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鉴卷之七
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右上十七条】
子羔为卫政,刖人之足。卫之君臣乱,子羔走。郭门闭,刖者守门曰:“于彼有缺。”子羔曰:“君子不踰。”曰:“于彼有窦。”子羔曰:“君子不隧。”曰:“此有室。”子羔入,追者罢。子羔将去,谓刖者曰:“吾不能亏主之法令,而亲刖子之足。吾在难中,此乃子之报怨时也,何故逃我?”刖者曰:“断足固我罪也,无可奈何。君之治臣也,倾侧法令,先后臣以法,欲臣之免于法也,臣知之。狱决罪定,临当论刑,君愀然不乐,见于颜色,臣又知之。君岂私臣哉?天生仁人之心,其固然也。此臣之所以脱君也。”孔子闻之曰:“善为吏者树德,不善为吏者树怨。”
译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如果查明了实情,就应当哀怜同情,而不要高兴【右上十七条】
子羔担任卫国的大夫,曾砍掉一个人的脚。后来卫国君臣发生动乱,子羔逃跑。城门关闭,那个被砍脚的人守门,说:“那边有个缺口。”子羔说:“君子不翻越城墙。”守门人说:“那边有个小洞。”子羔说:“君子不钻洞。”守门人说:“这里有一间屋子。”子羔进入屋子,追赶的人便停止了追捕。子羔将要离开时,对那个被砍脚的人说:“我不能损害国君的法令,所以亲自砍掉了你的脚。我身处危难之中,这正是你报仇的时候,为什么反而救我?”被砍脚的人说:“砍掉脚本来就是我的罪过,无可奈何。您在审理我的案件时,反复斟酌法令,先后用法律来权衡,是想让我免于刑罚,我知道这一点。判决定罪,即将执行刑罚时,您脸色忧愁不乐,表现在神情上,我也知道这一点。您难道是偏私我吗?这是天生仁人之心,本来就是这样。这就是我救您的原因。”孔子听说这件事后说:“善于做官吏的人树立恩德,不善于做官吏的人结下怨恨。”
于定国为廷尉,其决狱平,法务在哀鳏寡,罪疑从轻,加审慎之心。虞经为郡县吏,案法平允,务存宽恕。每冬月上其状,辄流涕随之。吴佑为胶东相,时安邱男子毌邱长与母俱行道,遇醉客辱其母,长杀之而亡。安邱追踪于胶东得之,佑呼长谓曰:「子母见辱,人情所耻,然孝子忿必虑难动,不累亲。今若背亲逞怒,白日杀人,赦若非义,刑若不忍,将如之何?」长请罪。佑问长:「有妻子乎?」曰:「有,妻未有子也。」即移安邱送长妻到,即解其桎梏,使同宿狱中。妻遂怀孕,至冬尽行刑,长乃啮指而吞之,含血言曰:「妻若生子,名吴生,言我临死吞指为誓,属儿以报吴君。」
史弼为平原相时,诏书下举钩党,郡国所奏相连及者,多至数百,惟弼独无所上。诏书前后追切,州郡髡笞掾史从事,坐传责曰:“青州六郡,其五有党,平原何理而得独无?”弼曰:“水土异齐,风俗不同,他郡自有,平原自无,胡可相比?济活者千余人。”
贾彪为新息长,小民贫困,多不养子,彪严为其制,与杀人同罪。城南有盗劫杀人者,北有妇人杀子者,彪出案,发而掾吏欲引南。彪曰:“贼寇害人,此则常理;母子相残,逆天违道。”遂驱北行,案验其罪。城南贼闻之,亦面缚自首。数年闲,养子者千数,佥曰:“此贾父所长。”韩麒麟拜齐州剌史,在官寡于刑罚。从事刘普庆说曰:“明公杖节方夏,无所斩戮,何以示威?”麒麟曰:“人不犯法,何所戮乎?若必须斩断以立威名,当以卿应之。”普庆惭惧而止。
刘祥道迁司刑太常伯,每覆大狱,必欷歔累叹,决日为再不食。徐有功为蒲州司法,不施敲扑,吏相约有犯徐司法杖者,众共斥之。迨官满,不杖一人,职事亦修。
齐澣调蒲州司法参军,有父子连坐至死者,澣曰:“条落则本枯,奈何俱死?”议贷其父,太守不听,固争,卒原。
柳公绰为山南东道节度使,行部至邓县,吏有纳贿、舞文二人,同系县令以公绰素持法,必杀贪者。公绰判曰:“赃吏犯法,法在;奸吏坏法,法亡。诛舞文者。”
曹彬知徐州,断一罪既立案踰年,然后杖之。人不晓其旨,彬曰:“吾闻此人新娶妇,若杖之,其舅姑必以其妇为不利而恶之,朝夕诟骂,使不能自存。吾故缓其事,而法亦不敢赦也。”
王曾留守洛阳,□岁歉,里有囷积者,饥民党聚胁取,邻郡以强盗论,死者甚众,公但重笞而释之,远近以为法,全活甚众。
张咏知杭州,岁饥,民冒禁贩盐,捕获者数百人,咏悉宽其法。官属执言不可,咏曰:“钱唐十万家,饿殍如此,若盐禁益严,则聚而为盗,患益甚矣。俟秋成,敢尔当痛绝之。”
韩琦知郓州,州捕盗之法以百日为三限,限不获者抵罪。盗未必得,而被刑者众。公请获他盗者听比折除过捕者,有免刑之路,故盗多获。朝廷着为天下法【右中十五条】
西山真氏曰:「针芒刺手,茨棘伤足,举体凛然,谓之痛苦。刑威之惨,百倍于此,其可以喜怒施之乎?虎豹在前,坑穽在后,号呼求救,惟恐不免。狱犴之苦,何异于此?其可使无罪者坐之乎?」
又曰:狱者,生民之大命。苟非当坐刑名者,自不应收系。为知县者,每每必须躬亲,庶免枉滥。闻诸县闲,有轻寘人于囹圄,而付推鞫于吏手者,往往写成草子,令其依样供写。及勒令立批,出外索钱,稍不听从,辄加棰楚,哀号惨毒,呼天莫闻。或囚粮减削,衣被单少,饥冻至于交道。或枷具过重,不与汤刷,颈项为之溃烂。或屋瓦疏漏不修,有风雨之侵。或牢床打并,不时有蚁虱之苦。或坑厕在近,无所蔽障,有臭秽之熏。或囚病不蚤医治,致其瘐死。或以轻罪与大辟同牢。若此者,不可胜数。今请知县以民命为念,凡不当送狱公事,勿轻收禁。推问供责,一一亲临,饮食居处,时时检察,严戢吏胥,毋使擅自拷掠,变乱情节。至于大辟,死生所关,岂容纤毫或至枉滥?明有国宪,幽有鬼神,切宜究心,勿或少缓。
