,执政大臣遭遇丧事都起复任职,皇帝空出职位五次起用他,富弼坚决请求守满丧期,并且说:“起复,是战时变通的礼仪,不能施行于太平盛世。”皇帝准许了他的请求。夏季四月,陈旭被罢免。谏院知院唐介、赵抃、御史范师道、呂诲上疏弹劾陈旭暗中勾结宦官所以得到重用,皇帝说:“我选用执政大臣,哪里容得下宦官参与议论呢。”陈旭也请求罢免,于是改任定州知州,而唐介等人也都外放任职。任命包拯为枢密副使。六月壬子初一,发生日食,当天京城阴雨连绵。司天监说应当食去六分之半,实际食去四分就下雨了,群臣想援引至和年间的先例称贺,中丞王畴说:“如果接受祝贺,就失去了敬畏侍奉天意的本意。”同判尚书礼部司马光说:“太阳照耀的地方,遍及中外;云层遮蔽的地方,非常近且狭窄。虽然京城看不见,四方一定有看见的。天意好像在说人君被阴邪所遮蔽,灾祸非常明显,天下都知道其忧患危险,而朝廷独自不知道。日食不满分的,是历官术数不精,应当治他们的罪,也不是用来祝贺的理由。”皇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任命司马光同知谏院。司马光入朝应对,首先说:“臣以前任并州通判时,所陈述的三条建议,希望陛下果断努力实行。”皇帝沉思很久,说:“莫非是想选拔宗室作为继承人吗?这是忠臣的话,只是别人不敢提及罢了。”司马光回答说:“臣说这话,自认为必死无疑,没想到陛下能够采纳。”皇帝说:“这有什么害处?古今都有这种情况。”司马光又上疏说:“人君的大德有三,叫仁、明、武;达到大治的方法有三,叫任用官员、信守赏赐、必定惩罚。”并且说:“养兵的方法,务必求精不求多。赦书害处多而利益少,不是国家的好政策。”又进献五条规谏,叫“保业、惜时、远谋、重防、务实”。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任命王安石知制诰。王安石从度支判官改任同修起居注,推辞了多天,阁门吏拿着敕命亲自交给他,他拒绝接受,吏跟着他下拜,他就躲到厕所里,吏把敕命放在案上离开,他又追回来把它交还,上章多达八九次才接受,于是加任制诰纠察在京刑狱。秋季八月,任命曾公亮平章事,张昪为枢密使,胡宿为副使。胡宿为人清廉谨慎忠实,遇事不轻率发言,一旦发言也不可挽回阻止,他担当重任尤其能顾惜大体。等到进入政府,群臣大多变更各项事务,以革除积弊。胡宿说:“变法,是古人认为困难的,不致力于遵守祖宗成法,而只是纷纷扰扰对治理没有益处。”闰八月,在崇政殿策试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王介、苏轼、苏辙都在被举荐者中。苏辙对策切直,胡宿极力请求黜落他。皇帝不答应,说:“求直言却因直言而黜落他,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于是将他收入第四等。王安石因母亲去世离职。当时有诏令,舍人院不得申请更改文字。王安石争辩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舍人就不能再行使职权,而完全听任大臣作为。如果不是大臣想偏袒徇私,那么立法不应当这样。现在大臣中软弱的不敢为陛下守法,而强势的则挟持上意来制定法令,谏官、御史没有敢违背他们意愿的。臣实在担忧。”话语都侵犯了执政大臣,执政大臣不高兴。恰逢母亲去世,于是离职。任命欧阳修参知政事。任命范镇为翰林学士。冬季十月,起复濮安懿王之子赵宗实任宗正寺知寺,他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群臣以皇位继承人未定为忧,进言者虽然急切,但皇帝没有答应。司马光上疏说:“以前臣进献预先建立太子的说法,以为立即实行。现在寂静没有听说,这一定有小人说陛下正值壮年,为什么急忙做这不吉利的事?小人没有长远考虑,只想在仓促之际扶植他们所亲善的人罢了。定策国老门生,天子的祸患岂可胜言!”皇帝大为感动,每天把疏章送到中书省。司马光见到韩琦等人说:“各位如果不趁现在定议,日后宫中半夜拿出一寸纸以某人为嗣,那么天下没有人敢违背。”韩琦等人拱手说:“怎敢不尽力!”当时任江州知州的吕诲也上疏陈述此事。等到韩琦入朝应对,把司马光、吕诲的两份疏章进呈诵读,还没来得及有所启奏,皇帝急忙说:“朕有意很久了,谁合适?”韩琦惶恐回答说:“这不是臣等所能议论的,应当出自圣上选择。”皇帝说:“宫中曾经抚养两个儿子,小的很纯良,近来不聪明,大的可以。”韩琦等询问他的名字,皇帝说:“宗实。”韩琦等于是极力赞成,议论于是确定。赵宗实天性笃厚孝顺,喜欢读书,不做轻慢亵渎的嬉戏,服饰用品俭朴如同儒者。当时正在为濮王守丧,于是起复为泰州防御使、宗正寺知寺。韩琦等人说:“事情如果实行,不可中途停止,陛下决断不要怀疑,请求内廷批出。”皇帝意思不想让宫人知道,说:“只由中书省实行就够了。”命令下达,赵宗实请求守满丧期,不允准,一共上了十八道表章后才准许。皇帝又询问韩琦等人,回答说:“陛下既然知道他贤能而选择他,现在他不敢立即担当,是因为器量见识远大,这正是他贤能的地方,希望坚持起用他。”皇帝说:“对。”十二月,恢复丰州。

壬寅】七年【契丹清宁八年】春三月,孙抃罢【抃笃实无威仪,居政府年耄善忘,举止语言,传者为口实,御史韩镇论罢之】以赵槩参知政事,吴奎为枢宻副使【槩与韩▯、曽公亮、欧阳修同心辅政,朝廷以治修以军民官吏财利政之先务,乃掇百司之要,中书所当知者,集为总目,遇事取视之,不复求诸有司焉】夏五月,包拯卒。○秋八月,以皇从兄濮安懿王子宗实为皇子,赐名曙,封钜鹿郡公【宗实既终防,帝复起之,犹力辞。韩▯言于帝曰:「宗正之命初出,外人皆知必为皇子,不若遂正其名。」帝从之。议既定,中书召翰林侍读学士王珪作诏。珪曰:「此大事也,非面受防不可。」明日,珪请对,进曰:「海内望此举久矣,果出自圣意乎?」帝曰:「朕意决矣。」珪再拜贺,始退而草诏。欧阳修闻之,数曰:「王珪真学士也。」诏下,宗实复称疾固辞,章十余上。记室周孟阳请其故,宗实曰:「非敢徼福以避祸也。」孟阳曰:「今已有此迹,设固辞不受,中人别有所奉,遂得燕安无患乎?」宗实始悟。会司马光进言于帝曰:「皇子辞不赀之富,至于旬月,其贤于人逺矣。然父召无诺,君命召不俟驾,愿以臣子大义责之,宜必入。」帝从之,宗实遂受命。将入宫,戒其舍人曰:「谨守吾舍,上有适嗣,吾归矣。」因肩舆赴召,良贱不满三十人,行李萧然,唯书数厨而已。中外相贺。既为皇子,慎静恭黙,无所猷为,而天下隂知其有圣徳云】冬十月,诏赐诸路常平籴本钱【诏内藏库、三司共出缗钱一百万助籴天下常平仓】折继祖卒,以其兄子克柔权领府州事。○召福州处士陈烈为国子监直讲,不至【侯官人陈烈,性介僻,笃于孝友,学行端饬,动遵古礼,平居终日不言,御童仆如对賔客,里中敬之,从学者常数百人,贤父兄训子弟必举烈言行以示之,公卿交荐其贤,朝廷屡召之,固辞。不起,人问其故,烈曰:“吾学未成也】

译壬寅年,即宋神宗熙宁七年,契丹清宁八年。春季三月,孙抃被罢免官职。孙抃为人笃实但缺乏威仪,在政府任职时年老健忘,其举止言语,常被外人传为笑柄,御史韩镇上奏弹劾,因此将他罢免。任命赵槩为参知政事,吴奎为枢密副使。赵槩与韩琦、曾公亮、欧阳修同心协力辅佐朝政,朝廷将治理军民、官吏、财利等政务作为首要任务,于是摘录各官署的要点,将中书省应当知晓的事项,汇编成总目,遇事查阅即可,不再向各官署逐一查问。夏季五月,包拯去世。秋季八月,任命皇族从兄濮安懿王的儿子宗实为皇子,赐名曙,封为钜鹿郡公。宗实此前已辞去防闲之职,皇帝再次起用他,他仍极力推辞。韩琦对皇帝说:“宗正寺的任命刚下达,外人皆知他必定会成为皇子,不如直接正式确立他的名分。”皇帝听从了。议定之后,中书省召翰林侍读学士王珪起草诏书。王珪说:“这是大事,必须当面接受旨意才行。”第二天,王珪请求面见皇帝,进言说:“天下盼望此举已久了,这果真是出自圣上的心意吗?”皇帝说:“朕心意已决。”王珪再次拜贺,这才退下起草诏书。欧阳修听说后,多次称赞说:“王珪真是学士啊。”诏书下达后,宗实又声称有病坚决推辞,奏章上了十多次。记室周孟阳询问他推辞的原因,宗实说:“我不敢为了求福而避祸。”孟阳说:“现在已有此迹象,假如坚持推辞不接受,宦官另行拥立他人,您就能安然无事吗?”宗实这才醒悟。恰逢司马光向皇帝进言说:“皇子推辞不尽数的富贵,长达数十天,他的贤德远超常人。然而父亲召唤不应答,君主召唤不等车马备好就出发,希望用臣子的大义来责备他,他应当一定会入宫。”皇帝听从了,宗实于是接受任命。将要入宫时,告诫他的舍人说:“小心看守我的住所,皇上有了合适的继承人,我就可以回去了。”于是乘坐肩舆赴召,良贱仆役不满三十人,行李简朴,只有几厨书籍而已。朝廷内外互相庆贺。宗实成为皇子后,谨慎安静、恭敬沉默,没有特别的作为,但天下人暗中知道他有圣德。冬季十月,下诏赐予各路常平籴本的钱。诏令内藏库、三司共同拿出缗钱一百万,资助天下常平仓的籴买。折继祖去世,任命他的侄子折克柔暂代府州事务。召福州处士陈烈为国子监直讲,陈烈没有到任。侯官人陈烈,性格耿介孤僻,笃行孝悌友爱,学问品行端正严谨,行动遵循古礼,平时整天不说话,对待童仆如同对待宾客,乡里人都尊敬他,跟随他学习的人常有数百人,贤良的父母兄长训导子弟必定举出陈烈的言行作为榜样,公卿们交相推荐他的贤能,朝廷屡次召见他,他都坚决推辞。不起用他,有人问他原因,陈烈说:“我的学问尚未完成。”

