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续编七

通鉴续编卷六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11–134 段

,赐酺至夕,六街灯火如昼,士庶嬉游焉,求进士得七十二人,命赋诗,第其工拙,以张昱等十四人为太子校书郎,韩栾等五十八人为崇文馆校书郎】冬十月,以晏殊为枢密副使○十一月,复▯茶,罢贴射法【商贾以贴射利薄,而论者谓边籴偿见钱,恐京师府蔵不足以继,争言不便,防江淮计置司言茶有滞积壊败者,请一切焚弃,朝廷疑变法之▯,下书责计置司,而遣官行视茶积,李谘具言新法之便,库有増缗,边饶储积,二府亦言滞积之茶,乃累年壊败者,新法之利功绪已见,盖积年侵蠧之源,一朝闭塞,商贾利于复故,欲以动摇,而论者不察其实,助为防説,愿力行之,毋为流言所易,诏翰林侍讲学士孙奭等同究利害,奭等言贴射之法,善者归商,粗恶入官,故人莫肯售,且园户贫弱,力不能给,故嵗输不足,今使入息烦扰益甚,不可不革,遂罢贴射法官,复给本钱市茶,商人入钱以售之,茶法复壊】王钦若卒【帝谓辅臣曰:钦若久在政府,观其所为,真奸邪也,王曽对曰:钦若与丁谓、林特、陈彭年、刘承珪同恶,时称五鬼,奸邪险伪,诚如圣谕】十二月,以张知白平章事,张耆为枢密使【耆即张旻也,太后微时尝寓旻家,旻事之甚谨,后深徳之,故长枢府】

译皇帝赐宴至夜晚,六街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士人和百姓在其中嬉戏游玩。考选进士得到七十二人,命令他们作诗,评定其优劣,任命张昱等十四人为太子校书郎,韩栾五十八人为崇文馆校书郎。

冬季十月,任命晏殊为枢密副使。

十一月,恢复茶税,废除贴射法。商贾因为贴射法获利微薄,而议论的人认为边境采购军需需支付现钱,担心京师的府库不足以持续供应,纷纷说不方便。江淮计置司报告说茶叶有积压腐烂的,请求全部焚烧丢弃。朝廷怀疑变法带来的弊端,下诏责备计置司,并派遣官员前往查看茶叶积压情况。李谘详细陈述了新法的便利,说国库增加了收入,边境储备充足。两府官员也说积压的茶叶是历年腐烂的,新法的利益功效已经显现,大概是历年贪污侵蚀的源头,一旦堵塞,商贾贪图恢复旧制,想要以此动摇政局,而议论的人不考察实际情况,助长这种说法。希望坚决推行新法,不要被流言所动摇。皇帝下诏让翰林侍讲学士孙奭等人共同研究利害,孙奭等人说贴射法,好的茶叶归商人,粗劣的归官府,所以人们都不肯出售,而且茶农贫弱,力量不足以供给,所以每年缴纳的茶叶不足。现在如果让利息烦扰更加严重,不能不改革。于是废除贴射法,官府重新提供本钱购买茶叶,商人出钱来销售,茶法再次败坏。

王钦若去世。皇帝对辅政大臣说:“王钦若长期在政府任职,观察他的所作所为,真是奸邪之人。”王曾回答说:“王钦若与丁谓、林特、陈彭年、李承珪同流合污,当时被称为五鬼,奸邪险恶虚伪,确实如圣上所言。”

十二月,任命张知白为平章事,张耆为枢密使。张耆就是张旻,太后地位卑微时曾寄住在张旻家,张旻侍奉她非常恭敬,太后深深感激他,所以他长期担任枢密使。

【丙寅】四年【契丹太平六年】春三月,契丹凖布叛【契丹西北恒为党项凖布诸部侵扰,至是益甚】夏六月,京师大水【大▯震雷,平地水数尺,壊京城民舍,溺死者数百人。时宰执方晨朝未入,有防放朝,王曽附中使奏曰:“天变甚异,乃臣等燮理无状,岂可退安私室?亟请入见,陈所以备御之道。”同列有先归者,皆媿服焉】秋九月,以周后柴元亨为三班奉职【元亨世宗从孙也】冬十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丁夘】五年【契丹太平七年】春正月壬寅朔,帝率羣臣上皇太后夀于防庆殿,遂御天安殿受朝【先是,帝白太后欲元日先上太后夀,乃受朝,太后不可。王曽奏曰:“陛下以孝奉母仪,太后以谦全国体,请如太后令。”帝不从】晏殊免【殊从太后幸玉清昭应宫,从者持笏后至,殊怒,以笏撞之,折齿,为御史所论,出之宣州,寻改应天。自五代以来,天下学校废壊,殊始兴建,为诸州倡,且延范仲淹以教生徒。仲淹敦尚风节,每论朝廷利害,感激思奋,殊深器之,荐为秘阁校理】以夏竦为枢密副使【竦明敏博学,文章典雅,材术过人,但急于进取,喜交结,任数倾侧,由是世以奸邪目之】龙图阁学士孙奭上无逸图【奭侍讲久,每至前世乱君亡国,必反覆规讽,因画书无逸为图以进,帝命施于讲读阁下】

【戊辰】六年【契丹太平八年】春二月,张知白卒【知白为相,慎名器,每以盛满为戒,虽贵显,清约如寒士。然体素羸,忧畏日侵,在中书忽感风,▯舆归第。帝临问疾,已不能言】三月丙申朔,日有食之。○以张士逊平章事,姜遵、范雍为枢密副使。○夏五月,楚王元佐卒。○赵徳明使其子元昊袭甘州,取之【元昊小字嵬理,性雄毅,多大畧,善绘画,能创制物。始圆面,髙准,晓浮图学,通蕃汉文字。案上置法律,常携《野战歌》《太乙金鉴诀》。徳明虽臣事中国及契丹,然于本国则称帝,由是立元昊为皇太子焉】

【己巳】七年【契丹太平九年】春正月,曹利用罢【时太后临朝,中人与贵戚稍能轩轾为祸福,而利用以勲旧自处,不恤也。凡内降恩,力持不予,左右怨之。太后亦严惮利用,称曰“侍中”而不名。利用奏事帘前,或以指爪击带鞓,左右指示太后曰:“利用在先帝时,何敢尔耶?”太后颔之。防利用从子汭为兵马监押于赵州,被酒,衣黄衣,令人呼万嵗,事闻,汭杖死。内侍罗崇勲、江徳明请并罪利用,后问诸执政,众顾望未有对者。张士逊徐曰:“此独不肖子为之,利用大臣,宜不知状。”后大怒,王曽复为力解。后曰:“卿尝言利用强横,今何解也?”曽曰:“利用素恃恩,故常以理折之,今加以大恶,则非臣所知也。”后意少释,乃罢为卫将军】二月,鲁宗道卒【时有小臣方仲弓上书,请太后依武后故事立刘氏七庙,后问诸辅臣,众不敢对,宗道独进曰:“若立刘氏七庙,如嗣君何?”乃止。后尝与帝同幸慈孝寺,欲乗大安辇先帝而行,宗道曰:“夫死从子,妇人之道也。”后遽命辇后乗舆。时执政多任子于馆阁读书,宗道曰:“馆閤育天下英才,岂纨袴子弟得以恩泽处耶?”曹利用恃权骄横,宗道屡于帝前折之。辅政七年,刚正嫉恶,遇事敢言,贵戚用事者皆惮之,目为“鱼头防”,政因其姓,且言骨鲠也】张士逊罢【士逊在政府,无所可否,时人以“和鼓”目之。至是以救曹利用,罢】以吕夷简平章事,夏竦参知政事,陈尧佐为枢密副使。○以薛奎参知政事【初,奎知开封府时,真宗数宴大臣,至有沾醉者,奎谏曰:“陛下宜励精万防,而简宴幸。今天下诚无事,然宴乐无度,大臣数被酒失仪,非所以重朝廷也。”帝深纳之。及拜参政,入谢,帝曰:“先帝尝以卿可大任,今用卿,先帝意也。”他日,帝谕辅臣曰:“臣事君鲜有克终者。”奎对曰:“保终之道,匪独臣不然也。”因歴数唐开元、天寳时事以闻】安置卫将军曹利用于房州,行至襄阳自杀【内侍等必欲报利用以快志,故贬内侍杨懐敏送之至

译丙寅年,即宋真宗四年,契丹太平六年。春季三月,契丹准布部叛乱。契丹西北边境一向遭受党项准布等部的侵扰,到这时更加严重。夏季六月,京城发生大水灾。雷声震响,平地积水数尺深,冲毁京城民舍,淹死数百人。当时宰相和执政大臣正在早晨上朝,尚未入殿,有人建议取消朝会,王曾附和中使上奏说:“天象变异非常异常,这是臣等调和阴阳失职所致,怎能退居私室安坐?恳请立刻入宫觐见,陈述防备灾异的对策。”同僚中有先回家的人,都感到惭愧信服。秋季九月,任命周朝后裔柴元亨为三班奉职。柴元亨是周世宗的从孙。冬季十月甲戌初一,发生日食。

丁卯年,即宋真宗五年,契丹太平七年。春季正月壬寅初一,皇帝率领群臣在庆寿殿给皇太后祝寿,随后在天安殿接受朝拜。此前,皇帝告诉太后,想在元旦先给太后祝寿,然后再接受朝拜,太后不同意。王曾上奏说:“陛下以孝心侍奉母仪,太后以谦让保全国家体制,请遵从太后的旨意。”皇帝没有听从。晏殊被免职。晏殊跟随太后前往玉清昭应宫,随从拿着笏板迟到,晏殊发怒,用笏板撞他,撞断了牙齿,被御史弹劾,外放宣州,不久改任应天府。自五代以来,天下学校荒废毁坏,晏殊开始兴建学校,为各州做出表率,并且延请范仲淹来教导学生。范仲淹崇尚风操节义,每次议论朝廷利害,都慷慨激昂,思虑奋发,晏殊非常器重他,推荐他担任秘阁校理。任命夏竦为枢密副使。夏竦聪明敏捷,学识渊博,文章典雅,才能术数超过常人,只是急于进取,喜欢交结权贵,运用权术倾轧,因此世人把他看作奸邪之人。龙图阁学士孙奭进献《无逸图》。孙奭担任侍讲很久,每当讲到前世昏君亡国的情况,必定反复规劝讽谏,于是绘制《无逸》图进献,皇帝命令将其悬挂在讲读阁之下。

戊辰年,即宋真宗六年,契丹太平八年。春季二月,张知白去世。张知白担任宰相时,谨慎对待名位和器物,常以盛极而衰为戒,虽然地位显贵,却清廉简约如同贫寒士人。然而他身体一向瘦弱,忧虑恐惧日渐侵蚀,在中书省忽然中风,用车抬回家中。皇帝亲临探视病情,他已经不能说话。三月丙申初一,发生日食。任命张士逊为平章事,姜遵、范雍为枢密副事。夏季五月,楚王赵元佐去世。赵德明派他的儿子元昊袭取甘州,并攻占下来。元昊小名嵬理,性格雄健坚毅,富有谋略,擅长绘画,能创造器物。他面部圆润,鼻梁高挺,通晓佛学,精通蕃汉文字。案头上放置法律书籍,常随身携带《野战歌》《太乙金鉴诀》。赵德明虽然臣服于中国和契丹,但在本国却自称皇帝,因此立元昊为皇太子。

己巳年,即宋真宗七年,契丹太平九年。春季正月,曹利用被罢免。当时太后临朝听政,宦官和权贵稍能左右局势,决定祸福,而曹利用以功臣旧臣自居,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凡是内廷降下的恩赏,他都极力坚持不予批准,左右近臣怨恨他。太后也严厉忌惮曹利用,称他为“侍中”而不叫名字。曹利用在帘前奏事,有时用手指甲敲击腰带,左右侍从指给太后看说:“曹利用在先帝时,怎敢这样呢?”太后点头默许。恰逢曹利用的侄子曹汭在赵州担任兵马监押,喝醉了酒,身穿黄衣,让人呼喊万岁,事情上报,曹汭被杖杀。内侍罗崇勋、江德明请求一并治曹利用的罪,太后询问执政大臣,众人观望没有回答。张士逊缓缓说道:“这只是不成器的儿子所为,曹利用是大臣,应当不知道详情。”太后大怒,王曾又极力辩解。太后说:“你曾说曹利用强横,现在为何替他辩解?”王曾说:“曹利用一向倚仗恩宠,所以我常以道理折服他,现在加上大罪,就不是我所知的了。”太后怒气稍解,于是罢免曹利用为卫将军。二月,鲁宗道去世。当时有小臣方仲弓上书,请求太后依照武则天旧例建立刘氏七庙,太后询问辅政大臣,众人不敢回答,只有鲁宗道进言说:“如果建立刘氏七庙,那嗣君怎么办?”于是作罢。太后曾与皇帝一同前往慈孝寺,想乘坐大安辇在皇帝前面走,鲁宗道说:“丈夫死了跟随儿子,这是妇人的道理。”太后立刻命令辇车跟在皇帝后面。当时执政大臣多让子弟在馆阁读书,鲁宗道说:“馆阁是培育天下英才的地方,岂能让纨绔子弟凭借恩泽占据?”曹利用倚仗权势骄横,鲁宗道多次在皇帝面前驳斥他。辅政七年,刚正嫉恶,遇事敢于直言,掌权的权贵都忌惮他,称他为“鱼头参政”,既是因为他的姓,也是说他骨鲠刚直。张士逊被罢免。张士逊在政府中,对事情无所可否,当时人把他看作“和事佬”。至此因为救曹利用,被罢免。任命吕夷简为平章事,夏竦为参知政事,陈尧佐为枢密副事。任命薛奎为参知政事。起初,薛奎任开封府尹时,真宗多次宴请大臣,甚至有喝醉的,薛奎劝谏说:“陛下应当励精图治,减少宴饮。现在天下确实无事,但宴乐无度,大臣多次因醉酒失仪,这不是尊重朝廷的做法。”皇帝深深采纳。等到薛奎拜为参知政事,入宫谢恩,皇帝说:“先帝曾说你可以担当大任,现在任用你,是先帝的意思。”有一天,皇帝告诉辅政大臣说:“臣子侍奉君主很少能善终的。”薛奎回答说:“保全始终的道理,不只是臣子如此。”于是历数唐朝开元、天宝年间的事情来报告。将卫将军曹利用安置到房州,走到襄阳时自杀。内侍等一定要报复曹利用以快心意,所以贬谪内侍杨怀敏押送他到

襄阳驿,懐敏以语侵之,利用遂投缳而死。利用性悍梗,少通力裁,侥幸而其亲旧或有因缘以进者,故及于祸。然居位忠荩有守,终始一致,死非其罪,闻者寃之】复贤良方正等科【诏复贤良方正等六科,増置书判拔萃科以待选人之应书者,髙蹈丘园科,沈沦草泽科,茂材异等科以待布衣之被举者。其法先以艺业上之有司,有司较之,然后试秘阁中,格进帝而亲防焉】夏四月,南平王李公蕴卒,以其子徳政为交阯郡王【追封公蕴南越王】六月,大▯震电,玉清昭应宫灾【丁未夜,中宫内火起,大▯震电,至晓宫屋尽燬。诏系守卫者于御史狱。太后泣对大臣曰:“先帝尊天奉道,故竭力成此宫,今一夕延燎防尽,惟长生崇夀二小殿存尔,何以称遗防哉?”范雍抗言曰:“不若悉燔之也。先朝以此竭天下之力,遽为灰烬,非出人意。如因其所存,又将葺之,则民不堪命矣,非所以祗天戒也。”中丞王曙亦言:“玉清昭应宫之建,非应经义,灾变之来,若有警者,愿除其地,罢诸祷祠以应天变。”右司谏范讽复言:“此实天变,不当置狱穷治。”太后与帝感悟,遂减守卫者罪,而下诏不复缮脩,以二殿为万夀观】王曽罢【初,太后受册将御大安殿,曽执不可;及长宁节上夀,又止供帐便殿,太后已不悦。曽复以太后左右姻家稍通请谒,多裁抑之,太后滋不能堪。会玉凊昭应宫灾,曽以首相免】秋七月,罢诸宫观使○八月丁亥朔,日有食之○以陈尧佐、王曙参知政事,夏竦为枢密副使○契丹大延琳据辽阳以叛,冬十月,契丹萧孝穆帅师讨之【自神册以来,辽柬无▯酤盐麯之法,冯延休、韩绍勲相继为户部使,始以燕法绳之,民不堪命。会燕荐饥,户部副使王嘉献计造船,使其民谙海事者漕粟以赈之。水路艰险,多至覆没,鞭朴榜掠,民怨思乱。东京锡里军详衮大延琳因之为变,遂囚留守萧孝先及其妻南阳公主,杀韩绍勲、王嘉等以快众情,僭号兴辽,改元天庆。副留守王道平逾城走,谒契丹主于黒岭,告变。契丹主徴诸道兵,命南京留守燕王萧孝穆为都统,以讨之。延琳婴城固守】十一月癸亥日,南至,帝朝皇太后于防宁殿,遂同御大安殿以受朝【十一月癸亥,冬至,帝率百官上太后夀于会宁殿,遂同御大安殿以受朝。帝之将朝会宁也,秘阁校理范仲淹上疏切谏曰:“奉亲于内,自有家人礼,顾与百官同列北面而朝之,可乎?非所以垂法后世也。”帝不纳。既又上疏请太后还政,亦不报,遂乞补外出为河中府通判】以周后柴咏为三班奉职【复授柴氏子姓十一人官,及赐钱帛,因命自今三年郊祀録周世宗后一人,着为令】

译襄阳驿,懐敏用言语侮辱他,利用于是投绳自尽。利用性格强悍固执,年轻时通晓权谋算计,侥幸得势,他的亲旧中有人借此关系得以进身,因此招致祸患。然而他在职期间忠诚勤勉、有所操守,始终如一,死得并非其罪,听闻此事的人都为他感到冤屈。

恢复贤良方正等科举科目。下诏恢复贤良方正等六个科目,增设书判拔萃科,用来接待应考书写判词的候选官员;增设高蹈丘园科、沉沦草泽科、茂材异等科,用来接待被举荐的平民百姓。其法规是先由考生将才艺业绩呈报给主管部门,主管部门进行考核,然后到秘阁中考试,合格者进见皇帝,由皇帝亲自策问。

夏四月,南平王李公蕴去世,任命他的儿子李德政为交阯郡王。追封李公蕴为南越王。

六月,发生大地震和雷电,玉清昭应宫发生火灾。丁未日夜,中宫内起火,发生大地震和雷电,直到天亮宫室全部烧毁。下诏将守卫人员关押在御史狱中。太后哭着对大臣说:“先帝尊崇天道、信奉道教,所以竭尽全力建成这座宫殿,如今一夜之间蔓延烧毁殆尽,只有长生、崇寿两座小殿幸存,这怎么符合先帝的遗愿呢?”范雍直言进谏说:“不如全部烧毁它。先朝为此耗尽天下之力,突然化为灰烬,出乎人的意料。如果因为这两座殿幸存,又要修缮它们,那么百姓将不堪重负,这不是顺应上天警示的做法。”中丞王曙也说:“建造玉清昭应宫,不符合经义,灾变到来,似乎是有警示,希望清除这块地,停止各种祈祷祭祀以顺应天变。”右司谏范讽又说:“这确实是天变,不应当设置刑狱严加追究。”太后和皇帝感悟,于是减轻守卫者的罪责,并下诏不再修缮,将两座殿改为万寿观。

王曽被罢免。起初,太后接受册封将要登上大安殿,王曽坚持认为不可;等到长宁节上寿时,又阻止在便殿设置帷帐,太后已经不高兴。王曽又因为太后身边的姻亲稍微通过请托办事,大多加以裁抑,太后更加不能忍受。恰逢玉清昭应宫发生火灾,王曽作为首相被免职。

秋七月,罢免各宫观使。

八月丁亥初一,发生日食。

任命陈尧佐、王曙为参知政事,夏竦为枢密副使。

契丹大延琳占据辽阳叛乱,冬十月,契丹萧孝穆率领军队讨伐他。自从神册年间以来,辽东没有禁止私自买卖盐曲的法令,冯延休、韩绍勲相继担任户部使,开始用燕地的法律来约束他们,百姓不堪重负。恰逢燕地连年饥荒,户部副使王嘉献计造船,让熟悉海事的百姓运粮赈济。水路艰险,大多翻船沉没,鞭打拷掠,百姓怨恨想造反。东京锡里军详衮大延琳趁机作乱,于是囚禁留守萧孝先及其妻子南阳公主,杀死韩绍勲、王嘉等人以平息众怒,僭越称帝,国号兴辽,改元天庆。副留守王道翻墙逃跑,在黑岭拜见契丹主,报告变故。契丹主征调各道兵马,任命南京留守燕王萧孝穆为都统,去讨伐大延琳。大延琳环城固守。

十一月癸亥日,冬至,皇帝在会宁殿朝见皇太后,于是共同登上大安殿接受朝拜。十一月癸亥,冬至,皇帝率领百官在会宁殿给太后上寿,于是共同登上大安殿接受朝拜。皇帝将要朝见会宁殿时,秘阁校理范仲淹上疏极力劝谏说:“在宫内侍奉亲人,自有家庭礼仪,难道要和百官一起面向北朝见太后吗?这不可以作为后世效法的典范。”皇帝没有采纳。不久又上疏请求太后还政,也没有回复,于是请求外放担任河中府通判。

任命周朝后裔柴咏为三班奉职。重新授予柴氏子孙十一人官职,并赐予钱帛,于是命令从今以后每三年郊祀时录用周世宗后裔一人,定为法令。

【庚午】八年【契丹太平十年】春二月,诏梁、唐、晋、汉、周朝三品以上官子孙依律叙防【告身不存者不预】,御史台主簿石介上疏以为不可,坐罢】夏五月,赐信州龙虎山道士张乾曜号澄素先生【后汉张道陵之后也】秋八月,罢▯盐法,复通商【自诸国降附,天下盐利皆归县官。其解池引水而成者曰颗盐,淮浙蜀广鬻海井或鹻成者曰末盐。初皆通商贸易,咸平中梁鼎始请自粥解盐,未防以公私烦扰,复旧商贩。帝初即位,置计置司议茶盐利害,茶法变为贴射,而盐则官自粥。官得利防,而民不便。解池积盐为阜,其上生木,合抱数莫可较。于是诏翰林学士盛度、御史中丞王随等议更其制度,上通商五利曰:方禁商时,伐木造船,辇运兵民不胜疲劳,今去其▯,一利也。陆运既差帖额,又役车户,贫人惧役,连嵗逋逃,今悉罢之,二利也。船运有沈溺之患,纲吏侵盗,杂以泥沙硝石,其味苦恶,疾生重膇,今皆得食真盐,三利也。钱币国之货泉,欲使通流,富家多蔵镪不出,民用益蹙,今歳得商人出缗钱以助经费,四利也。嵗减监官兵卒畦夫佣作之给,五利也。于是诏罢三京二十八州军▯法,听商人入钱若金银于京师▯货务,给钞受盐于解池,而申私贩粥之禁】契丹萧孝穆执大延琳以归。○九月,姜遵卒。○以赵稹为枢密副使【时政出宫掖,稹厚结刘美家婢,以千进用命未下,有驰告者,稹曰:“东头西头,盖意在中书也。”闻者以为笑谈】初置武举【其法先阅骑射而试之,以防为去留,弓马为髙下,每遇制举则试焉】髙丽来贡。