又曰:「刑者,不获
译于定国担任廷尉时,他判决案件公平,执法力求怜悯鳏夫寡妇,对罪行有疑点的从轻处理,并加以审慎的态度。虞经担任郡县官吏时,依照法律公平允当,务求宽恕。每年冬天上报案情时,他常常流泪随之。吴佑担任胶东相时,当时安邱男子毌邱长与母亲一起在路上行走,遇到醉客侮辱他的母亲,毌邱长杀了醉客后逃亡。安邱县追踪到胶东抓获了他,吴佑召来毌邱长对他说:“儿子和母亲受辱,是人情所耻的,但孝子愤怒时必定考虑艰难,不连累亲人。如今你背离亲人逞怒,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赦免你不合乎道义,惩罚你又不忍心,该怎么办呢?”毌邱长请求受罚。吴佑问毌邱长:“你有妻子儿女吗?”回答说:“有,妻子还没有孩子。”吴佑立即发文给安邱县,让毌邱长的妻子到来,随即解开她的刑具,让她在狱中与毌邱长同宿。妻子于是怀孕,到了冬天执行死刑时,毌邱长咬破手指吞下血,含着血说:“妻子如果生了儿子,名叫吴生,说我临死时吞指为誓,嘱托儿子报答吴君。”
史弼担任平原相时,朝廷下诏书举发钩党,郡国所奏报牵连的人,多达数百人,只有史弼独自没有上报。诏书前后催促严厉,州郡对掾史从事施以髡刑和鞭打,坐在传舍中责备说:“青州六个郡,其中五个有党人,平原郡凭什么道理能独自没有?”史弼说:“水土与齐地不同,风俗各异,其他郡有,平原郡没有,怎么可以相比?”史弼救活了千余人。
贾彪担任新息长时,百姓贫困,大多不养育孩子,贾彪严厉制定法令,将不养子与杀人同罪。城南有盗贼抢劫杀人,城北有妇人杀子,贾彪外出查案,发现后掾吏想先查城南。贾彪说:“盗贼害人,这是常理;母子相残,违背天道。”于是驱车向北,查验其罪。城南的盗贼听说后,也绑着手自首。几年间,养育孩子的有上千人,都说:“这是贾父的长处。”韩麒麟被任命为齐州刺史,在任上很少使用刑罚。从事刘普庆劝他说:“明公持节镇守方夏,没有斩杀任何人,凭什么显示威严?”韩麒麟说:“人不犯法,杀谁呢?如果必须斩杀人来树立威名,应当用你应承。”刘普庆惭愧恐惧而停止。
刘祥道升任司刑太常伯,每次复核大案,必定叹息流泪,判决那天再次不吃东西。徐有功担任蒲州司法参军,不施行拷打,官吏们约定,有犯徐司法杖刑的,众人共同斥责他。等到任期届满,没有杖责一人,职务事务也办理得很好。
齐澣调任蒲州司法参军,有父子连坐被判死刑,齐澣说:“枝条脱落则树根枯死,怎么都让他们死?”提议宽贷其父,太守不听,齐澣坚持争辩,最终赦免了父亲。
柳公绰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巡视辖区到邓县,官吏中有受贿和舞文弄法的两人,县令因为柳公绰一向执法严明,认为必杀贪官。柳公绰判决说:“贪赃的官吏犯法,法律还在;奸邪的官吏败坏法律,法律就灭亡了。”于是诛杀了舞文弄法的人。
曹彬主持徐州政务,判决一个罪犯后立案超过一年,然后才杖责他。人们不明白他的用意,曹彬说:“我听说这个人刚娶了媳妇,如果杖责他,他的公婆一定会认为他的媳妇不吉利而厌恶她,早晚辱骂,使他无法生存。我所以延缓此事,但法律也不敢赦免他。”
王曾留守洛阳,某年歉收,乡里有囤积粮食的人,饥民聚集胁迫夺取,邻近郡县以强盗论处,死的人很多,王曾只是重打板子然后释放他们,远近都以此为法,保全活命的人很多。
张咏主持杭州政务,年成饥荒,百姓冒禁贩卖食盐,被捕获的有数百人,张咏全部宽免他们的刑罚。官员们坚持说不可,张咏说:“钱塘十万家,饿死的人如此之多,如果盐禁更加严厉,就会聚集成为盗贼,祸患更加严重了。等到秋天收成,再敢这样应当痛加杜绝。”
韩琦主持郓州政务,州里捕盗的法令以百日为三个期限,期限内捕获不到盗贼的抵罪。盗贼未必能抓到,而受刑的人很多。韩琦请求捕获其他盗贼的允许折抵追捕不到的过错,有了免除刑罚的途径,所以盗贼大多被捕获。朝廷将其定为天下的法律【右中十五条】
西山真氏说:“针芒刺手,茨棘伤足,全身战栗,称之为痛苦。刑罚的残酷,百倍于此,怎么可以凭喜怒来施行呢?虎豹在前面,坑井在后面,呼号求救,只怕不能免祸。监狱的痛苦,与此有什么不同?怎么可以让无罪的人坐牢呢?”
又说:监狱,是百姓的大命。如果不是应当受刑的人,自然不应收监。作为知县,每每必须亲自处理,以免冤滥。听说各县之间,有轻易将人关进监狱,而将审讯交给吏员的人,往往写成草稿,让他们照样子供认。等到勒令立批,外出索要钱财,稍不听从,就加以拷打,哀号惨毒,呼天不应。或者囚粮减少,衣物单薄,饥寒交迫。或者枷具过重,不给汤水清洗,颈项溃烂。或者屋瓦疏漏不修,遭受风雨侵袭。或者牢床拥挤,不时有蚁虱之苦。或者厕所靠近,没有遮蔽,遭受臭秽熏蒸。或者囚犯生病不及时医治,导致瘐死。或者轻罪与死刑同牢。像这样的,不可胜数。现在请求知县以民命为念,凡是不应当送狱的公事,不要轻易收禁。推问供责,一一亲临,饮食居住,时时检察,严厉约束吏胥,不要让他们擅自拷掠,变乱情节。至于死刑,关系生死,岂容丝毫冤滥?明有国法,幽有鬼神,切宜用心,不要稍有迟缓。
又说:“刑罚,是不获
巳而用人之体肤,即己之体肤也。何忍以惨酷加之乎?今为吏者,好以喜怒用刑,甚者或以关节用刑,殊不思刑者,国之典,所以代天纠罪,岂官吏逞怒行私者乎?」
译后来,对待别人的身体,就像对待自己的身体一样。怎么忍心用残酷的手段施加于他们呢?如今做官的人,喜欢凭自己的喜怒来用刑,严重的甚至因为私利而用刑,完全不想刑罚是国家的法典,用来代替上天纠正罪过,难道是官吏发泄怒气、谋取私利的工具吗?