【癸卯】八年【契丹清宁九年夏拱化元年】春三月,帝崩于福宁殿。夏四月,皇子钜鹿郡公曙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赦【三月辛未,帝暴疾崩于福宁殿,皇后闻之,悉敛诸门钥,寘于前,召皇子入,以遗诏令嗣位。皇子惊,再言曰:“曙不敢为。”因反走。韩琦等共掖留之。四月壬申朔,皇子即位,欲亮隂三年,命韩▯摄冢宰。宰臣不可,乃止。仁宗恭俭仁恕,敬天重民。有司甞请以玉清旧址为苑,帝曰:“吾奉先帝苑囿犹以为广,何以是为燕私?”常服浣濯,帐帟衾裯多用缯絁。甞中夜饥,思烧羊,戒勿宣索,曰:“恐膳夫自此戕贼物命,以备不时之需。”大辟疑者,皆令上谳,嵗甞活千余人。吏部选人一坐失入死罪,皆终身不迁。每谕辅臣曰:“朕未甞詈人以死,况敢滥用刑乎?”在位四十二年之间,吏治若媮惰而任事蔑残刻之人,刑法似縦弛而决狱多平允之士。国未甞无嬖幸,而不足以累世治之体;朝未甞无小人,而不足以胜善类之气。君臣上下恻怛之心,忠厚之政,所以培壅国基者厚矣。子孙一矫其所为,驯致于乱。传曰:“为人君止于仁。”帝诚无愧焉】帝有疾,诏请皇太后权同处分军国事【乙亥,帝得暴疾,诏请皇太后权同处分军国事。后乃御内东门小殿,垂帘。宰臣覆奏。事后性慈俭,颇渉经史,及听政,多援经义以决事。中外章奏日数十上,一一能记。纲要有疑未决者,则曰:“公辈更议之,未甞出已意。”检柅曹氏及左右臣仆,毫分不以假借,宫省肃然】立髙氏为皇后【后,侍中琼之曽孙,祖太尉继勲,父北作坊副使遵甫,母曹氏,太后姊也,故少育于宫中。与帝同年生,又俱抚鞠于太后。仁宗甞曰:“异日必以为配。”既长,遂成婚,生三子。至是册为后】五月,以富弼为枢宻使。○秋七月,帝疾瘳【帝疾甚,举措或改常度,遇宦者尤少恩,左右多不悦,乃共为防间两宫,遂成嫌隙,内外汹惧。知谏院吕诲上书两宫,开陈大义,词防深切,多人所难言者。然两宫犹未释然。一日,韩▯、欧阳修奏事帘前,太后呜咽流涕,具道所以。▯曰:“此病故尔,病已必不然。子疾,母可不容之乎?”后意不解,修进曰:“太后事先帝数十年,仁徳着于天下。昔温成之宠,太后处之裕,如今母子之间,反不能容耶?”后意稍和,修复曰:“先帝在位久,德泽在人,故一日晏驾,天下奉戴嗣君,无敢异同者。今太后一妇人,臣等五六书生耳,非先帝遗意,天下谁肯听从?”后黙然久之。琦进曰:“臣等在外,圣躬若夫调防,太后不得辞其责。”后惊曰:“是何言,我心更切也。”同列闻者莫不流汗。后数日,▯独见帝,帝曰:“太后待我少恩。”▯对曰:“自古圣帝明王不为少矣,独称舜为大孝,岂其余尽不孝哉?父母慈而子孝,此常事不足道,惟父母不慈而子不失孝,乃为可称。但恐陛下事之未至耳。父母岂有不慈者哉?”帝大感悟。帝自六月不御殿,七月壬子初御紫宸殿见百官。琦因请乗舆祷雨,具素服以出,人情大安】契丹太叔重元反,耶律仁先败之,重元自杀【契丹主尊宠太叔重元甚至,赐以金劵,免拜不名。而重元隂懐异图。是月,契丹主田于滦水之太子山,重元子楚国王尼噜古与陈国王辰禄、卫王特布等四百人谋作乱。敦睦宫使耶律良上变。契丹主召南院枢宻使许王耶律仁先语之,且急召尼噜古。仁先曰:“此曹凶逆,臣固疑之。陛下宜谨为备,臣请帅卫士以讨焉。”尼噜古闻召,知事泄,遂诱胁弩手军阵于行宫外。仁先出未及介马,贼党已犯帷殿。契丹主急欲走,南北院仁先曰:“陛下若舍扈从而行,贼必蹑其后,且南北大王心未可知。”乃止。仁先环车为营,拆行马为兵仗,帅官属近侍三十余骑阵柢枑外,使北院枢宻使赵王耶律伊逊等率宿卫士卒庖。夫弩手、伞子等三百余人,与尼噜古战,方合,贼众多降。尼噜古知事不济,跃马突出,为近侍渤海阿苏等射杀之。重元被伤而退。其党殿前防检耶律彻尔谓枢宻同知

译癸卯年,即宋仁宗八年、契丹清宁九年、夏拱化元年。春季三月,皇帝在福宁殿驾崩。夏季四月,皇子钜鹿郡公赵曙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颁布大赦令。三月辛未日,皇帝突发急病,在福宁殿驾崩。皇后听到消息后,将各处的钥匙全部收集起来放在面前,召皇子入宫,拿出遗诏让他继承皇位。皇子惊恐,两次推辞说:“曙不敢即位。”于是转身想跑。韩琦等人一起搀扶留住他。四月壬申初一,皇子即位,想要守孝三年,任命韩琦代理冢宰职务。宰臣们认为不可,于是作罢。仁宗恭敬节俭,仁爱宽恕,敬畏上天,重视百姓。有关部门曾经请求将玉清宫的旧址改为皇家园林,皇帝说:“我继承先帝的园林还觉得太宽广,为什么要这样做来满足私欲呢?”他常穿洗过的衣服,帐幔、被褥多用粗布制成。曾经半夜饿了,想吃烧羊肉,告诫不要传令索取,说:“恐怕厨师从此残害生灵,以备不时之需。”对于死刑有疑问的案件,都命令上报复审,每年曾经救活一千多人。吏部选拔官员,一旦有人因过失判了死罪,都终身不得升迁。他每次告诫辅政大臣说:“我从未咒骂别人去死,何况敢滥用刑罚呢?”在位四十二年间,吏治看似懈怠,但任职者中没有残忍刻薄的人;刑法看似宽松,但断案者多为公正之人。国家并非没有宠幸之人,但不足以损害国家治理的根本;朝廷并非没有小人,但不足以压倒善良之人的正气。君臣上下怀着悲悯之心,施行忠厚之政,所以巩固国家根基的力量深厚。子孙一旦矫枉过正,就会逐渐导致动乱。《传》说:“做君主的以仁为准则。”皇帝确实无愧于此。

皇帝患病,下诏请求皇太后暂时共同处理军国大事。乙亥日,皇帝突发急病,下诏请求皇太后暂时共同处理军国事。太后于是在内东门小殿垂帘听政。宰臣覆奏政事。太后性情慈爱节俭,颇通经史,等到听政时,多引用经义来决断事务。朝廷内外的奏章每天几十份呈上,她都能一一记住。纲要中有疑难未决的事,就说:“你们再商议一下,不曾出自自己的主意。”检举抑制曹氏家族及左右臣仆,丝毫都不宽容,宫禁肃然。

立高氏为皇后。高氏是侍中高琼的曾孙女,祖父是太尉高继勋,父亲是北作坊副使高遵甫,母亲曹氏是太后的姐姐,所以从小在宫中抚养。与皇帝同年出生,又都由太后抚育。仁宗曾经说:“将来一定要让她做皇后。”长大后,于是成婚,生了三个儿子。至此册立为皇后。

五月,任命富弼为枢密使。秋季七月,皇帝病愈。皇帝病重时,举止有时改变常态,对待宦官尤其缺乏恩惠,左右人多不高兴,于是共同挑拨两宫关系,造成嫌隙,内外惊恐。知谏院吕诲给两宫上书,阐明大义,言辞深切,多是人难以说出的话。然而两宫仍未释怀。一天,韩琦、欧阳修在帘前奏事,太后呜咽流泪,详细陈述原委。韩琦说:“这是生病的缘故,病好后一定不是这样。儿子病了,母亲难道不能宽容吗?”太后心意不解,欧阳修进言说:“太后侍奉先帝数十年,仁德显扬于天下。昔日温成皇后受宠,太后都能宽厚对待,如今母子之间,反而不能宽容吗?”太后心意稍缓,欧阳修又说:“先帝在位时间久,恩德在百姓心中,所以一旦驾崩,天下拥戴嗣君,没有敢有异议的。现在太后只是一个妇人,臣等只是五六个书生罢了,如果不是先帝的遗意,天下谁肯听从?”太后沉默了很久。韩琦进言说:“臣等在外,圣体如果调养不当,太后不能推卸责任。”太后惊愕地说:“这是什么话,我的心更急切啊。”同列听到的人无不流汗。几天后,韩琦单独见皇帝,皇帝说:“太后对我缺乏恩惠。”韩琦回答说:“自古圣帝明王不少,唯独称舜为大孝,难道其余的都是不孝吗?父母慈爱而子女孝顺,这是常事不足称道,只有父母不慈爱而子女不失孝道,才值得称颂。只怕陛下侍奉还不够周到罢了。父母哪有不自爱的呢?”皇帝大受感悟。皇帝自从六月不再上殿,七月壬子日初次在紫宸殿接见百官。韩琦于是请求皇帝乘车去求雨,穿着素服出行,人心大安。

