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鉴卷之一
●牧鉴卷之一
汀郡杨昱东溪辑,长白荣誉子誉校。
治本一(一)
◆治本一(一)
治本君子之身是也。身一也,有化所资以立者,有政所由以成者。化所资立曰德,政所由成曰才。古人推准动化,得此而巳然古人邈矣,简策有幸存而未泯者,庸可不尽心乎?敬稽经订传,得若干条,列为八目,以备治本之鉴:曰学问,克励采纳,所以兼资乎二者;曰心术器度,言貌服御,所以成德;曰才识,所以广才。近世君子,行有几乎此,言有翊乎此者,各附其后。世与有其责者,能条而鉴之,会以平昔所讲澄源立道之功,则古人出治之本,其在我矣。
学问一之一(共十六条)
心术一之二(共二十一条)
克励一之三(共五十条)
○学问一之一(共十六条)
孔子曰:「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获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获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顺乎亲有道,反诸身,不诚,不顺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
说命》曰:「学于古训,乃有获;事不师古,以克永世,非说攸闻。」
周官》曰:「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
又曰不学墙面莅事惟烦
子夏曰:「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右上五条】
于定国为廷尉,乃迎师学《春秋》,备弟子礼。
柳仲郢三为大镇,公退必读书,手不释卷。
吴奎初为小吏,昼则治公事,夜辄读书,不寐者二十余年。
李初平守郴,濂溪为郴令。初平知先生之贤,与之语,叹曰:“吾欲读书,何如?”先生曰:“公老无及矣,某请为公言之。”于是日听先生语二年,果有得。
马伸在官,晨兴必整衣冠,端正坐读《中庸》一过,然后出视事。
李方子为泉州观察推官,适真德秀来为郡,以师友礼之,郡政皆咨焉。暇则辩论经训,至夜分不倦【右中六条】
朱子曰:「人在官,固当理会官事,然做得好官,须是讲学立大本,则有源流。若只要人道是好官,人今日做得一件,明日又做得一件,却穷了。」
吕氏本中曰:「事有当死不死,其诟有甚于死者,后亦未必免死;当去不去,其祸有甚于去者,后亦未必得安。世人至此,多惑乱失当,皆不知义命轻重之等也。此理非平居熟讲,临事必不能自立,不可不预思。古之委质事人者,其父兄日夜先以此教之矣。中材以下,岂一朝一夕所能至哉?教之有素,其心安焉,所谓有所养也。」
齐东张氏曰:「士当求进于己,而不可求进于人。所谓求进于己者,道术学业之精是巳;所谓求进于人者,富贵利达之荣是已。」
又曰:「吏人以法律为师也。」魏相所以望隆当世者,汉家典故无不悉也。凡学仕者,经史之余,若国朝以来典章文物,亦须备考详观,一旦入官,庶不为俗吏所迁也。
河东薛氏曰:「为政须通经,有学术,不学无术,虽有小能,不达大体【右下五条】
○心术一之二(共二十一条)
干文言曰君子体仁足以长人
大学》曰:「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
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
又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巳。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无以保妻子。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焉,善推其所为而巳矣【右上四条】
张欧为吏,未尝言按人,专以诚长者处官,官属以为长者,亦不大欺上。具狱事可却,却之;不可者,不得巳为泣涕而封之。其爱人如此。
刘审交为汝州防御使,有惠政,卒。州民请留葬,许之,为立祠,岁时享之。冯道曰:“刘君为政,非能减其租税,除其徭役,但推公诚仁爱之心行之耳。此亦众人所能,但众人不为,而刘君独能为之,故汝
译牧鉴卷之一
汀州郡人杨昱字东溪编纂,长白人荣誉子誉校订。
治本一(一)
◆治本一(一)
治理的根本,在于君子自身的修养。自身修养这一根本,有教化赖以确立的基础,有政事得以成就的途径。教化赖以确立的基础称为“德”,政事得以成就的途径称为“才”。古人推崇准则、推动教化,得到的也就是这两点罢了。然而古人已遥远难及,典籍中幸存而未泯灭的内容,难道可以不尽心研习吗?恭敬地考察经典、订正传注,获得若干条目,列为八个方面,作为治理根本的借鉴:一是学问,二是克己励行与采纳意见,这是为了同时具备德与才;三是心术与器度,四是言谈仪容与服饰车马,这是为了成就德行;五是才识,这是为了扩充才能。近世的君子,行为接近这些标准,言论有助于这些标准的,各自附在相应条目之后。世间负有责任的人,如果能条理分明地借鉴这些内容,结合平时所讲求的澄澈本源、确立大道的功夫,那么古人治理天下的根本,就掌握在我们手中了。
学问一之一(共十六条)
心术一之二(共二十一条)
克励一之三(共五十条)
○学问一之一(共十六条)
孔子说:“身处下位而不能得到上级的信任,百姓就无法治理了。得到上级信任是有方法的,如果不被朋友信任,就不能得到上级的信任。被朋友信任是有方法的,如果不孝顺父母,就不能被朋友信任。孝顺父母是有方法的,反省自身如果不真诚,就不能孝顺父母。使自身真诚是有方法的,如果不明辨什么是善,自身就不能真诚。”
《尚书·说命》说:“学习古代的训诫,才能有收获;做事不效法古人,想要长治久安,这不是我所听说过的。”
《周礼》说:“学习古代经典然后做官,依据经典来商议制定政令,就不会迷惑。”
又说:“不学习就像面对墙壁,处理事务只会烦乱。”
子夏说:“做官有余力就学习,学习有余力就做官。”【以上五条】
于定国担任廷尉时,便聘请老师学习《春秋》,完备弟子的礼节。
柳仲郢三次担任重镇长官,公务之余必定读书,手不释卷。
吴奎起初担任小吏,白天处理公务,晚上就读书,二十多年不曾安睡。
李初平镇守郴州,周敦颐担任郴州县令。李初平知道周先生的贤德,与他交谈,感叹说:“我想读书,怎么样?”周先生说:“您年纪大了来不及了,我请求为您讲解。”于是李初平每天听周先生讲解两年,果然有所收获。
马伸在任期间,早晨起床必定整理衣冠,端正坐着诵读一遍《中庸》,然后才出来处理公务。
李方子担任泉州观察推官,恰逢真德秀来担任郡守,李方子以师友的礼节对待他,郡中的政事都向他咨询。闲暇时辩论经书训义,直到深夜也不疲倦。【以上六条】
朱熹说:“人在做官,固然应当处理公务,但要当好官,必须讲习学问、确立根本,这样才有源头和流脉。如果只是想要别人称道是好官,今天做一件好事,明天又做一件好事,却会陷入困境。”