齐东张氏曰:「狱庭时当一至也,不惟有以安众囚之心,亦使司狱卒吏知所儆畏,而无饮博喧哗逸而反狱者,亦先事防之之意也。」仓库同【右下四条】
○财用三之七(共十八条)
节彖传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
大学》曰:「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
孟子曰:「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
又曰:易其田畴,薄其税敛,民可使富也。食之以时,用之以礼,财不可胜用也【右上四条】
薛宣性静密,有思,为左冯翊,所居皆有条教可纪,下至财用、笔研,皆周设方畧利用而省费。
陶侃为荆州剌史时,造船,木屑竹头,悉令举掌之。或不解所以,后正会积雪,始晴,厅事前余雪犹湿,于是以木屑布地。及桓温伐蜀,又以侃所贮竹头作钉装船。其综理微密,皆此类也。
韦丹为江西观察使,罢八州畀食者,收其财。初,民不知为瓦屋,草茨竹椽,久燥则戞而焚。丹召工教为陶,聚财于场,度其费为价,不取赢利。人不能为屋者,受材瓦于官,免半赋,徐取其偿。逃未复者,官为代之。贫不能者,畀以财,身往督观。
韦宙为永州剌史,民贫无牛耕,宙为置社,二十家月会钱若干,探名得者先市牛,以是为准,久之牛不乏。
张咏知益州,先是城中都兵尚三万人,无半月之食。咏知民闲旧苦盐贵,而廪有余积,乃下其估,听民以米易盐。未踰月,得数十万斛,度有二岁储,乃奏免陕西粮运。
王素知成都,先是牙校岁输酒功钱,以供厨传之费,后加丰而不知约,故输者日加困而不胜,公为一切裁约之。铁钱惟行于两川,岁加铸不止,故钱轻货重,商旅不行,公为罢铸十年,物价以平。
龟山先生令浏阳方官散青苗钱,凡酒肆、食店与乎俳优、戏剧之罔民财者,悉有以禁散。钱巳,然后复故。
叶颙知常州,初至郡,无旬月储,未一年余,缗钱二十万。或劝献羡余,公曰:“羡余非重征即横敛,是民之膏血也。以利易赏,心实耻之。”
晦庵先生尝请于府,于崇安立社仓一所。请官米六百石以为本,而排年取息二分。散敛以时,各有明法。或遇小歉,即蠲其息之半;大饥即尽蠲之。本则如故。其后本米还官,之余息米犹计三千余石。遂定为久计,更不收息。石量收耗米三升。
石子重尹尤溪,初至,官吏以财匮请借民租,君不答,但日治税籍。凡民逸绝而田入见户者,与鬻产而不能更其籍者,皆正之。又谨视其出纳之际,要为简易以便民,而吏不得以容其奸。关市之征,亦损其数。由是官无苛扰,农商得职,租以时入,财用遂足【右中十条】
龟山杨氏曰:「民之有财,亦须上之人与之爱惜。而巧求暗取之,虽无鞭扑以强民,其所为有甚于鞭扑矣。」
上蔡谢氏曰:「陕右以铁钱旧矣,有议更以铜者。巳而会计所铸,子不踰母,谓之无利,遂止。」伊川先生曰:「此乃国家之大利也。利多费少,私铸者众;费多利少,盗铸者息。民不敢盗铸,则权归公上,非国家之大计乎?」又有议增解盐之直者,先生曰:「价平则盐易泄,人人得食,无积而不售者,岁入必倍矣。价增则反是。」巳而果然。
朱子曰:“某人作县,友人送之曰:‘张直柔在彼,每事可询,访之。’其人到官,忽有旨造战船,召匠计之所费甚巨,因忆临行之言,亟访策于张。张曰:‘可作一小者,计其丈尺广狭长短,即是推之,则大者可见矣。’遂如其语为之,比成推筭,比前所费减十之三四。诸县皆重有科敛,独是邑不扰。”
鲁斋许氏曰:「地力之生物有大数,人力之成物有大限。取之有度,用之有节,则常足;取之无度,用之无节,则常不足。生物之丰歉由天,用物之多少由人【右下四条】
○市价三之八(共十四条)
周礼》司市掌市之治、教、刑、政、量、度、禁令。
贾师各掌其次之货贿之治,辨其物而均平之,展
译齐东张氏说:“狱官应当时常到监狱巡视,这不仅是为了安抚众囚犯的心,也是为了让管理监狱的卒吏知道警戒畏惧,没有饮酒赌博、喧哗放纵而返回监狱的人,这也是事先防范的意思。”仓库同【右下四条】
○财用三之七(共十八条)
《节》卦彖传说:“用制度来节制,不浪费财物,不损害百姓。”
《大学》说:“创造财富有大道,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生产得快,用得舒缓,那么财富就常常充足了。”
孟子说:“不违背农时,粮食就吃不完。细密的渔网不入池塘,鱼鳖就吃不完。斧头按季节进入山林,木材就用不完。”
又说:“整治田地,减轻赋税,百姓就可以富裕。按时供给食物,按礼制使用财物,财富就用不完。”【右上四条】
薛宣性情沉静缜密,有思虑,担任左冯翊时,所任职的地方都有条理清晰的教令可记载,下到财用、笔墨砚台,都周全地设置方略,既利于使用又节省费用。
陶侃担任荆州刺史时,造船,木屑竹头,都命令登记掌管。有人不理解原因,后来正逢集会,积雪初晴,厅堂前积雪还未干,于是用木屑铺在地上。等到桓温伐蜀,又用陶侃储存的竹头做钉子装船。他综合管理细微严密,都是这类情况。
韦丹担任江西观察使,罢免八州由官府供养的人,收回其财物。起初,百姓不知道建造瓦房,用草盖顶、竹做椽子,长久干燥就会摩擦起火。韦丹召来工匠教他们烧制陶瓦,在场地聚集财物,估算费用作为价格,不谋取利润。百姓不能自己建房的,从官府领取材料瓦片,免除一半赋税,慢慢收取偿还。逃亡未归的,官府代为偿还。贫穷不能偿还的,给予财物,亲自前往监督查看。
韦宙担任永州刺史,百姓贫穷没有牛耕田,韦宙为他们设置社仓,二十家每月凑钱若干,抽签得中者先买牛,以此为准,久而久之牛就不缺乏了。