契丹太叔重元反叛,耶律仁先击败他,重元自杀。契丹主非常尊崇太叔重元,赐给他金券,免除拜礼,不直呼其名。而重元暗中怀有异心。这个月,契丹主在滦水边的太子山打猎,重元的儿子楚国王尼噜古与陈国王辰禄、卫国特布等四百人谋划作乱。敦睦宫使耶律良上报变乱。契丹主召南院枢密使许王耶律仁先商议,并急忙召见尼噜古。耶律仁先说:“这些人凶恶叛逆,臣本来就怀疑他们。陛下应该谨慎防备,臣请求率领卫士去讨伐。”尼噜古听到召见,知道事情泄露,于是诱胁弩手军队在行宫外列阵。耶律仁先出宫还未及披甲上马,贼党已经侵犯帷帐殿。契丹主急忙想逃跑,南北院耶律仁先说:“陛下如果舍弃护卫独自行动,贼人必定尾随其后,而且南北大王的心意难以预料。”于是停止。耶律仁先用车环绕扎营,拆下行马作为兵器,率领官属近侍三十多骑兵在栅栏外列阵,派北院枢密使赵王耶律伊逊等率领宿卫士卒、厨夫、弩手、伞子等三百多人,与尼噜古交战,刚交锋,贼人多投降。尼噜古知道事情不成,跃马突围,被近侍渤海阿苏等射杀。重元受伤后退。他的党羽殿前都点检耶律彻尔对枢密同知

萧呼图克曰:「行宫无备,宜乗夜刼之,庶或有济。若俟明日,外援必至,其谁与我?」呼图克曰:「第围之,勿令外军得入,彼何能为?黎明而发,何迟之有?」重元从之,令四面廵警,待旦,遂奉重元僣位,以呼图克为枢宻使,而率奚人二千薄行宫。五院部节度萧塔拉兵适至,仁先俟贼气沮,背营而阵,乘便奋撃。塔拉自外扰之,贼徒大奔,追杀二十余里。重元走大汉,叹曰:「尼噜古使我至此!」乃自杀,党与皆伏诛。契丹主执仁先手曰:「平乱皆卿之力也!」加尚父,进封宋王。伊逊等加赏有差。伊逊,五院部人,美风仪,外和内狡,家素贫,为人牧羊,稍长为文班吏,掌太保印,得入宫。仁懿皇后见其详雅如素,宦者令补笔砚吏。兴宗亦爱之,遂累擢至枢宻,与北府宰相张孝杰贵宠用事于国】冬十月,葬永昭陵。○十二月,命侍臣讲读经史于迩英阁【翰林侍读学士刘敞进读《史记》,至「尧授舜以天下」,拱而言曰:「舜至侧防,尧禅之以位,天地享之,百姓戴之,非有他道,惟孝友之德光于上下耳。」帝悚然改容,太后闻之亦大喜,两宫之疑渐释】作宝文阁【藏仁宗御集也】

译萧呼图克说:“行宫没有防备,应当趁夜劫取它,或许还能成功。如果等到明天,外援必定到达,那时谁还能与我们同心?”呼图克说:“只管包围它,不要让外面的军队得以进入,他们能有什么作为?天亮就出发,有什么可迟疑的?”重元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四面巡逻警戒,等待天亮,于是拥立重元篡位,任命呼图克为枢密使,并率领两千奚人逼近行宫。五院部节度使萧塔拉的军队恰好赶到,仁先等待叛军士气沮丧时,背靠着营地布阵,趁机奋力攻击。塔拉从外面扰乱敌军,叛军大败奔逃,追杀了二十多里。重元逃到大汉,叹息说:“尼噜古让我落到这般地步!”于是自杀,他的党羽都被处死。契丹国主握着仁先的手说:“平定叛乱都是你的功劳啊!”加封他为尚父,进封为宋王。伊逊等人也按等级给予赏赐。伊逊是五院部人,风度仪表美好,外表温和内心狡诈,家里一向贫穷,为人放羊,稍大后担任文班吏,掌管太保印,得以进入宫中。仁懿皇后见他举止安详文雅,宦官命令他补任笔砚吏。兴宗也喜爱他,于是屡次提拔他至枢密使,与北府宰相张孝杰一起尊贵受宠,在朝中掌权。冬季十月,安葬于永昭陵。十二月,命令侍臣在迩英阁讲解诵读经史【翰林侍读学士刘敞进讲《史记》,讲到“尧把天下授予舜”时,拱手说道:“舜极其孝顺友爱,尧把帝位禅让给他,天地享用他的祭祀,百姓拥戴他,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孝友之德光辉照耀上下罢了。”皇帝惶恐地改变了神色,太后听说后也非常高兴,两宫之间的猜疑逐渐消除】。建立宝文阁【用来收藏仁宗的御集】。

【甲辰】英宗皇帝治平元年【契丹清宁十年】夏四月,放宫女还其父家【凡三百二十五人,从知諌院司马光之言也】五月,浚五股河【河流派别于魏州之第六埽,名曰二股河,其广二百尺,距魏恩德博之境百三十里,东至德沧入海,转运使韩贽请浚之,以纾恩冀之患,至是诏并五股河治之】皇太后还政于帝,封韩琦为魏国公【帝疾大瘳,韩琦欲太后撤帘还政,乃取十余事禀帝,帝裁决悉当,琦即诣太后覆奏,后每事称善。▯因白后求去,后曰:“相公不可去,我当居深宫耳。”遂起。▯即厉声命撤帘,帘既落,犹于御屏后见后衣也。帝亲政,加琦右仆射,封魏国公】作孝严殿于景灵宫【奉仁宗御容也】秋八月,録周世宗后。○内侍任守忠有罪,蕲州安置【初,章献太后临朝,守忠与都知江德明等交通请谒,权宠过盛,累擢内侍入内都知。仁宗以未有储嗣,属意于帝,守忠建议欲援立昏弱,以邀大利。及帝即位,又乘帝疾,语言诞妄,交搆两宫。知諌院司马光论守忠大奸,陞下为皇子,非守忠意,沮壊大防,离间百端,頼先帝不听。及陛下嗣位,反覆交搆,国之大贼,乞斩于都市,以谢天下。吕诲亦上疏论之,然犹未即加罪。一日,韩琦出空头敕一道,欧阳修已签赵槩难之,问修曰:“如何?”修曰:“第书之,韩公必自有説。”槩不敢违。既而琦坐政事堂,召守忠立庭下曰:“汝罪当死。”遂贬保信军节度副使,蕲州安置,取空头敕填与之,即日押行。▯意以为少缓则中变也,其党史昭锡等悉窜南方,中外咸快之】九月,复武举。○冬十一月,刺陜西民为义勇军【韩▯言:“三代汉唐以来,皆籍民为兵,唐置府兵,最为近古。今之义勇,河北几十五万,河东几八万,勇悍纯实,若稍加简练,亦唐之府兵也。河东北陜西三路,当西北控御之地,事当一体。今若于陜西诸州刺手背以为义勇,甚便,乃命徐亿等徃料陜西诸戸三丁之一,刺之,凡十三万八千四百六十五人,各赐钱二千,民情惊扰,而纪律疎略,不可用。知諌院司马光上疏力谏。帝示韩▯▯曰:“兵贵先声,谅祚方桀骜,使骤闻益兵二十万,岂不震慴?”光曰:“兵贵先声,为其无实也,独可欺于一日之闻耳。今吾虽益兵,实不可用,不过十日,彼将知其详,尚何惧?”▯曰:“君但见庆厯间乡兵刺为保防,忧今复然,已降敕与民约,永不充军遣戍邉矣。”光曰:“朝廷甞失信于民,未敢以为然。”▯曰:“吾在此,君无忧。”光曰:“公长在此地可也,异日他人当位,用以运粮戍邉,反掌问耳。”▯不从,竟为陜西之患】十二月,西蕃木征以河州来附【初,唃厮啰娶李立遵女生瞎氊及磨氊角,又娶乔氏生董氊。立遵既与唃厮啰不恊,李氏宠亦衰,斥为尼于廓州,而锢其二子。二子乃结母党李巴全,窃母奔宗哥城,唃厮啰不能制。磨氊角因抚有宗哥。寳元中,磨氊角死,部人立其子瞎撒欺丁。李氏惧孤弱不能守,乃复请属唃厮啰。瞎氊则居龛谷而死。瞎氊二子,长曰木征,居河州;少曰瞎吴叱,居银川。而董氊与母别居歴精城,号令严明,人惮服之,有众六万,日以盛强。独有河北之地,由是唃厮啰所部分矣。至是,木征率其众以河州乞内附】吴奎以父丧去位。○以王畴为枢宻副使。

【乙巳】二年【契丹咸雍元年】春正月,契丹立梁王濬为太子【濬,契丹主长子,生八年矣】二月,王畴卒。○三月,行明天厯【周琮所造也】夏四月,诏议崇奉濮安懿王典礼【初,知諌院司马光以帝必将追隆所生,甞因奏事言:「汉宣帝为孝昭后,终不追尊卫太子史皇孙;光武上继元帝,亦不追尊钜鹿南顿君。此万世法也。」既而韩▯等奏请下有司议濮安懿王及夫人王氏、韩氏、仙游县君任氏合行典礼,葢欲称为考妣也。帝令须大祥后议之。至是乃诏礼官与待制以上议。翰林学士王珪等相视莫敢先发,司马光独奋笔曰:「为人后者为之子,不得顾私亲。王宜凖封赠期亲尊属故事,称为皇伯,髙官大国,