吕氏本中说:“事情有应当死而不死的,其耻辱比死更严重,后来也未必能免于死;应当离去而不离去的,其祸患比离去更严重,后来也未必能安宁。世人到了这种境地,大多迷惑错乱、处置不当,都是因为不知道道义与命运的轻重等级。这个道理如果不平时熟习讲论,临事必定不能自立,不可不预先思考。古代委身侍奉君主的人,他们的父兄日夜首先用这个道理教导他们。中等才能以下的人,难道一朝一夕就能达到吗?教育有素,内心才能安定,这就是所谓的有所涵养。”
齐东张氏说:“士人应当追求自身的进步,而不应当追求在他人眼中的进步。所谓追求自身的进步,是指道术学业的精进;所谓追求在他人眼中的进步,是指富贵利达的荣耀。”
又说:“官吏应当以法律为师。”魏相之所以在当世声望崇高,是因为汉朝的典故没有不熟悉的。凡是学习做官的人,在经史之余,如果从本朝以来的典章制度、文物制度,也必须备考详细观察,一旦入仕做官,才不至于被庸俗的官吏所左右。
河东薛氏说:“治理政事必须通晓经书,有学术修养,不学习没有学术,即使有小才能,也不通达大体。”【以下五条】
○心术一之二(共二十一条)
《周易·乾卦·文言》说:“君子体现仁爱,足以领导他人。”
《大学》说:“《康诰》说:‘如同保护婴儿,诚心诚意地去探求,即使没有完全符合,也不会相差太远。没有先学习养育孩子然后才出嫁的。’”
孟子说:“人都有不忍心看到别人受苦的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因此才有不忍人之政。以不忍人之心推行不忍人之政,治理天下就像在手掌上转动一样容易。”
又说:“尊敬自己的长辈,从而推广到尊敬别人的长辈;爱护自己的晚辈,从而推广到爱护别人的晚辈。天下就可以治理得像在手掌上转动一样容易。《诗经》说:‘给妻子做榜样,推广到兄弟,进而治理好家庭和国家。’说的是把这种心推广到别人身上罢了。所以推广恩德足以保有四海,不推广恩德连妻子儿女都保不住。古人之所以大大超过常人,没有别的,只是善于推广他们的行为罢了。”【以上四条】
张欧做官,从未说过弹劾别人的话,专门以诚实长者的心态对待官职,下属认为他是长者,也不大欺骗上级。案件事实可以驳回的,就驳回;不能驳回的,不得已就哭着封缄文书。他爱护百姓就是这样。
刘审交担任汝州防御使,有仁惠的政绩,死后,州民请求留葬,获准,为他建立祠堂,每年按时祭祀。冯道说:“刘君治理政事,并非能减少租税,免除徭役,只是推行公诚仁爱之心罢了。这也是众人所能做到的,只是众人不做,而刘君独自能做到,所以汝
人爱之如此。”
王质通判苏州,州守黄宗旦得铸钱盗百余人,以托公。公曰:“事发无迹,何从得之?”黄曰:“吾以术钩出之。”公愀然曰:“仁者之政,以术钩人,置之死而又喜乎?”
译人们爱戴他到了这种地步。”
王质任苏州通判时,知州黄宗旦抓获了一百多名铸钱盗贼,把这件事托付给王质处理。王质说:“案件发生没有痕迹,是从哪里查获的呢?”黄宗旦说:“我用手段把他们诱捕出来的。”王质脸色变得严肃,说:“施行仁政的人,用手段诱捕他人,把人置于死地,却又为此感到高兴吗?”
明道先生为令,视民如子,常于座右书「视民如伤」四字,云:「某每有愧于此。」龟山曰:「观其用心,应是不到错决挞了人。」
吕希哲为人事,皆有长久之计,求方便之道。为郡令,公帑多畜鳆鱼诸干物及笋干、蕈干,以待宾客,以减鹅鸭等生命也。
晦庵先生为守,恳恻爱民如己,隐忧兴利,除害惟恐不及【右中六条】
周子曰:「治纯其心而巳矣。仁义礼知四者,动静言貌视听,无违之谓纯。」
程子曰:「一命之士,苟存心于爱物于人,必有所济。」
或问:“临政无所用心,欲求于恕,何如?”程子曰:“推此心以行恕,可也。用心求恕,非也。恕,己所固有,不待求而后得,举此加彼而巳
吕氏本中曰:「处事者,不以聪明为先,而以尽心为急;不以集事为急,而以方便为上。」
又曰:「当官大要,直不犯祸,和不害义,在人消详斟酌之耳。然求合于道理,本非私心专为己也。」
朱子曰:「古之圣贤言治,必以仁义为先,而不以功利为急。夫岂故为是迂阔无用之谈?葢天下万事,本于一心,而仁者,此心之存之谓也。此心既存,乃克有制;而义者,此心之制之谓也。诚使是说着明于天下,则人人得其本心以制万事,无一不合宜者,夫何难而不济?不知出此,而曰事求可,功求成,惟以苟为一切之计而巳是申、商、吴、李之徒,所以亡人之国而自灭其身。国虽富,其民必贫;兵虽强,其国必病;利虽近,其为害必远。顾弗察而巳矣。」
又曰:大率天下事,循理守法,平心处之,便是正当。如盗贼入狱,而加其桎梏棰楚,乃其正理。今欲废此,以诱其心,欲其恩于我,便是挟私任术,不行众人公共道理。况恩既归己,怨必归于他人,彼亦安得无忿疾于我耶?
西山真氏曰:「为政者当体天地生物之心,与父母保赤子之心。有一毫之惨刻,非仁也;有一毫之忿疾,亦非仁也。」
又曰:「诸葛武侯有言:『吾心如秤,不能为人作轻重。』此有位之士所当视以为法也。」
齐东张氏曰:「赤子之生,无有知识,然母之者,常先意其所欲焉。其理无他,诚而巳诚生爱,爱生智。惟其诚,故爱无不周;惟其爱,故智无不及。吏于民,与是奚异哉?」
河东薛氏曰:「清心省事,居官守身之要【右下十一条】
○克励一之三(共五十条)
大禹谟》曰:「慎乃有位,敬修其可愿。」
又曰:「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罔咈百姓以从己之欲。」
伊训》曰:「制官刑,儆于有位。曰:『敢有恒舞于宫,酣歌于室,时谓巫风。敢有殉于货色,恒于游畋,时谓淫风。敢有侮圣言,逆忠直,远耆德,比顽童,时谓乱风。』惟兹三风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丧;邦君有一于身,国必亡。臣下不匡,其刑墨。」
周官》曰:「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恭俭惟德,无载尔伪。作德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居宠思危,罔不惟畏。弗畏入畏。」
又曰功崇惟志业广惟勤
君陈曰:「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
小雅曰:「嗟尔君子,无恒安处,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神之听之,式谷以女【右上七条】
子罕为司城时,人有得玉献之者,却弗受。献者曰:“以示玉人,以为宝也,故敢献。”子罕曰:“我以不贪为宝,尔以玉为宝。若以与我,皆丧宝也。不若人有其宝。”
孔奋为姑臧长时,士多不修节操,而奋力行清洁,为众所笑。或以为身处脂膏,不能自润,徒益辛苦耳。被征,单车就路,姑臧吏民羌胡相赋敛牛马器物,追送,一无所受。
杨震为东莱太守,当之郡,道经昌邑,故所举荆州茂才王密为昌邑令,怀金十斤以遗之。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暮夜无知者。”曰:“天知,地知,我知,子知,何谓无知?”子孙常蔬食步行,故旧劝为开产业,曰:“使后世称为清白吏子孙,以此亦之不遗厚乎?”