  【辛未】九年【契丹太平十一年六月兴宗宗真景福元年】夏六月契丹主隆绪卒太子宗真立其母萧讷木锦自为太后治国事【三月契丹主如长春河有疾六月殂于大福河之北太子宗真立其母萧讷木锦自立为皇太后听政圣宗理寃滞举才行察贪残抑奢僭録勲劳振贫乏弭兵以息民设科以取士政令平壹国以富强契丹之贤主也】契丹太后萧讷木锦迁其主母齐天萧氏于临潢【初圣宗疾革元妃讷木锦詈齐天后曰老物宠亦有既耶令左右扶后出宫于是护尉冯嘉努喜孙等希太后防诬齐天后弟北府宰相萧珠卜详衮萧必塔谋逆太后令鞫治连及齐天后契丹主闻之曰皇后侍先帝四十年抚育朕躬当为太后今不果反罪之可乎太后曰此人若在恐为后患契丹主曰皇后无子而老虽在无能为也太后不从迁之上京】秋七月王随等如契丹【王随致祭王鬷梅询吊慰范讽贺即位孔道辅贺其太后册礼契丹宴使者优人以文宣王为戏道辅艴然径出主客者固邀道辅还坐且令谢契丹主道辅正色曰中国与北朝通好以礼文相接今俳优之徒慢侮先圣而不之禁北朝之过也道辅何谢契丹君臣黙然因酌大巵谓曰天寒饮此可致和气道辅曰不和固无害】冬十月罢翰林学士宋绶【时太后専政绶以为言故罢之】契丹使耶律翥等来【耶律翥谢吊慰髙徳顺致遗物耶律逊耶律元谢贺即位及太后册礼】十二月契丹封李徳昭子元昊为夏国公以女归之

【壬申】明道元年【契丹重熙元年】春正月,契丹主帅、羣臣朝其母【契丹太后専决国事,契丹主不得预闻,至是御正殿受契丹主及羣臣朝】二月,以张士逊平章事。○尊真宗婉仪李氏为宸妃,是日卒【婉仪杭州人,实生帝,太后既取帝为己子,与杨太妃保护甚至,帝亦尽孝道,所以奉太后、太妃者无不备,而婉仪黙然处先朝嫔御中,未尝自异,人畏太后亦无敢言者,以是帝虽春秋长,不自知为婉仪所出也。至是疾革,乃自顺容进位宸妃,是日薨。太后欲以宫人礼治丧于外,吕夷简时为首相,奏礼宜从厚。太后遽引帝起,有顷后复独立帘下,召夷简问曰:“一宫人死,相公云云何也?”夷简对曰:“臣待罪宰相,事无内外皆当预也。”后怒曰:“相公欲离间吾母子耶?”夷简对曰:“陛下不以刘氏为念,臣不敢言;尚念刘氏,则丧礼宜从厚。”后悟,乃以一品礼殡于洪福院。夷简又谓入内都知罗崇勲曰:“宸妃当以后服殓,用水银实棺,异时勿谓夷简不道及也。”崇

译庚午年,即宋仁宗八年,契丹太平十年。春季二月,下诏规定梁、唐、晋、汉、周五代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孙,依照律令授予官职(告身不存在的不予录用),御史台主簿石介上疏认为不可,因此被罢免。夏季五月,赐予信州龙虎山道士张乾曜“澄素先生”的称号(他是后汉张道陵的后代)。秋季八月,废除禁榷盐法,恢复通商(自从各国归附以来,天下的盐利都归于官府。其中解池引水制成的称为颗盐,淮、浙、蜀、广等地贩卖的海盐、井盐或碱盐制成的称为末盐。起初都允许通商贸易,咸平年间梁鼎开始请求由官府直接售卖解盐,不久因为公私烦扰,又恢复旧制允许商贩。皇帝刚即位时,设置计置司商议茶盐利弊,茶法改为贴射,而盐则由官府直接售卖。官府获利,但百姓不便。解池积盐成山,上面生长树木,合抱粗细的树木数量不可计算。于是下诏让翰林学士盛度、御史中丞王随等人商议更改制度,他们陈述通商的五大好处说:在禁止通商时,砍伐树木造船,用车马运输,军民不胜疲劳,现在去除这些劳役,这是第一利。陆路运输既需差派定额,又役使车户,贫民害怕服役,连年逃亡,现在全部免除,这是第二利。水路运输有沉没溺亡的危险,官吏侵吞盗窃,混杂泥沙硝石,盐味苦涩恶劣,导致人生重病脚气,现在都能吃到真盐,这是第三利。钱币是国家的货泉,要使它流通,富人多藏钱不出,民用更加困窘,现在每年能得到商人出钱以助经费,这是第四利。每年减少监官、士卒、畦夫佣工的供给,这是第五利。于是下诏废除三京二十八州军的禁榷法,允许商人将钱或金银投入京师的榷货务,发给钞券在解池领取盐,同时申令禁止私贩私卖)。契丹萧孝穆擒获大延琳押送回国。九月,姜遵去世。任命赵稹为枢密副使(当时政令出自后宫,赵稹厚结刘美家的婢女,以千金进献,任命尚未下达,有人驰马告知,赵稹说:“东头西头,大概意在进入中书省。”听闻的人以此为笑谈)。初次设置武举(其方法先考核骑射,以此决定去留,弓马优劣决定高低,每逢制举时进行测试)。高丽来朝贡。

辛未年,即宋仁宗九年,契丹太平十一年六月兴宗宗真景福元年开始。夏季六月,契丹主隆绪去世,太子宗真即位,其母萧讷木锦自任太后处理国事(三月,契丹主前往长春河,患病,六月在大福河以北去世,太子宗真即位,其母萧讷木景自立为皇太后听政。圣宗审理冤狱,推举贤才,考察贪残,抑制奢侈僭越,记录勋劳,救济贫乏,停止战争以让百姓休养生息,设立科目以选拔士人,政令公平统一,国家因此富强,是契丹的贤明君主)。契丹太后萧讷木锦将契丹主生母齐天萧氏迁往临潢(起初圣宗病重,元妃讷木锦辱骂齐天后说:“老东西,宠爱也有尽头吗?”命令左右扶皇后出宫。于是护尉冯嘉努、喜孙等人迎合太后旨意,诬陷齐天后弟弟北府宰相萧珠卜、详衮萧必塔谋反,太后命令审讯,牵连到齐天后。契丹主听说后说:“皇后侍奉先帝四十年,抚育我,应当尊为太后,现在没有谋反而定罪,可以吗?”太后说:“此人在,恐怕成为后患。”契丹主说:“皇后无子且年老,即使活着也无所作为。”太后不听从,将她迁往上京)。秋季七月,王随等人出使契丹(王随致祭,王鬷、梅询吊慰,范讽祝贺即位,孔道辅祝贺太后册封礼。契丹宴请使者,乐工以文宣王为戏弄对象,孔道辅愤怒地直接走出,主客官员坚持邀请孔道辅回座,并让他向契丹主谢罪。孔道辅正色说:“中国与北朝通好,以礼文相接,现在俳优之徒轻慢侮辱先圣而不加禁止,是北朝的过错,孔道辅有什么可谢的?”契丹君臣沉默,于是斟满大杯说:“天寒,喝这个可以致和气。”孔道辅说:“不和气本来无害。”)。冬季十月,罢免翰林学士宋绶(当时太后专政,宋绶对此进言,因此被罢免)。契丹使者耶律翥等人前来(耶律翥答谢吊慰,高德顺致送遗物,耶律逊、耶律元答谢祝贺即位及太后册封礼)。十二月,契丹封李德昭之子元昊为夏国公,将女儿嫁给他。

壬申年,即明道元年,契丹重熙元年。春季正月,契丹主帅、群臣朝见其母(契丹太后专断国事,契丹主不得参与听闻,至此登上正殿接受契丹主及群臣朝见)。二月,任命张士逊为平章事。尊真宗婉仪李氏为宸妃,当天去世(婉仪是杭州人,实际上是生下了皇帝,太后既然将皇帝收为己子,与杨太妃保护得非常周到,皇帝也尽孝道,所以奉侍太后、太妃的礼节无不完备,而婉仪默默处在先朝嫔御之中,未曾自视不同,人们畏惧太后也不敢说话,因此皇帝虽然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婉仪所生。至此病重,才从顺容进位为宸妃,当天去世。太后想用宫人礼仪在外治丧,吕夷简当时为首相,上奏说礼仪应当从厚。太后急忙拉着皇帝起身,过了一会儿太后又独自站在帘下,召吕夷简问说:“一个宫人死了,相公为何如此说?”吕夷简回答说:“臣担任宰相,事无内外都应当参与。”太后怒说:“相公想离间我们母子吗?”吕夷简回答说:“陛下如果不念及刘氏,臣不敢言;如果还念及刘氏,那么丧礼应当从厚。”太后醒悟,于是以一品礼仪在洪福院安葬。吕夷简又对入内都知罗崇勋说:“宸妃应当以后妃服饰入殓,用水银填充棺木,将来不要说我吕夷简没有说到。”罗崇勋……

勲如其言】三月,契丹太后讷木锦弑主母齐天后萧氏于临潢【太后虑契丹主懐齐天后鞠育之恩,因其搜于雪林,遣人驰至临潢赐齐天后死后曰:“我实无辜,天下共知,待我浴而后就死可乎?”使者退,比复至则后已殂矣,諡曰仁徳】秋七月,王曙罢。○八月,以晏殊参知政事,杨崇勲为枢密副使。○以吐蕃唃厮啰为宁逺大将军。○宫中火,诏求直言【癸亥,大内火,延及八殿,帝移御延福宫,百官晨朝而宫门不啓,辅臣请对,上御拱宸门追班,百官拜楼下,吕夷简不拜,上使人问其故,曰:“宫中有变,羣臣愿一见清光。”上举帘见之,乃拜。有司究火所起,多引宫人,属吏御史蒋堂言:“火起无迹,安知非天意?陛下宜修徳应变,有司乃欲归咎宫人,是重天谴也。”程琳亦以为言,上为罢狱,诏羣臣。直言阙失。丁夘,大赦。殿中丞滕宗谅、秘书监刘越请太后还政,以答天谴,不报】九月,复作受命寳【帝寳册为宫火所焚,故也】冬十一月,夏王赵徳明卒,以其子元昊为定难节度使,西平王【徳明卒,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即遣杨吉授元昊三使,封西平王。初,元昊数谏其父母臣宋徳明,辄戒之曰:“吾用兵久疲矣,吾族三十年衣锦绮,此宋恩也,不可负。”元昊曰:“衣皮毛,事畜牧,蕃性所便,英雄之生,当霸王耳,何锦绮为?”既袭位,明号令,以兵法勒诸部,始衣白窄衫,氊冠红里,冠顶后垂红结绶,自号嵬名。吾祖凡六日、九日则见官属,仿中国置文武班,立蕃学、汉学,自中书令、宰相、枢密使以下,皆分命蕃汉人为之,以衣冠采色别士庶贵贱。每举兵,必率部长与猎,有获则下马环坐饮,割鲜而食,各问所见,择取其长。避父讳,改明道为显道,称于国中諡徳明为太宗光圣皇帝,墓号嘉陵,追尊继迁为太祖,庙号武宗】契丹册赵元昊为夏国王。○以杨崇勲为枢密使。

译杨崇勋按照他的话去做。三月,契丹太后讷木锦在临潢杀害了主母齐天后萧氏。太后担心契丹国主怀念齐天后养育的恩情,趁齐天后在雪林狩猎时,派人快马赶到临潢赐死齐天后。齐天后说:“我确实无辜,天下人都知道,等我沐浴后再去死可以吗?”使者退下,等到再次回来时,齐天后已经去世了,谥号为仁德。

秋七月,王曙被罢免。八月,任命晏殊为参知政事,杨崇勋为枢密副使。任命吐蕃唃厮啰为宁远大将军。宫中发生火灾,皇帝下诏征求直言。癸亥日,皇宫大火,蔓延到八座宫殿,皇帝移驾延福宫居住,百官早晨上朝但宫门不开,辅政大臣请求面见,皇帝在拱宸门接见百官,百官在楼下拜见,吕夷简不拜,皇帝派人询问原因,吕夷简说:“宫中有变故,群臣希望一见圣颜。”皇帝举起帘子见他,吕夷简才拜见。有关部门追查火灾起因,大多牵连宫女,属吏御史蒋堂说:“火灾起因没有踪迹,怎么知道不是天意?陛下应该修养德行以应对变故,有关部门却想把罪责归咎于宫女,这是加重天谴啊。”程琳也这样进言,皇帝因此停止审讯,下诏让群臣直言朝政缺失。丁卯日,大赦天下。殿中丞滕宗谅、秘书监刘越请求太后归还政权,以回应天谴,没有得到答复。

九月,重新制作受命宝。因为皇帝的宝册在宫火中被烧毁,所以重新制作。

冬十一月,夏国国王赵德明去世,任命他的儿子赵元昊为定难节度使、西平王。赵德明去世,追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随即派遣杨吉授予赵元昊三使职位,封为西平王。起初,赵元昊多次劝谏父母不要臣服宋朝,赵德明就告诫他说:“我用兵太久,军队疲惫了,我们家族三十年穿锦绣华服,这是宋朝的恩德,不可辜负。”赵元昊说:“穿皮毛,从事畜牧,是蕃人的本性所适宜的,英雄出生,应当称王称霸,要锦绣华服做什么?”赵元昊继位后,严明号令,用兵法约束各部,开始穿白色窄衫,毡帽红里,帽顶后垂红结绶带,自号嵬名。每逢六日、九日则接见官员,仿照中原设置文武班列,设立蕃学、汉学,从中书令、宰相、枢密使以下,都分别任命蕃汉人担任,用衣冠颜色区别士庶贵贱。每次出兵,必定率领部落首领去打猎,有收获就下马围坐饮酒,割鲜肉而食,各自询问所见所闻,择取他们的长处。避父亲名讳,改明道为显道,在国中称赵德明谥号为太宗光圣皇帝,墓号嘉陵,追尊赵继迁为太祖,庙号武宗。

契丹册封赵元昊为夏国王。任命杨崇勋为枢密使。

【癸酉】二年【契丹重熙二年】春二月,皇太后有事于太庙【太后欲被服天子衮冕以享太庙,薛奎力谏,且曰:必御此,若何为拜?后不听,服仪天冠衮衣,去劒为初献,皇太妃为亚献,皇后为终献。礼毕,羣臣上太后尊号曰应元齐圣显功崇徳慈仁保夀皇太后】帝耕借田,大赦。○三月,皇太后刘氏崩【后有疾,帝为大赦天下。甲午后崩,帝见左右泣曰:太后疾不能言,犹数引其衣,若有所属何也?薛奎曰:其在衮冕也。服之岂可见先帝于地下?帝悟,遂止以后服敛,諡曰庄献明肃。旧制后皆二諡,称制加四諡,自此始。后称制十二年,虽政出宫闱,而号令严明,恩威加天下,左右近习少所假借。宫掖间未尝妄改作,内外赐予有节。赐族人御食,必易以扣口曰:尚方器,勿使入吾家也。常服絁繻练裙。侍者见帝左右簮珥珍丽,欲效之,后戒曰:彼皇帝嫔御饰也,汝安得学?三司使程琳献武后临朝图,后掷于地曰:吾不作此负祖宗事。漕使刘绰还京西,言在庾有出賸粮千余斛,乞付三司。后问曰:卿识王曽、张知白、吕夷简、鲁宗道乎?此四人者,岂因献羡余进哉?晚年稍进外家,而任宦者罗崇勲、江徳明等访外事,崇勲由此势倾中外】尊皇太妃杨氏为皇太后【太后遗诰尊太妃为皇太后,与皇帝同议国事。閤门趣百僚贺,御史中丞蔡齐目台吏毋追班而入,白于执政曰:上春秋富,习知天下情伪,今宜躬揽朝政,岂可使女后相踵称制乎?右司谏范仲淹复上疏曰:太后母号也,自古无因保育而代立者。今一太后崩,又立一太后,天下且疑陛下不可一日无母后之助矣。殿中侍御史庞籍请下閤门取垂帘仪制尽焚之,由是止尊太妃为皇太后,而削去同议军国事】帝始亲政【帝亲政,罢创修寺观,裁抑侥幸,召宋绶、范仲淹而黜内侍江徳明。等中外大悦。刘太后爱帝逾于已出,帝亦尽孝,故终始无毫发间隙之可议。及帝亲庶务,言者多追诋太后时事。范仲淹言于帝曰:「太后受遗先帝,调防陛下者十余牟,今宜掩其小故,以全后徳。」帝曰:「此亦朕所不忍闻也。」遂下诏戒饬中外,毋得辄言皇太后垂帘日事】曹琮等如契丹【曹琮告哀,章得象致遗物】吐蕃唃厮啰徙居青唐【温逋竒囚唃厮啰于穽中,而出兵收不附已者,守穽人出之,唃厮啰因集部众讨杀温逋竒,而徙居青唐】夏四月,吕夷简、张耆、夏竦、陈尧佐、范雍、赵稹、晏殊罢【帝与吕夷简谋,以张耆等皆附太后得居政府,欲悉罢之。夷简以为然。帝退以语皇后,后曰:「夷简独不附太后耶?但多机巧,善应变耳。」由是夷简亦罢。制下,夷简方押班,闻唱名大骇,不知其故,因令素所厚内侍都知阎文应诇之,乃知事由郭后也。于是深憾后,思有以倾之矣】以李迪平章事,王随参知政事,李谘为枢密副使,王徳用佥书枢密院事。○追尊生母宸妃李氏为皇太后【荆王元俨为帝言:「陛下乃李宸妃所生,妃死以非命,帝始知为宸妃子,因号恸累日,下诏自责,追尊为皇太后,諡庄懿。」幸洪福寺祭告,易梓宫,亲啓视之,妃以水银故,玉色如生,冠服如皇后。帝叹曰:「人言其可信哉!」待刘氏加厚,陪葬于永定陵】契丹使耶律夀宁等来【夀宁来祭奠,耶律卿宁、耶律嵩吊慰帝及皇太后】六月甲午朔,日有食之。○秋七月,旱蝗,诏求直言。○八月,以宋绶为端明殿学士【复文明为端明,置学士在翰林侍讲学士之上,以待学士之久次者,首以绶为之】冬十月,葬庄献明肃皇太后。○张士逊、杨崇勲免【士逊为首相,无所建明,防羣臣诣洪福院上庄懿太后册,退而入慰,士逊与同列过杨崇勲园饮,日中期不至,中丞范讽劾之,坐免】以吕夷简平章事,宋绶参知政事,王曙为枢密使,王徳用,蔡齐为副使【初,徳用为殿前都虞候,有求太后内降补军吏者,徳用曰:「补吏军政也,不可与。」太后固欲与之,徳用卒不奉诏。帝亲政,阅太后閤中,得徳用所奏事,竒之,以为可大用,遂拜签枢。徳用谢曰:「臣

译癸酉年,即契丹重熙二年。春季二月,皇太后在太庙举行祭祀。太后想穿戴天子的衮冕礼服来祭祀太庙,薛奎极力劝谏,并且说:“如果一定要穿这套衣服,那您拜祭时面对的是谁呢?”太后不听,仍穿着仪天冠和衮衣,去掉佩剑作为初献,皇太妃作为亚献,皇后作为终献。礼仪结束后,群臣上尊号给太后,称为应元齐圣显功崇德慈仁保寿皇太后。皇帝举行籍田礼,大赦天下。三月,皇太后刘氏去世。太后患病时,皇帝为此大赦天下。甲午日太后驾崩,皇帝看到身边的人哭泣,说:“太后病重不能说话,还多次拉扯我的衣服,好像有什么嘱托,这是为什么呢?”薛奎说:“大概是在衮冕礼服这件事上吧。穿着它难道能在地下见先帝吗?”皇帝醒悟,于是停止使用衮冕,改用太后的常服入殓,谥号为庄献明肃。旧制皇后都是两个谥号,太后临朝称制时加上四个谥号,从此开始。太后临朝称制十二年,虽然政令出自后宫,但号令严明,恩威遍及天下,对身边的亲信很少有所宽容。后宫中不曾妄自兴造,对内外的赏赐也有节制。赐给族人御膳,一定要换掉餐具,说:“这是尚方局的器物,不要让它们进入我家。”平时穿着粗丝织品和练裙。侍从看到皇帝身边的嫔妃佩戴珍丽华美的首饰,想效仿,太后告诫说:“那是皇帝嫔妃的装饰,你们怎么能学?”三司使程琳进献武则天临朝图,太后把它扔在地上说:“我不做这种辜负祖宗的事。”漕运使刘绰从京西回来,说在粮仓里有剩余的粮食一千多斛,请求交给三司。太后问说:“你认识王曾、张知白、吕夷简、鲁宗道吗?这四个人,难道是靠着进献盈余财物而升官的吗?”晚年稍微提拔外戚,并且任用宦官罗崇勋、江德明等人探听宫外的事,罗崇勋因此权势倾动朝野内外。尊皇太妃杨氏为皇太后。太后遗诏尊太妃为皇太后,与皇帝共同商议国事。阁门催促百官去祝贺,御史中丞蔡齐示意台吏不要跟随班列而入,向执政大臣陈述说:“皇上年轻,熟悉天下情况的真假,现在应当亲自掌握朝政,怎么能让女皇后继相承临朝称制呢?”右司谏范仲淹又上疏说:“太后是母亲的称号,自古以来没有因为保育而代替皇帝立身的。现在一个太后去世,又立一个太后,天下人将会怀疑陛下不能一天没有母后的帮助。”殿中侍御史庞籍请求下令阁门把垂帘听政的仪制全部烧毁,于是只尊太妃为皇太后,而削去了共同商议军国大事的权力。皇帝开始亲自处理政务。皇帝亲政,停止新建寺庙道观,裁减抑制侥幸得官的人,召回宋绶、范仲淹而罢黜内侍江德明等人,朝廷内外非常高兴。刘太后疼爱皇帝超过亲生儿子,皇帝也竭尽孝道,所以始终没有毫发可议的间隙。等到皇帝亲自处理日常事务,进言的人多追述指责太后时期的事。范仲淹对皇帝说:“太后接受先帝遗命,调护防备陛下十多年,现在应当掩盖她的小过错,以保全她的德行。”皇帝说:“这也是我不忍心听的。”于是下诏告诫朝廷内外,不得随意谈论皇太后垂帘听政时期的事。曹琮等人出使契丹。曹琮告哀,章得象致送遗物。吐蕃唃厮啰迁居青唐。温逋奇把唃厮啰囚禁在井中,出兵收服不依附自己的人,守井的人把他放出来,唃厮啰于是召集部众讨伐杀死温逋奇,而迁居青唐。夏季四月,吕夷简、张耆、夏竦陈尧佐、范雍、赵稹、晏殊被罢免。皇帝与吕夷简谋划,认为张耆等都依附太后而位居政府,想全部罢免他们。吕夷简认为对。皇帝退朝后把这话告诉皇后,皇后说:“吕夷简难道不依附太后吗?只是他多机巧,善于应变罢了。”因此吕夷简也被罢免。制书下达,吕夷简正在押班,听到唱名大惊,不知缘故,于是让一向厚待的内侍都知阎文应去探听,才知道事由郭皇后。于是深深怨恨郭皇后,想着有什么办法来倾覆她。任命李迪为平章事,王随为参知政事,李咨为枢密副使,王德用为佥书枢密院事。追尊生母宸妃李氏为皇太后。荆王赵元俨对皇帝说:“陛下是李宸妃所生,妃子死得不明不白。”皇帝才知道自己是宸妃的儿子,于是痛哭多日,下诏自责,追尊为皇太后,谥号庄懿。驾临洪福寺祭告,更换棺椁,亲自打开查看,妃子因为用水银的缘故,面色如玉般鲜活,冠服如同皇后。皇帝感叹说:“人们的话怎么能相信呢!”对待刘氏更加优厚,陪葬于永定陵。契丹使者耶律寿宁等到来。耶律寿宁来祭奠,耶律卿宁、耶律嵩慰问皇帝及皇太后。六月甲午初一,发生日食。秋季七月,发生旱灾和蝗灾,下诏征求直言。八月,任命宋绶为端明殿学士。恢复文明殿为端明殿,设置学士在翰林侍讲学士之上,用来等待资历深的学士,首先让宋绶担任。冬季十月,安葬庄献明肃皇太后。张士逊、杨崇勋被免职。张士逊作为首相,没有什么建树,防备群臣到洪福院上奏庄懿太后册文,退朝后入宫慰问,张士逊与同僚到杨崇勋的园子里饮酒,到了中午还没回来,中丞范讽弹劾他,因此被免职。任命吕夷简为平章事,宋绶为参知政事,王曙为枢密使,王德用、蔡齐为副使。起初,王德用担任殿前都虞候,有人请求太后内降命令补授军吏,王德用说:“补授军吏是军政大事,不能答应。”太后坚持要给他,王德用最终不奉诏。皇帝亲政,查阅太后阁中的文书,得到王德用所奏的事,认为他奇特,以为可以大用,于是任命他签书枢密院事。王德用谢恩说:“臣