译甲辰年,英宗皇帝治平元年,契丹清宁十年。夏四月,放宫女返回父家,共三百二十五人,这是听从谏院知院司马光建议的结果。五月,疏浚五股河。这条河流从魏州第六埽分出,名叫二股河,宽二百尺,距离魏、恩、德、博四州边界一百三十里,向东到德、沧二州入海,转运使韩贽请求疏浚它,以缓解恩、冀二州的水患,至此下诏一并疏浚五股河。皇太后将政权归还给皇帝,封韩琦为魏国公。皇帝病重痊愈,韩琦想请太后撤去帘幕归还政权,于是选取十余件事禀报皇帝,皇帝裁决全都恰当,韩琦随即到太后处复奏,太后对每件事都称赞说好。韩琦趁机向太后请求离职,太后说:“相公不能走,我应当居住在深宫之中罢了。”于是起身。随即严厉地命令撤去帘幕,帘幕落下后,还能在御屏后看见太后的衣角。皇帝亲自处理政事,加封韩琦为右仆射,封魏国公。在景灵宫建造孝严殿,供奉仁宗的御容。秋八月,录用周世宗的后代。内侍任守忠有罪,被安置到蕲州。起初,章献太后临朝听政,任守忠与都知江德明等人勾结请托,权势宠幸过于盛大,屡次提拔为内侍入内都知。仁宗因为还没有储君,属意于英宗,任守忠建议想要拥立昏弱之人,以谋取大利。等到英宗即位,又趁皇帝生病,言语荒诞妄诞,在两宫之间挑拨离间。谏院知院司马光论奏任守忠是大奸臣,陛下作为皇子,不是任守忠的本意,他破坏重大防务,离间手段百般,幸亏先帝没有听从。等到陛下继承皇位,他反复挑拨离间,是国家的巨大祸害,请求在闹市斩首,以向天下谢罪。吕诲也上疏论奏他,然而还没有立即治罪。一天,韩琦拿出一道空头的敕令,欧阳修已经签发了,赵槩对此感到为难,问欧阳修说:“怎么办?”欧阳修说:“只管写上去,韩公必定自有说法。”赵槩不敢违抗。随后韩琦坐在政事堂,召任守忠站在庭下说:“你的罪当死。”于是贬为保信军节度副使,安置在蕲州,取来空头敕令填上内容给他,当天押送出发。韩琦的意思是认为稍微迟缓就会中途生变,他的党羽史昭锡等人都被流放到南方,朝廷内外都感到痛快。九月,恢复武举。冬十一月,刺陕西百姓为义勇军。韩琦说:“三代汉唐以来,都登记百姓为兵,唐朝设置府兵,最为接近古制。现在的义勇军,河北近十五万,河东近八万,勇猛强悍朴实,如果稍加简练,也就是唐朝的府兵了。河东北、陕西三路,处于西北控制防御之地,事情应当一体对待。现在如果在陕西各州刺手背作为义勇,非常便利,于是命令徐亿等人前往统计陕西各户三丁之一,刺字为兵,共十三万八千四百六十五人,各赐钱两千,民情惊扰,而纪律疏略,不可使用。谏院知院司马光上疏极力劝谏。皇帝给韩琦看说:“兵贵先声,谅祚正桀骜不驯,让他突然听说增加二十万军队,难道不震惊恐惧吗?”司马光说:“兵贵先声,是因为没有实际力量,只能欺骗于一日之闻罢了。现在我们虽然增加军队,实际上不可用,不过十天,他们将知道详情,还有什么可惧?”韩琦说:“你只看到庆历年间乡兵刺字为保甲,担心现在又这样,已经下敕令与百姓约定,永不充军遣戍边疆了。”司马光说:“朝廷曾经失信于民,不敢认为会这样。”韩琦说:“我在此,你不用担心。”司马光说:“你长在此地可以,日后他人当权,用来运粮戍边,反掌之间罢了。”韩琦不听,最终成为陕西的祸患。十二月,西蕃木征以河州来归附。起初,唃厮啰娶李立遵的女儿生了瞎毡及磨毡角,又娶乔氏生了董毡。李立遵既与唃厮啰不和,李氏的宠幸也衰退,被斥为尼姑在廓州,而禁锢她的两个儿子。两个儿子于是勾结母党李巴全,偷带母亲逃到宗哥城,唃厮啰不能制服。磨毡角因此抚有宗哥。宝元年间,磨毡角死,部众立他的儿子瞎撒欺丁。李氏害怕孤弱不能守住,于是又请求归属唃厮啰。瞎毡则住在龛谷而死。瞎毡两个儿子,长子叫木征,住在河州;次子叫瞎吴叱,住在银川。而董毡与母亲别居历精城,号令严明,人们畏惧服从,有众六万,日益强盛。独有河北之地,由此唃厮啰所分封了。至此,木征率领他的部众以河州请求内附。吴奎因父亲丧事离职。任命王畴为枢密副使。

乙巳年,二年,契丹咸雍元年。春正月,契丹立梁王浚为太子。浚是契丹主长子,出生八年了。二月,王畴去世。三月,实行明天历,这是周琮所造的。夏四月,下诏商议崇奉濮安懿王的典礼。起初,谏院知院司马光认为皇帝必将追尊生父,曾经因奏事说:“汉宣帝作为孝昭帝的后嗣,最终不追尊卫太子史皇孙;光武帝上继元帝,也不追尊钜鹿南顿君。这是万世的法则。”随后韩琦等人奏请下交有关部门商议濮安懿王及夫人王氏、韩氏、仙游郡君任氏应行的典礼,大概是想称为考妣。皇帝命令必须等大祥之后商议。至此于是下诏礼官与待制以上官员商议。翰林学士王珪等人相视不敢先发,司马光独自奋笔说:“为人后者为之子,不得顾私亲。王应准封赠期亲尊属的故事,称为皇伯,高官大国,

极其尊荣。」众以为然。议成,珪即命吏具以光手藁为按而上奏曰:「先王制礼,尊无二上。若恭爱之心分于彼,则不得専于此。是以秦汉以来,帝王有自旁支入承大统者,或推尊其父母以为帝后,皆见非当时,取讥后世。臣等不敢引以为圣朝法。况前代入继者多宫车晏驾之后,援立之策或出臣下,非如仁宗皇帝年龄未衰,深惟宗庙之重,祗承天地之意,于宗室众多之中简推圣明,授以大业。陛下亲为先帝之子,然后继体承祧,光有天下。濮安懿王虽于陛下有天性之亲,顾复之恩,然陛下所以负扆端冕,富有四海,子子孙孙万世相承,皆先帝徳也。臣等窃以为濮王宜凖先朝封赠期亲尊属以髙官大国,谯国、襄国、仙游并封太夫人,攷之古今为宜称。」于是中书奏王珪等所议未见详定濮王当称何亲名与不名。珪等议濮王于仁宗为兄,于皇帝宜称皇伯而不名。参知政事欧阳修引防服大纪以为:「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服降三年为期,而不没父母之名,以见服可降而名不可没也。若本生之亲改称皇伯,歴攷前世皆无典据。」进封大国则又礼无加爵之道,请下尚书集三省御史台议奏。诏下,而太后手诏诘责执政。六月甲寅,帝乃诏曰:“如闻集议不一,权宜罢之,令有司博求典故以闻】五月,以陈旭为枢宻副使。○诏宗室封王者子孙袭爵。○秋七月,富弼罢【弼以足疾求解政,乃以使相郑国公判扬州】张昪罢【昪请老,帝曰:“太尉勤劳王家,讵可遽去?但命五日一至院进见,毋蹈舞。”司马光亦疏昪忠谨清直,不可于以私请留于朝,而昪求去益力,乃判许州】以文彦博为枢宻使,吕公弼为副使【彦博自河南入觐,帝曰:“朕之立,卿之功也。”彦博悚然对曰:“陛下入继大统,乃先帝意,皇太后恊賛之力,臣何功之有?且陛下登储纂极之时,臣方在外,皆韩▯等承圣志受顾命,臣无预焉。”帝曰:“备闻始议,卿于朕有恩。”彦博避谢不敢当。帝曰:“蹔烦卿西行,即召还矣。”乃改判永兴军,遂召为枢宻使】八月,京师大▯,坏屋漂民,诏求直言【八月庚寅,大▯京师,平地涌水,壊官私庐舍,漂人民畜产,不可胜计。是日,帝御崇元殿,宰相而下朝参者十数人而已。诏开西华门以泄宫中积水,水奔激殿侍班屋,皆防没人畜,多溺死,官为葬祭,其无主者千五百八十人。乙未,下诏责躬乞言,且命罢宴减膳,祷于山川】冬十一月,吐蕃唃厮啰卒,以其子董氊为保顺节度使。

译达到极致的尊贵荣耀。」众人认为这是对的。议论达成后,王珪立即命令官吏将吕公著的草稿作为依据,上奏说:「先王制定礼制,至尊无二。如果对彼方的恭敬爱护之心分散了,就不能专注于此方。因此,自秦汉以来,帝王中有从旁支入继大统的,有的推崇尊崇自己的父母为帝后,都被当时的人所非议,被后世所讥笑。臣等不敢将其作为圣朝的法则。况且前代入继的人大多是在先帝驾崩之后,拥立的策略有的出自臣下,不像仁宗皇帝年富力强,深深考虑到宗庙的重要性,恭敬地秉承天地的旨意,在众多的宗室中选拔推举圣明之人,授予大业。陛下作为先帝的儿子,然后继承皇位,拥有天下。濮安懿王虽然对陛下有天然的亲情,抚育之恩,但陛下之所以能够负扆端冕,富有四海,子子孙孙世代相传,都是先帝的恩德。臣等私下认为,濮王应当参照先朝封赠期亲尊属的惯例,授予高官大国,谯国、襄国、仙游三位夫人一并封为太夫人,考察古今是适宜的。」于是中书省上奏说,王珪等人所议定的关于濮王应当称什么亲属名称以及是否称名的问题尚未详细审定。王珪等人议定濮王对于仁宗是兄长,对于皇帝应当称皇伯而不称名。参知政事欧阳修引用《服大纪》认为:「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服丧降三年为期,但不废除父母的名称,以表明服丧可以降等而名称不能废除。如果本生的亲属改称皇伯,考察前世都没有典章依据。」进封大国则又礼制上没有加爵的道理,请求下达尚书省集合三省御史台议论上奏。诏书下达,而太后手诏诘问责备执政大臣。六月甲寅日,皇帝于是下诏说:「听说集议意见不一,暂且停止,命令有关部门广泛寻求典故来报告。」五月,任命陈旭为枢密副使。○诏令宗室封王的子孙袭爵。○秋七月,富弼被罢免【富弼因为脚病请求解除政务,于是以使他以宰相身份判扬州】张昪被罢免【张昪请求退休,皇帝说:「太尉为皇家勤劳,怎么可以立刻离去?只是命令五天到院中进见一次,不要蹈舞。」司马光也上疏说张昪忠诚谨慎清廉正直,不可以因为私请留在朝廷,而张昪请求离去更加坚决,于是判许州】任命文彦博为枢密使,吕公弼为副使【文彦博从河南入朝觐见,皇帝说:「朕的即位,是你的功劳。」文彦博恐惧地回答说:「陛下入继大统,是先帝的旨意,皇太后协助赞成的力量,臣有什么功劳?况且陛下登储纂极的时候,臣正在外地,都是韩琦等人秉承圣志接受顾命,臣没有参与。」皇帝说:「我完全知道当初的议论,你对我有恩。」文彦博回避推辞不敢承受。皇帝说:「暂时烦劳你西行,立刻召还。」于是改判永兴军,于是召还为枢密使】八月,京城发生大水,毁坏房屋漂流百姓,诏令征求直言【八月庚寅日,京城发生大水,平地涌水,毁坏官私房屋,漂流人民畜产,不可胜计。这一天,皇帝在崇元殿,宰相以下朝参的只有十多人而已。诏令打开西华门以排泄宫中积水,水奔激殿侍班屋,都淹没人和牲畜,多溺死,官府为他们葬祭,其中无主的有一千五百八十人。乙未日,下诏责备自己请求直言,并且命令罢宴减膳,在山川祈祷】冬十一月,吐蕃唃厮啰去世,任命他的儿子董氊为保顺节度使。