杨秉震之子,历豫、荆、徐、兖四州刺史,计日受奉,余禄不入私门,所至以廉洁称。又性不饮酒,
译明道先生担任县令时,把百姓当作自己的子女看待,常在座位右边写下“视民如伤”四个字,说:“我每每对此感到惭愧。”龟山先生说:“观察他的用心,应该是不会错误地判决或鞭打百姓的。”
吕希哲处理事务,都有长远的打算,寻求便利的方法。他担任郡守时,公家的库房里大量储存鲍鱼等各种干物以及笋干、菌干,用来招待宾客,以此来减少鹅鸭等活物的生命。
晦庵先生担任太守时,恳切悲痛地爱护百姓如同爱护自己,暗中担忧并兴办有利之事,铲除祸害唯恐来不及。【以上六条】
周子说:“治理政事,纯粹其心罢了。仁、义、礼、智这四者,在动静、言语、容貌、视听等方面,没有违背的,就叫做纯粹。”
程子说:“哪怕是一命的小官,如果心存爱护万物和百姓的念头,必定能有所成就。”
有人问:“处理政事时不用心,想要追求恕道,怎么样?”程子说:“推己及人去实行恕道,是可以的。用心追求恕道,是不对的。恕,是自己本来就有的,不需要去追求然后才得到,只是把自己有的加到别人身上罢了。”
吕氏本中说:“处理事务的人,不把聪明作为首要,而把尽心作为急务;不把集成功绩作为急务,而把便利作为上等。”
又说:“做官的大要,正直而不触犯祸患,和顺而不损害道义,在于人们仔细斟酌罢了。然而追求符合道理,本来不是出于私心专门为了自己。”
朱子说:“古代的圣贤谈论治国,一定以仁义为先,而不把功利作为急务。这难道是故意说那些迂阔无用的话吗?大概天下的万事,都源于一个心,而仁,就是这颗心的存养。这颗心既然存养了,就能有所节制;而义,就是这颗心的节制。假使这种说法在天下阐明,那么人人得到自己的本心来节制万事,没有一件不合适的,有什么困难而不能成就的呢?不知道出于此,却说事情只求可行,功业只求成功,只是用苟且作为一时的计策罢了。这是申不害、商鞅、吴起、李斯这类人,之所以使别人的国家灭亡而自身毁灭的原因。国家虽然富裕,百姓必定贫困;军队虽然强大,国家必定衰弱;利益虽然近,它造成的祸害必定深远。只是不考察罢了。”
又说:“大抵天下的事,遵循道理遵守法律,平心静气地处理,就是正当的。比如盗贼入狱,给他加上枷锁鞭打,这是正当的道理。现在想要废除这些,来诱导他的心,让他感激我,这就是挟持私心运用权术,不实行众人共同遵守的道理。况且恩惠既然归于自己,怨恨必定归于别人,他们怎么能不对我产生愤恨呢?”
西山真氏说:“执政的人应当体察天地生育万物的本心,以及父母保护婴儿的本心。有一丝一毫的残酷刻薄,就不是仁;有一丝一毫的愤恨,也不是仁。”
又说:“诸葛武侯有句话:‘我的心像秤一样,不能替别人做轻重。’这是有位的人应当视为榜样的。”
齐东张氏说:“婴儿出生,没有知识,但是母亲,常常预先想到他想要的。其中的道理没有别的,就是诚罢了。诚产生爱,爱产生智慧。正因为诚,所以爱没有不周全的;正因为爱,所以智慧没有不及的。官吏对待百姓,和这有什么不同呢?”
河东薛氏说:“清心省事,是居官守身的要领。【以下十一条】
○克励一之三(共五十条)
《大禹谟》说:“谨慎地对待你的职位,恭敬地修习那些值得向往的德行。”
又说:“不要违背道义去谋求百姓的赞誉,不要违背百姓的意愿来顺从自己的欲望。”
《伊训》说:“制定官员的刑罚,警戒在位的人。说:‘敢有常在宫中跳舞,在室内酣歌的,这叫巫风。敢有沉溺于财货美色,常在游猎中沉迷的,这叫淫风。敢有侮辱圣人的言语,违背忠直之言,疏远有德的老者,亲近顽劣的孩童的,这叫乱风。’只有这三种风气十种过失,卿士身上有一种,家必定败亡;邦君身上有一种,国家必定灭亡。臣下不纠正,他的刑罚是墨刑。”
《周官》说:“地位不期望骄傲,俸禄不期望奢侈。恭敬节俭才是德行,不要承载你的虚伪。做德行心里安逸,日益美好;做虚伪心里劳累,日益拙劣。处在宠爱中要想到危险,没有不畏惧的。不畏惧就会陷入危险。”
又说:“功业崇高在于志向,事业广博在于勤勉。”
《君陈》说:“不要依仗权势作威作福,不要倚靠法律来削减他人。”
《小雅》说:“唉,你们君子,不要常常安居,要恭敬地对待你的职位,与正直的人为伍。神明听察,会以善报你。”【以上七条】
子罕担任司城时,有人得到玉献给他,他拒绝不接受。献玉的人说:“拿给玉匠看,认为是宝物,所以敢献给你。”子罕说:“我把不贪婪当作宝物,你把玉当作宝物。如果把玉给我,我们都丧失了宝物。不如各自拥有自己的宝物。”
孔奋担任姑臧县长时,士人多不修节操,而孔奋努力行为廉洁,被众人嘲笑。有人认为他身处富饶之地,不能滋润自己,徒增辛苦罢了。他被征召,单车上路,姑臧的官吏百姓羌胡人凑集牛马器物,追送给他,他一无所接受。
杨震担任东莱太守,前往郡府,路经昌邑,以前他举荐的荆州茂才王密担任昌邑令,怀揣十斤金子来送给他。杨震说:“老朋友了解你,你不了解老朋友,为什么呢?”王密说:“晚上没有人知道。”杨震说:“天知道,地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怎么说没有人知道?”他的子孙常常吃粗食步行,旧友劝他置办产业,他说:“让后代称为清白官吏的子孙,用这个不也是留给后代丰厚的东西吗?”