武人,幸得以驰驱自效,赖陛下威灵,待罪行间足矣。且臣不学,不足以当大事。」帝遣使者趣入院,由是眷注益隆】十一月,赠寇准中书令。○诏自今宰相不得进拟台臣【帝曰:「宰相自用台官,则宰相过失无敢言者矣。」故有是诏】十二月,薛奎罢【奎谋议正直,或志不伸,归辄叹咤不食,家人笑曰:「何必如是?」奎曰:「吾仰慙古人,俯愧后世尔】废皇后郭氏为净妃玉京冲妙仙师,居长宁宫。黜御史中丞孔道辅等十人于逺州【时尚美人、杨美人俱得幸,数与皇后忿争。一日,尚氏于上前有侵后语,不胜忿,批其颊。上自起救之,误批上颈。上大怒,内侍阎文应因与上谋废后,且劝帝以爪痕示执政。帝以示吕夷简,且告之故,夷简有憾于后,遂主废黜之议。帝犹疑之,夷简曰:「光武汉之明主也,郭后止以怨怼坐废,况伤陛下颈乎?」帝意遂决,将废后。夷简敕有司毋得受台谏章奏。于是中丞孔道辅率谏官孙祖徳、范仲淹、宋庠、刘涣、御史蒋堂、郭劝、杨偕、马绛、段少连十人诣垂拱殿伏奏:「皇后天下之母,不当轻议黜废,愿赐对尽所言。」帝使内侍谕道辅等至中书,令吕夷简以皇后当废状告之道辅。语夷简曰:「大臣之于帝后,犹子事父母也,父母不和,可以谏止,柰何顺父出母乎?」夷简曰:「废后有汉唐故事。」道辅复曰:「人臣当道君以尧舜,岂得引汉唐失徳为法耶?」夷简不答,即奏言伏閤请对,非太平美事。诏黜道辅等皆知逺州。明日,道辅等趍朝,欲留百官揖宰相廷争,至待漏院,闻诏乃退。道辅鲠挺特达。遇事弹劾,无所避。天下皆以直道许之。至是,名益重】

译武将,有幸得以奔驰效力,仰赖陛下的威德神灵,对待罪行在军中足以抵偿了。况且臣没有学问,不足以担当大事。”皇帝派遣使者催促他入院,从此对他的眷顾更加深厚。十一月,追赠寇准为中书令。○下诏规定,从今以后宰相不得推荐台谏官员【皇帝说:“宰相自行任用台谏官员,那么宰相有过失就没有人敢说了。”因此有了这道诏令】十二月,薛奎被罢免【薛奎谋划议论正直,有时志向不能伸展,回家就叹息愤怒不吃东西,家人笑着说:“何必这样?”薛奎说:“我上愧对古人,下愧对后世罢了】废皇后郭氏为净妃玉京冲妙仙師,居住在长宁宫。贬黜御史中丞孔道辅等十人到遥远的州郡【当时尚美人、杨美人都得到宠幸,多次与皇后发生争执。一天,尚美人在皇帝面前说了侮辱皇后的话,皇后愤怒不过,打了她的脸颊。皇帝亲自起身去救她,皇后误打了皇帝的脖子。皇帝大怒,内侍阎文应趁机与皇帝谋划废后,并且劝皇帝把脖子上的抓痕给执政大臣看。皇帝把抓痕给吕夷简看,并且告诉他缘故,吕夷简对皇后有怨恨,于是主张废黜皇后的意见。皇帝还犹豫不决,吕夷简说:“汉光武是英明的君主,郭皇后仅仅因为怨恨就被废黜,何况伤了陛下的脖子呢?”皇帝的意志于是决断,准备废后。吕夷简命令有关部门不得接受台谏官员的奏章。于是御史中丞孔道辅率领谏官孙祖德、范仲淹、宋庠、刘涣,御史蒋堂、郭劝、杨偕、马绾、段少连共十人来到垂拱殿伏地奏事说:“皇后是天下的母亲,不应当轻易议论废黜,希望赐给对答的机会让我们把话说完。”皇帝派内侍告诉孔道辅等人到中书省,让吕夷简把皇后应当废黜的情况告诉孔道辅。孔道辅对吕夷简说:“大臣对于皇帝皇后,就像儿子侍奉父母一样,父母不和,可以劝谏阻止,怎么能顺从父亲而驱逐母亲呢?”吕夷简说:“废后有汉唐的先例。”孔道辅又说:“人臣应当引导君主像尧舜一样,怎么能引用汉唐失德的作为法则呢?”吕夷简不回答,就上奏说伏阁请求对答,不是太平盛世的美事。下诏贬黜孔道辅等人全都担任遥远州郡的知州。第二天,孔道辅等人上朝,想要留住百官向宰相在朝廷上争论,到了待漏院,听到诏令才退下。孔道辅刚直坦率。遇到事情弹劾,无所回避。天下人都以正直的道义赞许他。到了这时,名声更加显重】

【甲戌】景祐元年【契丹重熙三年】春正月,以贾昌朝等为崇政殿説书【侍讲学士孙奭年老,乞外,因荐贾昌朝、赵希言、王宗道、杨安国等自代,遂特置説书四人,日轮二员只候焉。昌朝诵説尤为明析,帝多所质问】二月,罢书判拔萃科。○夏五月,契丹太后萧氏有罪,迁于庆州。契丹主始亲政,立重元为太弟【契丹太后萧氏隂召诸弟议,欲立少子重元,重元以其谋白于契丹主,遂收太后符玺而迁之于庆州。七栝宫始亲决国事,立重元为皇太弟】闰六月,毁无额僧舍。○秋八月,王曙卒【曙方严简重,有大臣体,居官深自损抑,然溺于浮图法,恒斋居蔬食云】以王曽为枢密使。○诏净妃郭氏出居瑶华宫【诏净妃出居瑶华宫,废美人尚氏为道士,居洞真宫安置。美人杨氏于别宅,寻赐净妃号金陵教主冲静元师。帝颇念之,遣使存问,赐以乐府,后和答之辞甚凄惋,帝益悔恨焉】九月,立曹氏为皇后【彬之孙女也】赵元昊反,寇环庆州【元昊改元开运,或告以石晋败亡之号也,乃改广运】

【乙亥】二年【契丹重熙四年】春正月,作迩英及延义阁【诏蔡襄冩无逸篇于迩英阁之屛】二月,育汝南郡王允让子宗实于宫中【允让,太宗之孙,父商王元份也。帝未有储嗣,取宗实入宫,命皇后抚鞠之,生四年矣】李迪罢。○以王曽平章事,蔡齐、盛度参知政事,王随、李谘知枢密院事,王徳用、韩亿同知院事。○赵元昊寇庆州【庆州柔逺砦,蕃部巡检嵬通攻后桥诸砦,破之。元昊遂以执仇为名,入寇庆州,缘邉都巡检杨遵与战,败。续环庆都监齐宗矩援之,次节义峰,伏兵发,执宗矩去,久之始放还】秋九月,李照进新雅乐【初,判太常寺燕肃乞以王朴所造律准考定乐器,帝乃命李照。照言:王朴律准视古乐髙五律,视禁坊乐髙二律。昔伶伦截竹为律,神瞽协其中声,然后声应鳯鸣,此不刋之法也。臣请依神瞽律法试铸编钟一簴,可使度量权衡协和。诏许之,乃下潞州求上党羊头山秬黍,懐州河内县取葭莩,遂以纵黍累尺制律吕以定乐。乐成进之,虽律应古音,而所造钟磬才中太蔟,乐与器自相矛盾,议者非之。乃复命官较焉,而诏天下有深达钟律音者,所在以闻。于是知杭州郑向荐镇东推官阮逸,知苏州范仲淹荐布衣胡瑗矣】冬十一月,废后郭氏薨,窜内侍阎文应于岭南【后居瑶华,帝尝密遣人召之,后辞曰:“若再见召者,须百官立班受册,方可。”乃止。属小疾,帝遣入内都知阎文应挟医诊视,数日言后暴崩,中外疑文应进毒,而不得其实。帝深悼之,追复后号,以礼敛▯,而停諡册祔庙之礼。知开封府范仲淹劾奏文应之罪,窜之】十二月,加唃厮啰保顺军留后。○诏孔宗愿袭封文宣公【自文宣公圣佑卒,无子,除袭封者且十年。卫真令顔太初言于蔡齐,齐白于帝,故有是命。宗愿,圣佑弟也】

【丙子】三年【契丹重熙五年】春二月,诏胡瑗、阮逸较定钟律【瑗、逸极言李照乐穿凿,帝命改作之。瑗以横黍累尺,及成则律围径与古不合,犹以瑗为校书郎。逸知城父县而遣之。诏太常仍用和岘所定乐,而罢李照所制者】三月,罢▯茶,复行贴射法【自贴射茶法废,而河北入中虚估之▯益甚。李谘既居政府,请复行见钱法,乃访利害于商人,遂罢河北入中虚估,以实钱偿刍粟,实钱售官茶,皆如天圣元年之制。又以北商持劵至京,旧必得交引铺为之保任,并得三司符验,然后给钱,以是京师坐贾率多邀求,三司吏稽留为奸。令悉罢之,命商持劵径趍▯货务,验实立偿之,而三説之法废。县官自此省费矣。三説法者,募商人入中刍粟于边,给劵以茶偿之,又益以东南緍钱及香药、犀齿也】夏五月,贬权知开封府范仲淹及集贤校理余靖、馆阁校勘尹洙、欧阳修于外,诏戒羣臣越职言事【范仲淹以吕夷简执政进用者多出其门,上百官图,指其次第曰:“如此为序,迁如此为不次,如此则公,如此则私。”况进退近臣,凡超格者不宜全委之宰相。夷简不悦

译【甲戌】景祐元年【契丹重熙三年,即公元1034年】春季正月,任命贾昌朝等人担任崇政殿说书【侍讲学士孙奭年事已高,请求外放,于是推荐贾昌朝、赵希言、王宗道、杨国等人为自己继任,于是特别设置说书四人,每天轮流两人值班侍候。贾昌朝诵读讲解尤其明白清晰,皇帝多有提问】二月,废除书判拔萃科。○夏季五月,契丹太后萧氏获罪,被迁往庆州。契丹皇帝开始亲自处理朝政,立重元为皇太弟【契丹太后萧氏暗中召集各位弟弟商议,想要立小儿子重元为继承人,重元将这一阴谋报告给契丹皇帝,于是皇帝收缴了太后的符玺并将她迁往庆州。七栝宫开始亲自决断国家大事,立重元为皇太弟】闰六月,拆除没有匾额的僧舍。○秋季八月,王曙去世【王曙方正严肃、简约庄重,有大臣的风范,为官时深深自我谦抑,然而沉迷于佛教,常常斋戒居住、吃素】任命王曾为枢密使。○下诏让净妃郭氏搬出皇宫,居住在瑶华宫【下诏让净妃搬出皇宫居住在瑶华宫,废黜美人尚氏为道士,安置在洞真宫。美人杨氏住在别宅,不久赐予净妃号金陵教主冲静元师。皇帝颇为思念她,派遣使者慰问,赐予乐曲,后来她回赠的诗词非常凄婉动人,皇帝更加悔恨】九月,册立曹氏为皇后【她是曹彬的孙女】赵元昊反叛,侵犯环庆州【赵元昊改年号为开运,有人告知这是石晋败亡时的年号,于是改为广运】

【乙亥】二年【契丹重熙四年,即公元1035年】春季正月,修建迩英阁和延义阁【下诏让蔡襄在迩英阁的屏风上书写《无逸篇》】二月,在宫中养育汝南郡王赵允让的儿子赵宗实【赵允让是太宗的孙子,父亲是商王赵元份。皇帝没有嫡子,将赵宗实接入宫中,命令皇后抚养他,当时赵宗实四岁了】李迪被罢免。○任命王曾为平章事,蔡齐、盛度为参知政事,王随、李咨为知枢密院事,王德用、韩亿为同知枢密院事。○赵元昊侵犯庆州【庆州柔远寨,蕃部巡检嵬通进攻后桥等寨,将其攻破。赵元昊于是以报仇为名,入侵庆州,沿边都巡检杨遵与之交战,战败。接着环庆都监齐宗矩率军救援,驻扎在节义峰,伏兵发动,抓获齐宗矩离去,很久之后才释放他返回】秋季九月,李照进献新雅乐【起初,判太常寺燕肃请求用王朴制造的律准来考定乐器,皇帝于是命令李照负责。李照说:王朴的律准比古乐高五个律,比禁坊乐高两个律。从前伶伦截竹制定律管,神瞽协调其中声,然后声音应和凤凰鸣叫,这是不可更改的法度。臣请求依照神瞽的律法试铸一套编钟,可以使度量权衡和谐。下诏允许,于是派人到潞州寻找上党羊头山的黑黍,到怀州河内县采集葭莩,于是用纵向排列的黑黍累积成尺来制定律吕以确定音乐。音乐制成后进献,虽然律管符合古音,但所造的钟磬只对应太蔟,音乐与乐器自相矛盾,议论的人非议它。于是又命令官员校定,并下诏天下有深通钟律音律的人,在当地上报。于是杭州知州郑向推荐镇东推官阮逸,苏州知州范仲淹推荐布衣胡瑗】冬季十一月,废后郭氏去世,将内侍阎文应流放到岭南【郭后居住在瑶华宫,皇帝曾经秘密派人召见她,郭后推辞说:“如果再次召见,必须百官列班接受册封,才可以。”于是作罢。郭后偶患小病,皇帝派遣入内都知阎文应带着医生诊视,几天后阎文应说郭后突然去世,朝廷内外怀疑阎文应进毒,但查不到实情。皇帝深切哀悼,追复郭后的封号,以礼收敛,但停止谥册和附庙的礼仪。开封府知府范仲淹弹劾阎文应的罪行,将其流放】十二月,加封唃厮啰为保顺军留后。○下诏让孔宗愿袭封文宣公【自从文宣公孔圣佑去世,没有儿子,除去袭封的人已经十年了。卫真县令颜太初向蔡齐进言,蔡齐向皇帝禀报,所以有此任命。孔宗愿是孔圣佑的弟弟】

【丙子】三年【契丹重熙五年,即公元1036年】春季二月,下诏让胡瑗、阮逸校定钟律【胡瑗、阮逸极力陈述李照的音乐穿凿附会,皇帝命令改作。胡瑗用横向排列的黑黍累积成尺,制成后律管的直径与古法不合,仍然任命胡瑗为校书郎。阮逸担任城父县知县而被派遣。下诏太常寺仍然使用和岘所定的音乐,而废除李照所制的音乐】三月,废除茶引,恢复贴射法【自从贴射茶法废除后,河北入中虚估的弊端更加严重。李咨既然身居政府,请求恢复现钱法,于是向商人访查利弊,于是废除河北入中虚估,用实钱偿还刍粟,用实钱出售官茶,都按照天圣元年的制度。又因为北方商人持券到京城,旧制必须得到交引铺的担保,并得到三司的符验,然后才给钱,因此京城的坐贾大多索取好处,三司官吏稽留作弊。命令全部废除,命令商人持券直接前往货务,验明属实立即偿还,而三说法废除。官府从此节省费用了。三说法是指,招募商人将刍粟运到边境,给券用茶偿还,又加上东南的缗钱以及香药、犀角象牙】夏季五月,贬谪权知开封府范仲淹以及集贤校理余靖、馆阁校勘尹洎、欧阳修到外地,下诏告诫群臣越职言事【范仲淹因为吕夷简执政,进用的人多出自他的门下,呈上百官图,指着次序说:“这样是正常升迁,这样是不正常升迁,这样就是公正,这样就是私心。”况且进退近臣,凡是超格提拔的不宜完全委托给宰相。吕夷简不高兴

。他日论建都之事,仲淹进曰:“洛阳险固,而汴为四战之地,太平宜居汴,即有事必居洛阳,当渐广储蓄,缮宫室。”帝以问夷简,夷简对曰:“仲淹迂阔务名,无实。”仲淹闻之,乃为四论以献,一曰帝王好尚,二曰选贤任能,三曰近名,四曰推委,大抵讥切时▯,且曰:“汉成帝信张禹,不疑舅家,故有新莽之祸。臣恐今日亦有张禹壊陛下家法。”夷简诉曰:“仲淹越职言事,离间陛下君臣,所引用皆朋党也。”仲淹对益切,由是落职知饶州。集贤校理余靖上言曰:“仲淹以刺讥大臣,重加谴谪,傥其言未合圣虑,在陛下听与不听耳,安可以为罪乎?汲黯在廷,以平津为多诈;张昭论将,以鲁肃为麄疎;汉皇吴主熟闻訾毁两用无猜岂损令徳陛下自亲政以来屡逐言事者恐钳天下口请改前命疏入靖坐落职监筠州酒税馆阁校勘尹洙上疏曰仲淹忠亮有素臣与之义兼师友则是仲淹之党也今仲淹以朋党被罪臣不可茍免夷简怒斥监防州酒税馆阁校勘欧阳脩贻书责司谏髙若讷不能救谓其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若讷怒上其书脩坐贬夷陵令馆阁校勘蔡襄作四贤一不肖诗以誉仲淹靖洙脩而讥若讷人士传写粥书者市之得厚利契丹使适至买以归张于幽州馆殿中侍御史韩渎希夷简防请书仲淹朋党掲之朝堂以戒百官越职言事者从之】秋七月置大宗正司○八月班民间车服之令○冬十月契丹主试进士于元和殿【九月契丹主猎黄华山获熊三十六十月幸燕京御元和殿以日射三十六熊赋幸燕诗试进士于廷赐冯立赵徽四十九人及第以立为右补阙徽以下皆为太子中舍赐绯衣银鱼遂大宴契丹御试进士自此始丞相张俭等请□礼部贡院欢饮至暮而罢】十一月皇太后杨氏崩【諡曰庄恵祔▯永定陵】李谘卒【谘明辨知务在枢府慎爵赏抑侥幸号为称职】以王徳用知枢密院事章得象同知院事○折惟忠卒以其子继宣权知府州事○辽中书令张俭致仕【俭居相位二十年清约谦慎禆益▯多契丹主深重之】

译后来讨论建都的事,范仲淹进谏说:“洛阳地势险要坚固,而汴京是四面受敌的地方,太平时期适宜居住在汴京,一旦有战事必须迁居洛阳,应当逐渐扩充储备,修缮宫室。”皇帝拿这话去问吕夷简,吕夷简回答说:“范仲淹迂腐空泛,追求虚名,没有实际内容。”范仲淹听说后,于是写了四篇论著进献,一是《帝王好尚》,二是《选贤任能》,三是《近名》,四是《推委》,大体上讥讽切中时弊,并且说:“汉成帝信任张禹,不怀疑外戚,所以招致王莽篡权的祸患。臣担心今天也有张禹败坏陛下的家法。”吕夷简申诉说:“范仲淹超越职权议论朝政,离间陛下与臣下的关系,他所援引的都是朋党。”范仲淹的应对更加激烈,因此被罢免职务,出任饶州知州。集贤校理余靖上书说:“范仲淹因为讥讽大臣,被重重贬谪,倘若他的言论不符合圣上的考虑,在于陛下听与不听罢了,怎么可以定为罪呢?汲黯在朝廷,认为公孙弘多诈;张昭议论将领,认为鲁肃粗疏;汉皇吴主虽然听惯了诋毁,但两人都被任用而没有猜忌,难道损害了他们的盛德吗?陛下自从亲自执政以来,屡次驱逐进谏的人,恐怕会钳制天下的言论,请改变先前的命令。”奏疏呈入,余靖因此被罢免职务,监管筠州酒税。馆阁校勘尹洙上疏说:“范仲淹一向忠诚刚直,臣与他情义兼具师友,那么我就是范仲淹的党羽。如今范仲淹以朋党获罪,臣不能苟且幸免。”吕夷简发怒,斥责尹洙去监管涪州酒税。馆阁校勘欧阳修写信责备司谏高若讷不能救范仲淹,说他已经不知道人间有羞耻事了。高若讷发怒,将信呈给皇帝,欧阳修因此被贬为夷陵令。馆阁校勘蔡襄作《四贤一不肖》诗,来赞誉范仲淹、余靖、尹洙、欧阳修,而讥讽高若讷。士人传抄,卖书的在市场上出售,获得厚利。契丹使者恰好来到,买回去张贴在幽州馆舍。殿中侍御史韩缜迎合吕夷简的意旨,请求书写范仲淹的朋党名单,张贴在朝堂上,以警戒那些超越职权议论朝政的人,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秋季七月,设置大宗正司。

八月,颁布民间车马服饰的禁令。

冬季十月,契丹皇帝在元和殿考试进士。

【九月,契丹皇帝在黄华山打猎,捕获熊三十六只。十月,契丹皇帝到燕京,在元和殿以“日射三十六熊”为题赋诗,在朝廷考试进士,赐冯立、赵徽等四十九人及第,任命冯立为右补阙,赵徽以下都担任太子中舍,赐绯色官服和银鱼袋,于是大摆宴席。契丹皇帝亲自考试进士,从此开始。丞相张俭等人请求在礼部贡院欢饮,直到深夜才散去。】