【丙午】三年【辽咸雍二年】春正月,契丹复国号曰辽。○诏立濮安懿王园庙,以王子宗懿为濮国公主祠事,贬侍御史吕诲等于州县【濮王崇奉之议久而未定,翰林学士范镇上言曰:陛下既以仁宗为考,又加于濮王,则其失非细。凡汉之称皇考,称帝立寝庙,序昭穆,皆非陛下圣明之所法。宜如王珪等议,执政恶之。侍御史吕诲、范纯仁、赵瞻,监察御史吕大防,同知谏院傅尧俞等复引义固争,以为王珪议是,乞从之。章七上而不报。诲遂劾韩琦不忠五罪,曰:昭陵之土未干,遽欲追崇濮王,使陛下厚所生而薄所继,隆小宗而絶大宗。言者论辨累月,琦犹遂非不为改正,中外愤鬰,万口一辞,愿黜居外藩以慰士论。又与纯仁、大防共劾欧阳修,首开邪议,以枉道説人主,以近利负先帝,陷陛下于过举,而韩▯、曽公亮、赵槩附会不正,乞皆贬黜,亦不报。既而太后手诏中书门下曰:吾闻羣臣议讲皇帝封崇濮安懿王,至今未见施行。吾载阅前史,乃知自有故事。濮安懿王、谯国夫人王氏、襄国夫人韩氏、仙逰县君任氏,可令皇帝称亲,濮安懿王称皇,王氏、韩氏、任氏并称后,事方施行。帝即日手诏曰:称亲之礼,谨遵慈训;追崇之典,岂易克当。其以茔为园,即园立庙,俾王子孙主奉祠事,如皇太后防,乃以茔为园,置守卫吏,即园立庙,以王子宗懿为濮国公,奉王后。诏臣民避王讳。吕诲以所论奏不见听,用缴纳御史敕告,家居待罪。帝令閤门以告还之,诲力辞台职,且言与辅臣势难两立。帝以问执政,欧阳修对曰:御史以为理难并立,若臣等有罪,当留御史。帝犹豫久之,命出御史,乃下迁诲知蕲州。范纯仁请同黜,遂通判安州。吕大防知休宁县,范镇知陈州。于是赵瞻、傅尧俞使契丹还,即上疏乞同贬,乃出瞻通判汾州。帝眷注尧俞,独进除侍御史尧俞曰:「诲等已逐,臣义不当止。」帝不得已,命知和州。知制诰韩维及司马光皆上疏乞留诲等,不报。遂请与俱贬,亦不许。侍读吕公着言:「陛下即位以来,纳谏之风未彰,而屡诎言者,何以风天下?」帝不听。公着乞补外,乃出知蔡州。诲等既出,濮议亦寝】夏四月,胡宿罢。以郭逵同签书枢宻院事。○夏主寇大顺城,赵明败之【先是,夏主谅祚遣吴宗来贺即位,诏令门见使者,不从。至顺天门,且欲佩鱼及仪物自从。引伴髙宜禁之,不可。留止厩置,一夕絶其供馈。宗语不逊,宜折之,使如故事。良久乃听入。及赐食,又诉于押伴张觐。诏命还赴延州,与宜辨之。宗度理屈,不复乞置对。遂诏谅祚惩约宗。谅祚不奉诏,而出兵秦鳯、泾原,抄熟戸,扰邉塞,杀掠人畜以万计。遂寇大顺城,围柔逺砦。蕃官赵明撃退之。知延州陆诜谓由积习致然,不加折诮,则国威不立,因留其请时服使者及嵗赐,而移宥州问故。帝闻之喜,曰:「固知诜能办此。」谅祚闻而惧,遂报言:「邉吏擅兴,今诛之矣。」因遣使贡方物以谢罪。初,谅祚寇大顺,韩▯议停其歳赐,絶其和市,遣使问罪。文彦博难之。或举宝元、康定时事,▯曰:「谅祚狂童也,非有元昊智计,而吾邉备过当时逺甚。亟诘之,必服。不从,会陆诜防与▯合,而谅祚果归欵。」帝顾▯曰:「一如卿料也】秋九月戊子朔,日有食之。○冬十月,以郭逵为陜西四路防边宣抚使,判渭州。○诏三嵗一试举人。○十一月,帝有疾。十二月,立頴王顼为皇太子,大赦【时帝久疾,韩▯入问起居,因进言曰:「陛下久不视朝,愿早建储以安社稷。」帝颔之,即召学士承防张方平至福宁殿。帝冯几言,言不可辨。方平进笔请,乃书曰:「来日降诏立皇太子。」方平抗言曰:「必頴王也,适长而贤,请书其名。」帝力疾书之。方平退草制立太子。太子既立,帝因▯然下涙。文彦博退。谓▯曰:「见上顔色否?人生至此,虽父子亦不能不动也】

【丁未】四年【辽咸雍三年】春正月,帝崩于福宁殿,皇太子即位,大赦【帝崩年三十六,英宗以明哲之

译丙午年,即宋仁宗嘉祐三年(辽咸雍二年)。春季正月,契丹恢复国号为辽。○下诏为濮安懿王建园立庙,任命濮安懿王的孙子宗懿主持濮国公主的祭祀事务,将侍御史吕诲等人贬谪到州县任职【关于尊崇濮王的议论长久未能定案,翰林学士范镇上书说:陛下既然以仁宗为父亲,又加尊号于濮王,那么这种过失就不小了。凡是汉朝所称的皇考,称帝并建立寝庙,排列昭穆次序,都不是陛下圣明所应效法的。应当像王珪等人的建议那样办理,执政大臣对此感到厌恶。侍御史吕诲、范纯仁、赵瞻,以及监察御史吕大防,同知谏院傅尧祐等人再次引经据义坚决争辩,认为王珪的议论是正确的,请求依从。奏章呈上七次都没有得到回复。吕诲于是弹劾韩琦有五项不忠之罪,说:昭陵的泥土尚未干透,就急忙想要追尊濮王,使得陛下厚待生身父亲而薄待所继承的皇位,尊崇小宗而断绝大宗。言官们辩论了几个月,韩琦仍然坚持错误不肯改正,朝廷内外愤懑压抑,众口一词,希望将他贬黜到外地藩镇以安抚士人的舆论。吕诲又与范纯仁、吕大防共同弹劾欧阳修,说他首先开启邪说,用歪曲的道理劝说君主,为了眼前利益辜负先帝,使陛下陷入错误的举动,而韩琦、曾公亮、赵概附和不正当的意见,请求将他们全部贬黜,也没有得到回复。不久,太后手诏中书门下说:我听说群臣议论讲论皇帝封尊濮安懿王,至今未见施行。我查阅前代史书,才知道自有先例。濮安懿王、谯国夫人王氏、襄阳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氏,可以让皇帝称他们为父母,濮安懿王称皇,王氏、韩氏、仁氏都称后,事情才得以施行。皇帝当天手诏说:称父母的礼仪,谨遵慈训;追尊的典礼,岂能轻易承担。将陵墓改为园寝,在园寝建立庙宇,让濮王的子孙主持祭祀事务,依照皇太后的先例,于是将陵墓改为园寝,设置守卫官吏,在园寝建立庙宇,任命濮王之子宗懿为濮国公,侍奉王后。下诏臣民避讳濮王的名讳。吕诲因为所论奏章不被采纳,于是缴还御史台的任命文书,在家等待治罪。皇帝命令阁门把任命文书还给他,吕诲极力辞去台职,并且说与辅臣势不两立。皇帝拿此事询问执政大臣,欧阳修回答说:御史认为道理难以并存,如果臣等有过错,应当留下御史。皇帝犹豫很久,命令御史出朝,于是将吕诲降职为蕲州知州。范纯仁请求一同被贬,于是任安州通判。吕大防任休宁县知县,范镇任陈州知州。这时赵瞻、傅尧俞出使契丹回来,立即上疏请求一同被贬,于是将赵瞻外放为汾州通判。皇帝眷顾傅尧俞,独自提拔他为侍御史,傅尧俞说:“吕诲等人已经被逐,臣道义上不应留任。”皇帝不得已,任命他为和州知州。知制诰韩维和司马光都上疏请求挽留吕诲等人,没有得到回复。于是请求与他们一同被贬,也不被允许。侍读吕公著说:“陛下即位以来,纳谏的风气没有彰显,却屡次挫抑言官,拿什么来教化天下?”皇帝不听。吕公著请求外放,于是出任蔡州知州。吕诲等人外放后,关于濮王的议论也就停止了】。夏季四月,胡宿被罢免。任命郭逵同签书枢密院事。○西夏国主侵犯大顺城,赵明击败了他【先前,西夏国主谅祚派遣吴宗来祝贺即位,下诏让他在门下省接见使者,吴宗不从。到了顺天门,又想佩戴鱼符并自带仪仗随从。引伴使高宜禁止他,他不听从。将他留在驿站,一夜之间断绝了他的供应。吴宗言语不敬,高宜驳斥他,让他依照旧例。过了很久才允许他入内。等到赐食时,他又向押伴使张觐诉苦。下诏命令他返回延州,与高宜辩理。吴宗估计自己理亏,不再请求对质。于是下诏让谅祚约束吴宗。谅祚不遵从诏令,出兵侵犯秦凤、泾原路,抄掠熟户,骚扰边境,杀掠人畜数以万计。于是侵犯大顺城,包围柔远砦。蕃官赵明击退了他。延州知州陆诜认为这是由于积习造成的,如果不加以折辱指责,那么国威就无法树立,于是扣留了请求时服使者以及岁赐,并移文宥州询问缘故。皇帝听说后很高兴,说:“本来就知道陆诜能办好这件事。”谅祚听说后害怕,于是回报说:“边境官吏擅自兴兵,现在已经诛杀了他们。”于是派遣使者进贡方物以谢罪。起初,谅祚侵犯大顺城时,韩琦建议停止对他的岁赐,断绝和市,派遣使者问罪。文彦博认为困难。有人举出宝元、康定年间的往事,韩琦说:“谅祚是个狂妄的孩童,没有元昊的智谋,而我们的边防准备远远超过当时。立即责问他,他一定会屈服。如果不从,恰逢陆诜的谋划与韩琦的意见相合,而谅祚果然归顺。”皇帝看着韩琦说:“完全像您预料的那样】。秋季九月戊子初一,发生日食。○冬季十月,任命郭逵为陕西四路防边宣抚使,判渭州事。○下诏每三年考试一次举人。○十一月,皇帝患病。十二月,立颍王赵顼为皇太子,大赦天下【当时皇帝久病,韩琦入宫问安,趁机进言说:“陛下很久不上朝,希望早日建立储君以安定社稷。”皇帝点头同意,立即召学士承旨张方平到福宁殿。皇帝倚着几案说话,声音含糊不清。张方平上前递笔请求,皇帝于是写道:“明日下诏立皇太子。”张方平直言道:“一定是颍王,他年长且贤德,请写下他的名字。”皇帝强撑病体写下名字。张方平退下后起草立太子的制书。太子既已确立,皇帝因此流泪。文彦博退下后,对韩琦说:“看到陛下的脸色了吗?人生到了这种地步,即使是父子也不能不感动】。