张咏担任益州知州,此前城中驻军还有三万人,没有半个月的粮食储备。张咏知道民间旧苦盐价昂贵,而官仓有余粮,于是降低盐价,允许百姓用米换盐。不到一个月,得到数十万斛米,估算有两年的储备,于是上奏免除陕西的粮运。
王素担任成都知州,此前牙校每年缴纳酒功钱,以供应厨传的费用,后来增加丰厚却不知道节约,所以缴纳的人日益困窘而不能承受,王素全部裁减节约。铁钱只在两川流通,每年增加铸造不停止,所以钱轻货重,商旅不通,王素停止铸造十年,物价因此平定。
龟山先生担任浏阳令时,正值官府散发青苗钱,凡是酒肆、食店以及俳优、戏剧等骗取百姓钱财的,都禁止散发。钱已发放完毕,然后恢复原状。
叶颙担任常州知州,初到郡中,没有旬月的储备,不到一年多余,缗钱二十万。有人劝他献出盈余,他说:“盈余不是重征就是横敛,这是百姓的膏血。用利益换取赏赐,内心实在以此为耻。”
晦庵先生曾请求府衙,在崇安设立社仓一所。请求官米六百石作为本金,而按年收取二分利息。散发和收敛按时进行,各有明确的法规。如果遇到小灾荒,就免除一半利息;大饥荒就全部免除。本金则如故。后来本金米归还官府,剩余的利息米还计算有三千多石。于是定为长久之计,不再收取利息。每石只收取损耗米三升。
石子重担任尤溪尹,初到任时,官吏以财力匮乏请求借民租,他不回答,只是每天整理税籍。凡是百姓逃亡绝户而田地并入现户者,以及卖产而不能更改户籍者,都予以纠正。又谨慎查看出纳之际,力求简易以便民,而官吏不能以此容奸。关市的征收,也减少其数额。因此官府没有苛扰,农商得以尽职,租税按时缴纳,财用于是充足【右中十条】
龟山杨氏说:“百姓有财物,也需要上面的人替他们爱惜。而巧取豪夺暗中索取,虽然没有鞭打扑击来强迫百姓,其所为比鞭打扑击更甚。”
上蔡谢氏说:“陕右使用铁钱很久了,有人提议改用铜钱。后来会计所铸,子不逾母,称为无利,于是停止。”伊川先生说:“这才是国家的大利。利多费少,私铸者众;费多利少见,盗铸者息。百姓不敢盗铸,那么权归于公上,这不是国家的大计吗?”又有提议增加解盐价格的,先生说:“价格平则盐易流通,人人得食,没有积压不售的,岁入必倍。价格增则反之。”后来果然如此。
朱子说:“某人作县,友人送他说:‘张直柔在那里,每事可询问,访之。’其人到官,忽有旨意造战船,召匠计算所费甚巨,因忆临行之言,急忙向张询问策略。张说:‘可作一小者,计算其丈尺广狭长短,即是推之,那么大者可见矣。’于是按其语为之,比成推算,比前所费减十之三四。诸县都重有科敛,唯独此邑不扰。”
鲁斋许氏说:“地力生物有大数,人力成物有大限。取之有度,用之有节制,则常足;取之无度,用之无节制,则常不足。生物之丰歉由天,用之多少由人【右下四条】
○市价三之八(共十四条)
《周礼》司市掌管市场的治理、教化、刑罚、政令、量度、禁令。
贾师各掌管其所在区域的货物治理,辨别其物品而均平之,展
其成而奠其价。然后令市,凡天患禁贵儥者,使有恒价。四时之珍异,亦如之。
译事情办成后,就确定它的价格。然后才允许在市场上交易。凡是因天灾而禁止高价买卖的,都要使其保持固定的价格。四季中的珍稀物品,也依照同样的原则办理。
泉府掌以市之征布,敛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者,以其价买之,物揭而书之,以待不时而买者。凡民之贷者,与其有司辨而授之【右上三条】
李悝为魏文侯作平籴法,必谨视上、中、下熟。上熟则上之人籴三而舍一,中熟则籴二,下熟则籴一,使民适足,价平则止。小饥则发小熟之所藏,中饥则发中熟之所藏,大饥则发大熟之所藏。虽遇饥谨水旱,籴不至贵,而民自足。
第五伦为京兆主簿领长安市正权衡斗斛市无阿枉
耿寿昌为大司农中丞,奏令边郡皆筑仓,以谷贱增其价而籴,以利农;谷贵减其价而粜,以利民。名曰常平仓。
赵煚剌冀州市,多奸诈,为铜斗铁尺置于市,百姓便之。
裴耀卿为长安令,旧有配户和市法,人厌苦耀卿一切责豪门坐贾,预给以直,绝僦欺之弊。
卢坦为宣歙观察使,岁饥,谷价日增,或请抑之,坦曰:“宣歙谷少,仰食四方,价贱则商船不来,益困矣。”既而米斗二百,商旅辐辏,民赖以生。
张咏知益州,以州地狭,民游手者众,稍遇水旱则艰食。时斗米直钱三十六,乃按诸邑田税,如其价折米。至春,籍城中细民,计口给劵,俾输原估籴之,奏为永制。今七十余年,虽有灾馑,米不甚贵,而益民无馁色者。
赵抃知越州,两淛蝗旱,米价踊贵,诸州皆禁,公独榜通衢,令有米者任增价粜之,于是诸州米商辐辏诣越,米价更贱,民无饥者。
文彦博在成都,米价腾贵,因就诸城门相近院凡十八处,减价粜卖,不限其数。张榜通衢,米价遂减。又知永昌军时,有言乞废陕西铁钱者,朝廷虽不从,人多知之争。以铁钱买物,卖者不肯受,长安为之乱,而闭肆。或请禁之,公曰:“如此是愈使惑扰也。”出其家缣帛数百匹,召丝绢行人纳铁钱卖之。于是人知铁钱不废,市肆复安。明道先生为晋城令,河东财赋窘迫,官所科买,岁为民患。虽至贱之物,官取之则价翔踊,多者至数十倍。先生度常所需,使富家预储,定其价而出之。富室不失倍息,而乡官所费者十省七八。又常权物价,使不至甚贵甚贱【右中十条】
西山真氏曰:「物同则价同,岂有公私?今州县凡官司敷买,视市直每减十之二三,或不即还,甚至白着民户,何以堪此【右下一条】
○祠祀三之九(共十九条)
祭统》曰:「凡治人之道,莫极于礼。礼有五经,莫重于祭。夫祭者,非物自外至者也,自中出生于心者也。心怵而奉之以礼,是故惟贤者能尽祭之义。」