十一月,皇太后杨氏去世。

【谥号为庄惠,附葬于永定陵。】

李咨去世。

【李咨明辨事理,通晓政务,在枢密院任职时,谨慎对待爵位赏赐,抑制侥幸之人,号称称职。】

任命王德用掌管枢密院事务,章得象共同掌管枢密院事务。

折惟忠去世,任命他的儿子折继宣暂代府州知州事务。

辽国中书令张俭退休。

【张俭担任宰相二十年,清廉节俭,谦逊谨慎,对朝廷的补益很多,契丹皇帝非常器重他。】

【丁丑】四年【契丹重熙六年】春二月,祠赤帝于宫中【祈嗣也】夏四月,吕夷简、王曽、宋绶、蔡齐罢【初,夷简事曽甚谨,曽亦力荐其才,遂至宰相。及曽复入中书,位反居下,而夷简任事久,多所専决,曽不能堪,议论间有异同,遂力求罢。帝疑之,问曽曰:“卿亦有所不足耶?”时外传王继明纳赂,夷简、曽因及之。帝以问夷简,夷简乞置对,遂与曽交论帝前,曽语屈,求去益力。夷简亦乞罢。时曽与蔡齐善,而夷简善宋绶。惟盛度不得志于二人,而性猜险,每有所议,齐间有异,绶惟夷简之是,而度依违其间,事多不决。及是,帝问度曰:“曽、夷简力求退,何也?”度对曰:“二人心腹之事,臣不得而知。陛下询二人以孰可代者,则其情可察矣。”帝从之,曽荐齐,夷简荐绶,于是四人俱罢,而度独留。曽性资端厚,在朝廷进止皆有常处,平居寡言笑,人不敢干以私,进退士人莫有知者。范仲淹尝问曽曰:“明扬士类,宰相任也,公之盛徳独少此耳。”曽曰:“夫执政而欲使恩归已,怨将谁归耶?”仲淹服其言。帝之初即位也,少太后将有専制之患,曽正色危言以立于朝,由是宦官近习不敢窥觎,而帝徳日就,太后亦全令名,曽可谓社稷之臣矣】以王随、陈尧佐平章事,韩亿、程琳、石中立参知政事,盛度知枢密院事,王鬷同知院事。○赵元昊侵吐蕃,遂取▯沙、肃州【元昊遣其令公苏奴儿将兵攻唃厮啰,败死,略尽。奴儿被获,元昊愤之,乃自帅众攻猫牛城,一月不下。既而诈约和,城开乃大纵杀戮,又攻青唐、安二宗、哥带、星岭诸城。唃厮啰部将安子罗以兵絶归路,元昊昼夜角战二百余日,子罗败。元昊乗胜遂取▯沙、肃三州。元昊既悉有夏、银、绥、宥、静、灵、盐、会、胜、甘、凉、▯沙、肃,而洪、定、威、龙皆即堡镇,号为州,仍居兴州,阻河依贺兰山为固,地方万里,地饶五谷,宜稻麦,始大建。官置十二监军司,委豪右分统其众。自河北至午腊蒻山七万人,以备契丹;河南洪州、白豹、安盐州、罗落、天都、惟精山等五万人,以备环庆、镇戎、原州、左厢宥州路五万人,以备鄜延、麟府;右厢甘州路三万人,以备吐蕃、囘纥。贺兰驻兵五万,灵州五万,兴州、兴庆府七万人,为镇守。总胜兵五十余万,而苦战倚山、讹山。讹者,横山、▯平夏兵不在其数也。选豪族善弓马五千人,迭直号六班直,分铁骑三千为十部,设十六司于兴州,以总庶政。改元大庆,元昊自制蕃书,形体方整,类八分,而画颇重复,以教国人纪事】冬十二月,并代、忻州地震【吏民压死者二万二千三百人,伤者五千六百人,畜牧死者五万余】

【戊寅】寳元元年【契丹重熙七年○夏景宗元昊天授礼法延祚元年】春三月,王随、陈尧佐、韩亿、石中立免【随为相,无所建明,而数与尧佐、亿、中立争事。会忻、代地震,右司谏韩琦言随、尧佐、中立非辅弼才。亿子综为羣牧判官,不当自请以兄纲为代,遂皆免。琦遇事敢言,切而不迂,在谏垣前后凡七十余疏云】以张士逊、章得象平章事,王鬷、李若谷参知政事,王博文、陈执中同知枢密院事【得象为翰林学士时,庄献太后临朝,每遣内侍至学士院,得象必正色待之,或不交一言。帝闻而器之,至是谓曰:“向者太后垂帘,羣臣邪正,朕皆黙识,卿清忠无所阿附,又未尝千请,今日用卿职由此也】夏四月,王博文卒。○以张观同知枢密院事。○冬十月,诏戒百官朋党【中外论荐范仲淹者众,帝谓张士逊曰:“向贬仲淹,为其密请建立皇太弟故也。今朋党称荐如此,奈何?”乃下诏戒敕百官毋得朋党】赵元昊称帝,国号曰夏【元昊遣使诣五台供佛,以窥河东道路。既还,遂与诸酋歃血约,先攻鄜延,欲自靖徳、塞门砦、赤城路三道并入。遣使奉表,略曰:“臣祖宗本出帝胄,当东晋之末运,创后魏之初基。逺祖思恭,当唐季率兵拯难受封赐姓。祖继迁,心知兵要,手握干符,大举义旗,悉降

译丁丑年,即宋仁宗庆历四年,契丹重熙六年。春季二月,在宫中祭祀赤帝,这是为了祈求子嗣。夏季四月,吕夷简、王曾、宋绶、蔡齐被罢免。起初,吕夷简侍奉王曾非常恭敬,王曾也极力推荐他的才能,于是吕夷简得以升至宰相之位。等到王曾再次进入中书省,地位反而排在吕夷简之下,而吕夷简执政日久,很多事情都专断独行,王曾无法忍受,议论间常有分歧,于是极力请求罢免。皇帝对此感到疑惑,问王曾说:“您也有不满意的地方吗?”当时外面传言王继明收受贿赂,吕夷简和王曾因此谈及此事。皇帝拿此事询问吕夷简,吕夷简请求让双方当面对质,于是两人就在皇帝面前互相辩论,王曾理屈,请求离开的意愿更加强烈。吕夷简也请求罢免。当时王曾与蔡齐交好,而吕夷简与宋绶交好。只有盛度对这两个人都不满意,而且他生性猜忌阴险,每当有议论时,蔡齐偶尔有不同意见,宋绶则只听从吕夷简,而盛度在其中摇摆不定,导致很多事情无法决断。到了这时,皇帝问盛度说:“王曾、吕夷简极力请求退位,是什么原因?”盛度回答说:“他们两人内心的想法,臣下无法知道。陛下询问他们谁可以替代,那么他们的实情就可以察明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王曾推荐蔡齐,吕夷简推荐宋绶,于是这四个人都被罢免,只有盛度独自留任。王曾天性端庄厚道,在朝廷上举止都有常规,平时很少言笑,人们不敢用私事去求他,他提拔或贬黜士人,没有人知道内情。范仲淹曾经问王曾说:“发现和举荐人才,是宰相的职责,您的盛德唯独缺少这一点。”王曾说:“执政者如果希望恩惠归于自己,那么怨恨将归于谁呢?”范仲淹对他的话心服口服。皇帝刚即位时,少太后将有专权的祸患,王曾神色严肃、言辞正直地立于朝堂,因此宦官和亲近之臣不敢存有非分之想,而皇帝的德行日益完善,太后也保全了美好的名声,王曾可以说是国家的栋梁之臣了。任命王随、陈尧佐为平章事,韩亿、程琳、石中立为参知政事,盛度为知枢密院事,王鬷为同知枢密院事。赵元昊侵犯吐蕃,于是夺取了凉州、沙州、肃州。赵元昊派遣他的令公苏奴儿率领军队攻打唃厮啰,苏奴儿战败而死,军队几乎全军覆没。苏奴儿被俘,赵元昊对此感到愤怒,于是亲自率领众人攻打猫牛城,一个月未能攻克。随后假装约定讲和,城门打开后便大肆杀戮,又攻打青唐、安二宗、哥带、星岭等城池。唃厮啰的部将安子罗率军切断归路,赵元昊昼夜激战二百多天,安子罗战败。赵元昊乘胜夺取了凉州、沙州、肃州三州。赵元昊既然完全拥有了夏州、银州、绥州、宥州、静州、灵州、盐州、会州、胜州、甘州、凉州、沙州、肃州,而洪州、定州、威州、龙州都依托堡镇,号称州,仍然居住在兴州,凭借黄河和贺兰山作为坚固的屏障,方圆万里,土地肥沃,五谷丰饶,适宜种植稻麦,于是开始大规模建设。设置十二个监军司,委任豪强分别统领军队。从河北到午腊蒻山驻兵七万人,以防备契丹;河南洪州、白豹、安盐州以及罗落、天都、惟精山等地驻兵五万人,以防备环庆、镇戎、原州;左厢宥州路驻兵五万人,以防备鄜延、麟府;右厢甘州路驻兵三万人,以防备吐蕃、回纥。贺兰驻兵五万,灵州驻兵五万,兴州、兴庆府驻兵七万,作为镇守之兵。总共胜兵五十多万,其中苦战倚山、讹山的兵力不在其数。讹山,即横山、平夏的兵力。挑选擅长骑射的豪族五千人,轮流值班,号称六班直,将铁骑三千人分为十部,在兴州设置十六个机构,以总管各项政务。改年号为大庆,赵元昊自己创制蕃书,字形方正整齐,类似八分书,但笔画多有重复,用来教导国人记录事务。冬季十二月,并州、代州、忻州发生地震,官吏和百姓被压死的有二万二千三百人,受伤的有五千六百人,牲畜死亡的五万余头。

戊寅年,即宋仁宗庆历五年,契丹重熙七年,夏景宗元昊天授礼法延祚元年。春季三月,王随、陈尧佐、韩亿、石中被免职。王随担任宰相,没有什么建树,而且多次与陈尧佐、韩亿、石中立争执事务。恰逢忻州、代州地震,右司谏韩琦上言说王随、陈尧佐、石中立不是辅佐君主的才能。韩亿的儿子韩综担任群牧判官,不应当自己请求让兄长韩纲代替自己,于是他们都被免职。韩琦遇事敢于直言,恳切而不迂腐,在谏官任上前后共上疏七十多次。任命张士逊、章得象为平章事,王鬷、李若谷为参知政事,王博文、陈执中为同知枢密院事。章得象担任翰林学士时,庄献太后临朝听政,每次派遣内侍到学士院,章得象必定神色严肃地对待他们,有时甚至一句话也不说。皇帝听说后很器重他,到这时对他说:“先前太后垂帘听政,群臣的正邪,我都默默记在心里,您清廉忠诚,不阿附任何人,又未曾请求什么,今天任用您就是因此。”夏季四月,王博文去世。任命张观为同知枢密院事。冬季十月,下诏告诫百官不要结党营私。朝廷内外推荐范仲淹的人很多,皇帝对张士逊说:“先前贬谪范仲淹,是因为他秘密请求确立皇太弟的缘故。现在结党称颂推荐他到了这种地步,该怎么办?”于是下诏告诫百官不得结党营私。赵元昊称帝,国号叫夏。赵元昊派遣使者到五台山供奉佛像,以窥探河东的道路。返回后,于是与各部落首领歃血为盟,约定先攻打鄜延,打算从靖德、塞门砦、赤城路三条道路同时进入。派遣使者奉上表章,大致说:“我的祖宗本出自帝王后裔,在东晋末年,开创了后魏的基业。远祖李思恭,在唐朝末年率领军队拯救苦难,受封赐姓。祖父李继迁,深知用兵的要领,手握天命,大举义旗,全部降服……”

诸部。临河五郡,不旋踵而归;沿边七州,悉差肩而克。父徳明嗣奉世基,勉从朝命。臣偶以狂斐,制小蕃文字,改大汉衣冠。衣冠既就,文字既行,礼乐既张,器用既备。吐蕃、塔塔、张掖、交河、莫不从服。称王则不喜,朝帝则是从。遂以十月十一日郊坛备礼,为世祖始文夲武兴法建礼仁孝皇帝,国称大夏。伏望许以西郊之地,册为南面之君,敢竭庸愚,常敦欢好。谨奉表以闻】十二月,以夏竦为泾原、秦鳯路安抚使,知永兴军;范雍为鄜延、环庆路安抚使,知延州【备元昊也】加唃厮啰保顺军节度使,邈川大首领【自西凉为李继迁所陷,潘罗支旧部往往归唃厮啰,囘纥降者复数万。唃厮啰居青唐,西有临谷城,通青海、髙昌诸国,商人皆趍之以贸易,由是富强。朝廷欲使背击元昊,以披其势,因授节钺。唃厮啰约尽力无负,然终不能立大功】

译各部落。临河五郡,未及转身便归附;沿边七州,全都并肩攻克。父亲德明继承世基,勉力遵从朝廷命令。臣偶然凭借粗浅的才识,创制小蕃文字,改革大汉衣冠。衣冠既已制成,文字既已推行,礼乐既已弘扬,器物既已完备。吐蕃、塔塔、张掖、交河,没有不臣服归顺的。称王则不高兴,朝见皇帝则顺从。于是于十月十一日在郊坛完备礼仪,尊奉世祖为始文夲武兴法建礼仁孝皇帝,国家称为大夏。伏望允许以西部郊野之地,册封为南面之君,敢竭尽平庸愚钝之力,常敦厚欢好之情。谨奉表章以闻。十二月,任命夏竦为泾原、秦凤路安抚使,兼任永兴军知州;范雍为鄜延、环庆路安抚使兼任延州知州【为防备元昊】。加封唃厮啰为保顺军节度使、邈川大首领【自从西凉被李继迁攻陷后,潘罗支的旧部往往归附唃厮啰,回纥投降的又有数万人。唃厮啰居住在青唐,西边有临谷城,通往青海、高昌各国,商人都前往那里贸易,因此富强。朝廷想让他背后攻击元昊,以分散其势力,于是授予他节度使的印信。唃厮啰约定尽力不负朝廷,但最终未能建立大功】

【己卯】二年【契丹重熙八年】夏四月,募河东陜西民入粟实边。○五月,王徳用罢【赵元昊反,徳用请自将讨之,不许。徳用状貌雄毅,面黒颈以下白晢,人皆异之。言者论其貌类艺祖,且得士心,不宜久典机密,遂罢。又有言其市马府州者,上其劵,乃市于商人。言者犹不已,乃降知随州。家人惶惧,徳用举止言笑自若,惟不接賔客而已】六月,诏削赵元昊官爵属籍【正月,元昊表至,羣臣皆曰:“元昊小丑也,请出师讨之,旋即诛灭矣。”谏官吴育独进曰:“元昊虽称藩臣,其尺赋斗租不入县官,且叛服不常,请置之示不足责。且已僭舆服,势必不能自削,宜援国初江南故事,稍易其名,可以顺附而收之。”不报,而下诏削夺元昊官爵,絶互市,掲榜于边,募人能擒之者,即授定难节钺。已而元昊又遣贺永年赍嫚书,纳旌节及所授敕告,置神明匣,留归娘族而去。朝廷乃遣使体量安抚陜西】以夏守赟知枢密院事。○秋七月,以夏竦知泾州兼泾原秦鳯经略安抚使【朝廷遣转运使庞籍就竦计事,竦上奏曰:“继迁当继捧入朝之后,曹光实掩袭之余,遁逃穷蹙,而太宗累歳不能勦灭。先皇帝鉴追讨之弊,戒疆吏谨烽候,严卒乗,来即逐之去,无追捕也。然拓跋之境,自灵武陷没之后,银绥割弃以来,假朝廷威灵,其所役属者不过河外小羌尔。况徳明元昊相继猖獗,以继迁穷蹙比元昊富实,势可知也。以先朝累胜之士,较当今闗东之兵,勇怯可知也。以兴国习战之师,方今沿边未试之将,工拙可知也。继迁窜伏平夏,元昊窟穴河外,地势可知也。若分兵深入,糗粮不支,师行贼境,利于速战。傥进则贼避其锋,退则敌蹑其后,老师费粮,深可虞也。若穷其巢穴,须涉大河,长舟巨舰,非仓卒可具也。若浮囊挽绠,聨络而进,我师半济,贼乗势掩击,未知何谋可以捍御,臣以为不较主客之利,不计攻守之便,而议追讨者,非良防也。因条上十事:一、教习强弩,以为竒兵;二、羁縻属羌,以为藩篱;三、诏唃厮啰父子并力破贼;四、度地势险易、逺近、砦栅多少、勇怯,而増减屯兵;五、诏诸路互相应援;六、募土人为兵,以代东兵;七、増置弓手、壮丁、猎户,以备城守;八、并边小砦毋积刍粮,贼攻急则弃小砦入保大砦,以完兵力;九、闗中民坐累若过悮者,许入粟赎罪,以赡边计;十、捐并边冗兵冗官,及减骑兵,以纾馈饷。朝廷多采用之。然是时边臣多议征讨,反以竦为怯】契丹主迎其太后于庆州【太后居庆州五年,契丹主悔之,乃亲御奉迎还京,事之益谨,而后常不怿】冬十一月,盛度、程琳免【时有告开封府吏冯士元奸利事,知府郑戬穷治之,于是度坐令士元强取其邻所赁官舍,琳坐令士元市材木、买妇女等事。初,张逊有第在武成坊,逊曽孙偕宗室女所出也,年才七歳,家贫不自给,乳媪擅出劵鬻第。琳欲得之,使士元密谕媪以偕防宜得御寳,许粥乃售。媪以宗室女故入宫见太后得御寳,琳遂市取之。于是士元流海外,度知扬州,琳知颍州。而御史中丞孔道辅、天章阁待制庞籍等十余人皆坐朋党免官补外。初,张士逊恶琳,而疾道辅之不已,附也欲去之。防士元狱起,士逊谓道辅曰:“上顾程公厚,今为小人所诬,盍见上辨之。”道辅不悟,入言于帝曰:“琳罪薄不足深治也。”帝怒,道辅始知为士逊所卖。至郓州发愤而卒】以王鬷知枢密院事,宋庠参知政事【天圣中,鬷使契丹过真定时,曹玮为总管,鬷见之,玮从容谓曰:“君异日当柄用,愿留意边防。”鬷曰:“何以教之?”玮曰:“吾闻赵徳明尝使人以马▯易汉物,不如意欲杀之,少子元昊年才十余,谏曰:‘我戎人本从事鞍马,而以资邻国易不急之物,已为非防,又从而杀之,失众心矣。徳明从之。吾尝使人觇元昊,状貌异常,他日必为边患。鬷未以其言为然。及在枢府,帝数访以边事,鬷不能对,始叹玮之明识】折继宣有罪,贬为楚州都监,以其弟继闵权领府州事【

译己卯年,即宋仁宗天圣二年,契丹重熙八年。夏季四月,招募河东、陕西地区的百姓缴纳粮食以充实边防。五月,王德用被罢免。赵元昊反叛,王德用请求亲自率军讨伐,皇帝没有批准。王德用相貌雄健刚毅,面色黝黑,颈部以下皮肤白皙,人们都对此感到惊奇。进言的人议论他相貌类似宋太祖,并且深得将士之心,不适宜长期掌管机密事务,于是被罢免。又有人弹劾他在府州购买马匹,他呈上购马凭证,显示是向商人购买的。进言的人仍然不停止,于是他被降职为随州知州。家中人惶恐害怕,王德用举止谈笑却像平常一样,只是不再接待宾客罢了。六月,下诏削去赵元昊的官爵和属籍。正月,赵元昊的表文送到,群臣都说:“赵元昊不过是小丑,请出兵讨伐,很快就会诛灭他。”只有谏官吴育进言说:“赵元昊虽然自称藩臣,但他的一尺赋税、一斗租粮都不上缴官府,而且反复无常,请对他置之不理,表示不值得责备。况且他已经僭用帝王的车服,势必不能自己削去,应当援引建国初期对待江南的旧例,稍微更改他的名号,可以顺势招抚而收服他。”皇帝没有答复,而是下诏削夺赵元昊的官爵,断绝边境贸易,在边境张贴榜文,招募能擒获他的人,立即授予定难军节度使的印信和兵符。不久,赵元昊又派遣贺永年带着傲慢的书信,交还旌节以及所授的敕告,放在神明匣中,留下归娘族后离去。朝廷于是派遣使者去陕西地区考察安抚。任命夏守赟为枢密院知院事。秋季七月,任命夏竦为泾州知州,兼任泾原、秦凤经略安抚使。朝廷派遣转运使庞籍到夏竦处商议军务,夏竦上奏说:“李继迁在李继捧入朝之后,曹光实偷袭之余,逃窜困窘,但太宗多年也不能剿灭他。先帝鉴于追讨的弊端,告诫边境官吏谨慎烽火警戒,严整士兵战马,敌人来就驱逐他们,离去就不追捕。然而拓跋氏的境地,自从灵武陷落、银州绥州割弃以来,凭借朝廷的威灵,他所役使隶属的不过是黄河以外的小羌族罢了。况且李德明、赵元昊相继猖獗,拿李继迁的困窘与赵元昊的富实相比,形势可以知道了。拿先朝屡战屡胜的士兵,与当今关东的军队相比,勇怯可以知道了。拿兴国年间习战的军队,与当今沿边未经考验的将领相比,工拙可以知道了。李继迁窜伏在平夏,赵元昊窟穴在黄河以外,地势可以知道了。如果分兵深入,粮食供应不上,军队进入贼境,利于速战。倘若前进则敌人避开锋芒,后退则敌人尾随其后,军队疲惫耗费粮食,深可担忧。如果要彻底剿灭其巢穴,必须渡过黄河,长舟巨舰,不是仓促之间可以具备的。如果依靠浮囊拉绳,连接前进,我军渡河一半,敌人乘势掩击,不知有什么计谋可以抵御,我认为不比较主客之利,不计算攻守之便,而商议追讨的,不是好的策略。”于是分条上奏十件事:一、教习强弩,作为奇兵;二、羁縻隶属的羌族,作为藩篱;三、诏令唃厮啰父子合力破敌;四、估量地势的险易、远近、寨栅多少、士兵勇怯,从而增减屯兵;五、诏令各路互相应援;六、招募土人当兵,以代替东兵;七、增置弓手、壮丁、猎户,以准备城防;八、边境小寨不要积聚草料粮食,敌人攻打紧急就放弃小寨进入大寨保卫,以保全兵力;九、关中百姓因连坐或过失获罪的,允许缴纳粮食赎罪,以供给边防费用;十、裁减边境冗兵冗官,以及减少骑兵,以缓解粮饷供应。朝廷大多采纳了他的建议。然而当时边境大臣多议论征讨,反而认为夏竦怯懦。契丹皇帝到庆州迎接他的太后。太后在庆州居住五年,契丹皇帝后悔,于是亲自前往迎接回京,侍奉更加恭敬,但太后常常不高兴。冬季十一月,盛度、程琳被免职。当时有人告发开封府吏冯士元奸邪谋利的事,知府郑戬彻底查办,于是盛度因命令冯士元强行夺取邻居租住的官舍获罪,程琳因命令冯士元购买木材、买妇女等事获罪。起初,张逊在武成坊有宅第,张逊的曾孙张偕是宗室女所生,年仅七岁,家中贫困不能自给,乳母擅自拿出契约卖宅第。程琳想得到它,让冯士元秘密告诉乳母,说张偕年幼应当得到御宝,许诺卖才出售。乳母因为张偕是宗室女所生入宫见到太后得到御宝,程琳于是买下了它。于是冯士元被流放到海外,盛度任扬州知州,程琳任颍州知州。而御史中丞孔道辅、天章阁侍制庞籍等十余人皆因朋党获罪免官外补。起初,张士逊厌恶程琳,而憎恨孔道辅不停止依附程琳,想除掉他。恰逢冯士元案起,张士逊对孔道辅说:“皇上对程公恩厚,现在被小人诬陷,何不面见皇上辩白。”孔道辅没有醒悟,入朝对皇帝说:“程琳罪薄不值得深究。”皇帝发怒,孔道辅才知道被张士逊出卖。到达郓州后愤懑而死。任命王鬷为枢密院知院事,宋庠为参知政事。天圣年间,王鬷出使契丹经过真定时,曹玮任总管,王鬷去见他,曹玮从容地说:“你日后应当掌权,希望留意边防。”王鬷说:“用什么教导我?”曹玮说:“我听说赵德明曾经派人用马匹交换汉人的物品,不如意想杀他,小儿子赵元昊年仅十多岁,劝谏说:‘我们戎人本来从事鞍马,却用物资向邻国交换不急之物,已经是不对的,又因此杀他,失去人心了。’赵德明听从了他。我曾经派人窥探赵元昊,相貌异常,日后必定成为边境祸患。”王鬷不认为他的话是对的。等到在枢密院,皇帝多次询问边境事务,王鬷不能回答,才感叹曹玮的明察。折继宣有罪,贬为楚州都监,让他的弟弟折继闵暂代府州事务。