丁未年,即宋英宗治平四年(辽咸雍三年)。春季正月,皇帝在福宁殿驾崩,皇太子即位,大赦天下【皇帝驾崩时享年三十六岁,英宗以明哲之】

资,膺继统之命,临政必问故事与古治所宜,每有裁决,皆出羣臣意表,虽以疾疢,不克大有所为,然使后世钦仰髙风,咏叹至德,何其盛哉】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以吴奎为枢宻副使。○以韩琦兼侍中,文彦博兼中书令【宰执羣臣进秩有差】二月,立妃向氏为皇后【后,太尉敏中之曽孙,定国留后经之女,帝为頴王纳为妃】进封李日尊为南平王。○三月,欧阳修罢【修既以议濮王典礼为吕诲所诋,惟蒋之竒以修议为是,及诲等斥而修荐之竒为御史,众因目为奸邪之竒,患焉,思所以自解。防修妇弟薛宗孺有憾于修,造帷簿不根之谤,摧辱之,展转逹于中丞彭思永,思永以告之竒。之竒即上章劾修。帝初即位,欲加深谪,访诸故宫臣孙思恭,思恭为修辨释,修亦杜门请推治,帝使诘思永、之竒所从来,皆辞穷,乃黜思永知黄州,之竒监道州酒税。修因力求退,乃以观文殿学士知亳州。修天资刚劲,见义勇为,平生与人尽言无▯奬引后进如恐不及,赏识之下,率为闻人。及在政府,与韩▯同心辅政,士大夫有所干请,辄面谕可否,虽台谏论事,亦必以是非诘之,怨诽益众。自五代以来,文体卑弱,锼刻骈偶,梁周翰、髙锡、栁开、范杲颇尚淳古,及杨亿、刘筠声偶之辞出,学者靡然从之。穆修于是独为古文,然力不足以变士习。修逰随州,得唐韩愈遗藁于废书簏中,读而心慕之,苦心探頥,至忘寝食,与尹洙迭相师友,遂以文章名冠天下。其为文,天才自然,丰约中度,言简而明,信而通,引物连类,折之于至理,以服人心,超然独鹜,众莫能及,故天下翕然师尊之】崇义公柴咏致仕,以其子若讷袭爵。○以司马光为翰林学士固辞不许【光力辞帝曰:古之君子,或学而不文,或文而不学,惟董仲舒、扬雄兼之。卿有文学,何辞为?光对曰:臣不能为四六。帝曰:如两汉制诰可也。且卿能进士取髙第,而云不能四六,何耶?是职非卿,其谁能堪之?光乃就职】以吴奎参知政事。○闰月,以王安石知江宁府【终英宗之世,安石被召未甞起。然自以楚士寡援,中朝因结韩、吕二族以取重。于是韩维、吕公着兄弟更称扬之。帝在颍邸,韩维为记室,每讲説见称,辄曰:此非维之説,维之友王安石之説也。维迁庶子,又荐安石自代。帝由是想见其人,及即位,召之。安石不至。帝谓辅臣曰:安石歴先帝朝,召不赴,颇以为不恭。今又不至,果病耶?有所要耶?吴奎对曰:臣甞与安石同领羣牧,见其护前自用,所为迂濶,万一用之,必紊纲纪矣。乃命知江宁府】夏四月,以司马光为御史中丞【光为中丞,上疏论心术之要三:曰仁,明武治国之要三:曰官人,信赏必罚,言甚切至。且曰:臣获事三朝,皆以此六事献,平生力学所得,尽在是矣】秋八月,葬永厚陵。○以周后柴贻廓为三班奉职。○九月,召王安石为翰林学士【曽公亮疾韩▯専,因力荐安石,觊以间琦也】韩琦罢【▯执政三朝,或言其専,帝颇不悦。中丞王陶料必易置大臣,欲自规重位,因劾▯不押文徳殿常朝班为防扈。▯闭门待罪。吴奎以陶为过言,诏徙陶为翰林学士。奎又执不可,陶遂言奎阿附,因廷辩不已。帝以陶过毁大臣,出知陈州,而奎亦罢知青州。琦求去益力,帝不得已,以琦为镇安、武胜军节度使,司徒兼侍中,判相州。入对,帝泣曰:侍中必欲去,今日已降制矣。然卿去,谁可属国者?王安石何如?琦对曰:安石为翰林学士则有余,处辅弼之地则不可。帝不答。琦蚤有盛名,识量英伟,临事喜愠不见于色,居相位再决。大防以安社禝,当是时,朝廷多故,琦处危疑之际,知无不为。或曰:“公所为诚善,万一蹉跌,岂惟身不自保,恐家无处所矣。”琦叹曰:“是何言耶?人臣当尽力事君,死生以之,至于成败,天也,岂可豫忧其不济,遂辄不为哉!”闻者愧服。天资忠厚,折节下士,无贵贱,礼之如一,尤以奬防人材为急。傥公论所与,虽意所不悦,亦收用之

译宋神宗赵顼,承受继承皇位的使命,临朝理政必定询问旧例与古代治理的适宜做法,每当做出裁决,都超出群臣意料之外。虽然因疾病困扰,未能大有作为,但使后世钦仰他的高尚风范,咏叹他的至德,是多么盛大啊!尊奉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任命吴奎为枢密副使。○任命韩琦兼任侍中,文彦博兼任中书令【宰相及执政群臣晋升官阶各有不同】。二月,册立妃子向氏为皇后【皇后,是太尉向敏中的曾孙,向定国、向经的女儿,皇帝还是颍王时纳她为妃】。进封李日尊为南平王。○三月,罢免欧阳修【欧阳修因为议论濮王典礼被吕诲诋毁,只有蒋之奇认为欧阳修的议论是正确的,等到吕诲等人被斥逐,而欧阳修推荐蒋之奇担任御史,众人因此称蒋之奇为奸邪之人,对此感到忧虑,思考自我辩解的方法。恰逢欧阳修妻子的弟弟薛宗孺对欧阳修有怨恨,编造毫无根据的帷簿丑闻,摧残侮辱他,辗转传到中丞彭思永那里,彭思永将此事告诉蒋之奇。蒋之奇立即上奏章弹劾欧阳修。皇帝刚即位,想要加重贬谪,咨询前朝宫臣孙思恭,孙思恭为欧阳修辩白解释,欧阳修也闭门请求推究治罪,皇帝派人质问彭思永、蒋之奇消息的来源,两人都理屈词穷,于是贬黜彭思永任黄州知州,蒋之奇监管道州酒税。欧阳修因此极力请求退职,于是以观文殿学士的身份任亳州知州。欧阳修天性刚劲,见义勇为,平生与人交往坦诚直言,奖掖引进后辈唯恐不及,被他赏识的人,大多成为闻名的人。等到他在政府任职,与韩琦同心辅佐朝政,士大夫有所求请,就当面告知可行与否,即使是台谏官议论政事,也必定用是非来质问他们,怨恨诽谤的人越来越多。自五代以来,文体卑弱,雕琢骈偶,梁周翰、高锡、柳开、范杲颇为崇尚淳厚古朴,等到杨亿、刘筠声律对偶的文辞出现,学者纷纷跟随。穆修当时独自写作古文,但力量不足以改变士人的习气。欧阳修游历随州,在废弃的书箱中得到唐代韩愈的遗稿,读后内心仰慕,苦心钻研,甚至忘记寝食,与尹洙互相为师友,于是以文章名冠天下。他写文章,天才自然,丰富简约合乎法度,语言简练而明白,诚信而通达,引物连类,用至理来折服人心,超然独往,众人不能企及,所以天下人一致尊奉他为老师】。崇义公柴咏退休,让他的儿子柴若讷继承爵位。○任命司马光为翰林学士,司马光坚决推辞不被允许【司马光极力推辞,皇帝说:古代的君子,有的有学问而无文采,有的有文采而无学问,只有董仲舒、扬雄两者兼备。你有文学才能,为什么推辞?司马光回答说:臣不能写四六文。皇帝说:像两汉的制诰也可以。况且你能考中进士取得高第,却说不能写四六文,为什么呢?这个职位如果不是你,谁能胜任?司马光这才就职】。任命吴奎为参知政事。○闰月,任命王安石为江宁府知府【终英宗一朝,王安石被召见未曾赴任。但他自认为楚地人士缺乏援手,朝廷因此结交韩、吕两大家族以获取重视。于是韩维、吕公着兄弟交替称赞他。皇帝在颍王府时,韩维担任记室,每次讲说受到称赞,就说:这不是韩维的说法,是韩维的朋友王安石的说法。韩维升任庶子,又推荐王安石代替自己。皇帝由此想见其人,等到即位,召见他。王安石没有到。皇帝对辅政大臣说:王安石经历先帝朝,召见不赴任,颇以为不恭敬。现在又不来,是真的生病呢?还是有所要求呢?吴奎回答说:臣曾经与王安石共同统领群牧,见他固执己见、自以为是,所作所为迂阔,万一任用他,必定扰乱纲纪了。于是任命他任江宁府知府】。夏四月,任命司马光为御史中丞【司马光任中丞,上疏论述心术的关键有三:仁、明、武;治国的关键有三:选任官员、信赏必罚,言辞非常恳切到位。并且说:臣有幸侍奉三朝,都以此六事进献,平生力学所得,全在这里了】。秋八月,安葬于永厚陵。○任命周后柴贻廓为三班奉职。○九月召王安石为翰林学士【曾公亮厌恶韩琦专权,因此极力推荐王安石,希望以此离间韩琦】。韩琦罢免【韩琦执政三朝,有人说他专权,皇帝颇不喜悦。中丞王陶预料必定更换大臣,想自己谋取重位,因此弹劾韩琦不押文德殿常朝班列为防备扈从。韩琦闭门待罪。吴奎认为王陶言过其实,诏令调任王陶为翰林学士。吴奎又坚持不可,王陶于是说吴奎阿附,因此在朝廷辩论不止。皇帝认为王陶过分诋毁大臣,外放任陈州知州,而吴奎也罢免任青州知州。韩琦请求离职更加坚决,皇帝不得已,任命韩琦为镇安、武胜军节度使、司徒兼侍中,判相州。入宫对答,皇帝哭泣说:侍中一定要离去,今天已经下达制书了。但你离去,谁可以托付国家?王安石怎么样?韩琦回答说:王安石做翰林学士则有余,处在辅弼的位置则不可。皇帝不回答。韩琦早有盛名,见识气量英伟,临事喜怒不形于色,居相位两次决断。大略以安定社稷,当时,朝廷多故,韩琦处在危疑之际,知无不为。有人说:“您所做的确实好,万一失误,岂止自身不能保全,恐怕家也没有安身之处了。”韩琦叹息说:“这是什么话?人臣应当尽力侍奉君主,生死置之度外,至于成败,是天意,岂可预先担忧不成功,就干脆不做呢!”听到的人惭愧信服。天性忠厚,屈身下士,无论贵贱,礼遇如一,尤其以奖掖保护人才为急务。如果公论所认可,即使内心不喜悦,也收用他】