杨秉是杨震的儿子,历任豫、荆、徐、兖四州刺史,按日领取俸禄,多余的俸禄不进入私门,所到之处都以廉洁著称。又生性不喝酒,
胡威,荆州刺史质之子,为徐州刺史。厉操清白。初,质为荆州,威往省之。家贫,自驱驴单行。见父,告归。父赐绢一匹为装。威跪曰:“大人清白,未审于何得此?”父曰:“是吾奉之余,以为汝粮。”威受之。质帐下都督,先威未发,请假还家,道要威为伴,每事佐助。威疑而诱问之,既知,乃取父赐绢谢之。后因他信,具以白质。质杖都督一百,除吏名。其父子清白如此。
吴隐之守晋陵,在郡清俭。再刺广州,赋《贪泉》诗曰:「古人云,此水一歃,怀千金。试使夷齐饮,终当不易心。」清操愈厉,虽日晏歠菽,不享非其粟,儋石无储,不取非其道。及至广州,妻赍沈香一片,隐之见之,投于湖亭之水。
王僧孺为南海太守,外国泊物,高凉生口,岁数至。旧时州郡就市回,即卖其利,数倍历政,以为常。僧孺叹曰:「昔人为蜀郡长史,终身无蜀物。吾欲遗子孙,不在越装,并无所取。」
赵轨为齐州别驾,其东邻有桑葚落其家,遣人悉拾还其主。后被征,父老相送,挥涕曰:“别驾在官,水火不与百姓交,不敢以壶浆相送,请酌一杯水奉饯。”轨受饮之。后为原州司马,夜行,左右马逸入田中,暴人禾。轨驻待明,访禾主,酬直而去。
江秉之历典三邑,有能。补新安太守,所得悉散之亲故,妻子常饥寒。有劝其营田,正色答曰:「食禄之家,岂可与农人竞利?」在郡作一书案,去官留以付库。
申徽为襄州刺史,案牍无大小,皆自省览,事无稽滞,吏不为奸。时俗官人皆通饷遗,徽乃画杨震像于寝室以自戒。
刘怀慰为齐郡太守,至郡不受礼谒。民有饷其新米一斛者,怀慰出所食麦饭示之曰:「旦食有余,幸不烦此。」
孔奂为晋陵太守,清白自守,妻子并不之官。曲阿富人殷绮见奂居处俭素,乃饷以衣毡一具。奂曰:「太守身居美禄,何为不能办此?但百姓未周,不宜独享温饱,劳君厚意,幸勿为烦。」
裴昭明为长沙郡丞,迁始安内史,历郡皆清勤。尝谓人曰:「人生何须蓄聚?一身之外,亦复何须?子孙若不才,我聚彼散;若能自立,不如一经。」故终身不事产业。
萧仿拜岭南节度使,南方珍贶丛伙,不以入门,家人病,取槁梅和剂,仿知趣,市还之。
裴宽为润州参军,刺史韦诜会休登楼,见人于后圃有所瘗藏者,访诸史曰:“裴参军居也。”与偕来,问状,答曰:“义不以苞苴污家,适有人以鹿为饷,致而去,不敢自欺,瘗之。”诜嗟异,引为按察判官,许妻以女。
包拯知端州,州岁贡砚,前守缘贡率数十倍以遗权贵,公命制者惟足贡额,任满不持一砚归。后知开封,不可干以私,京师为之语曰:「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
赵抃为益州转运使,蜀地远,民弱,吏肆不法,州郡公相馈饷,公以身率之,蜀风为变。后再知成都,召还。神宗曰:“闻卿匹马入蜀,以一琴一鹤自随,为政简易,亦称是乎?”
濂溪先生自少信古好义,以名节自砥砺,俸禄尽以周宗族,奉宾友,或无百钱之储,及分司归,妻子衍食粥,或不给,亦旷然不以为意也【自子罕至此皆励于清者】
柳公绰洎子仲郢,父子五为京兆,再守河南,皆不奏祥瑞,非庆吊不至宰相第。
唐介以言谪英州别驾,改知复州,未至,召充言事御史。帝曰:「知卿被谪以来,未尝以私书至京师,可谓不易所守矣。」
吕希哲尝云:「自少官守,未尝干谒人,荐举以为后生之戒。」仲父舜从守官会稽,人或讥其不求知者,仲父对辞甚好:「勤于职事,其它不敢不慎,乃所以求知也【自柳公绰至此皆励于慎者】
陶侃为广州刺史,在州无事,辄朝运百甓于斋外,暮运百甓于斋内。人问其故,曰:“吾方致力中原,过尔优逸,恐不堪事。”后为荆州诸参佐,或以谈戏废事者,乃命取其酒器蒱博之具,投之江中。吏将则加鞭朴,曰:“大禹圣人,乃惜寸阴,吾人当惜分阴。”
韩琦镇大名,魏之牒诉甚剧,而事小必亲视之,虽在疾病不出,亦许通闻请命,而就决于
译胡威是荆州刺史胡质的儿子,担任徐州刺史。他操守严厉,清廉洁白。起初,胡质在荆州任职,胡威前往探望他。胡威家境贫寒,独自赶着驴子前行。见到父亲后,告辞回家。父亲赐给他一匹绢作为路费。胡威跪下说:“大人清廉,不知道这绢是从哪里得来的?”父亲说:“这是我俸禄的剩余,用来作为你的粮食。”胡威接受了。胡质帐下的都督,在胡威出发前,请假回家,途中请求胡威做伴,每件事都加以协助。胡威怀疑并诱导询问他,得知真相后,便拿出父亲赐给的绢感谢他。后来借其他信使,将此事详细禀告胡质。胡质杖责都督一百下,并革除他的官职。他们父子清廉到了这种地步。
吴隐之镇守晋陵,在郡中清廉节俭。再次出任广州刺史时,赋《贪泉》诗说:“古人说,这水喝一口,就会怀有千金之欲。试着让伯夷、叔齐喝,终究不会改变他们的心。”他的清廉操守更加严格,即使天色已晚只喝豆粥,也不享用非分得来的粮食,家中没有积蓄,也不取用非分所得。等到到达广州,妻子带了一片沉香,吴隐之见到后,把它扔进湖亭的水中。
王僧孺担任南海太守,外国进贡的物品,高凉地区的奴隶,每年多次到达。过去州郡官员就在市场上回收,随即卖掉获利,几倍于历任长官,视为常例。王僧孺感叹说:“从前的人担任蜀郡长史,终身不取蜀地的物品。我想留给子孙的,不在于越地的装束,所以一概不取。”
赵轨担任齐州别驾,他的东邻有桑葚掉落到他家,他派人全部拾起归还给主人。后来被征召,父老乡亲相送,流泪说:“别驾在任期间,不与百姓发生水火般的利益冲突,我们不敢用酒浆相送,请喝一杯水为您饯行。”赵轨接受并饮下。后来担任原州司马,夜间出行,左右随从的马匹失控闯入田地,践踏了别人的庄稼。赵轨停下等待天亮,寻找庄稼的主人,赔偿损失后才离开。