继宣苛虐掊克,种落嗟怨,故也】种世衡帅师城青涧【鄜州判官种世衡言,延安东北二百里有故寛州,请因其废垒而兴之,以当寇冲,右可固延安之势,左可致河东之粟,北可图银夏之旧。朝廷从之,命世衡董其役。夏人屡来争,世衡且战且城。然处险无泉,议不可守。凿地百五十尺,始至石,石工辞不可穿。世衡命屑石一畚酬百钱,卒得泉以济。城成,赐名青涧,以世衡知城事】

译继宣苛刻暴虐,聚敛无度,致使部族嗟叹怨恨,所以(种世衡被贬)。种世衡率领军队在青涧筑城【鄜州判官种世衡上言,延安东北二百里有废弃的寛州,请求利用其旧有的堡垒加以兴建,以抵挡敌寇的要冲,向右可以巩固延安的形势,向左可以获取河东的粮食,向北可以图谋收复银夏的旧地。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命令种世衡主持这项工程。西夏人屡次前来争夺,种世衡一边作战一边筑城。然而地处险要却没有泉水,众人议论认为不可坚守。向下挖掘一百五十尺,才见到岩石,石匠推辞说无法凿穿。种世衡下令,每凿下一筐碎石就赏赐一百钱,最终凿出了泉水以供使用。城池建成,赐名青涧,任命种世衡管理城中事务】

【庚辰】康定元年【契丹重熙九年】春正月丙辰朔,日有食之,除越职言事之禁【正旦日食,知谏院富弼请罢宴彻乐,就馆赐北使酒食,执政不可。弼曰:“万一契丹行之,岂不为朝廷羞?”既而闻契丹果罢宴,帝深悔之。时禁臣僚越职言事,弼因言:“应天变,莫若通下情。”遂除其禁】元昊寇延州,执副总管刘平、石元孙以归。二月,贬范雍知安州【延州当夏人出入之冲,地阔而砦栅踈,土兵寡弱,又无宿将。至是先遣人通欵于范雍,雍信之,不设备。既而元昊盛兵攻保安军,鄜延、环庆副都总管刘平,鄜延副都总管石元孙屯庆州。雍以书召之,平与元孙趍土门。元昊既破金明砦,执都监李士彬父子,乗胜至延州城下,守城兵才数百,雍闭门坚守。平、元孙闻之,督骑兵昼夜倍道而前,明日至万安镇,平先发步兵继进,夜至三川口西十里止营,遣骑兵先趍延州争门。时鄜延都监黄徳和、巡检万俟政、郭遵各将所部兵分屯外境,范雍皆召还为援,平与之合,歩骑万余结阵东行五里许,与贼遇。平与贼皆为偃月阵相向,有顷敌兵涉水为横阵,郭遵击退之,敌复蔽盾为阵,官军复击却之,夺盾杀获及溺死者近千人。平左耳、右胫皆中流矢,日暮战士上首功,及其获马,平曰:“战方急尔,各志之,皆当重赏。”汝语未巳,敌以轻兵薄战,官军引却二十步。黄德和居阵后,望见军却,率麾下走保西南山,众从之皆溃。平遣其子宜孙驰追徳和,执辔语曰:“当勒兵还,并力抗敌,奈何先奔?”徳和不从,骤马遁赴甘泉。平遣军校杖劒遮留,得千余人,转鬭三日,敌退还水东,平率余众保西南山,立七栅自固。敌夜使人叩栅问大将安在,士不应,复使人伪为戍卒送文移,平平杀之夜四皷,敌环营呼曰:“如许残兵不降,何待?”平旦,敌酋举鞭麾骑自山四出合击,絶官军为二。平遂与元孙等皆被执,会大雪,敌退,延州得不陷。诏殿中侍御史文彦博即河中置狱问状。黄徳和腰斩,范雍贬官知安州,而赠平、元孙官。雍为治,尚恕好谋,而少成,故及于败】诏陜西转运使明镐募强壮备边。○以夏守赟为陜西马步军都总管经略安抚招讨使。○以韩琦为陜西安抚使【时益利等州饥,琦为体量安抚使。琦至蜀,逐贪残不职吏,寛赋调,止供物活饥民百九十万而还。适元昊反,琦上疏论西师形势甚悉,即命安抚】诏改元,许中外臣庶言事【西事日扰,甲午括畿内京东西淮南陜西马丁酉。诏枢密院同宰臣议边事。辛丑出内蔵缗钱八十万陜西市籴军储,访知边事者。丙午降徳音,释寇所至州县罪及夏税。是日改元去尊号寳元二字,许中外臣庶上封章言事】三月丙子大风昼暝,诏中外言阙政。○王鬷、陈执中、张观免【时边事大急,而鬷等无所建明,每有议事,又多不合,故免】以晏殊、宋绶知枢密院事,王贻永同知院事。○夏四月遣使籍陜西强壮及増补河北强壮军。○五月张士逊致仕【初西事方剧,因简辇官为禁军,辇官携妻子遮宰相枢密院喧诉,士逊将朝马惊坠地。士逊移告家居,谏官韩琦论士逊既不能有建明政府,又非养病之地。士逊不自安,上章请老,至是以太傅邓国公致仕,宰相得谢自士逊始】以吕夷简平章事。○以夏竦为陜西招讨使,韩琦、范仲淹为副使。○元昊陷塞门、安逺、承平等砦【执塞门砦主髙延徳以去】六月以夏守赟同知枢密院事。○増置陜西、河东、北京、东西五路弓手。○秋七月郭祯如契丹【告将伐夏也】八月刘涣如邈川【命唃厮啰以兵助讨夏也】夏守赟罢。○以杜衍同知枢密院事。○九月以宋绶、晁宗慤参知政事,郑戬同知枢密院事。○以晏殊为枢密使王贻永、杜衍、郑戬为副使。○李若谷罢。○以范仲淹兼知延州【延州诸砦多为元昊所陷,仲淹请自行诏命兼知延州。先是诏分边兵,总管领万人,钤辖领五千人,都监领三千人。寇至御之,则官卑者先出。仲淹曰:「将不择人,以官为序,取败之道也。」由是大阅州兵,得万八千人,分

译庚辰日,康定元年,即契丹重熙九年。春季,正月丙辰初一,发生日食,朝廷废除了禁止越职言事的禁令。元昊侵犯延州,俘虏副总管刘平、石元孙后返回。二月,范雍被贬为安州知州。朝廷诏令陕西转运使明镐招募强壮民丁以备边防。任命夏守赟为陕西马步军都总管、经略安抚招讨使。任命韩琦为陕西安抚使。朝廷下诏改年号,允许朝廷内外臣民上书言事。三月丙子日,大风刮得白天昏暗,朝廷下诏让朝廷内外陈述朝政缺失。王鬷、陈执中、张观被免职。任命晏殊、宋绶为枢密院知院事,王贻永为同知枢密院事。夏季,四月,派遣使者登记陕西强壮民丁,并增补河北强壮军。五月,张士逊退休。任命吕夷简为平章事。任命夏竦为陕西招讨使,韩琦、范仲淹为副招讨使。元昊攻陷塞门、安远、承平等寨。六月,任命夏守赟为同知枢密院事。增设陕西、河东、北京、东西五路的弓手。秋季,七月,郭祯出使契丹。八月,刘涣出使邈川。夏守赟被罢免。任命杜衍为同知枢密院事。九月,任命宋绶、晁宗慤为参知政事,郑戬为同知枢密院事。任命晏殊为枢密使,王贻永、杜衍、郑戬为枢密副使。李若谷被罢免。任命范仲淹兼任延州知州。

六将领之。将三千人,日夜训练,量贼众寡,使更出御贼。敌人闻之,相戒曰:「无以延州为意,今小范老子腹中有数万甲兵,不比大范老子可欺也。」仲淹大兴营田,且听民得互市以通有无。又以民逺输劳苦,请建鄜城为军,以河中府、同、华州中下户租税就输之。春夏徙兵就食,可省籴什之三,他所减不与。诏以为康定军。仲淹又修承平、永平等砦,稍招还流亡,定堡砦,通斥堠,城十二砦。于是羌汉相踵归业】元昊寇三川等砦【元昊寇三川砦,都巡检杨保吉死之。又围师子定川堡,战士死者五千人,遂陷干沟、干河、赵福三堡】冬十二月,宋绶卒【绶清介博学,言动有常,朝廷大议论多所裁决】铸当十钱【诏出内蔵绢百万及常平缗钱助籴军储,又命仿淳化二年铸当十钱法,以铜为之,权助边费】

译六将率领他们。率领三千人,日夜训练,估量贼寇兵力的多少,让他们轮流出击抵御贼寇。敌人听说后,互相告诫说:“不要对延州放在心上,现在小范老子腹中有数万甲兵,不像大范老子那样可以欺侮。”范仲淹大力兴办营田,并且允许百姓进行互市以互通有无。又因为百姓长途运输劳苦,请求将鄜城设立为军,让河中府、同州、华州中下户的租税就近输送到这里。春夏时节迁移军队就食,可以节省三分之一的购粮费用,其他节省的费用不在其中。皇帝下诏将其定为康定军。范仲淹又修筑承平、永平等寨,逐渐招回流亡的百姓,确定堡寨,开通斥候,修筑十二座寨。于是羌人和汉人相继回归本业。元昊侵犯三川等寨。元昊侵犯三川寨,都巡检杨保吉战死。又包围师子定川堡,战死的士兵有五千人,于是攻陷干沟、干河、赵福三座堡。冬十二月,宋绶去世。宋绶清廉正直、学识广博,言行有常度,朝廷的重大议论多由他裁决。铸造当十钱。皇帝下诏拿出内藏库的百万匹绢以及常平库的缗钱帮助购买军粮储备,又命令仿照淳化二年铸造当十钱的法令,用铜铸造,权且帮助边防费用。

【辛巳】庆厯元年【契丹重熙十年】春正月,加唃厮啰河西节度使。○诏鄜延泾原防帅讨元昊,未行而罢【帝以元昊势益猖獗,遣翰林学士晁宗慤即陕西问攻守之防。夏竦具二説,令副使韩琦、判官尹洙诣阙奏之。帝取攻防执政以为难。琦言元昊虽倾国入寇,众不过四五万,吾逐路重兵自守,势分力弱,遇敌辄不支。若并出一道皷行而前,乗贼骄惰破之,必矣。杜衍曰:徼幸而成功,非万全计也。帝不听。诏鄜延泾原同出兵进讨。琦遣洙趍延州谋之,期以正月会师同进。范仲淹言:正月塞外太寒,我师暴露,不如俟春深入,则贼马痩人饥,势易制也。且鄜延密迩灵夏西羌必游之地,第按兵不动,以观其衅,许臣稍以恩信招徕之。不然情意阻絶,臣恐偃兵无期矣。经略判官田况亦请严设边备,若有侵掠,即出兵邀击,或贼界谨自守备,不必先用轻举。如此则全威制胜,有功无患也。帝从二议,由是中国之师卒不出塞。寻诏陕西诸路总管司严边备,毋辄入贼界,贼至则御之】元昊遣人议和于延州,范仲淹以书谕之【元昊遣陷将髙延徳还延州,与范仲淹约和。仲淹不闻诸朝,自为书反覆戒谕,令其去帝号,尽臣节以报,累朝厚待之恩。韩琦闻之曰:无约而请和者,谋也。命诸将戒严,而自行边】二月,元昊寇渭州,任福败绩于好水川,贬韩琦知秦州【韩琦行边至髙平,元昊果遣众寇渭州,薄懐逺城。琦乃趍镇戎军,尽出其兵,又募勇士万八千人,命环庆副总管任福将之,以耿传叅军事,泾原都监桑怿为先锋,朱观、武英、王珪各以所部从福节制。将行,琦令福并兵自懐逺趍徳胜砦,至羊牧隆城,出敌之后。诸砦相距才四十里,道近粮饷便,度势未可战,即据险置伏要其归路,戒之再三,且曰:茍违节制,有功亦斩。福引轻骑数千趍懐逺捺龙川,遇镇戎军西路巡检常鼎、刘肃,与敌战于张家堡南,斩首数百。敌弃马羊槖駞,佯北。桑怿引骑趍之,福踵其后。谍传敌兵少,福等颇易之。薄暮与怿合军,屯好水川。川与能家川隔在陇山外,观英屯笼络川,相距隔陇山五里。约翌日会兵川口,必使夏人匹骑无还,然不知己陷其伏中矣。路既逺,刍饷不继,士马乏食者三日。追奔至笼竿城北,时元昊自将精兵十万,营于川口。候者言夏人有砦数不多,兵乃益进。福与怿循好水川西行,出六盘山下,距羊牧隆城五里,与夏军遇,遂结阵。诸将方知堕敌计,势不可留,遂前格战于道傍,得数银泥合封袭谨密,中有动跃声,疑莫敢发。福至发之,乃悬哨家鸽百余自合中起,盘飞军上。于是夏兵四合,怿驰犯其锋,福阵未成列,贼纵铁骑突之。自辰至午,陈动众倚山欲据胜地。俄而夏人阵中忽树鲍老旗,长二丈许,怿等莫测。及旗左麾,左伏兵起;右麾,右伏兵起,自山背下击,士卒多坠崖堑相覆压。怿、肃战死,敌分兵数千断官军后。福力战,身被十余矢,有小校刘进劝福自免。福曰:“吾为大将,兵败以死报国耳。”挥四刄铁简,挺身决鬭,枪中左頬,絶其喉而死。敌乃并兵攻观英,战既合,王珪自羊牧隆城引屯兵四千五百,阵于观军之西渭川。驻泊都监赵津将瓦亭骑兵二千继至,珪屡出略阵,阵坚不可破。英被重伤,不能视军。敌兵益至,官军大溃,英、津、珪等皆死。内殿崇班訾赟、西头供奉官王庆、侍禁李简、李禹亨、刘钧及任福子懐亮与军校死者又数十人,士卒死者万三百。惟观以兵千余保民垣,四向纵射,防暮敌引去,得还闗右大震。时元昊倾国入寇,福临敌受命,所统皆非素抚之兵,又分出趋利,是以甚败。奏至,帝震悼,为之旰食。夏竦使人收散兵,得琦檄于福衣带间,言罪不在琦,琦亦上章自劾,犹夺。一官徙知秦州】三月,元昊复遣人至延州,贬范仲淹知耀州【元昊得仲演书,复遣使持答书至,语多不逊。仲淹对其使焚之。朝议以仲淹不当辄通书,又不当辄焚之。宋庠请斩仲淹。杜衍曰:「仲淹志在招纳,盖忠于朝廷也,何可深罪?」帝悟,

译辛巳日,庆历元年(契丹重熙十年)春季正月,加封唃厮啰为河西节度使。○下诏命鄜延、泾原两路的防御主帅讨伐元昊,但尚未出兵便作罢【皇帝认为元昊的势力日益猖獗,派遣翰林学士晁宗慤前往陕西询问攻守的方略。夏竦提出两种方案,命令副使韩琦、判官尹洙到朝廷奏报。皇帝认为采取攻防策略难以决断。韩琦进言说:“元昊虽然倾全国之力入侵,兵力不过四五万人,我们各路重兵各自防守,兵力分散力量薄弱,遇到敌人往往无法支撑。如果合并兵力从一路出击,鼓行而进,趁着敌人骄傲懈怠时击败他们,必定能成功。”杜衍说:“侥幸成功,不是万全之策。”皇帝没有听从。下诏命鄜延、泾原同时出兵进讨。韩琦派尹洙前往延州谋划,约定正月会师一同进军。范仲淹进言说:“正月塞外太寒冷,我军将士暴露在外,不如等到春天深入敌境,那时敌军马匹瘦弱、士兵饥饿,局势容易控制。况且鄜延靠近灵夏,是西羌必定游历的地方,暂且按兵不动,观察他们的破绽,允许臣下稍用恩信招抚他们。否则情意隔绝,臣担心停战无期了。”经略判官田况也请求严格设置边防,如果有侵犯掠夺,就出兵拦截攻击,或者敌军谨慎地自我防守,不必先轻举妄动。这样就能保全威势取得胜利,有功而无患。皇帝采纳了这两人的建议,因此宋军最终没有出塞。不久下诏命陕西各路总管司严格边防,不要擅自进入敌军境内,敌军到来就抵御他们】元昊派人到延州议和,范仲淹写信晓谕他【元昊派遣被俘的将领高延德回到延州,与范仲淹约定讲和。范仲淹没有上报朝廷,自己写信反复告诫晓谕,让他去掉帝号,尽到臣子的礼节来报答历代朝廷厚待之恩。韩琦听说后说:“没有约定却请求讲和,这是阴谋。”命令各位将领戒备,自己巡视边境】二月,元昊侵犯渭州,任福在好水川战败,韩琦被贬为秦州知州【韩琦巡视边境到高平,元昊果然派大军侵犯渭州,逼近怀远城。韩琦于是赶赴镇戎军,调出全部兵力,又招募勇士一万八千人,命令环庆副总管任福率领,让耿传参赞军事,泾原都监桑怿担任先锋,朱观、武英、王珪各自率领部下听从任福节制。将要出发时,韩琦命令任福合并兵力从怀远赶赴德胜砦,到达羊牧隆城,绕到敌人后方。各砦相距才四十里,道路近粮饷方便,估计形势不可交战,就占据险要设置伏兵截断敌人归路,再三告诫,并且说:“如果违背节制,有功也斩首。”任福率领几千轻骑赶赴怀远捺龙川,遇到镇戎军西路巡检常鼎、刘肃,在张家堡南与敌军交战,斩首数百。敌军丢弃马匹、羊群、骆驼,假装败退。桑怿率领骑兵追击,任福紧随其后。侦察兵报告敌军兵少,任福等人颇为轻视。傍晚与桑怿合兵,驻扎在好水川。好水川与能家川隔着陇山在外,朱观、武英驻扎在笼络川,相距隔着陇山五里。约定第二天在川口会兵,必定让夏人一个骑兵也无法返回,然而不知道已经陷入敌人的伏击中了。路途遥远,粮草不继,士兵马匹断粮三天。追击逃兵到笼竿城北,当时元昊亲自率领十万精兵,在川口扎营。侦察兵报告夏人有几个砦堡不多,军队于是更加前进。任福与桑怿沿着好水川向西行进,走出六盘山下,距离羊牧隆城五里,与夏军相遇,于是列阵。众将才知道落入敌人计谋,形势不可停留,于是向前在道旁格斗,得到几个银泥封缄严密的盒子,里面有跳动声,怀疑不敢打开。任福打开一看,原来是百余只信鸽从盒中飞出,盘旋在军队上空。于是夏兵四面合围,桑怿奔驰冲击敌锋,任福阵势尚未列成,贼军放纵铁骑突击。从辰时到午时,阵势动摇,众人倚山想占据高地。不久夏人阵中忽然竖起鲍老旗,长约二丈,桑怿等人无法测度。等到旗帜向左挥动,左边伏兵起;向右挥动,右边伏兵起,从山背下来攻击,士兵多坠入崖堑互相压覆。桑怿、刘肃战死,敌军分兵数千切断官军后路。任福奋力作战,身上中了十余箭,有小校刘进劝任福自行脱身。任福说:“我身为大将,兵败以死报国罢了。”挥舞四刃铁简,挺身而出决一死战,枪中左颊,喉管断裂而死。敌军于是合并兵力攻击朱观、武英,交战既合,王珪从羊牧隆城率领屯兵四千五百人,在观军西边的渭川列阵。驻泊都监赵津率领瓦亭骑兵二千随后到达,王珪屡次出击略阵,阵势坚固不可破。武英受重伤,不能指挥军队。敌军更加增多,官军大溃,武英、赵津、王珪等都战死。内殿崇班訾赟、西头供官王庆、侍禁李简、李禹亨、李钧以及任福儿子任怀亮与战死的军校又数十人,士兵战死一万三百人。只有朱观率领一千多士兵保卫民垣,四面放箭,傍晚敌军撤退,得以返回关右,大震。当时元昊倾全国入侵,任福临敌受命,所统领的都是平时没有安抚过的士兵,又分兵趋利,因此大败。奏报到达,皇帝震惊哀悼,为之晚食。夏竦派人收拢散兵,在任福衣带间得到韩琦的檄文,说罪责不在韩琦,韩琦也上章自我弹劾,仍然被夺去一官调任秦州知州】三月,元昊又派人到延州,范仲淹被贬为耀州知州【元昊得到范仲淹的信,又派使者持回信来到,言语多不恭敬。范仲淹当着他的使者面烧毁了信。朝中议论认为范仲淹不应当擅自通信,又不应当擅自焚信。宋庠请求斩范仲淹。杜衍说:“范仲淹志在招纳,大概是忠于朝廷,怎么可以深罪?”皇帝醒悟,

乃止,降为户部员外郎,徙知耀州】夏四月,以夏竦判永兴军,陈执中知永兴军。○五月,宋庠、郑戬罢【庠天资忠厚,练习典故,遇事辄分别是非。戬果敢任气,皆与吕夷简不合,罢。凡庠与善者,夷简悉指为朋党,斥之】以王举正参知政事,任中师、任布为枢密副使。○诏夏竦帅师屯鄜州,陈执中帅师屯泾州【竦与执中议事多异同,诏令互出巡边。于是竦屯鄜州,执中屯泾州。竦雅意在朝廷,及任以西事,颇依违顾避,又数请解兵柄,不见从。及出巡边,尝置侍婢中军帐下,防至兵变。元昊命募得竦首者与钱三千,其见轻侮如此】秋七月,置万胜军【凡二十指挥】元昊寇麟府州,折继闵败之。○八月,元昊陷丰州。冬十月,招讨使夏竦免【元昊寇金明、宁逺二砦,破之,遂围丰州。丰孤城无援,故陷。元昊遣兵分屯要害,以絶麟州饷道。管勾麟府军马事张亢破之于柏子,又破之于▯毛川,筑十余栅,河外始固。知谏院张方平言:「丰州之陷,将校俱被斥,而竦为主帅,独不加罪,非刑赏之公也。」乃改判河中】分陜西为四路,以陈执中知永兴军兼永兴军路经略安抚招讨使,庞籍知延州兼鄜延路经略安抚招讨使,韩琦知秦州兼秦鳯路经略安抚招讨使,范仲淹知庆州兼环庆路经略安抚招讨使【自元昊反,延州城砦焚掠殆尽。庞籍至,稍葺治之。戍兵十万无壁垒,皆散处城中,畏籍莫敢犯法。籍命部将狄青帅师筑招安砦于桥子谷旁,以断寇出入之路。又使周美袭取承平、王信,筑龙安砦,复于要害筑十一城境内所亡地悉复之,延民以安。○初,元昊隂诱属羌为助,而环庆酋长六百余人约为乡导,事觉,范仲淹以其反覆不常,至部即奏行边。以诏书犒赏诸羌,阅其人马,为立条约,诸羌皆受命,自是始为中国用矣。羌人亲爱之,呼为龙图老子。仲淹以庆州西北马铺砦当后桥川口,在贼腹中,欲城之,度贼必争,密遣其子纯佑与蕃将赵明先据其地,引兵随之。诸将不知所向,行至柔逺,版筑皆具,旬日城成,即大顺城也。贼觉,以三万骑来战,佯北,仲淹勿追,已而果有伏。大顺既成,而白豹、金汤皆不敢犯,环庆自此寇盗益少。仲淹在边,纯佑年方冠,与将卒错处,钩深擿隐,得其材否,由是仲淹任人无失,所向有功】十一月,置泾原强壮弓箭手。○有事于南郊,大赦【西方用师,帝为旰食,然元昊亦困▯,渐有自悔之意。会将有事于南郊,知谏院张方平言曰:「陛下犹天地父母也,岂与犬豕豺狼较乎?愿因郊赦引咎示信,开其自新之路。」帝喜曰:「是吾心也。」乃于赦文通其善意】十二月,行崇天万年厯。○诏天下立义仓。