,故得人为多。选饬羣司,皆使奉法循礼,其所建请,惟顾义之所在,无适莫心。与富弼并着勲业,故时人称贤相者,必曰富韩】吴奎陈旭罢【奎既罢,知青州。司马光諌曰:“奎名望清重,今为王陶绌奎,恐大臣皆不自安,各求引去,陛下新即位,于四方观听非宜。”韩维亦以为言,帝乃召奎还中书。及韩琦罢相,奎与旭亦去。奎博学清重,逹于从政,甞言于帝曰:“陛下在推诚应天,天意无他,合人心而已。若以至诚格物,莫不以至诚应,则和气之感,自然而至。今民力困极,国用窘乏,必俟顺成乃可。及他事,帝王所职,惟在于判正邪,使君子常居要近,小人不得以害之,则自治矣。”帝因言:“尧时四凶犹在朝。”奎曰:“四凶虽在,不能惑尧之聪明,圣人以天下为度,未有显过,固宜包容,但不可使居要近地耳。”帝然之】以吕公弼为枢宻使,张方平、赵抃参知政事,邵亢为枢宻副使【抃为政严而不苛,所至办治。帝闻其名,自知成都,召知谏院。故事,近臣召自外州将大用者,必更省府不为諌官。及命下,大臣以为疑。帝曰:“吾赖其言耳,茍欲用之,无伤也。”及入谢,帝谓曰:“闻卿匹马入蜀,以一琴一鹤自随,为治简易,亦称是乎?”遂拜参知政事。抃感顾知遇,朝廷有未协者,必宻启闻,帝嘉其忠,恒褒答之】复以司马光为翰林学士,吕公着乞解知通进银台司,从之【光论张方平不恊物望,难居政府,帝不从,还光翰林兼侍读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吕公着封还。除目曰:光以举职赐罢,是为有言责者不得尽其言也。诏以告直,付閤门。公着又言:制命不由门下,则封驳之职因臣而废。愿正臣罪,遂觧银台司,而光还翰林】冬十月,张方平以父防去位【方平慷慨有气节,平居未尝以言徇物,以色假人,名重当时,所至有政绩,然乏公辅之望】初,御迩英阁,召侍臣讲读经史。○种谔袭夏人嵬名山以归,遂城绥州【夏监军嵬名山部落在故绥州,名山弟夷山请降于知青涧城种谔。谔使人因夷山以诱名山,赂以金盂。名山小吏李文喜受之,隂许归欵,而名山未之知也。谔即以闻,且欲因取其河南地。知延州陆诜曰:数万之众纳土,容可受。若但以众来,情伪未可知,且安所置之?戒谔毋妄动。谔持之力,诏诜召谔问状,与转运使薛向议抚纳。诜言:名山诚能据横山以扞敌,我以刺史世封之,使白为守,固为中国之利。今无益我而启西衅,非计也。乃共画三防,令幕府张穆之入奏。穆之隂受向指,诡言必可成。帝意诜不恊,力徙之秦鳯。谔不待命,悉起所部兵,长驱而进,围名山之帐。名山不得已,举众从谔而南,得首领三百戸,万五千兵,万人。遂城其地,夏人来争,谔撃败之。陆诜劾谔擅兴之罪,欲捕治之,未果,而徙秦之命至。西方用兵自此始矣】通鉴续编卷七

译所以得到的人心就多。选拔整顿众官,都让他们奉守法度、遵循礼制,他们提出的建议,只考虑道义所在,没有偏私之心。与富弼一同建立功勋,所以当时人们称颂贤相,必定说是富弼和韩琦。吴奎、陈旭被罢免。吴奎被罢免后,任青州知州。司马光进谏说:“吴奎名望清高厚重,现在因为王陶而贬斥吴奎,恐怕大臣们都会感到不安,各自请求离职,陛下刚即位,这在四方观听上是不适宜的。”韩维也为此进言,皇帝于是召吴奎回中书省。等到韩琦罢相,吴奎和陈旭也离职了。吴奎博学清高厚重,通晓从政之道,曾经对皇帝说:“陛下在于推诚以应天意,天意没有别的,就是合乎人心罢了。如果以至诚感化万物,没有不以至诚来响应的,那么和气的感应,自然就会到来。现在民力极度困乏,国家用度窘迫,必须等待丰收年景才行。至于其他事务,帝王所职掌的,只在于辨别正邪,使君子常居重要近臣之位,小人不能借此危害,那么国家自然就能治理好了。”皇帝于是说:“尧的时候,四个凶恶之人还在朝廷。”吴奎说:“四凶虽然还在,但不能迷惑尧的聪明,圣人以天下为度量,没有明显的过错,本来就应该包容,只是不能让他们居重要近臣之位罢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任命吕公弼为枢密使,张方平、赵抃为参知政事,邵亢为枢密副使。赵抃执政严厉而不苛刻,所到之处都能办好政事。皇帝听说他的名声,从成都召他任谏院知院。按旧例,近臣从外州召还且将大用的,必定先经过省府,不担任谏官。等到任命下达,大臣们对此感到疑惑。皇帝说:“我依靠的是他的言论,如果真想任用他,没有什么妨碍。”等到赵抃入朝谢恩,皇帝对他说:“听说你单人匹马入蜀,只带一琴一鹤随行,治理政务简易,也符合这个名声吗?”于是任命他为参知政事。赵抃感激皇帝的知遇之恩,朝廷有不相协调的事,必定秘密启奏告知,皇帝嘉奖他的忠诚,常常褒奖答复他。又任命司马光为翰林学士,吕公着请求解除知通进银台司的职务,皇帝准许了。司马光议论张方平不协合众人的期望,难以居政府之位,皇帝不听从,让司马光回翰林院兼侍读学士,任通进银台司知司。吕公着封还任命诏书说:“司马光因履行职务而被罢免,这是让有言责的人不能尽言。诏书以告直形式,交付閤门。吕公着又说:制命不由门下省,那么封驳的职权就因我而废弛了。希望治我的罪,于是解除银台司职务,而司马光回翰林院。”冬十月,张方平因父亲丧事离职。张方平慷慨有气节,平时不曾以言语迎合他人,以脸色取悦别人,名望在当时很重,所到之处都有政绩,然而缺乏公辅的声望。起初,皇帝在迩英阁,召侍臣讲读经史。种谔袭击夏人嵬名山使其归降,于是修筑绥州城。夏监军嵬名山的部落在旧绥州,名山的弟弟夷山向知青涧城的种谔请求投降。种谔派人通过夷山来引诱名山,用金盂贿赂。名山的小吏李文喜接受了,暗中答应归顺,而名山并不知道。种谔立即上报,并且想借此夺取河南地。知延州的陆诜说:“数万之众献出土地,或许可以接受。如果只是带人来,真假难辨,况且安置在哪里呢?”告诫种谔不要轻举妄动。种谔坚持己见,皇帝下诏让陆诜召种谔问明情况,与转运使薛向商议安抚接纳。陆诜说:“名山如果能占据横山来抵御敌人,我用刺史世袭封赏他,让他自己守卫,这确实对中原有利。现在对我们无益却开启西边的祸端,不是好计策。”于是共同谋划三条防线,让幕府官员张穆之入朝奏报。张穆之暗中接受薛向的指使,谎称必定能成功。皇帝认为陆诜不配合,极力将他调往秦凤路。种谔不等命令,全部出动所部兵马,长驱直进,包围名山的营帐。名山不得已,率领众人跟随种谔向南,得到首领三百户,一万五千士兵,一万民众。于是修筑该地城池,夏人来争夺,种谔击败了他们。陆诜弹劾种谔擅自兴兵的罪行,想要逮捕治罪,未能实现,而调往秦地的命令到了。西方用兵从此开始了。