又曰:「及时将祭,君子乃齐。齐之为言,齐也。齐不齐以致其齐者也。是故君子,非有大事也,非有恭敬也,则不齐。不齐则于物无防也,耆欲无止也。及其将齐也,防其邪物,讫其耆欲耳。不听乐,故记曰:『齐者不乐,言不敢散其志也。』心不苟虑,必依于道;手足不苟动,必依于礼。是故君子之齐也,专致其精明之德也。故散齐七日以定之,致齐三日以齐之。定之之谓齐,齐者精明之至也。然后可以交于神明也。」
论语》曰:「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
曲礼曰祭祀不言凶
谷梁传》曰:「宫室不设,不可以祭;衣服不修,不可以祭;车马器械不备,不可以祭;有司一人不备其职,不可以祭。祭也者,荐其时也,荐其敬也,荐其美也,非享味也。」
王制曰祭丰年不奢凶年不俭
曲礼》曰:「凡祭,有其废之,莫敢举也;有其举之,莫敢废也。非其祭而祭之,名曰淫祀。淫祀无福。」
孔子曰:「我战则克,祭则受福,葢得其道矣【右上八条】
张文宗为建州剌史,州尚淫祠,不立社稷。文宗下教曰:“春秋二祀,本于农,今废不立,田亩卒荒,或未之思乎?神在于敬,可以致福。”于是始建祀场,民悦从之。
狄仁杰巡抚江南,吴楚俗多淫祠,公一切禁止,止留夏禹、吴太伯、季札、伍员四祠而巳。
李德裕为淛西观察使,按属非经祠者,毁千余区。
高承简为溵州剌史,时儒教废坏,首葺儒宫,备俎豆,岁时
译泉府掌管用市场征收的货币,收购市场上卖不出去的、滞留在民用中的货物,按照它们的价钱购买,把物品陈列出来并登记在册,等待那些不时需要购买的人。凡是百姓借贷的,与相关官吏辨别清楚后授予【右上三条】
李悝为魏文侯制定平籴法,一定要仔细查看上、中、下三种丰收情况。大丰收时,官府收购三成粮食而储存一成,中丰收时收购两成,小丰收时收购一成,使百姓刚好够用,物价平稳就停止收购。小饥荒时发放小丰收时储存的粮食,中饥荒时发放中丰收时储存的粮食,大饥荒时发放大丰收时储存的粮食。即使遇到饥荒水旱灾害,粮价也不会昂贵,百姓自然富足。
第五伦担任京兆主簿,统领长安市场,校正权衡斗斛,市场上没有偏私枉法的行为。
耿寿昌担任大司农中丞,上奏命令边郡都建造粮仓,在粮价低时提高价格收购,以利于农民;粮价高时降低价格出售,以利于百姓。名叫常平仓。
赵煚任冀州刺史,市场上奸诈行为多,他制作铜斗铁尺放在市场上,百姓觉得方便。
裴耀卿任长安令,旧有按户摊派和市的法令,人们厌恶痛苦,裴耀卿一概责令豪门坐贾,预先支付价款,杜绝了租赁欺诈的弊端。
卢坦任宣歙观察使,年成饥荒,粮价每日上涨,有人请求压制粮价,卢坦说:“宣歙粮食少,依赖四方供给,粮价低则商船不来,更加困顿了。”不久米价每斗二百钱,商人云集,百姓赖以生存。
张咏知益州,因为州地狭小,游手好闲的人多,稍遇水旱就粮食艰难。当时每斗米值钱三十六,于是按照各邑田税,按这个价格折算成米。到了春天,登记城中贫民,按人口发给券,让他们按原价购买,上奏定为永久制度。至今七十多年,虽有灾荒,米价不很贵,而益州百姓没有饥饿的脸色。
赵抃知越州,两浙蝗灾旱灾,米价暴涨,各州都禁止卖米,唯独赵抃在通衢张贴榜文,让有米的人任意涨价出售,于是各州米商云集到越州,米价反而更便宜,百姓没有饥饿的。
文彦博在成都,米价暴涨,因此在各城门附近共十八处院舍,减价出售,不限数量。在通衢张贴榜文,米价于是降低。又知永昌军时,有人请求废除陕西铁钱,朝廷虽然不听从,人多知道后争着议论。用铁钱买物,卖者不肯接受,长安因此混乱,而关闭店铺。有人请求禁止,文彦博说:“这样是更加使人心惑乱。”拿出家中数百匹缣帛,召丝绢商人纳铁钱卖之。于是人们知道铁钱不废,市场恢复安定。明道先生任晋城令,河东财赋窘迫,官府摊派购买,每年成为百姓祸患。即使是极便宜的东西,官府取用则价格飞涨,多的达到几十倍。先生估算常年所需,让富家预先储备,确定价格后出售。富家不失加倍利息,而乡官所费节省十分之七八。又常常权衡物价,使其不至于太贵太贱【右中十条】
西山真氏说:“物相同则价相同,哪有公私之分?现在州县凡是官府摊派购买,看市价每减十分之二三,或不立即归还,甚至白白强加给民户,怎么承受得了【右下一条】
○祠祀三之九(共十九条)
《祭统》说:“凡是治理人的道理,没有比礼更极致的。礼有五种经典,没有比祭祀更重的。祭祀,不是物品从外面来的,是从内心产生的。内心敬畏而用礼来奉行,所以只有贤者能尽祭祀的意义。”
又说:“到了将要祭祀的时候,君子才斋戒。斋戒所说的斋,是整齐的意思。整齐不整齐以达到整齐。所以君子,没有大事,没有恭敬,就不斋戒。不斋戒则对事物没有防备,欲望没有止境。等到将要斋戒时,防备邪物,止息欲望。不听音乐,所以《记》说:‘斋戒者不乐,说不敢分散其意志。’心不随便思虑,一定依从道;手脚不随便动作,一定依从礼。所以君子的斋戒,专心致志其精明的德行。所以散斋七天来安定它,致斋三天来整齐它。安定它叫做斋,斋是精明的极致。然后可以交于神明。”
《论语》说:“祭祀时好像祖先在,祭神时好像神在。”孔子说:“我不参与祭祀,就像没有祭祀一样。”
《曲礼》说:祭祀时不说凶事。
《谷梁传》说:“宫室不修设,不可以祭祀;衣服不修整,不可以祭祀;车马器械不备齐,不可以祭祀;有司一人不备其职,不可以祭祀。祭祀,是进献时令,进献敬意,进献美好,不是享受味道。”
《王制》说:祭祀丰年不奢侈,凶年不节俭。