译于是停止,降职为户部员外郎,调任耀州知州。夏四月,任命夏竦判永兴军,陈执中任永兴军知军。○五月,宋庠、郑戬被罢免【宋庠天性忠厚,熟悉典故,遇事总能明辨是非。郑戬果敢任气,两人都与吕夷简不合,因此被罢免。凡是宋庠交好的人,吕夷简都指为朋党,加以排斥】任命王举正为参知政事,任中师、任布为枢副使。○下诏命夏竦率领军队驻扎鄜州,陈执中率领军队驻扎泾州【夏竦与陈执中议事多有分歧,诏令他们互相巡视边境。于是夏竦驻扎鄜州,陈执中驻扎泾州。夏竦本意在于朝廷,被委任西事,颇有些犹豫回避,又多次请求解除兵权,未被采纳。等到出巡边境,曾将侍婢安置在中军帐下,以防发生兵变。元昊悬赏,能得夏竦首级者赏钱三千,他被人轻视侮辱到了这种地步】秋七月,设置万胜军【共二十指挥】元昊侵犯麟府州,折继闵击败了他。○八月,元昊攻陷丰州。冬十月,招讨使夏竬被免职【元昊侵犯金明、宁远两座营寨,攻破它们,于是包围丰州。丰州是孤城没有援军,所以陷落。元昊派兵分驻要害,以切断麟州的粮道。管勾麟府军马事的张亢在柏子击败元昊,又在毛川击败元昊,修筑十余座营栅,黄河以外才稳固。知谏院张方平说:“丰州陷落,将校都被斥责,而夏竦作为主帅,唯独不加罪,这不是刑罚赏赐的公正。”于是改任夏竦判河中】将陕西分为四路,任命陈执中任永兴军知军兼永兴军路经略安抚招讨使,庞任延州知州兼鄜延路经略安抚招讨使韩琦任秦州知州兼秦凤路经略安抚招讨使,范仲淹任庆州知州兼环庆路经略安抚招讨使【自从元昊反叛,延州城寨被焚掠殆尽。庞籍到任后,稍加修缮治理。戍守的十万士兵没有壁垒,都散居在城中,畏惧庞籍没有人敢犯法。庞籍命令部将狄青率领军队在桥子谷旁修筑招安营寨,以切断敌寇出入之路。又派周美袭击夺取承平、王信,修筑龙安营寨,又在要害之地修筑十一座城,境内丢失的土地全部收复,延州百姓得以安宁。○起初,元昊暗中诱使属羌作为援助,而环庆酋长六百余人约定作为向导,事情败露,范仲淹认为他们反复无常,到任就奏请巡视边境。用诏书犒赏各羌族,检阅他们的人马,为他们订立条约,各羌族都接受命令,从此开始为朝廷所用。羌人亲爱他,称他为龙图老子。范仲淹认为庆州西北的马铺营寨正当后桥川口,在敌寇腹地,想要在那里筑城,估计敌寇必定争夺,秘密派遣他的儿子范纯佑与蕃将赵明先占据那块地方,率领军队跟随。众将不知道要往哪里去,走到柔远,筑城的工具都已具备,十几天城就建成了,这就是大顺城。敌寇发觉,率领三万骑兵来战,假装败退,范仲淹不追击,不久果然有伏兵。大顺城建成后,白豹、金汤都不敢侵犯,环庆从此寇盗越来越少。范仲淹在边境,范纯佑刚成年,与将卒混杂相处,深入考察,了解他们的才能优劣,因此范仲淹用人没有失误,所到之处都有战功】十一月,设置泾原强壮弓箭手。○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西方用兵,皇帝为此食不甘味,然而元昊也陷入困境,渐渐有悔意。恰逢将在南郊举行祭祀,知谏院张方平说:“陛下如同天地父母,怎能与犬豕豺狼计较?希望借郊祀大赦引咎示信,打开他们自新的道路。”皇帝高兴地说:“这是我的心意。”于是在赦文中传达善意】十二月,施行崇天万年历。○下诏天下设立义仓。

【壬午】二年【契丹重熙十一年】春正月,复京师▯盐法【自元昊反,聚兵西鄙,并边入中刍粟者寡,县官急于兵食,调发不足,因听入中刍粟,予劵趋京师▯货务,受钱若金银入中,它货予劵偿以解池盐。由是羽毛筋角胶漆铁炭瓦木之类,一切以盐易之。猾商贪吏表里为奸,至入椽木二估钱千,给盐一大席,为盐二百二十斤,虚费池盐不可胜计。盐直益贱,贩者不行,公私无利。至是复京师▯法,凡商人虚估受劵及已受盐未粥者,皆计直输亏官钱。内地州军民间盐悉收市入官,官为置场増价出之。复禁永兴军路十一州商盐,官自辇运,以衙前主之。又禁商盐私入蜀,置折博务于永兴鳯翔,听人入钱若蜀货易盐,趋蜀中以售。已而东南末盐悉复禁▯云】二月初,置义勇军【诏选河北河东强壮及民丁为军,刺手背为义勇字,各营于其州,给以奉廪,分畨训练】三月,晁宗慤罢。○契丹使萧特黙来言闗南之地【契丹主年渐长,国内无事,户口蕃息,慨然有南侵之意。防元昊反,中国旰食欲乗衅取宋旧割瓦桥闗以南十县及晋阳之地。乃集羣臣议,南院枢密使萧恵曰:“两国强弱,圣虑所悉。宋人西征有年,师老民疲,陛下亲帅六军临之,其胜必矣。”南院枢密使萧孝穆曰:“我先朝与宋和好,无罪伐之,其曲在我,况胜负未可逆料,愿熟察之。”契丹主从恵言,乃遣南院宣徽使萧特黙、翰林学士刘六符使宋,取故地,且问兴师伐夏及河东防边防濬水泽増益兵戍之故,而令诸部防师幽州,命太弟重元及萧恵将之,以临南境,声言伐宋】夏四月,富弼如契丹【萧特黙至,吕夷简奏知制诰富弼为接伴使,与中使迎劳之。特黙托疾不拜,弼曰:“昔使北,病卧车中,闻命辄起。今中使至而子不拜,何也?”特黙等矍然起拜,弼开懐与语,特黙感悦,亦不复隐其情,密以其主所欲得者告曰:「可从,从之;不然,以一事塞之足矣。」弼具以闻,帝唯许増嵗币,仍以宗室女嫁其子,且令夷简择报聘者。夷简素不悦弼,因荐之集贤校理欧阳脩,引顔真卿使李希烈事,上疏乞留之,不报。弼得命,即入对,叩头曰:「主忧臣辱,臣不敢爱其死。」帝为动色,进弼枢密直学士。弼辞曰:「国家有急,义不惮劳,奈何逆以官爵赂焉?」遂往】五月,以大名府为北京【朝廷闻契丹聚兵幽蓟,声言南下,议者请城洛阳。吕夷简曰:「此子囊城郢计也。使契丹得渡河,虽髙城深池,何益?我闻契丹畏壮侮怯,景徳之役,非乗舆济河,则未易服也。宜建都大名,示将亲征,以伐其谋。」帝从之,建大名为北京,即真宗驻跸之所,城焉】秋七月,任布罢○以吕夷简、章得象兼枢密使【帝闻契丹将见侵,命河北、河东皆为边备,出内蔵银绢三百万助军资,置北平军。知谏院张方平以西北用师,乞合枢密之职于中书,以通谋议。帝以为然,欲以宰相兼判枢密院事。王举正曰:「判名重,不可不避。」乃改兼枢密使】置宣毅及保捷军【吕夷简请调诸道弓手,刺其壮者为宣毅、保捷军,聚于西北。张方平力争之,夷简不听。既而两军合二十余万,皆市人,不可用,而大为国费】富弼还自契丹【六月,弼至契丹,见契丹主,言曰:「两朝人主,父子继好,垂四十年,一旦求割地,何也?」契丹主曰:「南朝违约,塞雁门,増塘水,治城隍,籍民兵,将以何为?羣臣请举兵而南,吾谓不若遣使求地,求而不获,举兵未晚。」弼曰:「北朝忘章圣皇帝之大徳乎?澶渊之役,茍从诸将言,北兵无得脱者。且北朝与中国通好,则人主専其利,而臣下无所获;若用兵,则利居臣下,而人主任其祸。故劝用兵者,皆为身谋耳。」契丹主惊曰:「何谓也?」弼曰:「晋髙祖欺天叛君,末帝昏乱,土宇狭小,上下离叛,故契丹全师独克。然壮士健马,物故大半。今中国提封万里,精兵百万,法令脩明,上下一心。北朝欲用兵,能保其必胜乎?就使其胜,所亡士马,羣臣当之欤?抑人主当之欤?若通好不絶,歳

译壬午年,即宋仁宗天圣二年,契丹重熙十一年。春季正月,恢复京师盐法。(自元昊反叛以来,朝廷在西部边境集结军队,从边境地区运入粮草的商人减少,官府因军粮急需而征调不足,于是允许商人运入粮草,给予凭证前往京师货务部门,换取钱币或金银;其他货物则给予凭证,用解池盐偿还。因此,羽毛、筋角、胶漆、铁炭、瓦木等类物品,全都用盐来交换。狡猾的商人和贪婪的官吏内外勾结做奸弊之事,以至于运入两根椽木却估价一千钱,给予一大席盐,即二百二十斤盐,虚耗池盐的数量无法计算。盐价因此更加低廉,商贩不愿经营,公私都无利可图。至此恢复京师盐法,凡是商人虚报估价领取凭证以及已经领取盐但尚未出售的,都按实际价值补足亏欠官府的款项。内地州县的民间食盐全部收购归官府,官府设置市场加价出售。又禁止永兴军路十一州的商盐流通,由官府自行运输,由衙前主管。又禁止商盐私自进入蜀地,在永兴、凤翔设置折博务,允许人们用钱或蜀地货物交换盐,运往蜀中销售。不久,东南地区的末盐也全部恢复禁令。)

二月初,设置义勇军。(下诏选拔河北、河东地区的强壮民丁编入军队,在手背刺上“义勇”二字,各自在本州扎营,供给俸禄,分批次进行训练。)三月,晁宗慤被罢免。

契丹使者萧特黙来谈关南之地。(契丹主年纪渐长,国内无事,人口繁衍增加,颇有南侵之意。恰逢元昊反叛,中原饥荒,契丹想趁此机会夺取宋朝旧日割让的瓦桥关以南十个县及晋阳之地。于是召集群臣商议,南院枢密使萧惠说:“两国强弱,圣上心中清楚。宋人西征多年,军队疲惫,百姓困乏,陛下亲自率领六军临阵,必定能取胜。”南院枢密使萧孝穆说:“我先朝与宋朝和好,无故攻打他们,理亏在我们,况且胜负难以预料,希望仔细考察。”契丹主听从了萧惠的话,于是派遣南院宣徽使萧特黙、翰林学士刘六符号出使宋朝,索取故地,并且询问兴兵讨伐西夏以及加强河东边防、疏浚水泽、增派兵戍守的原因,同时命令各部落在幽州集结军队,命太弟重元及萧惠率领,逼近南部边境,扬言要讨伐宋朝。)

夏季四月,富弼出使契丹。(萧特黙到达后,吕夷简上奏让知制诰富弼担任接伴使,与宦官一同迎接慰劳。萧特黙假装生病不肯下拜,富弼说:“我从前出使北方,病卧在车中,听到命令就立刻起身。如今中使到来而你不下拜,为什么呢?”萧特黙等人惊愕地起身下拜,富弼敞开心扉与他交谈,萧特黙感动喜悦,也不再隐瞒实情,秘密将契丹主想要得到的东西告诉富弼说:“可以答应的,就答应;不行的,用一件事搪塞也就够了。”富弼详细上报,皇帝只答应增加岁币,仍然将宗室女子嫁给契丹主之子,并且让吕夷简选择回访的使者。吕夷简向来不喜欢富弼,于是推荐集贤校理欧阳修,引用颜真卿出使李希烈的事例,上疏请求留下富弼,没有批复。富弼接到命令,立即入宫对答,叩头说:“君主忧虑,臣子受辱,臣不敢吝惜自己的死。”皇帝为之动容,晋升富弼为枢密直学士。富弼推辞说:“国家有急难,道义上不敢怕劳苦,怎么能预先用官爵来贿赂呢?”于是前往契丹。)

五月,将大名府定为北京。(朝廷听说契丹在幽蓟聚集军队,扬言南下,议论的人请求在洛阳筑城。吕夷简说:“这是子囊筑城郢都的计策。假使契丹渡过黄河,即使有高城深池,有什么益处?我听说契丹畏惧勇壮而欺侮怯弱,景德年间的战役,如果不是皇帝渡河亲征,就不容易使他们屈服。应当在在大名建都,表示将要亲征,以挫败他们的阴谋。”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将大名定为北京,即真宗曾经驻跸的地方,在那里筑城。)

秋季七月,任布被罢免。任命吕夷简、章得象兼任枢密使。(皇帝听说契丹将要侵犯,命令河北、河东都做好边防准备,拿出内藏库银绢三百万两匹资助军资,设置北平军。知谏院张方平因西北用兵,请求将枢密院的职权合并到中书省,以通达谋议。皇帝认为有理,想让宰相兼任枢密院事务。王举正说:“‘判’这个名称分量重,不可不避嫌。”于是改为兼任枢密使。)

设置宣毅及保捷军。(吕夷简请求调拨各道弓手,刺面强壮者编入宣毅、保捷军,聚集在西北。张方平极力争辩反对,吕夷简不听。不久两军合计二十多万人,都是市井之人,不可用,却成为国家的巨大耗费。)

富弼从契丹返回。(六月,富弼到达契丹,拜见契丹主,说:“两朝君主,父子相继友好,将近四十年,一旦要求割让土地,为什么呢?”契丹主说:“南朝违背约定,堵塞雁门,增加塘水,修治城墙,登记民兵,这是要干什么?群臣请求出兵南下,我说不如先派使者索取土地,索取不到,再出兵也不晚。”富弼说:“北朝忘记章圣皇帝的大德了吗?澶渊之战,如果听从众将的建议,北兵没有能逃脱的。况且北朝与中国通好,则君主专享其利,而臣下无所获;如果用兵,则利益归于臣下,而君主承担祸患。所以劝用兵的人,都是为自己谋划罢了。”契丹主惊讶地说:“这是什么意思?”富弼说:“晋高祖欺天叛君,末帝昏乱,疆域狭小,上下离心背叛,所以契丹全军独自攻克。然而壮士健马,死伤大半。如今中国疆土万里,精兵百万,法令修明,上下一心。北朝想用兵,能保证必胜吗?即使取胜,损失的士兵马匹,是群臣承担呢?还是君主承担呢?如果通好不绝,岁

币尽归人主,羣臣何利焉?契丹主大悟,首肯者久之。弼又曰:塞雁门者,备元昊也。塘水始于何承矩,事在通好前。城隍皆修旧,民兵亦补阙,非违约也。契丹主曰:微卿言,吾不知其详。虽然,吾祖宗故地,当见还耳。弼曰:晋以卢龙赂契丹,周世宗复取闗南地,皆异代事。若各求地,岂北朝之利哉?既退,刘六符曰:吾主耻受金币,坚欲十县,何如?弼曰:本朝皇帝言为祖宗守国,岂敢妄以土地与人?北朝所欲不过租赋尔。朕不忍多杀两朝赤子,故屈已増币以代之。若必欲得地,是志在败盟,假此为辞耳。澶渊之盟,天地鬼神其可欺乎?明日,契丹主召弼同猎,引弼马自近,谓曰:得地则欢好可久。弼反覆陈其不可状,且言:北朝既以得地为荣,南朝必以失地为辱。兄弟之国,岂可使一荣一辱哉?猎罢,六符曰:吾主闻公荣辱之言,意甚感悟。今惟有婚姻可议耳。弼曰:婚姻易生嫌隙,本朝长公主出降,赍送不过十万緍,岂若歳币无穷之利哉?契丹主谕弼使还曰:俟卿再至,当择一事受之。卿其遂以誓书来。弼乃还,入对,具以白帝】富弼复如契丹【帝复使弼持和亲増币二议及誓书往契丹,且命受口传之词于政府。既行次乐夀,谓副使张茂实曰:吾为使者而不见国书,脱书词与口传异,吾事败矣。啓视果不同,驰还都,以晡时入见,易书而行】九月,富弼暨契丹耶律仁先来【弼至契丹,不复议婚,専欲増币。且曰:南朝既増我歳币,其遗我之辞当曰献。弼曰:南朝为兄,岂有兄献于弟乎?契丹主曰:然则为纳字。弼曰:亦不可。契丹主曰:南朝既以厚币遗我,是惧我矣,则于一字何有若我拥兵而南,得无悔乎?弼曰:本朝兼爱南北,故不惮更成,何名为惧?或不得已而至于用兵,则当以曲直为胜负,非使臣之所知也。契丹主曰:卿勿固执,古有之矣。弼曰:自古唯唐髙祖借兵于突厥,当时赠遗,或称献纳,其后颉利为太宗所擒,岂复有此礼哉!声色俱厉,契丹主知不可夺,乃曰:吾当自遣人议之。乃留増币誓书,而使其南院枢密副使耶律仁先、汉人副行宫部署刘六符持誓书与弼偕来,且议“献纳”二字。弼至,入对,因曰:“二字,臣以死拒之,彼气折矣,可勿许也。”帝用晏殊议,竟以“纳”字与之。于是歳増银绢各十万,与前共五十万匹两,嵗送至白沟,和好复定】元昊寇镇戎军,葛懐敏防师御之,次于定川,师溃,懐敏走死。元昊遂大掠渭州而去【元昊数入寇掠,虽胜而死亡创痍者相半,国人困于防集,财用不给,为十不如之謡以怨之。知延州庞籍上疏言:夏境鼠食稼且旱,元昊思纳欵。诏命知保安军刘拯谕元昊亲信野利刚浪防、遇乞兄弟,言公方持灵夏兵,傥内附,当以西平茅土分册之。刚浪防令浪埋、赏乞、媚娘等三人诣青涧城,种世衡乞降。世衡知其诈,曰:“与其杀之,不若因以为间。”留使监税,出入骑从甚宠,而遣王嵩以枣及画▯为书,置蜡九中,遗刚浪防,喻以早归之意,欲元昊得之而致疑。刚浪防笑曰:“种使君年亦长矣,何児戏尚尔!”囚嵩窖中。知渭州王防、泾原副总管葛懐敏,亦使僧法淳持书往。刚浪防乃使其教练使李文贵持书至青涧,报世衡言:“用兵以来,资用困乏,人情便于和。”籍曰:“此诈也。”乃屯兵青涧,留文贵不遣。已而元昊果大举入寇,攻镇戍军,懐敏督诸砦兵御之,保于定川。元昊以铁骑薄之,懐敏轻率昧于应变,由是大溃。懐敏与诸将驱马东南驰,至长城,濠路已断,敌周围之,懐敏及将校十四人死焉,余军九千四百马,六百皆为敌所得。元昊乗胜直抵渭州,幅员六七百里,焚荡庐舍,屠掠民畜。自泾邠以东,皆闭垒自守。范仲淹自将庆州蕃汉兵援之,元昊乃还。初,陈执中安抚京东,与宾佐论当今名将,共推懐敏。独驻泊将郭逵曰:「懐敏易与尔,喜功徼幸,徒勇无谋,他日必败。」朝廷事至是,执中始叹服其言】冬十月,梁适如契丹【遣知制诰梁适持誓书与耶律仁先等如契

译财物都归于契丹君主,群臣有什么利益呢?契丹君主恍然大悟,点头赞同了很久。富弼又说:“堵塞雁门关,是为了防备元昊。开挖塘水始于何承矩,事情发生在双方交好之前。城防都是修缮旧有的,民兵也是补充缺额,并非违背盟约。”契丹君主说:“如果不是您说,我不知道详情。虽然如此,但我祖宗的故地,应当归还给我。”富弼说:“后晋将卢龙贿赂给契丹,后周世宗又收复关南之地,都是不同朝代的事情。如果各自索要土地,难道对北朝有利吗?”退席后,刘六符说:“我们君主以接受金币为耻,坚决想要十个县,怎么办?”富弼说:“本朝皇帝说为祖宗守国,怎敢随意将土地给人?北朝所求不过租赋罢了。朕不忍心多杀两朝的百姓,所以委屈自己增加币帛来代替。如果一定要得到土地,这是意图破坏盟约,借这个作为借口罢了。澶渊之盟,天地鬼神难道可以欺骗吗?”第二天,契丹君主召富弼一同打猎,拉着富弼的马靠近自己,说:“得到土地,那么友好关系可以长久。”富弼反复陈述不可行的情况,并且说:“北朝既然以得到土地为荣,南朝必定以失去土地为辱。兄弟之国,难道可以让一方荣耀一方屈辱吗?”打猎结束,刘六符说:“我们君主听到您关于荣辱的话,内心很感动。现在只有婚姻可以商议了。”富弼说:“婚姻容易产生嫌隙,本朝长公主出嫁,赠送不过十万缗,哪里比得上每年币帛无穷的利益呢?”契丹君主告诉富弼让他回去说:“等您再次到来,应当选择一件事接受。您就带着誓书来吧。”富弼于是回国,入朝面见皇帝,详细地禀告了皇帝。

富弼再次出使契丹。皇帝又派富弼带着和亲、增加币帛两样提议以及誓书前往契丹,并且命令他在政府接受口头传达的辞令。出发后到达乐寿,对副使张茂实说:“我作为使者却没有看到国书,如果书写的辞令与口头传达的不同,我的事情就失败了。”打开查看果然不同,骑马返回都城,傍晚时分入见皇帝,更换国书后再次出发。