江秉之历任三个县的长官,很有才能。补任新安太守,所得俸禄全部分给亲戚故旧,妻子儿女常常挨饿受冻。有人劝他经营田地,他严肃地回答说:“食禄之家,怎么能与农夫争利?”在郡中制作了一张书桌,离任时留下交给官府仓库。
申徽担任襄州刺史,公文无论大小,都亲自审阅,事务没有积压拖延,官吏不敢做奸邪之事。当时风俗,官员都互相馈赠,申徽便在卧室里画了杨震的画像来自我警戒。
刘怀慰担任齐郡太守,到任后不接受礼品和拜谒。百姓有人送他一斛新米,刘怀慰拿出自己吃的麦饭给他看,说:“早晨吃的还有剩余,幸好不劳烦你。”
孔奂担任晋陵太守,清廉自守,妻子儿女都不随任到官署。曲阿富人殷绮见孔奂居住简朴,就送给他一套衣毡。孔奂说:“太守身享优厚俸禄,为什么不能置办这些?只是百姓尚未周全,不宜独自享受温饱,感谢您的厚意,希望不要再为此烦扰。”
裴昭明担任长沙郡丞,升任始安内史,历任郡守都清廉勤勉。他曾对人说:“人生何必积蓄财产?一身之外,还需要什么?子孙如果不成才,我积聚他们就会散尽;如果能自立,不如给他们一部经书。”因此终身不置办产业。
萧仿被任命为岭南节度使,南方珍奇礼物众多,他不让它们进入家门,家人生病,取干梅调和药剂,萧仿知道后,买回来还给他们。
裴宽担任润州参军,刺史韦诜休假登楼,看见有人在后园埋藏东西,询问史官说:“那是裴参军的住处。”便与他一起来,询问情况,回答说:“道义上不让贿赂污染家门,刚才有人送鹿作为馈赠,我送走了他,不敢自欺,所以埋藏起来。”韦诜赞叹惊奇,引荐他为按察判官,并答应把女儿嫁给他。
包拯担任端州知州,该州每年进贡砚台,前任长官借着进贡的名义,往往索取数十倍送给权贵,包拯命令制作的人只满足进贡的数量,任期届满不拿一块砚台回家。后来担任开封知府,不能用私事求他,京城为此有谚语说:“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
赵抃担任益州转运使,蜀地偏远,百姓软弱,官吏肆意违法,州郡官员互相馈赠,赵抃以身作则,蜀地的风气因此改变。后来再次担任成都知府,被召回。神宗说:“听说你匹马入蜀,只带一琴一鹤跟随,为政简易,也符合这个名声吗?”
濂溪先生从小信奉古道,喜好正义,以名节自我磨砺,俸禄全部用来周济宗族,供养宾客朋友,有时连百钱的积蓄都没有,等到分司归来,妻子儿女靠喝粥度日,有时不够吃,也豁达不在意【从子罕到这里都是勉励清廉的人】
柳公绰和他的儿子柳仲郢,父子五次担任京兆尹,两次镇守河南,都不上奏祥瑞,除非庆贺吊唁不到宰相府第。
唐介因进言被贬为英州别驾,改任复州知州,还未到任,被召回担任言事御史。皇帝说:“知道你被贬以来,不曾因私事写信到京城,可以说是不改变操守了。”
吕希哲曾说:“从小做官,不曾求见他人,推荐举荐作为后生的警戒。”他的叔父吕舜从在会稽做官,有人讥讽他不求被人了解,叔父回答的话很好:“勤于职事,其他不敢不谨慎,这就是求被人了解的方式【从柳公绰到这里都是勉励谨慎的人】
陶侃担任广州刺史,在州中无事可做,就早晨把一百块砖搬到斋室外,傍晚把一百块砖搬回斋室内。有人问他原因,他说:“我正致力于收复中原,过于安逸,恐怕不能胜任大事。”后来担任荆州诸参佐,有人因谈论嬉戏荒废事务,就命令取来他们的酒器和赌博器具,扔进江中。官吏将领则加以鞭打,说:“大禹是圣人,尚且珍惜寸阴,我们应当珍惜分阴。”
韩琦镇守大名,魏地的诉讼案件很多,而小事必定亲自过问,即使生病不出门,也允许通报请示,并在床边决断
卧内。后守乡郡,簿书文檄,检察研核,莫不躬亲。或曰:“公位重年耆,朝廷赐守乡郡,以赡养,幸毋亲小事。”公曰:“己惮烦劳吏民,当有受弊者,且俸禄日万钱,不事事,吾何安哉?”
译卧于内室。后来他出任家乡郡的太守,对于文书簿册和公文檄文,检查审核,没有不亲自处理的。有人劝他说:“您地位尊贵、年事已高,朝廷让您治理家乡郡,是为了让您安享晚年,希望您不要亲自处理琐碎小事。”他说:“自己怕麻烦而让官吏百姓劳累,必定会有人遭受祸害;况且我每天的俸禄高达万钱,如果不做事,我怎么能安心呢?”
吕公着为郡,率五鼓起,秉烛视案牍,黎明出厅决民讼,退就便座燕居,如宾僚至者毋拘时,以故郡无留事,而下情通。凡典六郡以为常,后虽高年贵重,不少替。
刘韐累历大藩,事无巨细,必亲临之,至忘寝食,虽盛暑隆寒,不惮也。
真德秀知泉州,决事自卯至酉。或劝其啬精怡神,公言:“郡敝,无力惠民,仅政平讼理,当勉而巳【自陶侃至此皆励于勤者○右中二十六条】
程子曰:「夫人之性,易发而难制者,惟怒为甚。第于怒时,遽忘其怒,而观理之是非,亦可见外诱之不足恶,而于道亦思过半矣。」
山阴杜氏曰:「作官第一清畏,无求人知。苟欲人知,同列不慎者众,必谮己。为上者又不加察,适足取祸耳。但优游其闲,默而行之,无愧于心可也。」
又曰:「士君子作事行己,当履中道,不宜矫饰。矫饰过实,则近乎伪。」
吕氏本中曰:“当官之法,惟有三事,曰清,曰慎,曰勤。知此三事,则知所以持身矣。世之仕者,临财当事,不能自克,常以为必不败。持不败之意,则无不为矣。然事常至于败,而不能自巳。故设心处事,戒之在初,不可不察。借使役用权智,百端补治,幸而得免,所损巳多,不若初不为之为愈也。”司马子微《坐忘论》:“与其巧持于末,孰若拙戒于初?”此天下之要言,当官处事之大法,用力寡而见功多,无如此言者。人能思之,岂复有悔吝耶?