《曲礼》说:“凡是祭祀,有废除的,没有人敢举行;有举行的,没有人敢废除。不是该祭的而祭,名叫淫祀。淫祀没有福。”
孔子说:“我作战就胜利,祭祀就受福,大概得到了道【右上八条】
张文宗任建州刺史,州里崇尚淫祠,不立社稷。张文宗下教令说:“春秋二祭,本于农业,现在废除不立,田地最终荒芜,或许没有思考吧?神在于敬,可以致福。”于是开始建立祭祀场所,百姓喜悦听从。
狄仁杰巡抚江南,吴楚风俗多淫祠,他全部禁止,只留下夏禹、吴太伯、季札、伍员四个祠而已。
李德裕任浙西观察使,查访属下非经祠的,毁坏千余处。
高承简任溵州刺史,当时儒教废坏,首先修缮儒宫,备齐俎豆,岁时
行礼。
程迥为进贤令,祠庙非祀典,不谒。
张敬夫为守,世俗鬼神佛老之说,必屏绝之,独于社稷山川古先圣贤之奉,为兢兢,虽法令所无,亦以义起【右中六条】
译举行礼仪。
程迥担任进贤县令,对于不在国家祭祀典制中的祠庙,不去参拜。
张敬夫担任太守,对于世俗关于鬼神、佛教、道教的言论,必定排斥杜绝,唯独对于社稷、山川以及古代圣贤的供奉,十分谨慎小心,即使法令中没有规定,也依据道义来发起祭祀。【以上为中间六条】
程子曰:「敬鬼神者,礼也。昵鬼神而求焉,斯不智矣。」
建安胡氏曰:「立心以忠厚不欺为主,本人能如此,然后可以奉祭祀,事鬼神,而幽明之闲两无所憾。若平日所行未免仰愧俯怍,乃欲以牲牢酒醴求福于神,神岂有降福之理?故曰:『为恶不可祷,神可不畏哉?可不戒哉?』」
北溪陈氏曰:「古人祭祀,须是有此实理相关,然后三日斋,七日戒,以聚吾之精神。吾之精神既聚,则所祭者之精神亦聚,必自有来格底道理。」
齐东张氏曰:「毁淫祠,非烛理明而信道笃者不能;非行己端而处心正者不敢。」
又曰:凡有祈祷,不必劳众。斋居三日,以思己愆。民有冤,与己有赃,与政事有未善,与报国之心有未诚与?无,则如仪行事。有必俟追改而后祷焉。夫动天地,感鬼神,非至诚不可。纤悉之慝未除,则彼此邈然矣【右下五条】
○防御三之十(共二十七条)
说命》曰:「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
既济大象曰:「火在水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
小过九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
夬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
周礼》大司徒以荒政十二聚万民,一曰散利,二曰薄征,三曰缓刑,四曰弛力,五曰舍禁,六曰去几,七曰眚礼,八曰杀哀,九曰蕃乐,十曰多昏,十一曰索鬼神,十二曰除盗贼【右上五条】
廉范迁云中守,匈奴入塞,虏众盛,而范兵不敌。会日暮,令军士各交缚两炬,三头爇火,营中星列。虏望见,谓汉救兵至,待旦将退。范令军中蓐食,晨往赴之,斩首数百级。虏由此不敢复窥云中。
长孙平为度支尚书,见天下多罹水旱,百姓不给,奏令民闲每秋家出粟一石以下,贫富为差,储之当社,委社司检校,以备凶年,名曰义仓。自是州里丰衍,民多赖焉。
姚崇为相,山东蝗,遣御史督州县捕而瘗之。议者以蝗多除不可尽,崇曰:“借除之不尽,犹胜养以成灾。”明皇从之。卢怀慎以为杀蝗多,恐伤和气,崇曰:“奈何不忍于蝗,忍人之饥而死乎?”使杀蝗有祸,崇请当之。请勑使察捕蝗勤惰以闻,由是不至大饥。
戴冑为尚书左丞,建义仓之策。其制,自王公以下,爰及众庶,计所垦田亩,税二升粟麦秔稻之属,各依土产,所在立仓贮之。年谷不登,百姓饥馑,则开仓赈给。
颜真卿为平原太守,安禄山逆状芽蘖,真卿度其必反,阳托霖雨,增陴浚隍,料材壮储廥廪,日与宾客泛舟饮酒,以纾禄山之疑。禄山反,河朔尽陷,独平原有备。
郑綮补庐州刺史,黄巢掠淮南,綮移檄请毋犯州境,巢笑,为敛兵,州独完。岁满去,赢钱千缗,藏州库。后他盗至,终不犯郑使君钱。
张咏守成都,广武卒刘旰反,遂掠怀安军,破汉州,又掠邛、蜀,将趋益。公召上官正,谓曰:“贼始发不三四日,破数郡,势方锐,不可击。敢逼吾城,乃送死耳。请出兵北至方井,当遇贼,破之必矣。”正即受教,行至方井,果遇贼,一战斩旰,余党悉平。
范仲淹领淛西,吴中饥,公发粟及募民存饷,为术甚备。吴人喜竞渡,好佛事,太守日出宴湖上,自春至夏,居民空巷出游。又谕诸寺主者曰:“饥岁工价至贱,可兴土木之役。”于是诸寺兴工,又新仓廒吏舍,日役千夫。监司奏杭州不恤荒政,及嬉游兴造,伤耗民力。公乃条奏,所以宴游兴造,皆发有余之财,以惠贫者,荒政之施,莫此为大。
曾巩通判越州,岁饥,度常平不足仰以赈给,而田居野处之人不能皆至城郭,至者羣聚,有疾疫之虞。前期谕属县,召富人,使自实米数,视常平仓价稍增以与民,民得从便受粟,不出田里而食,有余粟价为平。
范纯仁知襄邑时,旱久不雨,公籍境内舟贾,谕之曰:“民将无食,尔等准以所贩五谷贮之佛寺,候食缺时,吾为籴之。”所蓄数十万斛,至春,诸县皆饥,独境内民不知也。
刘安节知宣州,至州十日而大水至,公分遣其属具舟拯溺,而躬督之,昼夜不少休,所活数千人。
吴遵路知通州,州蝗旱,乘
译程子说:“尊敬鬼神,是礼的要求。亲近鬼神并向其祈求,这就不是明智的了。”
建安胡氏说:“立心以忠厚不欺为主,本人能够这样,然后才可以奉祀祖先,侍奉鬼神,使阴阳两界都没有遗憾。如果平日所做的事难免上愧天、下怍地,却想用牺牲酒醴向神灵求福,神灵哪有降福的道理?所以说:‘做坏事不可祈祷,神灵能不敬畏吗?能不警戒吗?’”