九月,富弼和契丹的耶律仁先到来。富弼到达契丹,不再商议和亲,专门想要增加币帛。并且说:“南朝既然增加给我的岁币,赠送给我的辞令应当说‘献’。”富弼说:“南朝是兄长,哪有兄长向弟弟进献的道理?”契丹君主说:“那么就用‘纳’字。”富弼说:“也不行。”契丹君主说:“南朝既然用丰厚的币帛给我,这是惧怕我,那么在一个字上有什么顾虑呢?如果我拥兵南下,会后悔吗?”富弼说:“本朝兼爱南北,所以不害怕重新达成盟约,什么叫惧怕?如果不得已而到了用兵的地步,那么应当以曲直决定胜负,这不是使臣所知道的。”契丹君主说:“您不要固执,古代有这样的先例。”富弼说:“自古只有唐高祖向突厥借兵,当时赠送的财物,有时称为献纳,后来颉利被太宗擒获,哪里还有这样的礼节呢!”声色俱厉,契丹君主知道不能改变他的意志,于是说:“我应当自己派人去商议。”于是留下增加币帛的誓书,而派他的南院枢密副使耶律仁先、汉人代理行宫部署刘六符拿着誓书与富弼一起来,并且商议“献纳”两个字。富弼到达,入朝面见皇帝,于是说:“这两个字,我誓死拒绝,他们的气势已经受挫了,可以不答应。”皇帝采纳了晏殊的建议,最终用“纳”字给了他们。于是每年增加银绢各十万,与前共五十万匹两,每年送到白沟,和好再次确定。

元昊侵犯镇戎军,葛怀敏率军抵御,驻扎在定川,军队溃败,葛怀敏逃跑而死。元昊于是大肆掠夺渭州后离去。元昊多次入侵掠夺,虽然胜利但死亡和受伤的人各占一半,国内百姓困于防守集结,财力不足,编成十不如的歌谣来怨恨他。延州知州庞籍上疏说:“夏境老鼠吃庄稼且干旱,元昊想投降。”诏令保安军知州刘拯告诉元昊的亲信野利刚浪逋、遇乞兄弟,说庞籍正统领灵夏军队,如果归附,应当以西平的土地分封他们。刚浪逋派浪埋、赏乞、媚娘等三人到青涧城,种世衡请求投降。种世衡知道这是诈降,说:“与其杀了他们,不如利用他们做内应。”留下让他们监管税收,出入随从骑马非常宠信,而派王嵩用枣和画圆圈作为书信,放在蜡丸中,送给刚浪逋,暗示早日归附的意思,想要元昊得到后产生怀疑。刚浪逋笑着说:“种使君年纪也大了,为什么还像小孩游戏一样!”把王嵩囚禁在地窖中。渭州知州王沿、泾原副总管葛怀敏,也派僧人法淳带着书信前往。刚浪逋于是派他的教练使李文贵带着书信到青涧,报告种世衡说:“用兵以来,物资困乏,人心倾向于和平。”庞籍说:“这是诈降。”于是屯兵青涧,留下李文贵不放。不久元昊果然大举入侵,攻打镇戍军,葛怀敏督率各寨军队抵御,退保定川。元昊用铁骑逼近,葛怀敏轻率冒进,不明应变,因此大溃。葛怀敏与诸将驱马向东南奔驰,到长城,壕沟道路已断,敌人包围了他们,葛怀敏及将校十四人死在那里,其余军队九千四百骑兵,六百步兵都被敌人俘获。元昊乘胜直抵渭州,方圆六七百里,焚烧房屋,屠杀掠夺百姓牲畜。从泾州、邠州以东,都关闭营垒自守。范仲淹亲自率领庆州蕃汉军队救援,元昊才退兵。起初,陈执中安抚京东,与宾客佐僚谈论当今名将,共同推崇葛怀敏。只有驻泊将郭逵说:“葛怀敏容易对付,喜欢功名利禄侥幸,徒有勇无谋,将来必定失败。”朝廷事情发展到这时,陈执中才感叹佩服他的话。

冬十月,梁适出使契丹。派遣知制诰梁适拿着誓书与耶律仁先等人前往契

丹,契丹亦遣使再致誓书,且报撤兵。自是通好如故】十一月,复置陜西路安抚经略招讨使,以韩琦、范仲淹、庞籍为之,置司泾州,罢诸路经略使【初,翰林学士王尧臣为陕西体量安抚使,上疏论兵,因言韩琦、范仲淹皆忠义智勇,不当置之散地。及葛懐敏败死,中外震惧。帝思尧臣之言,防仲淹附王懐徳入奏,乞与韩琦同经略泾原,并驻泾州。琦兼秦鳯,臣兼环庆。泾原有警,臣与琦合秦鳯、环庆之兵,掎角而进。若秦鳯、环庆有警,亦可率泾原之师为援。臣当与琦练兵选将,渐复横山,以断贼臂。不数年间,可期平定矣。愿诏庞籍兼领环庆,以成首尾之势。委文彦博秦州,滕宗谅庆州,总之孙沔,亦可办集渭州一武臣足矣。帝采用其防,乃复置陕西路安抚等使,总四路之事,置府泾州,发定州禁军二万二千,益屯于泾,以琦、仲淹、籍分领陕西之地。复以尧臣为体量安抚使,徙文彦博帅秦,滕宗谅帅庆,张亢帅渭州。尧臣复言:琦等既为陕西四路经略等使,则四路当禀节制,不当复带使名,各置司行事,使所禀不一。于是四路并罢经略使。琦与仲淹在兵间久,名重一时,人心归之,朝廷倚以为重。二人号令严明,爱抚士卒,诸羌来者,推诚抚接,咸感恩畏威,不敢辄犯边境,天下称为韩范】以泰山处士孙复为国子监直讲【复,晋州平阳人,举进士不第,退居泰山,着《春秋尊王发微》十二篇。国子直讲石介有名,山东师事之。因语人曰:「孙先生非隐者也。」于是范仲淹、富弼皆言复有经术,宜在朝廷,故有是命】以富弼为翰林学士,固辞不拜【弼始受命使契丹,闻一女卒,再往,闻一男生,皆不顾。得家书未尝发,辄焚之,曰:「徒乱人意,故能成两国之好。」帝复申枢密直学士之命,弼辞。又除翰林学士,弼恳辞曰:「増歳币非臣本意,特以方讨元昊,未暇与争,故忍死尔,敢受赏乎】

译沈括(注:此处“丹”疑为“括”之误,或指沈括,结合上下文语境,通常指沈括出使契丹),契丹也派遣使者再次递交誓书,并且报告撤军。从此双方和好如初。十一月,重新设置陕西路安抚经略招讨使,任命韩琦、范仲淹、庞籍担任此职,将官署设在泾州,罢免各路经略使。当初,翰林学士王尧臣担任陕西体量安抚使,上疏议论军事,趁机进言韩琦、范仲淹都忠诚义烈、智勇双全,不应当把他们安置在闲散之地。等到葛怀敏战败身亡,朝廷内外震惊恐惧。皇帝想起王尧臣的话,范仲淹依附王怀德入朝奏事,请求与韩琦共同经略泾原路,并驻扎在泾州。韩琦兼任秦凤路,范仲淹兼任环庆路。如果泾原路有警情,范仲淹与韩琦合秦凤路、环庆路的军队,形成掎角之势共同进击。如果秦凤路、环庆路有警情,也可以率领泾原路的军队作为援兵。我应当与韩琦训练军队、选拔将领,逐步收复横山,以切断贼人的臂膀。不出几年,可以期待平定了。希望下诏让庞籍兼任环庆路,以形成首尾呼应的态势。委派文彦博统领秦州,滕宗谅统领庆州,总之由孙沔统领,也只需要渭州一名武臣就足够了。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重新设置陕西路安抚等使,统管四路的事务,将府署设在泾州,调发定州禁军二万二千人,增驻在泾州,由韩琦、范仲淹、庞籍分别统领陕西各地的军队。又任命王尧臣为体量安抚使,调任文彦博统帅秦州,滕宗谅统帅庆州,张亢统帅渭州。王尧臣又进言:韩琦等人既然担任陕西四路经略等使,那么四路应当听受节制,不应当再兼任使职名称,各自设立官署行事,导致听受的命令不统一。于是四路一并罢免经略使。韩琦与范仲淹在军中时间长久,名望在当时很重,人心归附他们,朝廷倚重他们。两人号令严明,爱护抚慰士卒,各羌族前来归附的,以诚心安抚接待,都感激恩德畏惧威严,不敢擅自侵犯边境,天下人称颂为“韩范”。任命泰山处士孙复为国子监直讲。孙复,是晋州平阳人,考进士没有及第,退居泰山,撰写《春秋尊王发微》十二篇。国子监直讲石介有名望,山东人师从于他。石复对人说:“孙先生不是隐士。”于是范仲淹、富弼都说孙复有经学才能,应当在朝廷任职,所以有了这道任命。任命富弼为翰林学士,富弼坚决推辞不接受。富弼当初接受使命出使契丹,听说一个女儿去世,再次前往,听说一个男孩出生,都不顾念。收到家信未曾拆开,就烧掉了,说:“只会扰乱人心,所以能成就两国的友好。”皇帝又重申枢密直学士的任命,富弼推辞。又任命为翰林学士,富弼恳切推辞说:“增加岁币不是我的本意,只是当时正在讨伐元昊,没有空闲与他争辩,所以忍辱负重罢了,怎敢接受赏赐呢?”

【癸未】三年【契丹重熙十二年】春正月,元昊更名曩霄,上书请和【西鄙用兵日久,帝心厌之,欲招懐元昊,诏庞籍遣李文贵还,以通意。元昊复使文贵与王嵩以野利刚浪防书至延州议和,然犹倔强不肯削僣号,且云:“如日方中止,可顺天西行,安可逆天东下。”籍以其言未服,乃令自请,而诏籍复书许之,使呼刚浪防为太尉。籍曰:“太尉三公,非陪臣所得称,使刚浪防当之,则元昊不得臣矣。”今其书自称宁令或谟宁令,皆其官名也,于义无嫌,朝廷从之。元昊知朝廷许和有绪,乃遣其六宅使贺从勗与李文贵至延州,上书阙下,自称男邦泥定国兀卒,上书父大宋皇帝,更名曩霄而不称臣。“兀卒即吾祖也,如可汗号。”籍不敢闻。从勗曰:“子事父犹臣事君也,若得至京师,天子不许,更归议之。”籍送使者阙下,籍因陈便宜言:“羌久不通和市,国人愁怨,今辞理寖顺,必有改事中国之心,请遣使谕之】二月,立四门学。○三月,以吕夷简为司空平章军国重事【夷简感风▯,诏拜司空平章军国重事,疾稍愈,命数日一至中书裁决可否。夷简力辞,帝降手诏曰:“古谓髭可疗疾,今剪以赐卿。”因御延和殿召见,敕乗马至殿门,命内侍取兀子舆以前,夷简辞避久之,诏给扶毋拜,改授司徒监脩国史,军国大事与两府同议】以晏殊平章事兼枢密使,贾昌朝参知政事。○召判蔡州夏竦为枢密使。○以蔡襄、欧阳脩、王素知諌院,余靖为右正言【时増置谏官,以蔡襄等四人为之。襄喜言路开,而虑正人难久立也,乃上疏曰:“任谏非难,听谏为难;听谏非难,用谏为难。”脩等三人忠诚刚正,必能尽言,臣恐邪人不利正谏,必造为“御之”之説,其“御之”不过有三:“曰好名,好进,彰君过耳。”愿陛下察之,毋使有好谏之名而无其实。脩每入对,帝必延问,执政咨所宜行。既多所张防,小人翕翕不便,脩虑善人必不胜数,为帝分别言之。初,范仲淹之贬饶州,脩及尹洙、余靖皆以直仲淹见逐,羣邪因目之曰「党人」,于是朋党之论起。及仲淹日受眷注,脩乃进《朋党论》,以为「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以同利为朋,皆自然之势也。然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盖小人所好者利禄,所贪者财货,当其同利之时,暂相党引以为朋者,伪也。及其见利而争先,或利尽而反相贼害,虽兄弟不能相保。君子则不然,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以之脩身则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国则同心而共济,终始如一。故为君子,但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则天下治矣。」脩论事切直,人视之如仇,帝独奬其敢言,顾侍臣曰:「如欧阳脩者,何处得来】夏四月,邵良佐如夏州【贺从勗至都,帝采庞籍言,命保安军判官邵良佐及张士元、张子奭、王正伦等更往议,且许封册元昊为夏国主,嵗赐绢十万匹、茶三万斤。富弼言:「元昊臣契丹而不臣我朝,则是契丹为无敌于天下矣,须令称臣乃可许和。」蔡襄亦言:「元昊改吾祖为兀卒,特以侮玩朝廷,使朝廷赐之诏,而亦曰「吾祖」,是何等语耶?不可许其请。」皆不听。邵良佐至夏州,元昊亦遣如定聿舍、张延夀等来议和及歳币】以韩琦、范仲淹为枢密副使【以元昊请和故召还,时元昊倚契丹邀索无厌,晏殊等厌于用兵,将一切从之,琦力陈其不可,帝多纳之】夏竦至京师,罢知亳州,以杜衍为枢密使【谏官欧阳脩、蔡襄等交章论竦在陜西畏懦不肯用力,兼之挟诈任数,奸邪倾险,陛下孜孜政事,首用懐诈不忠之臣,何以求治?中丞王拱辰亦言:「竦经略西师无功而归,今置诸二府,何以厉世?」因对极论之,帝未省,遽起拱辰前引裾,帝乃悟,防竦已至国门,言者论益力,乞毋令入见。右正言余靖言竦累表引疾,及闻召命,即兼驿而驰。若不早决,竦必坚求面对,叙恩感泣。复有左右为之地者,则圣听惑矣。章累上,即日诏竦归镇,而拜杜衍为枢密使。竦亦自请还节钺,徙知亳州。竦至亳,

译癸未年,即宋仁宗庆历三年,契丹重熙十二年。春季正月,元昊改名为曩霄,上书请求讲和。此前边境战事持续已久,皇帝心中厌烦,想要招抚元昊,于是下诏庞籍派遣李文贵返回,以沟通意向。元昊又派李文贵与王嵩带着野利刚浪瓘的书信到延州商议和事,但仍然倔强不肯削除僭越的称号,并且说:“太阳正午时停止,可以顺应天意向西运行,怎么能违背天意向东落下。”庞籍认为他的话没有屈服之意,于是让他自行请求,而皇帝下诏庞籍回信答应了他,让他称呼刚浪瓘为太尉。庞籍说:“太尉是三公之位,不是陪臣所能称的,如果让刚浪瓘担任,那么元昊就不能称臣了。”现在他的书信中自称宁令或谟宁令,都是他的官名,在道义上没有嫌疑,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元昊知道朝廷答应和议已有头绪,于是派遣他的六宅使贺从勗与李文贵到延州,向朝廷上书,自称男邦泥定国兀卒,向父亲大宋皇帝上书,改名为曩霄但不称臣。“兀卒”就是“吾祖”,如同可汗的称号。庞籍不敢上报。贺从勗说:“儿子侍奉父亲就像臣子侍奉君主一样,如果我能到达京城,天子不答应,我再回去商议。”庞籍将使者送往京城,庞籍趁机陈述有利事宜说:“羌人长久不通和贸易,国内百姓愁苦怨恨,现在言辞道理逐渐顺从,必定有改事中原之心,请求派遣使者晓谕他们。”二月,设立四门学。三月,任命吕夷简为司空、平章军国重事。吕夷简中风,皇帝下诏拜他为司空、平章军国重事,病情稍有好转,命令他每隔几天到一次中书省裁决事务。吕夷简极力推辞,皇帝降下手诏说:“古人说胡须可以治病,现在剪下来赐给你。”于是皇帝在延和殿召见他,命令他骑马到殿门,让内侍取胡床抬着他前行,吕夷简推辞躲避了很久,皇帝下诏给他扶持不用跪拜,改授他为司徒、监修国史,军国大事与两府共同商议。任命晏殊为平章事兼枢密使,贾昌朝为参知政事。召回判蔡州的夏竦担任枢密使。任命蔡襄、欧阳修、王素知谏院,余靖为右正言。当时增设谏官,以蔡襄等四人为之。蔡襄喜欢言路开通,但担心正直的人难以长久立足,于是上疏说:“任用谏官并不难,听取谏言才难;听取谏言并不难,采纳谏言才难。”欧阳修等三人忠诚刚正,必定能直言进谏,臣担心奸邪之人不利于正直的谏言,必定制造“抵御他们”的说法,所谓的“抵御”不过有三点:“说是好名,好进,彰显君主的过错罢了。”希望陛下明察,不要使有进谏的名声却没有实际效果。欧阳修每次入朝应对,皇帝必定延问,执政大臣咨询应当推行的政策。既然多有张设防备,小人纷纷不便,欧阳修担心善人必定不胜枚举,为皇帝分别陈述。起初,范仲淹被贬到饶州,欧阳修以及尹洙、余靖都因为直谏范仲淹而被驱逐,群邪因此称他们为“党人”,于是朋党的议论兴起。等到范仲淹日益受到眷顾,欧阳修于是进献《朋党论》,认为“君子以志同道合为朋,小人以同利为朋,都是自然的趋势。然而小人没有朋党,只有君子才有。因为小人所喜好的是利禄,所贪图的是财货,当他们同利的时候,暂时相互勾结引以为朋的,是虚伪的。等到他们见利而争先,或者利尽而反相残害,即使是兄弟也不能互相保全。君子则不然,所坚守的是道义,所实行的是忠信,所珍惜的是名节,用这些来修身则同道而相互有益,用这些来事国则同心而共济,始终如一。所以作为君子,只应当退去小人的伪朋,任用君子的真朋,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欧阳修论事切直,人们视他如仇敌,皇帝唯独奖赏他的敢言,对侍臣说:“像欧阳修这样的人,从哪里得来?”夏季四月,邵良佐前往夏州。贺从勗到达京城,皇帝采纳庞籍的意见,命令保安军判官邵良佐以及张士元、张子奭、王正伦等人再去商议,并且答应封册元昊为夏国主,每年赐绢十万匹、茶三万斤。富弼说:“元昊臣服契丹而不臣服我朝,那么契丹就是天下无敌了,必须让他称臣才可以答应和议。”蔡襄也说:“元昊将吾祖改为兀卒,特别用来侮弄朝廷,如果朝廷赐给他诏书,他也说‘吾祖’,这是什么话呢?不可以答应他的请求。”皇帝都不听从。邵良佐到达夏州,元昊也派遣如定聿舍、张延寿等人来商议和议及岁币。任命韩琦、范仲淹为枢密副使。因为元昊请求和议所以召还,当时元昊倚仗契丹索要无厌,晏殊等人厌倦用兵,将要一切顺从他,韩琦极力陈述不可,皇帝大多采纳了他的意见。夏竦到达京城,罢免知亳州,任命杜衍为枢密使。谏官欧阳修、蔡襄等人接连上章议论夏竦在陕西畏懦不肯用力,加上挟诈任数,奸邪倾险,陛下勤政,首先任用怀诈不忠的臣子,怎么求得治理?中丞王拱辰也说:“夏竦经略西师无功而归,现在把他放在二府,怎么激励世人?”于是当面极力议论,皇帝没有醒悟,王拱辰上前拉住皇帝的衣襟,皇帝才醒悟,恰逢夏竦已经到达国门,言官议论更加激烈,请求不要让他入见。右正言余靖说夏竦屡次上表称病,等到听说召命的消息,就兼程奔驰。如果不早点决断,夏竦必定坚决请求面见,叙说恩情感动哭泣。再有左右之人替他游说,那么圣听就会迷惑了。奏章屡次上呈,当天就下诏夏竦返回镇所,而任命杜衍为枢密使。夏竦也自己请求还节钺,改任知亳州。夏竦到达亳州,

上书万言自辩,乃徙判并州。蔡襄言于帝曰:「陛下罢竦而用琦、仲淹,士大夫贺于朝,庶民歌于路,至饮酒呌号以为欢。且退一邪,进一贤,岂能闗天下轻重哉?盖一邪退则其类退,一贤进则其类进。众邪并退,众贤并进,海内有不泰乎?」虽然,臣窃忧之。天下之势,譬犹病者,陛下既得良医矣,信任不疑,非徒愈病,而又夀民。医虽良,术不得尽用,则病且日深,虽有和、扁,难责效矣。国子监直讲石介,笃学尚志,乐善嫉恶,喜声名,遇事奋然敢为。以章得象、晏殊、贾昌朝、韩琦、范仲淹、杜衍同时登用,而欧阳脩、蔡襄、余靖、王素并为谏官。夏竦既拜即罢,因大喜曰:「此盛事也,歌颂吾职,其可已乎?」作《庆厯圣徳诗》以颂诸贤,而指夏竦为大奸。诗且出,其师孙复闻之曰:「介祸始于此矣】司徒吕夷简致仕【夷简以疾罢,议军国大事,固请老,遂以太尉致仕。朝朔望,逾年薨。帝见羣臣曰:「安得忧国忘身如夷简者?」自章献太后临朝十余年间,天下晏然,夷简之力为多。及西夏用师,契丹求地,夷简选将命使二边以宁。当国既久,颇务收恩避怨,以固权利,数为言者所诋。帝眷倚不衰,反斥言者,故能于天下之事屈伸舒卷,动有操术,为世名相。独加币契丹,聚兵西北为后日之患,又以私憾成郭后之废,逐孔道辅、范仲淹于外,为可罪也】自正月不雨至于是月,帝祷于西太一宫,是日雨【自正月不▯至于四月,遣使祠祷于岳渎羣臣,请帝亲祷于郊。帝曰:「太史言月二日当▯,今将以旦日出祷。」王素曰:「臣非太史,然度是日必不▯。」帝问其故,素对曰:「陛下知其且▯而祷之,应天不以诚故。」也帝曰:"然则明日诣醴泉观。"素曰:"醴泉之近,犹外朝耳,岂惮暑不逺出耶?"帝悚然,更诏诣西太一宫。谏官故不在属,车间特命素扈从。日甚炽,埃氛翳空。比车驾还未,薄城天大雷电而▯。时王徳用进二女,素论之。帝曰:"朕真宗皇帝子,卿王旦子也,有世旧,非他人比。"徳用实进女,然已事朕左右,奈何?素曰:"臣之忧,正恐在左右耳。"帝动容,立命遣二女出宫,而赐素以银绯焉】五月丁夘朔,日有食之。○诏诸路转运兼按察使【知諌院欧阳脩言:"天下官吏既多,朝廷无由遍知其贤愚善恶,乞立按察之法于内外朝官丞郎中选强干防明者为之,使至州县遍见官吏,其公防无状皆以朱书于名之下,其中材之人以墨书之,嵗具官吏能否以闻。"诏从之】秋七月,王举正罢【御史台举李徽之为御史,举正友婿也,格不行。徽之讼曰:"举正妻悍,不能制,如谋国何?"谏官欧阳脩、余靖亦论举正懦黙不任事。范仲淹有相材,请罢举正而用仲淹。帝然之,举正遂罢】八月,诏谏官日赴内朝【从知制诰田况之请也】以范仲淹参知政事,富弼为枢密副使【帝以欧阳脩之言拜仲淹参知政事。仲淹日执政可由谏官而得乎?"固辞不拜。帝不许,乃受命。帝方鋭意太平,数问当世事。仲淹对曰:"上用我至矣,事有先后,久安之▯,非朝夕可革也。"帝再赐手诏,又为之开天章阁,引辅臣入对,给以笔札,俾条陈其所欲为者。仲淹皇恐,退而上十事曰:"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长官,均公田,厚农桑,脩武备,推恩信,重命令,减徭役。"天子方信向仲淹,悉采用之,宜着令者皆以诏书,画一颁下。○弼见帝言曰:"契丹既结好,议者便谓无事,万一败盟,臣死且有罪,愿陛下思其轻侮之耻,坐薪尝胆,不忘修政以诰纳。"帝前,帝使宰相谕之曰:"此朝廷特用,非以使辽故也。"弼乃受命。时帝以平治责成辅相,命弼主北事,仲淹主西事。弼上当世之务十余条,及安边十三防大畧以进。贤退不肖,止侥幸,去宿▯。欲渐易监司之不才者,使澄汰所部吏,于是小人始不悦之矣】诏韩琦宣抚陜西【时二府合班奏事,琦必尽言,虽事属中书,亦指其失,同列或不悦。帝独识之曰:“韩琦性直。”琦条所宜先行者七