又曰:「当官处事,但务着实。如涂擦文书,追改日月,重易押字,万一败露,得罪反重,亦非所以养诚心、事君不欺之道也。」百种诈伪,不如一实;反复变诈,不如慎始;防人疑己,不如自慎;智数周密,不如省事不易之道也。
又曰:「当官者必以暴怒为戒。事有不可,当详处之,必无不中。若先暴怒,只能自害,岂能害人?」前辈尝言:「凡事只怕待者详处之,谓也。」葢详处则思虑自出,人不能中伤也。尝见前辈作州县,或狱官,公事难决者,必沈静思虑累日,忽然若有得者,则是非判矣。是道惟不苟者能之。
朱子曰:「守官只要律己公廉,执事勤谨,昼夜孜孜,如临渊谷,便自无他患害。纔有所依倚,便使人怠惰放肆,不知不觉错做了事也。」又曰:「仕宦只是廉勤自守,进退迟速,自有时节,切不可起妄念也。」又曰:「作县固非易事,然尽心力而为之,必无不济。今人多是自放懒了,所以一纲弛而众目紊也。」
又曰:「初官僻县,遽为上司奖拔,于此可为惧,而未可遽以为喜,且当痛自检饬,黾勉王事,谨终如始,不可便为恣肆,及萌躁进之心也。」
又曰:「官无大小,凡事只是一个公。若公时,做得来也精采。若小官人,也望风畏服。」
西山真氏曰:「当官者一日不勤,则必有受其弊者。古之圣人,犹且日昃不食,坐以待旦,况其余乎?今世有勤于吏事者,反以鄙俗目之,而诗酒宴游则谓之风流闲雅,此政之所以疵,民之所以受害也。」
临川吴氏曰:「予闲居,思天下之治法,以为禹、稷、伊尹之志,苟得一县,亦可小试。何也?县之于民最近,令之福惠所及最速。莫是官若也,而举世瞀瞀,孰知其任之为不轻?专务己肥,遑恤民瘠,壅阏吾君之德,使不得下达,愁怨之气弥漫两闲,以至上干阴阳之和者,十而八九也。聚羣羊而牧之以一狼,恣其啖食,何辜斯民而至斯极?于斯之时,倏有人焉,慰惬其苏息之望,则民之爱之也,乌得不如子之爱其父母哉?世固有廉者矣,其见不明,则为吏所蔽,虽廉何补?亦有廉而且明者矣,其心不仁,则自谓无取于民,不眩于事,而深刻严酷,又纵其下渔猎躏轹,畧无恻隐之意。或其心虽仁,而短于剸裁,徒有仁心,而民不被泽;仁而不能,故也。或其才虽能,而意之所向不无少偏,终亦不免于小疵;能而未公,故也。全此五善,难矣哉!」
鲁斋许氏曰:「每临事,且勿令人见喜。既令人见喜,必是偏于一处,随后便有弊。葢喜悦非长久之理。既不令人喜,亦不令人怒,便是得中
译吕公着在郡守任上,总是五更天就起床,点着蜡烛审阅公文,天刚亮就出厅堂审理百姓的诉讼,退下来后就在便座上闲坐,如果有宾客僚属到来,不拘泥于时间,因此郡中没有积压的事务,下情也能通达。他先后主管六个郡,都以此作为常规,后来虽然年纪大了地位尊贵,也丝毫没有懈怠。
刘韐多次担任大藩镇的长官,事情无论大小,一定亲自处理,以至于忘记睡觉和吃饭,即使是盛夏酷暑或严寒隆冬,也不畏惧。
真德秀任泉州知州时,审理案件从卯时一直到酉时。有人劝他节约精力、保养精神,他说:“郡政败坏,没有力量施惠于百姓,仅仅做到政事公平、诉讼合理,就应当勉励自己罢了。”【从陶侃到这里都是勤勉的人○右边中二十六条】
程子说:“人的本性中,容易发作而难以控制的,只有愤怒最为严重。只要在发怒的时候,立刻忘记愤怒,而观察事理的是非,也可以看出外界的诱惑不值得厌恶,而对于道的理解也就超过一半了。”
山阴杜氏说:“做官第一要清廉敬畏,不要追求别人知道自己的名声。如果追求别人知道,同僚中不谨慎的人很多,一定会诬陷自己。上级又不加以明察,正好招致祸患罢了。只要在闲暇时从容自在,默默实行,内心无愧就可以了。”
又说:“士人君子做事立身,应当遵循中庸之道,不应该矫揉造作。矫饰超过实际,就接近虚伪了。”
吕氏本中说:“做官的方法,只有三件事,叫做清、慎、勤。知道这三件事,就知道如何持身了。世上做官的人,面对钱财和事务,不能自我克制,常常认为一定不会失败。抱着不会失败的想法,就没有什么不敢做的了。然而事情常常导致失败,而不能自我停止。所以设立心思处理事务,警戒在于开始,不可不明察。假使运用权谋智巧,百般补救治理,侥幸得以幸免,所受的损害已经很多,不如当初不做更好。”司马子微《坐忘论》说:“与其在末端巧加维持,哪里如在初始笨拙地警戒?”这是天下的关键言论,做官处理事务的大法,用力少而成效多,没有比这话更好的了。人如果能思考这些话,哪里还会有悔恨呢?