北溪陈氏说:“古人祭祀,必须是有实在的道理相关联,然后斋戒三天,警戒七天,来聚集我的精神。我的精神既然聚集,那么所祭祀对象的精神也会聚集,必定自然有神灵降临的道理。”
齐东张氏说:“毁掉淫祀的祠堂,不是明察事理且信道坚定的人不能做到;不是行为端正且心地正直的人不敢去做。”
又说:凡是有祈祷,不必劳烦众人。斋戒居住三天,来反思自己的过错。百姓有冤屈,和自己有贪赃,与政事有未妥善之处,与报效国家的心意有未真诚之处吗?没有,就按礼仪行事。有,一定要等到追悔改正之后才去祈祷。感动天地,感化鬼神,没有至诚是不行的。细微的邪恶未除,那么彼此就疏远了【右下五条】
○防御三之十(共二十七条)
《说命》说:“只有事事谨慎,才能有所准备,有了准备就没有祸患。”
既济卦的大象传说:“火在水上,是既济卦。君子因此思考祸患而预先防备。”
小过卦九三爻辞,不过分防备,跟随者或许会伤害他,凶险。
夬卦九二爻辞,警惕呼号,深夜有战事,不必忧虑。
《周礼》大司徒用十二种荒政来聚集万民,一是散发利益,二是减轻赋税,三是放宽刑罚,四是免除劳役,五是解除禁令,六是撤去关卡,七是简化礼仪,八是减少哀悼,九是禁止音乐,十是多办婚嫁,十一是搜索鬼神,十二是清除盗贼【右上五条】
廉范升任云中太守,匈奴入侵边塞,敌众势盛,而廉范的兵力不敌。恰逢日落,他命令军士每人交叉捆绑两支火炬,点燃三个头,军营中如星罗列。匈奴望见,以为汉军救兵到了,等到天亮准备撤退。廉范命令军中吃早饭,早晨前往追击,斩首数百级。匈奴从此不敢再窥视云中。
长孙平任度支尚书,见天下多遭水旱灾害,百姓供给不足,奏请民间每年秋季每家出一石以下的粮食,按贫富分等,储存在社仓,委托社司检查管理,以备荒年,名叫义仓。从此州县丰裕,百姓多依赖它。
姚崇任宰相,山东发生蝗灾,派遣御史督促州县捕捉并埋葬蝗虫。议论的人认为蝗虫太多无法除尽,姚崇说:“即使除不尽,也比养着它们造成灾害好。”明皇听从了他。卢怀慎认为杀蝗虫太多,恐怕伤害和气,姚崇说:“怎么不忍心杀蝗虫,却忍心让人饥饿而死呢?”如果杀蝗虫有祸,我请求承担。请求敕令使者考察捕蝗的勤惰并上报,因此不至于发生大饥荒。
戴胄任尚书左丞,建立义仓的策略。其制度,从王公以下,直到众百姓,计算所开垦的田亩,征收二升粟麦粳稻之类,各自依土产,在当地立仓储存。年成不好,百姓饥荒,就开仓赈济。
颜真卿任平原太守,安禄山叛乱的迹象萌芽,颜真卿估计他必定反叛,假装借雨水,增高城墙,加深护城河,准备材料,储备粮草,每天与宾客泛舟饮酒,以消除安禄山的疑虑。安禄山反叛,河朔全部陷落,只有平原有准备。
郑綮补任庐州刺史,黄巢掠夺淮南,郑綮发檄文请求不要侵犯州境,黄巢笑,收敛军队,该州独自保全。任期届满离去,剩余钱千缗,藏在州库。后来其他盗贼到来,始终不侵犯郑使君的钱。
张咏镇守成都,广武卒刘旰反叛,于是掠夺怀安军,攻破汉州,又掠夺邛、蜀,将要趋向益州。张咏召来上官正,对他说:“贼人刚开始发动不过三四天,攻破数个郡县,气势正盛,不可击打。敢逼近我的城池,就是送死。请出兵向北到方井,应当遇到贼人,打败他们必定成功。”上官正立即接受教导,行至方井,果然遇到贼人,一战斩杀刘旰,余党全部平定。
范仲淹统领浙西,吴中饥荒,范仲淹发放粮食并招募百姓储存口粮,方法很完备。吴人喜欢竞渡,喜好佛事,太守每天在湖上设宴,从春到夏,居民空巷出游。又告诉各寺主持说:“饥荒年份工价最贱,可以兴修土木工程。”于是各寺兴工,又新建仓廪吏舍,每天役使千人。监司奏报杭州不体恤荒政,以及嬉游兴造,伤害民力。范仲淹于是条陈奏报,宴游兴造,都是发动有余的财力,来惠及贫者,荒政的措施,没有比这更大的。
曾巩通判越州,年成饥荒,估计常平仓不足以依靠来赈济,而住在田野的人不能都到城郭,到来的人聚集,有疾疫的担忧。提前告诉属县,召见富人,让他们自己核实米数,视常平仓价稍增卖给百姓,百姓得以方便地得到粮食,不出田里而吃,有余粟价为平。
范纯仁知襄邑时,旱灾久不下雨,范纯仁登记境内舟商,告诉他们:“百姓将无食,你们把所贩的五谷储存在佛寺,等到粮食缺乏时,我代为购买。”所蓄积数十万斛,到春天,各县都饥荒,只有境内百姓不知道。
刘安节知宣州,到州十天大水就到,刘安节分派属吏准备船只拯救溺水者,而亲自督促,昼夜不停,所救活数千人。
吴遵路知通州,州内蝗旱,乘
民未饥,募富者得钱几万贯,遣人航海籴米于苏、秀,使物价不增。又使民采薪刍,官为收买,以直籴官米。至冬大雪,又以原价易薪刍与民。
译百姓尚未遭受饥荒时,招募富人获得几万贯钱,派人渡海到苏州、秀州购买粮食,使物价不致上涨。又让百姓采集柴草,官府出面收购,用收购柴草的钱款去平价购买官粮。到了冬天大雪纷飞时,又用原来的价格将柴草交换给百姓。
毕仲游知耀州,谓郡县赈济多后时,力愈劳而民不救,故先民之未饥,多揭榜示曰:“郡将赈济,且平粜若干万石。”实张大其数,劝谕以无出境,民皆欢然按堵。巳而果渐艰食,乃出粟以赈,且平粜以给之。官粟尽,以民粟继之。邻境流散殆尽,而耀人无逃者。
晦庵先生守南康,值不雨,讲求荒政。后两淛饥,遣公赈济,即日移书他郡,募米商,蠲其征。及公至,米舟巳辐辏。日与寮属寓公钩访民隐,至废寝食。分书既定,按行所部,穷山长谷,靡所不到。拊问存恤,又请于朝,询致土居官员、士人诚实练事,为众所服者,一县数人,以礼敦请,令与州县当职官公共措置【右中十四条】
胡氏曰:「古者救灾之政,若国凶荒,或发廪以赈乏,或移粟以通用,或徙民以就食,或为粥溢以救饿殍,或兴工作以聚失业之人,缓刑舍禁,弛力薄征,索鬼神,除盗贼,弛射侯而不燕,置廷道而不修,杀礼物而不备。虽有旱干水溢,民无菜色。」
朱子曰:「自古救荒有两说,第一是感召和气以致丰穰,其次只有储蓄之计。若待他饿时理会,更有何策?」
又曰:「今赈济之事,利七而害三,则当冒三分之害,而全七分之利。然必求全,恐并所谓利者失之矣。」
又曰:救荒之政,蠲除赈贷,固当汲汲于其始,而抚字休养,尤当谨之于其终。譬如伤寒大病之人,方其始时,汤剂砭灸,固不可缓;而既愈之后,饮食起居之闲,所以将护宣节,少失其宜,则劳复之证,百死一生,尤不可不深畏也。
又与陈尉论治盗事曰:“凡事须仔细体察,思量到人所思量不到处,防备到人所防备不到处,方得无事。”
东莱吕氏曰:「大抵荒政统而论之,先王有预备之政。上也,修李悝之政;次也,所存蓄积有可均处,使之流通,移粟移民;又次也,咸无焉,设糜粥,最下也。」