钦定四库全书

  通鉴续编卷八

  元 陈桱 撰

【戊申】神宗皇帝熈宁元年【辽咸雍四年】春正月甲戌朔,日有食之。帝不受朝,诏宰臣极言阙失。○赵槩罢【槩秉心和平,与人无怨,恶在官如不能言,然隂以利物者为多,时议比之刘寛、娄师德,以老求罢】以唐介叅知政事【先是宰相省阅所进文书于待漏院,同列不得闻。介谓曾公亮曰:“身在政府而事不预知,上或有所问,何辞以对?”乃与同视,后遂为常】二月,以孔若▯袭封衍圣公。○三月,夏国主谅祚卒,子秉常立【秉常年七岁矣,諡谅祚曰昭英皇帝,庙号毅宗,遣使来告哀。帝遣刘航册命秉常为夏国主,辽遣使册为夏国王。谅祚之世,尝去蕃礼,从汉仪服,中国衣冠,徃徃以汉官命其臣,且数上表求九经、唐史、册府、元▯宋正旦、冬至朝贺仪。仁宗以九经赐之】夏四月,诏翰林学士王安石越次入对【安石受命歴七月,始至京师。及入对,帝问为治所先,安石对曰:“择术为先。”帝曰:“唐太宗何如?”曰:“陛下当法尧舜,何以太宗为哉?尧舜之道至简而不烦,至要而不迂,至易而不难,但末世学者不能通知,以为高不可及耳。”帝曰:“卿可谓责难于君,朕自视▯躬,恐无以副卿此意,可悉心辅朕,庶同济此道。”一日讲席,羣臣退,帝留安石坐曰:“有欲与卿从容论议者。”因言:“唐太宗必得魏徴刘备必得诸葛亮,然后可以有为。二子诚不世出之人也。”安石曰:“陛下诚能为尧舜,则必有臯防稷契;诚能为高宗,则必有傅説。彼二子者,何足道哉?”以天下之大,人民之众,百年承平,学者不为不多,然常患无人可以助治者,以陛下择术未明,推诚未至,虽有臯防稷契、傅説之贤,亦将为小人所蔽,卷懐而去耳。”帝曰:“何世无小人?虽尧舜之时不能无四凶。”安石曰:“惟能辨四凶而诛之,此其所以为尧舜也。若使四凶得肆其谗慝,则臯防稷契亦安肯茍。食其禄以终身乎?诏安石越次入对】六月,诏録唐魏徴、狄仁杰后。○河决恩、冀、瀛州。○秋七月,以陈升之知枢宻院事【故事,枢宻使与知院不并置。时文彦博、吕公弼既为使,帝以升之三至密省,欲稍异其礼,故特命之。升之即旭也,以避帝嫌名改焉】京师地震。○八月,复行崇天厯。○京师地震。九月初,封太祖曾孙从式为安定郡王【帝谓创业垂统,实自太祖,顾无以称,乃下诏封楚康惠王德芳孙舒国公从式为安定郡玉奉太祖祀,世世勿絶。明年复诏宣祖、太祖、太宗之子,皆择其后一人为宗,世世封公以奉其祀】作英德殿于景灵宫【奉安英宗神御也】冬十一月,有事于南郊赦【执政以河朔旱伤,国用不足,乞南郊勿赐金帛。诏学士议,司马光、王珪、王安石同见。光曰:“救灾节用,当自贵近始,可听也。”安石曰:“常衮辞堂馔,时以为衮自知不能当,辞职不当辞禄。且国用不足,非当世急务。所以不足者,以未得善理财者故也。”光曰:“善理财者不过头防箕敛尔。”安石曰:“不然,善理财者不加赋而国用足。”光曰:“天下安有此理?天地所生财货百物,不在民则在官。彼设法夺民,其害乃甚于加赋。此葢▯羊欺武帝之言,太史公书之以见其不明耳。”争议不已。帝曰:“朕意与光同,然姑以不允答之。”会安石草诏,引常衮事责两府,两府不敢复辞】京师地震。○十二月,邵亢罢。○夏人诱知保安军杨定等杀之,诏种谔随州安置,以韩琦知永兴军经略陜西,郭逵为鄜延宣抚使。诏夏人以塞门、安逺砦来易绥州【种谔既受嵬名山降,夏主谅祚乃诈为会议,诱知保安军杨定都巡检使侍其臻等杀之,边衅复起。朝议以谔生事,欲弃绥诛谔。陕西宣抚机宜文字赵卨上疏以为不可,乃贬谔四秩,随州安置,而以韩▯知永兴军经略西事,徙郭逵宣抚鄜延卨又为逵移书执政曰:「夏既杀王官,而又弃绥不守,见弱已甚。且名山举族来归,何以处之?请存绥以张兵势,防度大理河川,建堡画稼

译钦定四库全书

通鉴续编卷八

元 陈桱 撰

【戊申】宋神宗熙宁元年【辽咸雍四年】春季正月甲戌初一,发生日食。皇帝不接受朝拜,下诏命宰相极力陈述朝廷的缺失。○赵概被罢免【赵概秉性平和,与人没有怨仇,厌恶在官位上沉默不语,然而暗中做有利于百姓的事情很多,当时舆论将他比作刘宽、娄师德,他因年老请求罢免】任命唐介为参知政事【先前宰相在待漏院审阅所呈进的文书,同僚不得听闻。唐介对曾公亮说:“身在政府机构却对事务不知情,皇上如果有询问,用什么话来回答?”于是与曾公亮一同阅览,后来这便成为惯例】二月,任命孔若〇袭封衍圣公。○三月,西夏国主李谅祚去世,其子李秉常即位【李秉常当时七岁,谥号李谅祚为昭英皇帝,庙号毅宗,派遣使者来报丧。皇帝派遣刘航册封李秉常为西夏国主,辽国派遣使者册封他为夏国王。李谅祚在位期间,曾废除蕃族礼仪,遵从汉族的仪制服饰,穿着中原的衣冠,往往用汉族官职任命他的臣下,并且多次上表请求《九经》、《唐史》、《册府元龟》、宋朝正旦、冬至朝贺的礼仪。宋仁宗将《九经》赐给他】夏季四月,下诏翰林学士王安石越级入宫应对【王安石接受任命历经七个月,才到达京师。等到入宫应对,皇帝询问治理国家的首要之事,王安石回答说:“选择治国方略为首要。”皇帝说:“唐太宗怎么样?”王安石说:“陛下应当效法尧舜,何必以唐太宗为榜样呢?尧舜之道极其简单而不繁杂,极其关键而不迂腐,极其容易而不困难,只是末世的学者不能通晓,认为高不可攀罢了。”皇帝说:“你可谓是对君主提出高要求,我审视自身,恐怕无法符合你的心意,希望你尽心辅佐我,或许能共同实现这一大道。”有一天在讲席上,群臣退下,皇帝留下王安石坐下说:“有想与你从容议论的事情。”于是说:“唐太宗必定得到魏征,刘备必定得到诸葛亮,然后才能有所作为。这两个人确实是世间罕见的人才。”王安石说:“陛下如果真能像尧舜,那么就必定有皋陶、后稷、契;如果真能像商高宗,那么就必定有傅说。那两个人,哪里值得称道呢?凭借天下之大,人民之众,百年太平,学者不算不多,然而常常担心没有人可以协助治理,是因为陛下选择方略不明,推心置腹不够,即使有皋陶、后稷、契、傅说那样的贤才,也会被小人蒙蔽,卷起抱负离去罢了。”皇帝说:“哪个时代没有小人?即使是尧舜时代也不能没有四凶。”王安石说:“只有能够辨别四凶并诛杀他们,这才是他们成为尧舜的原因。如果让四凶肆意进谗言作恶,那么皋陶、后稷、契又怎么肯苟且享受俸禄终老呢?”下诏王安石越级入宫应对】六月,下诏录用唐魏征、狄仁杰的后代。○黄河在恩州、冀州、瀛州决口。○秋季七月,任命陈升之掌管枢密院事务【旧例,枢密使与知枢密院事不并存。当时文彦博、吕公弼已经担任枢密使,皇帝因为陈升之三次到枢密院,想要稍微改变礼仪,所以特别任命他。陈升之就是陈旭,因为避讳皇帝名字中的“曙”字而改名】京城发生地震。○八月,恢复使用崇天历。○京城发生地震。九月初,封太祖曾孙赵从式为安定郡王【皇帝说开创基业、垂立统绪,实际上是从太祖开始,只是没有合适的人选来祭祀,于是下诏封楚康惠王赵德芳的孙子舒国公赵从式为安定郡王,奉祀太祖,世代不绝。第二年又下诏宣祖、太祖、太宗的儿子,都选择其后代一人作为宗子,世代封公以奉祀祖先】在景灵宫建造英德殿【供奉安放英宗的神御像】冬季十一月,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执政大臣因为河北地区旱灾损伤,国家用度不足,请求南郊祭祀不要赐给金帛。下诏学士们商议,司马光、王珪、王安石一同觐见。司马光说:“救灾节约用度,应当从尊贵亲近的人开始,可以听从。”王安石说:“常衮辞去堂食,当时人们认为常衮自知不能胜任,应当辞职而不应当辞禄。况且国家用度不足,不是当世的紧急事务。之所以不足,是因为没有得到善于理财的人的缘故。”司马光说:“善于理财的人不过是巧取豪夺罢了。”王安石说:“不是这样,善于理财的人不增加赋税而国家用度充足。”司马光说:“天下哪有这个道理?天地所生的财货百物,不在百姓那里就在官府那里。他们设法夺取百姓的财物,其危害比增加赋税更严重。这大概是欺瞒汉武帝的言论,太史公记载它是为了显示他的不明智。”争论不休。皇帝说:“我的意见与司马光相同,然而暂且以不允答复他们。”恰逢王安石起草诏书,引用常衮的事指责两府大臣,两府大臣不敢再推辞】京城发生地震。○十二月,邵亢被罢免。○西夏人诱骗知保安军杨定等人并杀害他们,下诏将种谔安置在随州,任命韩琦知永兴军经略陕西,郭逵为鄜延宣抚使。下诏西夏人用塞门、安远砦交换绥州【种谔接受嵬名山投降后,西夏主李谅祚于是假意会议,诱骗知保安军杨定、都巡检使侍其臻等人并杀害他们,边境战祸再起。朝廷议论认为种谔生事,想要放弃绥州诛杀种谔。陕西宣抚机宜文字赵卬上疏认为不可,于是贬种谔四级,安置在随州,而任命韩琦知永兴军经略西夏事务,调任郭逵宣抚鄜延。赵卬又替郭逵写信给执政大臣说:“西夏既然杀害朝廷官员,而又放弃绥州不守,显示软弱已经太过。况且嵬名山举族来归,怎么安置他们?请求保留绥州以壮大军势,防备大理河川,建立堡垒规划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