又说:“做官处理事务,只务求踏实。比如涂改文书,追改日期,重新更换押字,万一败露,获罪反而更重,也不是培养诚心、侍奉君主不欺骗的道理。”一百种欺诈虚伪,不如一个诚实;反复变诈,不如谨慎开始;防备别人怀疑自己,不如自我谨慎;智谋周密,不如省事不变的道理。
又说:“做官的人一定要以暴怒为戒。事情有不可行的,应当详细处理,一定没有不恰当的。如果先暴怒,只能害自己,怎么能害人?”前辈曾经说:“凡事只怕等待的人详细处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大概详细处理则思虑自然产生,别人不能中伤。曾经看见前辈做州县官,或者狱官,公事难以决断的,一定沉静思考多天,忽然好像有所领悟,于是是非就判明了。这个道理只有不马虎的人能做到。
朱子说:“做官只要约束自己公正廉洁,办事勤勉谨慎,昼夜孜孜不倦,如同面临深渊峡谷,自然就没有其他祸害。一旦有所依赖倚仗,就使人怠惰放肆,不知不觉做错了事。”又说:“做官只是廉洁勤勉自我坚守,进退的快慢,自然有时节,切不可起妄念。”又说:“做县官固然不是容易的事,然而尽心竭力去做,一定没有不成功的。现在的人多是自我放纵懒惰,所以一张网松弛而众目紊乱。”
又说:“初任偏僻县官,突然被上司奖赏提拔,在这里可以感到恐惧,而不可以突然感到高兴,而且应当痛加自我检点,努力王事,谨慎始终如一,不可以便放纵肆行,以及萌生急躁进取之心。”
又说:“官职没有大小,凡事只是一个公。如果公正,做起来也精彩。即使是小官,也望风畏服。”
西山真氏说:“做官的人一天不勤勉,就一定有受其弊病的人。古代的圣人,尚且太阳偏西还不吃饭,坐着等待天亮,何况其他人呢?现在世上有勤于吏事的人,反而被看作鄙俗,而诗酒宴游则被称为风流闲雅,这是政事之所以有瑕疵,百姓之所以受害的原因。”
临川吴氏说:“我闲居时,思考天下的治理方法,认为禹、稷、伊尹的志向,如果得到一个县,也可以小试牛刀。为什么呢?县对于百姓最近,县令的福惠所及最快。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官职了,而举世昏昧,谁知道这个责任不轻?专门追求自己肥饱,哪里顾恤百姓的贫苦,阻塞我们君主的恩德,使它不能下达,愁怨之气弥漫在两者之间,以至于上干阴阳之和的,十有八九。聚集一群羊而用一只狼去牧养,任其啖食,百姓有什么罪而到了这种地步?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个人,安慰满足他们休养生息的愿望,那么百姓爱戴他,怎么能不像子女爱戴父母呢?世上固然有廉洁的人,但见识不明,就被吏员蒙蔽,虽然廉洁有什么补益?也有廉洁而且明察的人,但内心不仁,就自认为不取于民,不被事务迷惑,而深刻严酷,又放纵下属渔猎践踏,略无恻隐之意。或者内心虽然仁,但短于决断,徒有仁心,而百姓不被恩泽;仁而不能,所以如此。或者才能虽然能,但意向所向不无少许偏颇,终究也不免有小瑕疵;能而未公,所以如此。具备这五种善,难啊!”
鲁斋许氏说:“每次临事,且不要让人看见喜悦。既然让人看见喜悦,一定是偏于一处,随后就有弊病。大概喜悦不是长久之理。既不让人喜悦,也不让人愤怒,就是得中。”
。」
齐东张氏曰:「夫及物之心,人孰不有?第材质强弱不同,苟责其所短,痛自克治,则官无难为事,无不集矣。弛缓,克之以敏;浮薄,克之以庄;率畧,克之以详;烦苛,克之以大体。苟不度所任,一徇己之偏而处之,鲜有不败者矣。」
译齐东张氏说:“推己及人、关怀他人的心,谁没有呢?只是人的资质有强弱不同,如果针对自己的短处,深刻地自我克制和修正,那么官职就没有难以处理的事务,没有不能完成的工作了。性情迟缓松懈,就用敏捷来克制;轻浮浅薄,就用庄重来克制;粗疏简略,就用详尽来克制;繁琐苛刻,就用顾全大局来克制。如果不衡量自己所能胜任的,一味顺着自己的偏颇去处理事情,很少有不会失败的。”
又曰:“为政不难于始,而难于克终。初焉则锐,中焉则缓,末焉则废,者人之情也。谨终如始,故君子称焉。”
河东薛氏曰:「处事最当孰思?缓处熟思,则得其情;缓处则得其当【右下十七条】
牧鉴卷之一
●牧鉴卷之二
汀郡杨昱东溪辑,长白荣誉子誉校。
治本一(二)
◆治本一(二)
器度一之四(共二十条)
才识一之五(共十九条)
言貌一之六(共二十三条)
服御一之七(共二十三条)
采纳一之八(共十九条)
○器度一之四(共二十条)
坤大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泰九二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
君陈曰:「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右上三条】
卓茂为密令,宽仁恭爱,恬荡乐道,自束发至白首,与人未尝有争竞。乡党故旧,虽行能与茂不同,而皆爱慕,欣欣焉。初为令,有所废置,人皆嗤其不能。河南郡为置守令,茂不为嫌,治事自若。
娄师德深沈有度量,其弟守代州,师德教之耐事。弟曰:“人有唾面,洁之乃巳。”师德曰:“未也,洁之是逆其怒,正使自干耳。”
韩琦为开封推官,理事不倦,汗流浃背。府尹王博文大器重之,曰:“此人要路在前,而治民如此,真宰相器也。”后镇魏,朝城令解一卒悖骂己者,公问伏罪,即于状后批处斩,从容平和,畧不变色。文潞公镇魏时,复有解卒如前者,公震怒,问之伏亦判处斩,以此见二公之量不同。如公则彼自犯法,吾何怒之有?不唯学术之妙,亦天资之高耳。
吴长文子璟素以坚挺有节槩称,韩魏公亦称之。及幕府有缺,或有以璟为言者,公曰:“此人气虽壮,然包蓄不深,发必暴且不中节,当以此败。”踰年,璟败,皆如其言。
张咏镇蜀,当遨游时,士女环左右,终三年未尝回顾,此重厚可为薄末之检押。
杜衍有门生为县令,公戒以韬晦,无露圭角,毁方瓦合。求合于中可也。门生曰:“公平生以直亮忠信取重于天下,今反诲某以此何也?”公曰:“某历任多历年□,上为帝王所知,下为朝野所信,故得以伸其志。今子为县令,卷舒休戚系之长吏,若不奉知子,乌得以伸其志?予所以欲子毁方瓦合,求合于中也【右中六条】
程子曰欲当大任须是笃实
又曰:量随识长,亦有人识高而量不长者,是识实未至也。
又曰惟知道者量自然宏大
又曰:「圣人之量,道也;常人之量,天资也。天资之量,须有限。」