译上书万言为自己辩白,于是被调任为并州判官。蔡襄对皇帝说:“陛下罢免夏竦而任用韩琦、范仲淹,士大夫在朝廷上庆贺,百姓在路上歌唱,甚至饮酒呼喊以示欢欣。况且罢免一个奸邪之人,进用一位贤良之士,难道就能决定天下的轻重吗?大概是一个奸邪之人被罢免,那么他那一类人就会跟着被罢免;一位贤良之士被进用,那么他那一类人就会跟着被进用。众多奸邪之人一并被罢免,众多贤良之士一并被进用,天下难道还会不安定吗?”虽然如此,我却私下担忧。天下的形势,好比生病的人,陛下既然得到了良医,信任而不怀疑,不仅能治愈疾病,还能使百姓长寿。如果医生虽然良善,但医术不能完全施展,那么病情将会日益加深,即使有扁鹊那样的名医,也难以要求他取得疗效了。国子监直讲石介,学问笃实,崇尚志向,喜爱善行,憎恨恶行,喜好名声,遇到事情奋然敢为。因为章得象、晏殊、贾昌朝、韩琦范仲淹、杜衍同时被提拔任用,而欧阳修、蔡襄、余靖、王素都担任谏官。夏竦刚刚被任命随即就被罢免,石介因此大喜说:“这是盛事啊,歌颂是我的职责,怎么能停止呢?”于是作《庆历圣德诗》来颂扬诸位贤臣,而指责夏竦是大奸臣。诗将要发表时,他的老师孙复听说后说:“石介的灾祸从此开始了。”司徒吕夷简退休【吕夷简因病被罢免,商议军国大事,坚决请求告老,于是以太尉的身份退休。只在初一和十五上朝,过了一年去世。皇帝见到群臣说:“哪里还能得到像吕夷简那样忧国忘身的人呢?”自从章献太后临朝听政的十多年间,天下安宁,吕夷简的功劳最多。等到西夏用兵,契丹索取土地,吕夷简选派将领和使者,使两边得以安宁。他主持国政时间既久,颇为追求收买人心、避免怨恨,以巩固权位利禄,多次被言官诋毁。皇帝对他的眷顾倚重不减,反而斥责言官,所以他能在天下事务中屈伸自如,举动都有手段,成为当世的名相。唯独对契丹增加馈赠,在西北聚集兵力成为日后的祸患,又因私人怨恨促成郭皇后的废黜,将孔道辅、范仲淹驱逐到外地,这是可以归罪的】从正月至这个月没有下雨,皇帝在西太一宫祈祷,当天下了雨【从正月至四月没有下雨,派遣使者到山川祭祀祈祷,群臣请求皇帝亲自到郊外祈祷。皇帝说:“太史说二月二日应当下雨,现在我将要在天亮时出去祈祷。”王素说:“我不是太史,但推测这一天必定不会下雨。”皇帝问其原因,王素回答说:“陛下知道将要下雨才去祈祷,回应上天不够真诚。”皇帝说:“那么明天去醴泉观。”王素说:“醴泉观很近,还算是外朝的范围,难道您怕热而不远行吗?”皇帝感到震惊,改下诏令前往西太一宫。谏官本来不在随从之列,途中特意命令王素扈从。太阳非常炽热,尘埃雾气遮蔽天空。等到车驾返回还未进城,天空雷电大作而下起大雨。当时王德用进献两个女儿,王素对此进行议论。皇帝说:“我是真宗皇帝的儿子,你是王旦的儿子,有世交旧谊,不同于其他人。”王德用确实进献了女儿,但已经侍奉在我身边,怎么办?王素说:“我的担忧,正是怕她们在左右侍奉。”皇帝神色动容,立即命令将两个女儿送出宫,并赐给王素银绯官服】五月丁卯初一,发生日食。○下诏各路转运使兼任按察使【知谏院欧阳修说:“天下官吏既然很多,朝廷无法遍知他们的贤愚善恶,请求在内外朝官丞郎中选拔强干精明的人担任按察使,让他们到州县遍见官吏,那些公明无状的人都在名字下面用朱笔书写,那些中等才能的人用墨笔书写,每年具报官吏的才能与否上报朝廷。”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秋七月,王举正被罢免【御史台举荐李徽之担任御史,李徽之是王举正妻子的女婿,被搁置不予实行。李徽之诉讼说:“王举正的妻子强悍,他不能制约,怎么能治理国家呢?”谏官欧阳修、余靖也议论王举正懦弱沉默不能胜任事务。范仲淹有宰相的才能,请求罢免王举正而任用范仲淹。皇帝认为正确,王举正于是被罢免】八月,下诏谏官每天参加内朝【听从知制诰田况的请求】任命范仲淹为参知政事,富弼为枢密副事【皇帝因为欧阳修的话任命范仲淹为参知政事。范仲淹说:“执政大臣可以由谏官推荐而得到吗?”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皇帝不允许,他才接受任命。皇帝正锐意追求太平,多次询问当世的事务。范仲淹回答说:“陛下任用我到了极点,事情有先后顺序,长期安定造成的弊病,不是朝夕之间可以革除的。”皇帝再次赐下手诏,又为他打开天章阁,引见辅佐大臣入对,给予笔和纸,让他条陈想要做的事。范仲淹惶恐,退朝后上奏十件事: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选长官,均公田,厚农桑,修武备,推恩信,重命令,减徭�。天子正信任范仲淹,全部采纳施行,应该著为法令的都以下诏书,统一颁布。○富弼见皇帝说:“契丹既然结好,议论的人便说无事,万一他们背弃盟约,我即使死了也有罪,希望陛下思考他们轻侮的耻辱,坐薪尝胆,不忘修明政治以告诫接纳。”皇帝让宰相晓谕他说:“这是朝廷特别任用,不是因为出使辽国。”富弼于是接受任命。当时皇帝以平治天下责成辅相,命令富弼主管北方事务,范仲淹主管西方事务。富弼上奏当世的事务十余条,以及安边十三条大致方略进献。进用贤良,罢退不肖,制止侥幸,去除积弊。想要逐渐更换监司中不才的人,使他们澄汰所属官吏,于是小人开始不高兴了】下诏韩琦宣抚陕西【当时两府合班奏事,韩琦必定尽言,即使事情属于中书,也指出其过失,同僚有时不高兴。皇帝独自赏识他说:“韩琦性格正直。”韩条理出应当先行的七件事

事:曰清政本,念边计,擢材贤,备河北,固河东,收民心,营洛邑。继又陈救▯八事:曰选将帅,明按察,丰财利,遏侥幸,进能吏,退不才,谨入官,去冗食。谓数者之举,谤必随之,愿委计辅臣,聴其注措。帝嘉纳之,命宣抚陕西。琦讨平羣盗张海、郭邈山等,禁卒羸老不任用者悉汰之,尽脩鄜延城障。须敌悉归所侵地,乃许和。且陈西北四防,以为今当以和好为权宜,战守为实务,请缮甲厉兵,营脩洛都,密定讨伐之计】九月,任中师罢。○冬十月,以张昷之、王素、沈邈为都转运按察使【富弼、范仲淹请诏中书、枢密二府通选逐路转运按察使,既得人,即委使自择知州不任事者罢之。知州择知县,俟政绩有闻,一二年方真授之,故有是命】更定磨勘百官法【初,太祖以旧制文武常参官各以曹务闲剧为月限,考满即迁,非循名责实之道,乃罢之,而置审官院考课中外职事。受代京朝官引对磨勘,非有劳绩不得进秩。其后立法,文臣五年,武臣七年,无赃私罪始得迁秩。曽犯赃罪,则文臣七年,武臣十年。中书、枢密取防,其七阶选人则考第资歴,无过犯或有劳绩者递迁,谓之循资。淳化四年始置磨勘司,然每遇恩庆,百僚多得序进。真宗即位始罢之,惟郊祀恩许加勲阶爵邑。至是,范仲淹、富弼以官冗由磨勘亟易至髙位,故获防者众,乃令待制以上自迁官后六歳无故则复迁之,有过益展年,至谏议大夫止。京朝官四嵗磨勘至前行郎中止少。卿监限七十员,有阙乃补,少卿监以上迁官听防,其法始密于旧矣】契丹北院枢密使萧孝穆卒【孝穆位髙益畏,与人交始终如一,所荐拔皆忠直,尝语人曰:「枢密选贤而用,何事不济?若自亲烦碎,则大事凝滞矣。」自萧和卓以吏才进位宰相,其后转效,不知大体,孝穆叹曰:「不能移风易俗,偷安爵位,臣子之道若是乎?」时称为国寳臣】十一月,上清宫火○更定防子法【太祖初定任子之法,台省六品,诸司五品,登朝尝歴两任然后得请,太宗即位,诸州进奏者授以试衔及三班职,寻特定选人七等,凡诞圣节及三年南郊,皆听奏一人,而特恩不预焉,由是奏荐之恩广,至是范仲淹、富弼始裁损其制,凡选人遇部赴铨试,不试者永不预选,且罢圣节奏防恩,自是任子之恩杀矣】十二月,契丹改政事省为中书省

译范仲淹上疏说:清政的根本,在于考虑边防大计,提拔材能贤德之人,充实河北的兵力,巩固河东的防线,收揽民心,经营洛阳。接着又陈述救弊八事:选拔将帅,明确按察职责,增加财利,遏制侥幸得官,进用能吏,罢退不才,谨慎任命官员,裁减冗员。范仲淹认为,推行这些举措,诽谤一定会随之而来,希望将计划托付给辅政大臣,听任他们部署施行。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任命他宣抚陕西。范仲淹讨平张海、郭邈山等群盗,把禁军中瘦弱年老不能任用的士兵全部淘汰,全部修缮鄜延地区的城寨屏障。要求敌人全部归还所侵占的土地,才允许议和。并且陈述西北四防,认为现在应当把和好作为权宜之计,把战守作为实际事务,请求修缮铠甲磨砺兵器,经营修缮洛阳都城,秘密制定讨伐的计划。九月,任中师被罢免。○冬十月,任命张昷之、王素、沈邈为都按察使。【富弼、范仲淹请求诏令中书、枢密两府共同选拔各路转运按察使,既然选到了合适的人,就委托他们自行选择那些不能胜任的知州予以罢免。知州选择知县,等到政绩显著,一两年后才正式授予官职,因此有了这道命令。】更改百官磨勘法。【起初,宋太祖因为旧制规定文武常参官各自以职务闲忙为期限,考核期满就升迁,这不是循名责实的方法,于是废除它,而设置审官院考核内外职事。接替京朝官职务的人引见考核,没有劳绩不得晋升。后来立法,文臣五年,武臣七年,没有贪污私罪才能升迁。曾经犯过贪污罪,则文臣七年,武臣十年。由中书、枢密院取旨,那七阶选人则考核资历,没有过错或有劳绩的依次升迁,称为循资。淳化四年开始设置磨勘司,然而每逢恩庆,百官大多能按序晋升。真宗即位开始废除它,只有郊祀恩赏允许加勋阶爵邑。至此,范仲淹、富弼认为官职冗杂是因为磨勘升迁太快而达到高位,所以获得恩荫的人众多,于是命令待制以上官员,自升官后六年没有过错就再次升迁,有过错则增加年限,到谏议大夫为止。京朝官四年磨勘,升到前行郎中为止。少卿监限额七十人,有空缺才补授,少卿监以上升官听候取旨,这法令比旧制严密多了。】契丹北院枢密使萧孝穆去世。【萧孝穆地位越高越敬畏,与人交往始终如一,所推荐提拔的都是忠直之人,曾经对人说:“枢密院选拔贤才而任用,什么事不能成功?如果亲自处理琐碎事务,那么大事就会停滞不前。”自从萧和卓凭借吏才晋升为宰相,其后的人转而效仿,不知大体,萧孝穆感叹说:“不能移风易俗,苟且安于爵位,臣子的道理是这样的吗?”当时被称为国宝之臣。】十一月,上清宫发生火灾。○更改任子法。【宋太祖最初制定任子法,台省六品,诸司五品,入朝曾历任两任然后才能请求恩荫,太宗即位,各州进奏的人授予试衔及三班职,不久特定选人七等,凡是诞圣节及三年南郊,都允许奏荐一人,而特别恩赏不包括在内,因此奏荐的恩荫广泛,至此范仲淹、富弼开始裁减其制度,凡选人遇到部试赴铨试,不试的人永远不预选,并且废除圣节奏荐恩荫,从此任子恩荫减少了。】十二月,契丹改政事省为中书省。

通鉴续编卷六

<史部,编年类,通鉴续编》>

  钦定四库全书

  通鉴续编卷七

  元 陈桱 撰

【甲申】四年【契丹重熈十三年】春三月诏天下州县立学【诏曰:儒者通天地人之理,明古今治乱之原,可谓博矣。然学者不得骋其说,而有司务先声病章句以拘牵之,则吾豪杰竒伟之士何以奋焉?士以纯明朴茂之美,而无斆学养成之法,使与不肖并进,则夫懿德敏行何以见焉?此取士之甚▯,而学者自以为患。夫遇人以薄者不可贵,人以厚也。今朕建学兴善,以尊子大夫之行,更制革弊,以尽学者之才。有司其务严训导,精察举,以称朕意。学者其进德修业,无失其时。其令州若县皆立学,本道使者选部属官为教授,员不足取于郷里宿学有道业者。由是州郡奉诏兴学,而士有劝服儒术者不可胜数矣】更定科举法【科举进士、明经诸科之外,又有特奏名、别头试之目。特奏名者,始于晋天福中,以士之贡于乡而屡绌于礼部,或廷试所不録者,积前后举数参其年而差等之。遇亲防士则别籍其名以奏,径许赴试。至咸平三年,是科至九百余人焉。别头试者,士有亲戚仕本州,或为发解官及侍亲逺宦,距本州二千里,令转运司类试,以十率之取三人以贡焉。宋之取才,惟进士诸科,名卿钜公皆由此选。帝自即位以来,尤向用之,登上第者不数年辄赫然显贵。范仲淹参知政事,意欲复古劝学,数言兴学校本行实,诏近臣议。宋祁等言:教不本于学校,士不察于乡里,则不能覈名实。有司束以声病,学者専于记诵,则不足尽人材。参考众说,择其便于今者,莫若使士皆土著而教之于学校,然后州县察其履行,则学者修饬矣。乃诏州县立学,士须在学三百日乃听预秋赋,旧尝充赋者百日而止。试于州者令相保任,有匿服、犯刑、亏行、冒名等禁。三场先防,次论,次诗赋,通考为去取,而罢帖经、墨义。士通经术愿对大义者,数十道】契丹、党项诸部叛附于夏【元昊侵党项,契丹遣延昌宫使髙嘉努让之,元昊不听命,党项等部及夹山部落呆儿族一百户与山西部族节度使库哩皆叛契丹,降于元昊】夏四月,作太学。五月,帝谒孔子【判国子监王拱辰、田况、王洙、余靖等言:“汉太学二百四十房,千八百室,生徒三万人;唐学舍亦千二百间。今取才养士之法盛矣,而国子监才二百楹,制度狭小,不足以容。”诏以锡庆院为太学,置内舍生二百人,讲殿既备。帝谒孔子故事止肃揖,帝特再拜。赐直讲孙复五品服。初,海陵人胡瑗为湖州教授,训人有法,科条纎悉,备具,以身率先,虽盛暑必公服坐堂上,严师弟子之礼,视诸生如其子弟,诸生亦信爱如其父兄。从之防者常数百人。时方尚词赋,湖学独立经义、治事斋以敦实学。及兴太学,诏下,湖州取其法,着为令式云】契丹伐党项,夏人救之。○曩霄来降【元昊遣使上誓表,言:“两失和好,遂歴七年。立誓自今,愿藏盟府,其前日所掠将校民戸各不复还。自此有邉人逃亡,亦毋得袭逐。臣近以本国城砦进纳朝廷,其栲栳防刀、南安、承平故地及他边境蕃汉所居,乞画中为界,于内听筑城堡。凡嵗赐银绮绢茶二十五万五千,乞如常数。臣不复以他相干。乞颁誓诏,葢欲世世遵守,永以为好。傥君亲之义不存,或臣子之心渝变,当使宗祀不永,子孙罹殃】六月,诏范仲淹宣抚陜西、河东【初,仲淹以忤吕夷简,放逐者数年,帝以其士望所属,拔起而大用之,倚以为治,中外想望其功业。仲淹亦以天下为己任,与富弼同心辅政,裁削幸滥,考覆官吏,日夜谋虑,兴致太平。然更张无渐,规模濶大,论者籍籍。及按察使出,多所举劾,众心不悦。任子之思薄,磨勘之法宻,侥幸者不便,由是谤毁稍行。夏竦既怨,石介因与其党造为党论,目杜衍、欧阳修及仲淹为党人,且伪作介为富弼撰废立诏草飞语上闻,弼与仲淹懽适,闻契丹伐夏,遂请行邉。仲淹既去,朝攻者益急,帝心不能无疑矣】契丹命耶律

译《通鉴续编》卷六

《史部,编年类,《通鉴续编》》

钦定四库全书

《通鉴续编》卷七

元 陈桱 撰

【甲申年】四年【契丹重熙十三年】春季三月,下诏命令天下各州县设立学校【诏书说:“儒者通晓天地人的道理,明辨古今治乱的根本,可以说是渊博了。然而学者不能尽情施展他们的学说,而有司却只注重声律病忌和章句训诂来拘束牵制他们,那么我们的豪杰奇伟之士如何能奋发有为呢?士人拥有纯朴明达的美好品质,却没有学习培养的方法,让他们与不贤之人一同晋升,那么美好的品德和敏捷的品行如何能显现出来呢?这是取士制度的极大弊端,而学者也以此为患。对待人刻薄的人不可尊贵,因为人是以宽厚为贵的。如今我建立学校、兴办善政,以尊崇士大夫的品行,改革制度、革除弊端,以充分发挥学者的才能。有司务必严格训导,精心考察举荐,以符合我的心意。学者应当增进德行、修习学业,不要错过时机。命令各州各县都设立学校,本道使者选拔部属官员担任教授,人员不足就从乡里中选取有学问、有道德的人。因此各州郡奉诏兴办学校,而士人中劝服于儒术的人多得数不胜数】重新制定科举法【科举除了进士、明经等科目外,还有特奏名、别头试的名目。特奏名,始于后晋天福年间,因为士人在乡试中贡举却屡次在礼部落选,或者在廷试中未被录取,累计前后参加考试的次数,参考他们的年龄来划分等级。遇到皇帝亲自策问士人时,就另外登记他们的名字上奏,直接允许他们参加考试。到咸平三年,这一科多达九百多人。别头试,是指士人有亲戚在本州做官,或者担任发解官,以及侍奉亲人远行做官,距离本州二千里,命令转运司统一考试,按十分之三的比例录取三人贡举。宋朝选拔人才,只有进士等科目,名卿巨公都由此选拔。皇帝自即位以来,尤其倾向于任用他们,考中进士的人不出几年就赫然显贵。范仲淹任参知政事,意图复古劝学,多次进言兴办学校、注重实际品行,皇帝下诏让近臣商议。宋祁等人说:“教育不根本于学校,士人不考察于乡里,就不能核实名实。有司用声律病忌束缚士人,学者专攻记诵,就不能完全发掘人才。参考各种说法,选择对当今有利的,不如让士人都定居本土并在学校中受教,然后州县考察他们的品行,那么学者就会修饬自身了。于是下诏各州县设立学校,士人必须在学三百天才允许参加秋试,以前曾参加考试的只需百日即可。在州里考试的令他们互相担保,有隐瞒身份、犯刑、品行亏损、冒名等禁令。三场考试先考策论,次考论,次考诗赋,综合考核决定取舍,而废除帖经、墨义。士人通晓经术愿意对策大义的,有数十道】契丹、党项各部叛离契丹归附西夏【元昊侵犯党项,契丹派遣延昌宫使高嘉努责备他,元昊不听从命令,党项等部以及夹山部落呆儿族一百户和山西部族节度使库哩都叛离契丹,投降了元昊】夏季四月,建造太学。五月,皇帝拜谒孔子【判国子监王拱辰、田况王洙、余靖等人说:“汉代太学有二百四十房,一千八百室,学生三万人;唐代校舍也有一千二百间。如今选拔人才、培养士人的方法兴盛了,而国子监才二百楹,规模狭小,不足以容纳。”下诏将锡庆院改为太学,设置内舍生二百人,讲殿已经完备。皇帝拜谒孔子,按旧例只肃立作揖,皇帝特意拜了两拜。赐给直讲孙复五品官服。起初,海陵人胡瑗担任湖州教授,训导学生有方法,科条细致完备,以身作则,即使是盛夏也必须穿公服坐在堂上,严格师生之礼,对待学生如同对待自己的子弟,学生们也信任喜爱他如同父兄。跟随他学习的人常常有数百人。当时崇尚词赋,湖州学独设经义、治事斋以敦务实学。等到兴办太学,诏书下达,湖州采用他的方法,著为法令格式】契丹讨伐党项,西夏人救援党项。○曩霄来降【元昊派遣使者上誓表,说:“两次失去和好,已经过去七年。立誓从今以后,愿意将盟约藏于盟府,以前所掠夺的将校民户各自不再归还。从此若有边境人逃亡,也不得袭击追逐。臣近来将本国城寨进纳朝廷,那栲栳、防刀、南安、承平故地以及其他边境蕃汉所居之地,请求划定中间为界,在界内允许筑城堡。每年赐予银、绮、绢、茶二十五万五千,请求按旧数。臣不再以其他事情相干。请求颁布誓诏,是想世世遵守,永远和好。倘若君亲之义不存,或者臣子之心改变,应当使宗祀不永,子孙遭殃】六月,下诏范仲淹宣抚陕西、河东【起初,范仲淹因触犯吕夷简,被放逐数年,皇帝因为他是士人望所归,提拔重用他,倚仗他来治理国家,朝廷内外都期望他的功业。范仲淹也以天下为己任,与富弼同心辅佐朝政,裁减侥幸滥授,考核官吏,日夜谋划,兴起太平。然而改革没有循序渐进,规模宏大,议论者纷纷议论。等到按察使出巡,多有举劾,众人心中不悦。恩荫子弟的制度淡薄,磨勘之法严密,侥幸者不便,因此诽谤毁谤逐渐流行。夏竦既已怨恨,石介又与其党羽制造党论,称杜衍、欧阳修及范仲淹为党人,并且伪造石介为富弼撰写废立诏书的草稿,流言上达天听,富弼与范仲淹关系亲密,听说契丹讨伐西夏,于是请求前往边境。范仲淹离去后,朝中攻击他的人更加急切,皇帝心中不能没有疑虑】契丹任命耶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