齐东张氏曰:「古之有民社者,或不幸而值凶荒夭札之变,视其轻重而有术以处之。或私帑之分,或公廪之发,或托之工役,或假以山泽,或巳负蠲征,募籴劝粜,或听民收其遗穉,或命医疗其疹疫。凡可以拯其生者,靡微不至。葢古人视民如子,天下未有子在难,父坐视不救之理也。呜呼!今牧民其以古人为法,庶无彼我之闲也。」
又曰:「故事,蝗生境内,必驰闻于上,少淹顷刻,为患不轻。然长民者亦须相其大小多寡,为害轻重。若遽然以闻,莅其上者羣集族赴,供张征索,一境骚然,其害反甚于蝗者。其或势微种穉,则当急率众力以图之,不可因细虞以来大难于民也【右下八条】
牧鉴卷之七
●牧鉴卷之八
汀郡杨昱东溪辑,长白荣誉子誉校。
接人四(一)
◆接人四(一)
居官所接之人虽多,愚尝差其位,考其迹而别之,不过十二类足以尽之矣。葢士夫、小民,吾所治之君子、小人;寮属、吏卒,佐吾治之君子、小人。困穷则势之弱者,黠诈则质之偏者,宾旅则以事过者,贵势则以职临者,流移则困穷之极而失其乡土者,背叛则黠诈之甚而梗吾政化者,异端则习之讹者,异类则种之殊者。为等虽不一,为吾同胞则一。古人于此体悉之以心,畜遇之有道,故上下相安,远近悦服。诚后人之当范者,敬掇经传之言,因人为类,以备接待之鉴。若夫鼓舞以尽神,控御以尽变,则中下之条悉之脱,犹未备,则又在君子会道于心,以时出焉。
士夫四之一(共十七条)
僚属四之二(共二十九条)
吏卒四之三(共二十八条)
小民四之四(共十九条)
○士夫四之一(共十七条)
洪范》曰:「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
又曰俊民用章
干旄曰:「孑孑干旄,在浚之郊。素丝纰之,良马四之。彼姝者子,何以畀之【右上三条】
王龚迁汝南太守,好才爱士,引进郡人黄宪、陈蕃等。蕃性气,初到,龚不即召见之,乃留记谢病去。龚怒,使除其录。功曹袁阆曰:「传曰:人臣不见察于君,不敢立
译毕仲游担任耀州知州时,认为郡县赈济大多滞后,越是努力反而越不能救活百姓,所以在百姓尚未挨饿时,就大量张贴告示说:“郡守将赈济,并且平价出售粮食若干万石。”实际上夸大了数量,劝谕百姓不要离开本境,百姓都欢欣地安居不动。不久果然逐渐出现粮食短缺,于是拿出官粮赈济,并且平价出售供给百姓。官粮用尽,就用民粮接续。邻近地区的人口流散殆尽,而耀州人没有逃亡的。
晦庵先生(朱熹)任南康军知军时,正值干旱无雨,他讲求荒政。后来两浙地区发生饥荒,派遣他赈济,他当天就写信给其他郡县,招募米商,免除他们的赋税。等到他到达时,运米的船只已经聚集。他每天与下属官员和寓居当地的官员详细探访民间疾苦,甚至废寝忘食。分派文书确定后,巡视所管辖的地区,深山长谷,没有不到的地方。抚慰询问、存恤救济,又向朝廷请求,询问并推举当地官员、士人中诚实干练、被众人信服的人,每县几人,以礼敦请,让他们与州县在职官员共同处理事务【右中十四条】
胡氏说:“古代救灾的政策,如果国家遭遇凶荒,有的打开粮仓赈济匮乏者,有的调运粮食互通有无,有的迁移百姓去有粮食的地方,有的施粥救济饿死的人,有的兴修工程聚集失业的人,减轻刑罚放宽禁令,放松劳役减轻赋税,搜索鬼神(指迷信活动),清除盗贼,放松射箭娱乐而不宴饮,设置道路而不修缮,减少礼物而不完备。即使有旱灾水灾,百姓也没有菜色。”
朱子说:“自古救荒有两种说法,第一是感召和气以致丰收,其次只有储蓄的计划。如果等到百姓饿了才去处理,还有什么办法?”
又说:“现在赈济的事情,利占七成而害占三成,就应当冒着三成的害,保全七成的利。但如果追求完美,恐怕连所谓的利也会失去。”
又说:救荒的政策,免除赋税赈济借贷,固然应当在开始时急切进行,而安抚休养,更应当在结束时谨慎对待。比如伤寒大病的人,刚开始时,汤药针灸,固然不可迟缓;而痊愈之后,饮食起居之间,用来护理调摄,稍微不合宜,就会引起复发,百死一生,尤其不可不深深畏惧。
又和陈尉讨论治理盗贼的事说:“凡事必须仔细体察,思量到别人思量不到的地方,防备到别人防备不到的地方,才能无事。”
东莱吕氏说:“大致荒政统而言之,先王有预备的政策。上策,实行李悝的政策;中策,所存蓄积有可以平均的地方,使之流通,调运粮食迁移百姓;下策,都没有,施设糜粥,是最下策。”
齐东张氏说:“古代拥有百姓社稷的人,如果不幸遭遇凶荒夭折的变故,看其轻重而有方法处理。有的分发私库,有的打开公仓,有的依托工役,有的借给山泽,有的已经免除赋税,招募籴买劝告粜卖,有的听任百姓收取遗落的谷物,有的命令医疗疹疫。凡是能够拯救生命的,无微不至。大概古人视百姓如子女,天下没有子女在难,父亲坐视不救的道理。唉!现在治理百姓的人应以古人为法,大概就没有彼此之间的隔阂了。”
又说:“旧例,蝗虫生在境内,必须迅速上报,稍微迟延片刻,为患不轻。然而治理百姓的人也必须观察其大小多少,为害轻重。如果匆忙上报,在其上的官员群集奔赴,供应征索,一境骚然,其害反而比蝗虫更严重。如果势力微弱种类幼小,就应当急率众力图谋,不可因为细小的顾虑而给百姓带来大难【右下八条】
牧鉴卷之七
牧鉴卷之八
汀郡杨昱东溪辑,长白荣誉子誉校正。
接人四(一)
接人四(一)
居官所接触的人虽然多,我曾经区分他们的地位,考察他们的行为而区别他们,不过十二类足以概括了。大概士大夫、小民,是我所治理的君子、小人;僚属、吏卒,是辅助我治理的君子、小人。困穷是势弱的,黠诈是质性偏颇的,宾旅是以事路过的,贵势是以职临驾的,流移是困穷到极点而失去乡土的,背叛是黠诈到极点而抵触我政教的,异端是习气讹误的,异类是种族不同的。等级虽然不一,作为我的同胞则一。古人对此用心体悉,蓄养对待有道,所以上下相安,远近悦服。确实是后人应当效法的,恭敬地摘录经传的话,因人分类,以备接待的借鉴。至于鼓舞以尽神,控御以尽变,中下之条都脱漏了,还不完备,那就在于君子会通道理于心,因时而出。
士夫四之一(共十七条)
僚属四之二(共二十九条)
吏卒四之三(共二十八条)
小民四之四(共十九条)
○士夫四之一(共十七条)
《洪范》说:“凡是众民,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你就要念及他们。”
又说俊才任用彰显
《干旄》说:“高高干旄,在浚邑郊外。素丝装饰它,良马四匹。那位美好的人,拿什么赠给他【右上三条】
王龚升任汝南太守,喜好人才爱护士人,引进郡人黄宪、陈蕃等。陈蕃性格刚烈,刚到,王龚不立即召见他,于是留下记书称病离去。王龚愤怒,让人除去他的名籍。功曹袁阆说:“传曰:人臣不被君主察知,不敢站立