朱子曰:「须是心度大方,包裹得过,运动得行。」
吕氏本中曰:「忍之一字,众妙之门。当官处事,尤是先务。若能清慎勤之外,更行一忍,何事不办?」《书》曰:「必有忍,乃有济。」此处事之本也。谚曰:「忍事敌灾星。」杜诗曰:「忍过事堪喜。」此皆切于事理,为世大法,非空言也。王沂公尝说:「吃得三斗酽醋,方做得宰相。」葢言忍受得事也。
齐东张氏曰:「凡在官,当知荣辱相倚伏,得失相胜负,成败相循环。虽天地之运,阴阳之化,物理人事,莫不皆然。然处之不以道,则纤毫之宠必摇,而一唾之辱必挫矣。故君子于外物重轻,皆所不恤,顾在我者何如耳。使其有可辱,虽不加谴,君子恒以为不足;使其无可辱,虽置之死地,君子恒以为有余。自昔圣贤,不幸横罹祸患,恬然不易其素者,灼乎此而巳苟惟能处荣而不能处辱,惟能安顺境而逆境不能一朝居,欲望其临政有余,为难矣。」
河东薛氏曰:「为官最宜安重,下所瞻仰。」
又曰:接物大宜含宏。如行旷野,而有展步之地。不然,太狭无自容矣。
又曰:「人有才而露,只是浅;深则不露,方为一事。即欲人知,浅之尤者。」
又曰:「闻人毁己,即艴然而怒,其量小甚矣【右下十一条】
○才识一之五(共十九条)
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与?子曰:「由也果,于从政乎?何有?」曰:「赐也可使从政也与?」曰:「
译又说:“治理政事,开始并不难,难在能够坚持到底。起初时锐气十足,中间时松懈怠慢,最后时废弃荒废,这是人之常情。能够谨慎地对待结尾如同对待开始一样,所以君子称赞这种人。”
河东薛氏说:“处理事情最应当深思熟虑?在事情紧急时深思熟虑,就能掌握实情;在事情紧急时深思熟虑,就能处理得当。”
《牧鉴》卷之一
《牧鉴》卷之二
汀郡杨昱东溪辑录,长白荣誉子誉校订。
治本一(二)
◆治本一(二)
器度一之四(共二十条)
才识一之五(共十九条)
言貌一之六(共二十三条)
服御一之七(共二十三条)
采纳一之八(共十九条)
○器度一之四(共二十条)
《坤卦大象》说:“地势顺承,君子因此以深厚的德行承载万物。”
《泰卦九二爻象》说:“包容荒秽,能够崇尚中正之道,以此光大德行。”
《君陈》说:“必须有忍耐,才能有所成就;有包容,德行才能宏大。”
卓茂担任密县县令,宽厚仁爱,恭敬爱人,淡泊宁静,乐于道义,从少年到白头,与人从未有过争执。乡里的亲友,虽然品行才能与卓茂不同,但都爱慕他,欢欣喜悦。起初担任县令时,有所废除和设置,人们都嘲笑他无能。河南郡为他设置守令,卓茂不以为嫌,处理政事依然如故。
娄师德深沉有度量,他的弟弟守卫代州,娄师德教导他要忍耐事情。弟弟说:“如果有人往我脸上吐唾沫,我把它擦干净就罢了。”娄师德说:“还不行,擦干净是违背他的怒气,应该让它自然风干。”
韩琦担任开封府推官,处理事务不知疲倦,汗流浃背。府尹王博文非常器重他,说:“这个人前程远大,而治理百姓如此勤勉,真是宰相的器量。”后来韩琦镇守魏州,朝城县令解雇了一个悖逆辱骂自己的士卒,韩琦询问后士卒认罪,韩琦就在状纸后批示处斩,从容平和,脸色丝毫未变。文潞公镇守魏州时,又有一个解雇士卒像之前那样的,文潞公震怒,询问后士卒认罪也判处斩首,由此可以看出两位公爷的度量不同。像韩公那样,对方自己犯法,我有什么可怒的?这不仅是因为学术的精妙,也是因为天资的高尚。
吴长文的儿子吴璟一向以坚挺有节操著称,韩魏公也称赞他。等到幕府有空缺,有人推荐吴璟,韩公说:“这个人虽然气概壮烈,但包容蓄积不深,发作起来必定暴烈且不中节,应当因此失败。”过了一年,吴璟果然失败,都如韩公所言。
张咏镇守蜀地,在游玩时,士女环绕左右,整整三年未曾回头顾盼,这种厚重可以作为轻薄末流的检束。
杜衍有个门生担任县令,杜衍告诫他要韬光养晦,不要显露锋芒,要像瓦片一样随方就圆。寻求与中道相合是可以的。门生说:“您平生以正直、刚亮、忠诚、守信被天下人看重,现在反而教导我这样做,为什么呢?”杜衍说:“我历任官职多年,上被帝王所知,下被朝野所信任,所以能够伸展志向。现在你担任县令,进退祸福系于上级长官,如果上级不了解你,怎么能伸展志向?我之所以想要你随方就圆,寻求与中道相合,就是这个原因。”
程子说:“想要担当大任,必须是笃实。”
又说:“度量随着见识增长,也有见识高而度量不增长的人,这是因为见识实际上还没有达到。”
又说:“只有懂得道的人,度量自然宏大。”
又说:“圣人的度量,源于道;常人的度量,源于天资。天资的度量,必定有限。”
朱子说:“必须是心度大方,能够包容,能够运作。”
吕氏本中说:“‘忍’这一个字,是众妙之门。担任官职处理事情,尤其是最先要务。如果能在清、慎、勤之外,再实行一个‘忍’字,什么事办不成?”《尚书》说:“必须有忍耐,才能有所成就。”这是处理事情的根本。谚语说:“忍耐事情可以抵御灾星。”杜诗说:“忍耐过后事情值得欣喜。”这些都切合事理,是世间的法则,不是空话。王沂公曾经说:“吃得三斗浓醋,才能做宰相。”大概是说能够忍受事情。
齐东张氏说:“凡是在官位上,应当知道荣辱相互依存,得失相互胜负,成败相互循环。即使是天地的运行,阴阳的变化,物理人事,没有不是这样的。但是如果不以道来对待,那么微小的恩宠必定动摇,而一次唾骂的侮辱必定受挫。所以君子对于外物的轻重,都不忧虑,只看自己怎么样。如果自己有可被侮辱的地方,即使不加谴责,君子也常认为不足;如果自己无可被侮辱的地方,即使置于死地,君子也常认为有余。自古圣贤,不幸遭遇祸患,安然不变其本色的,就是明白这个道理罢了。如果只能处于荣耀而不能处于屈辱,只能安顺境而不能在逆境中居住一朝,想要期望他临政有余,就难了。”
河东薛氏说:“做官最适宜安详稳重,下属所瞻仰。”
又说:“待人接物最适宜包容宏大。如同在旷野行走,而有展开脚步的地方。不然,太狭窄就没有容身之处了。”
又说:“人有才华而显露,只是浅薄;深沉则不显露,才能成事。即使想要让人知道,也是浅薄的极致。”
又说:“听到别人毁谤自己,就勃然大怒,他的度量太小了。”
○才识一之五(共十九条)
季康子问孔子:“仲由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仲由果断,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呢?”季康子又问:“端木赐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